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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结果要等周一开盘了才知道。”

宋淮靳快速冲了个澡,同样忙了整夜,他的眼下带上淡淡的乌色,没有像平常一样往她怀里凑,只是安静地从背后抱着她。

林杳眠侧躺着,视线范围内是那个毛绒绒的奇形异兽,她已经盯着这个食梦貘看了一个多小时,思绪万千。在精心保养下,这么长时间过去,玩偶依旧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和他一样蹭她的手臂。

“我以为你把它丢了。”

这个认知是她回京大参加毕业典礼后开始产生的,她收拾毕业行李才想起她的大学课堂笔记落在他家。当时他的态度让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和她相关的东西都会被清除出他的生活。

直到他哭着控诉这个只存在传说中的动物一点用也没有,她才发现既往的那个认知是错误的。

“没有丢。我带它去了波士顿,后面带回了港岛,我走到哪儿都带着。”

宋淮靳不愿意承认他在刚分手的前两天产生过这种想法,他同时付出了行动,把公寓中所有和她相关的东西一股脑收拾了出来,扔进垃圾桶的前一刻,他停下手,发现了更可悲的事实。

其实剩下的东西中大部分是他送的、她连拆都没拆开、毫无联结的礼物。那时候他肤浅地买过很多华而不实的礼物,她唯一一只戴着的只有那条手链,她一起留给了他,她带走的只有原本属于她的物品。

同时,宋淮靳也发现了她不小心遗留的东西,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纸质笔记,写满眼花缭乱的数学符号。愤怒之余突然生出一丝惊喜,他知道林杳眠对学习有多看重,所以她肯定会回来找他索要这些纸张。

他抱着希望等了很多天。

但很可惜,她没有。

最后宋淮靳没有办法,特意嘱咐搬家团队的负责人,把这些东西单独用一个运输箱封装好,运去美国。

他和运输箱中的玩偶、手链和学习笔记,还有很多礼物一样,彻底被她抛弃了。

他如果再把这些东西丢掉,无异于也抛弃了自己。

在波士顿的夜晚,他偶尔会翻出那些笔记,其中有一些他已经能看懂了,但大部分仍然不行。横线纸上的一行又一行的公式像他在那段关系中失职的映射,他只看到她的一部分,没有更深入地去了解关于她的更多。

难怪宋荷珠拧着他去心理医生的路上说:“Lucas,这件事是你咎由自取的结果。”

林杳眠不知道为什么宋淮靳的情绪变得激动,他强势地扭过她的头,白皙的牙齿抵在她的嘴唇边蹂躏,他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过了很久,宋淮靳放开她,头贴在她的胸前,突然说:“你以前都没有告诉我,你那么厉害。”

他的睫毛挡住视线,林杳眠从上方看不清他眼睛的亮光。

她一头雾水。如果表情包在现实中也存在,她现在头上应该有一个懵逼的巨大问号。

“我有次在搜索引擎搜了你的名字,我知道这种办法很蠢,但我当时没有其他办法知道你的消息,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搜了下。然后我才看到当年的新闻,你是你们整个省的第一名,还看到了你高中时候的照片。后来我一个朋友说,全国最厉害的学生都在你们班。”

宋淮靳突然换上自嘲的语气:“你看,当时你还是我女朋友,但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每天跟你闹别扭。”

“前两年我回港岛开始接手公司才知道当初被送去京大的意义,那些合作伙伴听到我是京大毕业的就会夸我多厉害多能力。我每次都听到这种话都会想,我女朋友才厉害,没有她我数学考试都过不了。”

“但我不敢说出来,他们再多问两句,我就知道我把你弄丢很久了。”

*

“Mia?”同事叫住办公桌前走神的林杳眠,公司上上下线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所有人都很疲惫,走神再正常不过。

“你需要咖啡吗?我要下楼买。”

林杳眠疑问道:“茶水间不是有咖啡吗?”

