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颤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蝴蝶翅膀的瞬间,楚怀夕向左滑了一步,灵活躲开,随后牵着身旁的美女往舞池更深处走去。
徐以安手僵在半空中,周围的灯光倏地变得刺眼起来。她感到眼眶一阵发热,心中的酸涩如潮水般汹涌,几乎快将她淹没。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离开这里保护好自己的心脏和自尊,可情感却让她难以克制。
她决定再次追上去。
徐以安挡在楚怀夕面前,目光透过面具直直看向楚怀夕,声音微颤:“够了,别跳了!”
楚怀夕停下舞步,歪了下头,戏谑的眼神从面具里露出来,而后抱着身旁的美女转了个圈。
她双手环上对方脖颈,不紧不慢地问:“徐医生,我和朋友跳舞,碍着您什么事了?”
“朋友”两个字像一把刀,插进徐以安心口。
徐以安攥紧指尖平复内心的情绪,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难过,“楚怀夕,我想和你谈谈…”
楚怀夕轻摇头,“抱歉,我没什么想要和你谈的。”说完绕过她,再次与美女贴身热舞。
徐以安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楚怀夕双手亲昵地扶着美女的腰,帮她下腰。
两具柔软的身体像连体婴般贴在一起,带着面具的脸越靠越近,周围人的欢呼声响彻酒吧。
徐以安想到楚怀夕的鼻息即将要和另一个人交融,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理智在这一瞬彻底崩塌。
在狐狸即将触碰到金色羽毛面具的瞬间,徐以安猛地冲上前,一把扯下自己的面具。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楚怀夕拉到自己身边,快速将对方脸上的面具摘下来,随后双手捧住楚怀夕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凝固,音乐声、欢呼声都渐渐远去,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楚怀夕瞪圆双眼,眸中满是震惊。她只是想刺激一下老古板,想逼老古板往出迈一步,但她没想到这人会当众强吻自己。
啧啧啧,你还别说,老古板刚才这行云流水的一系列动作还挺像霸道女总裁的。
我就说嘛,我家徐医生超帅的!
身旁的美女见状,识趣地退到一旁。
傻乐了足足半分钟,楚怀夕缓缓阖眸,温柔地回应着徐以安强势的、毫无章法的亲吻。
徐以安手抚上楚怀夕的腰部,往前一拉,将她紧紧圈进自己的领地,她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愧疚和不安全部融入这个吻里。
周围的人群见状又是发出一阵惊呼,随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徐以安理智渐渐回笼,眼睛睁开一条缝,瞄向四周。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将这一幕拍下来,会不会在场的人里有认识自己或者自己身边的人。会不会明天早上父母就知道我和楚怀夕的关系了…
倏地,眼前闪过楚怀夕亲昵地搂着其他女人热舞的模样,徐以安霎时定下心神。
算了,随便吧。
就算关系被暴露在阳光下,只要楚怀夕在身边,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但是,前提是,楚怀夕得在…
徐以安阖眸,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不断加深吻,眼中和心中只有快飞出庭院的楚怀夕。
许久后,当两人分开时,都已气喘吁吁。
徐以安凝视着楚怀夕的眼睛,暗哑的声音带着强势,“楚怀夕,我有严重的洁癖。不喜欢任何人碰你,也不喜欢你碰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第36章 并肩站在阳光下
楚怀夕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古早霸道总裁发言啊!!
楚怀夕沉着脸,故意呛她,“你有洁癖关我什么事!再说我有那么多朋友,要是每个人都不喜欢我碰其他人,那我还不如活在真空箱里。”
徐以安闻言一愣,握着楚怀夕腰肢的手紧了两分,沉默几秒,语气生硬,“如果你要碰其他人,就不可以再碰我。”
“我碰您了吗?”楚怀夕嗤了一声,用力扭动被桎梏住的腰肢,“你松开我!”
徐以安眉头紧皱,将楚怀夕箍在怀里,将额头靠在她肩头,叹息道:“楚怀夕,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只是朋友,我以为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楚怀夕自嘲地笑了笑,“我感受到的是空气里猛然淡去的松木香,看到的是身侧落空的位置,听到的永远都是‘朋友’二字。”
徐以安重重抿了下唇,“我有我的顾虑,但在家里时,我们的相处模式也算亲密吧…”
“可我也想和你牵手走在街上晒太阳啊。”
停了几秒,楚怀夕嗓音染上一丝哽咽,“我以前想过,即使这一生都无名无份,我也愿意陪在你身边,但我有点太高估自己了。最近看到季瑾溪和叶南枝互相求婚,看到亲朋好友都在祝福她们,想到她们可以在大街上亲吻拥抱对方,我发现自己羡慕又嫉妒,我忍不住地也想拥有这样的伴侣。”我好想和你拥有一个明媚的未来…
徐以安眸光颤了颤,耳边不断回荡着楚怀夕当初的承诺,眼前闪过白皙肋骨处的篆体小字。
她早就知道,承诺都会过期,但她更应该该知道,没人会一直喜欢这样的她。
徐以安鼻尖一酸,咬牙压下酸涩,缓缓抬起头,拽着蝴蝶翅膀的双手无力滑落。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徐以安后退半步,冲楚怀夕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抱歉,刚才是我唐突了。那…祝你拥有自己期待的伴侣。”
楚怀夕愣了一下,也笑了笑,“谢谢。”
徐以安咬紧牙关,面无表情地转身,而后努力挺直脊背,逼自己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大步向舞台下走去,楚怀夕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徐以安。
徐以安,只要你回一次头。
只要一次,我们可能就会见过阳光。
一步、三步、五步、七步…
决定要离开的人始终没回头…
楚怀夕没有勇气再继续期待下去,沮丧地低垂下头,眸中氤氲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倏地,清雅的杏色闯入朦胧视线。嗡嗡作响的耳朵里传入温柔又坚定声音。
“楚怀夕,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些时间?我想试着朝着你理想伴侣的方向努力。”
楚怀夕闻言用力眨了眨眼睛,一滴滴泪住砸在杏色羊皮平底鞋面,开出星星点点的迎春花。
徐以安见对方没有反应,拧眉思考半晌,滚了滚喉咙,“不用很长时间,最多…一年,可以吗?”
话落,楚怀夕依旧没有反应,徐以安抿了抿唇,垂着眼角,“那…最多半年,可以吗?”
楚怀夕依旧不为所动。
“楚怀夕,虽然我一点都不想让你去找其他伴侣,虽然我现在难过又无措,虽然我恨不得马上就可以达到你的期待,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向你承诺我做不到的事情。我唯一能承诺的,就是我会尽我所能在三个月后牵着你走在阳光下,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说话间,徐以安伸出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楚怀夕的腰肢,她记得这是楚怀夕的敏感点之一。
她总不会还毫无反应吧…
一阵酥麻自腰间蔓延开来,楚怀夕不由瑟抖了两下身子,磨了磨牙,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瞪着徐以安,吼了一句,“戳我腰想死啊!!!”
徐以安看着她,急切道:“你怎么哭了?”
“你管我!”楚怀夕别开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音乐太感人不行啊!”
徐以安抬头看向悬在头顶上方的音响,听着耳边激昂的摇滚乐,实在不懂感人的点在哪儿。
她皱了下眉,轻声说,“我没有要管你,我是在关心你。”
楚怀夕吸了吸鼻子,“老娘最烦虚情假意!”
“我没有虚情假意。”徐以安牵起楚怀夕的指尖,抵住自己心前区,柔声说:“刚才看到你的眼泪时,我这里就好像是被重物压迫住了,有一阵强烈的闷痛、紧迫感。在临床医学上,这种症状常见于冠心病心绞痛。”
楚怀夕抽回指尖,语气缓和下来,“心疼你就心疼说的嘛,说的这么晦涩难懂!”
“我说我心疼你,你说我在虚情假意…”徐以安比窦娥还冤,一脸委屈地看着楚怀夕。
“所以你在怪我?”
徐以安摇头,“我是在认真地向你解释。”
楚怀夕闻言心底的烦闷散去大半,看着面前委屈又难过的徐以安,抑制不住地想勾起唇角。
让你再和我保持距离,难过不死你!!