同事无奈地耸下肩膀:“喝完了,新的咖啡豆要周一才能送过来,这才下午四点,没有咖啡我不知道怎么熬过今晚。”

美国股市会在港岛的凌晨开盘。

林杳眠点点头:“我要一杯美式,多加两份浓缩,谢谢你。”

同事离开后,林杳眠仰起头,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但这不是她走神的原因,宋淮靳说的那些话才是。

还有他说话时看她的眼神,记忆中错乱的幻觉变成现实。

原来他真的一直站在大雨磅礴的原地,等着她。

她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但她没有。

第54章 噩梦拙劣的撒谎方式

周六艳阳高照,空气清爽,绿色的草坪仿佛被洒了一把碎钻,保加利亚玫瑰围出一条走道,通向浅色系鲜花编织成的拱门。远远看着就觉得如梦如幻。

婚礼还没有正式开始,林杳眠的脸却快笑僵了。

陆陆续续有宾客上前和宋淮靳攀谈,笑容各异,但客套的话术大抵相同。

宋淮靳至始至终挂着浅淡的笑,游刃有余地和每位宾客攀谈。他向别人介绍完她的名字后,林杳眠同样笑着面对那些打量、或惊讶或遗憾、意味深长的目光。

林杳眠松开宋淮靳的臂膀,说:“我去那边拿块甜点吃。”

宋淮靳抓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勾了下:“我陪你去。”

他黏在后面,林杳眠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的愿望就落空了。

甜品桌位于场地的角落,丝光白的亚麻布上摆设着小蛋糕、泡芙和各种口味的马卡龙。

林杳眠拿起一块红丝绒杯子蛋糕,听见站在后面的宋淮靳笑着和人说:“陪女朋友过来吃东西,”

又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杳眠不得不转过身,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等人离开后,她迅速放松脸部肌肉,面无表情地说:“你真是太受欢迎了。”

远处三三两两的衣着光鲜的客人聚在一起,热烈地相互交谈着。宋淮靳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受欢迎的不是我。要是我爸今天在场,这些人肯定不会找上我。但我爸妈都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这两年都打发我来。”

他温热的手掌牢牢地包裹住她。

林杳眠看不懂他突如其来沉邃的神色变化,他静静地站在她旁边,目光投向远处,热量通过皮肤传到她的手背。

Grace的婚纱和她本人的性格一样热情洋溢,繁重的白色蕾丝层层镶嵌,曳尾拖在被玫瑰修饰的草坪。Grace仰着脸,水晶头纱下是明媚的笑靥,她穿过宾客的掌声,有一瞬间和林杳眠的目光碰上。Grace冲她轻轻眨了下眼,快到林杳眠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一对新人在鲜花拱门下交换戒指。

“Grace今天好漂亮。”林杳眠小声和坐在旁边的宋淮靳感叹,她觉得这句像是废话。Grace今天是新娘,在人生中无比重要的一天,当然会很漂亮。

但她发现另外一件事,宋淮靳在走神。

他鼓掌时目光看似在前方,但他的眼神虚无,像是透过眼前的场景回忆起了别的事,让他在这种美好的时刻看起来格外平静。

宋淮靳在下午的活动中变得少言少语。这种状态持续到婚礼结束,两个人和Grace道别。

林杳眠坐上车,立马脱下高跟鞋,转头问他:“你下午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宋淮靳调整后视镜的角度、

“你一直在想别的事。”

宋淮靳笑了笑:“最近要忙的事很多,你不是也一样吗?我以为你想周六在家休息。”

“是你当时不问我意见,单方面答应Grace邀请的。”

其实问了也没用,因为没有人会预料到突发的金融海啸。

林杳眠认真地看着他,说:“你才不是因为太忙。宋淮靳,你撒谎的方式太拙劣了,一眼就看穿了。”

宋淮靳发动引擎,平淡地说:“但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我这么撒谎很久了,别人从来没有看穿过。”

可能看穿也不

敢说。

林杳眠悄悄在心底诽论。

“你上午还好好的,婚礼一开始脸色就变了,跟有人欠了你钱一样。”

等红灯的期间,宋淮靳修长的手指敲在方向盘上,他平视前方,目光变深,似乎不打算接话。

在他踩下油门时,林杳眠提醒他:“你不想聊聊吗?”

她担心他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希望他过得开心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变过。

宋淮靳依旧沉默地开着车。

林杳眠也收回视线,看着外面忙碌的车流。

地下停车场寂静无声,暗沉的灯光百无聊赖地照着车位上一排排价格不菲的豪车。

宋淮靳熄灭前车灯,却没有打开车锁。

他的手指放在车门侧边,说起毫不相关的话题:“Grace比我还小一岁。她对象家里在港岛做船运,父母介绍的,顺其自然地结婚,他们明年会搬去英国生活。我这两年参加过的婚礼大部分都是这个配置。”

他们是不同环境下成长的人,陈旧的家族联姻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遥远的事。

林杳眠不知道宋淮靳为什么突然提这种话题。

宋淮靳转过头,用裹了暗沉的目光凝视她:“那些穿着婚纱的女生比你还小一两岁,”