不想太快原谅徐以安,她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面色寡淡地看着对方,冷声问:“你刚才叽叽喳喳说的那些废话都是认真的?”
徐以安点头,“不是废话,都是认真的。”
楚怀夕抬起右手,挡住快压不住的唇角,雀跃的嗓音闷在掌心,“三个月啊…可是三个月后就是冬天了,冬天的阳光不够温暖…”
“冬天的阳光也温暖的。”徐以安语气认真。
楚怀夕唇角疯狂上扬,垂下脖颈,“春暖花开吧。等春暖花开的时候一起去晒太阳吧。”
徐以安愣了两秒,想到什么眸光一亮,“所以你愿意给我半年时间吗?”
楚怀夕瞥了她一眼,点头。
徐以安推了推眼镜,吞吞吐吐地问:“在这期间…你不会找其他…伴侣吧?”
楚怀夕白她一眼,放下手,将灿烂的笑容暴露在暧昧灯光下,将自己的心再一次展露给忐忑不安的徐以安。
“你初中语文不会是体育老师教的吧?你的阅读理解能力真的很差欸~我刚才那番话的核心意思是,我想和你拥有一个明媚的未来。”
徐以安想也不想地反驳,“我语文挺好的。”
“重点是这个吗?”楚怀夕无语扶额。
徐以安摇头,浅浅勾唇一笑,笑容里染上一丝讨好的意味,“对不起,是我误解了你。”
“你需要道歉的就只有这个?”
徐以安愣了一下,思忖几秒,“对不起,我不该总有意无意地和你保持距离。”
楚怀夕嗯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
还有什么?
徐以安垂下眼帘仔细想了想,掀开眼皮盯着楚怀夕,“对不起,我不该说我们只是朋友。”
楚怀夕点了点下吧,“嗯,还有呢?”
徐以安不解地眨了眨眼,“还有啊?”
“你以为呢?”
四周的笑闹声涌入耳蜗,徐以安轻咬了下唇,“对不起,我不该未经你同意便吻你。”
楚怀夕一噎。
强吻老娘有什么错?!
老娘喜欢的要死,应该给你颁奖的好嘛。
她翻了个白眼,给出正确答案,“你最该向我道歉的是,你一言不合就放弃了我!而且你不该走的那么潇洒!”
“对不起,我不该一言不合就放弃你。”徐以安跟着说完停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有一言不合的放弃你,我有深思熟虑的。我不想成为你奔向更好人生路上的绊脚石。而且我不潇洒,转身后的每一步,我都是咬紧牙关走完的。”
楚怀夕对一板一眼的老古板又爱又无奈,拖着尾音揶揄,“我们徐医生是咬紧牙关走的哦?”
徐以安嗯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补充,“害怕不咬紧牙关会摔倒在舞台上,会有点丢脸。”
楚怀夕轻叹出口气,喃喃,“徐医生,你告诉我,你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徐以安闻言倏地轻笑了一声,“刚才在迈出第八步的时候,我也问了相同的问题。我问我自己,你该拿楚怀夕怎么办呢?思考了五秒钟,我迈出的第九步,是转身。”
她停了一下,眸光变得澄明,“楚怀夕,我在面对自己和对你的感情时,因为一些难以言说的苦衷,可能会畏手畏脚,但我总会走向你。”
话音刚落,楚怀夕没出息地又红了眼眶,握拳锤了锤一下徐以安心口,“老古板,你这人说话无趣又无聊,但还怪让人感动的…呜呜呜…”
徐以安笑了笑,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楚怀夕耳边的头发,“不生我气了好不好?”瞥了一眼四周看热闹的人,“我们回家再哭好不好?”
“谁要回家哭啊!”楚怀夕呜呜咽咽地,“今晚这么多人看着我哭鼻子,简直太丢脸了!你得牵着我下去!”
徐以安用棉麻衬衫的袖口给她擦眼泪,牵起她的手,紧攥进掌心,“好,我牵着你回家。”
说话间,目不斜视地牵着楚怀夕一步一步朝舞台下走。
两人离开酒吧,决定散会儿步再回家。
楚怀夕垂眸看着两人紧牵着的手,将昏沉的脑袋靠在徐以安肩上,“老古板,虽然你又害我哭鼻子了,但我今天比昨天更喜欢你了。”
徐以安心念一动,侧眸看向她,嗫嚅,“我还以为你会比昨天更讨厌我。”
“怎么可能啊?”楚怀夕扁了扁嘴,“没联系的这三天,我每天都茶饭不思的,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很想你,越是想你,我就越喜欢你。”
徐以安脚步一顿,神色紧张起来,“你又没有好好吃饭吗?”
“你没发现我腰都比前几天细了吗?”楚怀夕怼完她,又不想她自责,拽着她继续往前走。
徐以安蜷了蜷指尖,“抱歉!我以后尽量不惹你生气。你胃不好,一定要按时吃饭。”
楚怀夕娇嗔道:“你还知道我胃不好啊…”
徐以安点头嗯了一声,想到什么,语气不自觉染上责备的意味,“胃不好你还喝酒!你明明有承诺过以后会听我的话少喝酒的…”
楚怀夕一愣,轻声说:“我有在少喝酒啊…”
徐以安冷冷斜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这人不打草稿的谎话,“据我所知,最近三天你每天晚上都在喝酒!而且都会喝到凌晨三点以后…”
“你怎么知道的?”
楚怀夕倏地瞪圆双眼,拔高声音,“你又在梧桐树下当望妻石?”说完兀自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对啊,我没在监控里看到你啊…”
因为向楚怀夕坦白自己在楼下站岗的事,这一次徐以安怕被发现,强忍着没跑来站岗,此刻她不知该不该提醒楚怀夕发朋友圈要屏蔽自己。
犹豫几秒,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发朋友圈时忘记屏蔽我了…”
楚怀夕哦了一声,眯了眯眼,“你视监我?”
徐以安一怔,语气认真地辩解,“首先我是经你本人同意后加你为好友的,其次你在好友动态权限设置里并没有屏蔽我。虽然你没有亲口同意我可以看你发的动态,但我觉得你大概率是默许我可以看你朋友圈的。最后,综上所述,我不认为自己是在视监你。”
首先、其实、最后!
你怎么不索性写一篇论文呢?!
楚怀夕嫌弃地抽了抽嘴角,“知道了,知道了!你还能再不解风情一点吗?你就不能说一句今天比昨天更喜欢我了,哄我开心嘛!”
徐以安沉默半晌,轻声委婉地说:“我…我比昨天更喜欢你叫我老古板。”
楚怀夕脚步一顿,双手叉腰,瞪着又想当缩头乌龟的徐以安,梗着脖子,“不行,你必须看着我,大声说喜欢我,不然我就不回家了!”
徐以安耳尖一烫,余光瞥了一眼四周,声音很轻很轻,“我喜欢你,楚怀夕。”
楚怀夕跺了下脚,“你说啥!我听不见!!”
第37章 心底跑出来的欲望
夜色似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绸缎,轻柔地铺展在天地间,徐以安缄默地僵愣在原地,她学会了感受,却依旧拙于开口。
她想,或许可以用行动来表达。
理智告诉她,此刻她们所处的地点并不适合做出行动,但理智与爱向来不能共存,爱之所以可以存在人世间,正因为爱非理智。
徐以安环顾四周,内心天人交战数秒,向前跨了一步,抬起胳膊小心翼翼地环住楚怀夕。
猝不及防的楚怀夕身子一僵,俨然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在大街上拥抱自己。
老古板的进步喜人啊!!
楚怀夕唇角牵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眸底的幸福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她扭动身子假模假样挣扎两下。
徐以安见状收紧手臂,呼出一口气,缓缓低下头,嘴唇停在楚怀夕耳畔,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边,声音微微发涩。
“楚怀夕,我喜欢你,昨天喜欢你,今天喜欢你,明天还会喜欢你。”
楚怀夕盯着眼前烧的通红,宛如被秋霜染透的枫叶的耳尖,喜上眉梢。想到老古板生涩又动听的情话,混迹情场多年的她倏地老脸一红。
楚怀夕咬了下唇,娇笑着推开徐以安,转身便跑,清脆笑声在秋风中飘散,“徐医生,我反悔了,如果你能追上我,我就跟你回家!”