他坐在白色圆桌旁,看着别人幸福美好的时刻,然后想到她,她的人生进程又走到了哪一步。

“我做噩梦也会看到你,又不确定是不是你。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梦见你喜欢上别人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宋淮靳重新侧过头,平视前方远处灰白的墙面。

“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很羡慕他。我每次去参加别人婚礼的时就想,那个人上辈子得修多少福气…”

旁边的座位上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声,宋淮靳看见她的眼眶有些红,下面淌了道泪痕。

他停止说话,无论如何他都会受到折磨,他不说她会生气,他说了她又会难过。

林杳眠不想哭,这种时候应该是她安慰他,但她的眼睛没有忍住。

在普林斯顿的四年让她成长了很多,但有一点停留在原地,她还是不会安慰人。

憋回泪水的同时,她只能说那一句反反复复的话:“抱一下吧。”

宋淮靳松开放在车门边的手。她穿着不方便的裙子,他还是用有力的臂膀将她横抱到驾驶位。为了不被方向盘卡住腰,林杳眠搂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靠。

她早上出门去婚礼现场前喷洒过少量的香水,现在像一轮溢着花香的月亮。

“我抱你上楼吧。”宋淮靳腾出手,打开车门。

林杳眠光脚被他抱进电梯。她庆幸上周搬家了,一梯一户的设计不会有别人进入电梯,但是在以前租的房子楼下被Coco撞见这一幕,她几乎能想象出Coco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表情。

第二天,林杳眠睡到下午一点,这周以来时间最长的一次睡眠,几乎占到她睡眠总时长的一半。旁边的枕头空无一人。

她揉着前额去卫生间洗漱,出卧室以后发现书房的门开着,里面传出宋淮靳的声音,他说着英语和电话那头的人讨论期货问题。

感应到背后的目光,宋淮靳回过头,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又说了一句话,结束通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我以为你还会睡一会儿,李阿姨还要半个小时才会送吃的过来。”

“没关系,我不是很饿。”林杳眠打了个哈欠。

“那我帮你煮一杯咖啡。”宋淮靳微笑道。

林杳眠坐在中岛台前,一边嗅着咖啡油脂的香气,一边查看电子邮箱。她加班的劳累没有白费,临时新搭建的模型效果出乎意料地理想。公司整体气氛缓和下来,办公室内也阴雨转多云,起码裁员是不会了。同事私下跟她透露,这个势头保持下去没准还能得到一笔bonus的奖金。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林杳眠将这件事粗略地透露过宋淮靳,原意是想告诉他不用担心之前投资的那笔钱。

宋淮靳听闻后连连夸她厉害,林杳眠从他眼角的笑意发现蛛丝马迹,他之前不是额外在意这笔投资,但绝对没有到亏完也无所谓的地步。

但现在他的态度仿佛只是一笔带过。

阴险的资本家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就像公司内的PM不会只选择单一股票,而会将多种投资方式组合起来达到利益最大化。

但据她所知,行业内大部分公司受到冲击,只是亏损程度大小的问题。她前几天还和以前美国的同事聊了聊,同事说现在华尔街也是哀嚎一片,几百亿说没就没了。

所有篮子内的鸡蛋都有风险的情况下,有一个篮子中的鸡蛋完好无损,但鸡蛋的主人似乎对此无动于衷。

林杳眠盯着宋淮靳虚假奉承的笑,问道:“你还在哪儿有投资?”

宋淮靳端着咖啡杯:“很多,具体名单要陈墨宇才清楚,有些小额度的投资我记不清。”

“你能不能上点心?”林杳眠一时间语塞,“这是你自己信托基金的钱。”

“只有给你们公司后面追加的那笔是,剩下的本金严格意义上属于我爸。不过他答应我,这次做空市场的收益都归我。”

“多少收益?”林杳眠切入要点。

宋淮靳欲言又止,但在她逼迫的目光下最后不情不愿地说出一个数字。

林杳眠在加入这个行业前需要掰手指才能知道这是几位数,但现在不需要了,一秒钟就反应过来是九位数。她抽出垫在腰后的抱枕,用力地扔过去。

“你不是应该也表扬下我吗?!”宋淮靳接住抱枕,委屈地抬高音量。

“你还需要表扬吗?你刚才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林杳眠听见门铃,从高脚凳上下来,去给李阿姨开门,冷冷地对他说。

宋淮靳确认她手边没有可供投掷的柔软物体后,对着她背影说:“那万一其他投资爆仓了怎么办?我总要攒点老婆本,trustfund里面才多少钱?”

第55章 冬天要改也是我改成跟你姓

波士顿的冬天最常见的是雪,连续数日的低温让查尔斯河的河面变得坚硬起来,波士顿和剑桥分别位于河的两岸,走到哪儿都离不开安静河。

林杳眠上次来波士顿也是冬天,唯一的印象是很冷,彻头彻尾的冷,冷到在街上步子也挪不动。身为一个南方人,普林斯顿的冬天是她能够承受的极限,但波士顿的寒冷完全是另外一个级别。所以她在波士顿呆了近一周,除了正常去参加学术交流,剩下大部分时间窝在暖气不要钱似的酒店房间。

宋淮靳贴心地帮她提前准备了厚厚的防寒服和结实防滑的靴子。

走在街上,林杳眠觉得自己像一只臃肿的企鹅,她抱怨道:“太冷了,你怎么受得了的?”

她短暂地忘记了他是在雪山脚下度过的童年。“呆久了就习惯了。”宋淮靳笑了笑,“本地人觉得冬天只会冷那么一两周,但别的地方来的同学说波士顿一年之中有半年都是冬天。”

“幸好我当初没有去MIT。”林杳眠又一次感叹。

宋淮靳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拿起一旁的购物篮。两个人像普通情侣一样穿过超市的货架,采购日常生活用品和食物,为年末做准备。昨天晚上他们刚落地洛根国际机场,计划在波士顿度过圣诞和元旦。

因为此前昼夜不息的加班,公司在年底又多提供了三天假期,再加上年假和公共假期,林杳眠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不用坐在办公桌前面对三块屏幕上五颜六色令人头疼的数据。

市中心的公寓两年没有人居住,但定期有人上门打扫检查。客厅角落的落地灯旁边甚至还摆

林杳眠从美国转去港岛时经历过一次痛苦的搬家,不是把东西一股脑收进箱子里搬运走那么简单,她坐在公寓的地毯上仔细考量哪些物品需要带走,哪些可以转二手卖掉。

他正好反过来,把大部分的生活痕迹留在了波士顿,只是人轻飘飘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你要是想的话,我们晚上也可以去剑桥住,你明天的活动地点也在那儿附近。但那套公寓很小,没有这里的风景好看。”宋淮靳说。

落地窗外是白茫茫的城市雪景。

“地图上显示这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宋淮靳纠正她:“是开车十几分钟,波士顿是全美最堵的城市之一,早上开车等同于噩梦,只会让心情更糟糕。所以我才租了第二套公寓,步行几分钟就能到教学楼。”

林杳眠没有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当初她为了每个月多省几百刀的租金,选择了在距离更远的街区租房。

她把食材放进冰箱,刚坐下来。宋淮靳立马拽住她的胳膊往下拉,两个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要是当时你在Boston就好了。”他蹭了蹭她的侧颈,说的是一个已经无法被实现的愿望,但语气中充满满足。

林杳眠伸出手,触碰过他一根根的睫毛,宋淮靳眨眼的时候,像有羽毛划过她的指腹。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九个年头,尽管中途有过漫长的分离,但她仍然觉得神奇。她第一次踏进他在京市的复式公寓,心想要是小时候她家也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就好了。她在普林斯顿疲于糟糕的公共交通,心想以后工作了一定要租方便的房子。她到港岛以后又想,为什么这种寸土寸金的拥挤的城市会吸引那么多人。

宋淮靳一直过着她羡慕的那种物质生活,结果到头来他只想找个有她在的地方。

林杳眠停止拨弄他的睫毛,手往后摸到他后脑勺柔和的黑发。窗户玻璃蒙上一层雾气,仿佛镀上一层磨砂材质,沙发上的两个人亲密无间地拥抱在一起。

第二天,林杳眠就后悔没有住在剑桥。路上有一个红绿灯口发生交通事故,警察在现场处理很久,幸好他们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不然宴会就要迟到了。

说是宴会,但更像带着庆祝性质的交流会,举办地点就在学校的活动厅,规格自然比不上两个人“偶遇”的那次。但宋淮靳失去了聚光点,终于没有人源源不断找他攀谈,反而在场有人认出了林杳眠是沃恩教授的学校,上前闲聊。

林杳眠看着长条桌上的水果拼盘,突然想起万里之外无厘头的师兄。那时候张师兄自称是学术蝗虫,意思是每次出去参加活动,虽然听不懂别人讲的内容,但可以在休息之余把活动举办方提供的小吃如同蝗虫过境般扫荡而空。

师兄每次出差回来还会提供实时评价,哪里的饭好吃,哪里的饭不好吃,千万别去。可惜张师兄最后还是屈从于现实,目前一所他认为的食堂非常难吃的大学任职。

想到这儿,林杳眠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笑什么?”宋淮靳问她。

“没什么。”林杳眠看向远处一位被簇拥着的高大的白人男性,用长叹的语气侧头对他说:“那就是Steven。我上高中时候,班主任提倡学习小组,组里有两个成绩好,两个成绩差的,我一直是学习成绩最好的那个。以前在京大,我觉得我不够优秀,但我的绩点还是前10%。和Steven坐在同一间办公室,我才知道其实我是成绩最差的那个。”

“Steven才是我放弃math的真正原因,但我应该谢谢他,不然我还不知道我要在这条路上内耗多久。翻过这座山走出去,发现外面的世界也挺美好的。”

林杳眠笑着说,然后看见Steven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Hi,Mia,沃恩教授还堵在路上,应该过会儿才能到,这位是?”Steven疑惑地望向站在她旁边的人……

“你好,我是DrLin的男朋友。”宋淮靳同样微笑着伸出手,“恭喜你今年获奖。她一直说你很厉害。”

林杳眠又帮他补充了一句:“他在你们学校读的研究生。”

Steven惊讶了不到两秒,意味深长地打量宋淮靳两眼,随即若无其事地聊起以前的一些趣事。但作为今天的主角人物,Steven很快又被叫走。

林杳眠看着不远处朝Steven招手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小声说:“那是一位诺奖得主。”

宋淮靳卷起西装的袖口,:“我怀疑你刚刚在内涵我。”

“什么?”

“刚刚你和Steven说我在这儿读过书的事。”

林杳眠虚伪地笑了笑:“这不是事实吗?”

宋淮靳问:“现在这里面随便挑个人,没有Dr头衔的概率是多少?”

“好吧好吧,那是Steven和我经常开的一个玩笑。”她摊手承认,“西方才有的过时传统。Steven在读博期间结婚了,最开始改了跟他姓,他的妻子做生物领域的,结果论文署名闹出一堆麻烦,Steven那段时间每天在办公室和我吐槽,然后告诉我,以后结婚了千万不要跟着男方姓,不然弄一堆手续又要大费周章地改回去。”

“那你不用这么转弯抹角,你可以直接告诉Steven我在学术这方面毫无成就,他这种提醒太多余了。而且要改也是我改成跟你姓。而且我来这儿读书是为了找你。”宋淮靳淡淡地说。

上个月整个中环内的金融行业都知道他名下的公司在那场还未完全消散的风暴中大赚了一笔,他们知道操盘者叫Lucas,但不知道真正的他是谁。而她很早就知道他的中文名,很久以后才知道Lucas是谁。

晚上离开宴会,这座城市又一次证明交通可以差到什么地步,他们堵在距离公寓一个街区外的道路上,前面全是闪烁着红色尾灯的汽车。

天空中下起雪,一开始是零星的雪粒,接着变成厚重的大雪,整座城市仿佛被裹进混沌的寂静。林杳眠撑着下颌,望着路边脏兮兮的雪堆。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玻璃依旧冰冷,她的呼吸会在上面印出一片薄薄的水汽。

这种冷寂的天气中,大脑会回忆起很多事。

漫天飞舞的雪花让她想起宋淮靳以前说过,他后来再来波士顿,觉得会死在冬天里。雪下得太大了,仿佛要将所有的喧嚣统统掩埋干净。

“宋淮靳。”林杳眠冷不丁地叫出他的名字。

堵车时间过长,宋淮靳似乎也在走神,他缓了两秒才看向她:“怎么了?”

“回去以后抽空,我们回趟芜川吧。我家里人还没见过你。”

宋淮靳在驾驶位坐直身子:“你后面还有其他活动吗?波士顿圣诞期间没什么玩的,商店都关门了,跨年也很无聊。你要是没活动的话我们可以在这儿休息一周就回去。”

“你说得不对,你外婆见过我。”他正色强调道。

“我都说了以后抽空。而且我妈元旦要和我小姨一起去新加坡旅游。”

宋淮靳失落地侧过头,继续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好吧。”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他还有时间考虑剩下的计划。

但没想到下一秒,依旧凝视窗外街景的林杳眠丝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气泡。

“我知道你在书房的那张桌子最下方的抽屉藏了一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