徐以安怔愣在原地。
微风沙沙轻响,偶有几片枯叶挣脱枝头,打着旋儿悠悠飘落,为地面铺上一层松软金毯。
昏黄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月光交织在地面晕染出一片片暖黄光斑。
花蝴蝶在枫树叶铺就的街道上蹁跹起舞,徐以安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眸中漾起宠溺,双手抄进风衣口袋,浅笑着大步跟在后面。
不知跑了多久,楚怀夕气喘吁吁地靠在路边的一棵枫树上,弯着腰,发丝凌乱,面色潮红。
徐以安见状几步上前,抬手给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追上你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楚怀夕抬脚轻踢了一下徐以安脚尖,“讲不讲理啊?你压根就没有追我!明明是我主动停下来的,好不好!”
徐以安抬起双手撑在树干两侧,将花蝴蝶圈在中间,语气和表情都带着点小得意,“如果你现在还能跑的掉,我就追你。”
楚怀夕一愣,忍俊不禁,“你怎么耍赖啊?”
“彼此彼此。”
楚怀夕第一次发现徐以安还有这一面,含笑挑了下眉,“你就这么想跟我一起回家啊?”
徐以安坦诚道,“嗯,很想。”
楚怀夕愣了一下,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笑意清浅的徐以安。
她的性格似乎越来越外放了。
令她快乐的瞬间似乎越来越多了。
人需要滋养,就像植物需要养分一样,她想用她的全部的爱去滋养她、引导她成长为参天大树,或者无名小花。
总之,要是舒展的她自己。
徐以安凝视着楚怀夕,眼前莫名浮现出天空飘着几朵云,风里藏着三月的清香,一截枯木长出了新的叶子,然后枝繁叶茂的生动画面。
徐以安突然很想对楚怀夕说一句“谢谢”。
谢谢你折腰捡起枯木。
谢谢你用爱意浇灌枯木。
谢谢你成为枯木的春天。
街头的喧嚣被隔绝在外,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枫树下的两人眼中唯有彼此,爱意在皎洁月光下,无处可藏。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暖烘烘的,带着丝丝香气。徐以安发现楚怀夕漆黑澄明的眸里,倒映着自己深情又渴望的模样。
当她把眼睛沉入她的眼睛,藏在心底欲望的便从灵魂里跑出来。
她第二次想在室外亲吻她。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徐以安慌乱地移开视线,垂下眼帘,目光却精准地紧锁住楚怀夕娇艳欲滴的唇,身体不受控地慢慢前倾。
月光、红枫叶、风声都在悄然隐退,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就在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尖相触时,就在混着消毒水味的冷木香和参杂着威士忌的柑橘香即将交融时,一阵突兀的鸣笛声划破了旖旎气氛。
徐以安身子下意识僵住,瞳孔骤缩,略显慌乱地后退一步,与楚怀夕拉开距离。
还没等她缓过神,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小徐?这么巧在这儿碰上你!”
徐以安心里咯噔一下,循声望去,只见周主任正朝着她们走来,脸上挂着一贯和蔼的笑容。
她站直身子,双手垂在身侧,嘴角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微笑,回应道:“周主任,好巧啊。”
说话间,她不着痕迹地往楚怀夕身前挪了一点,想将她藏起来,但又怕动作太过明显。
周主任越走越近,目光在徐以安和楚怀夕身上来回打量,“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啊?”
徐以安喉头滚动,艰难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身后神色淡淡的楚怀夕,轻声说:“跟朋友散会儿步就回。”
周主任看了眼楚怀夕,笑了笑,“还是你们年轻人精力好,这么晚了还有闲情雅致散步。”
徐以安转移话题,“您才下班吗?”
周主任点头嗯了一声,揉了揉眉心,“我刚下手术,最近我们神外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啊…”
“您多注意休息。”徐以安礼貌叮嘱。
周主任抬手看了看时间,“好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散步了,我得回去补觉了。”
“好的,周主任您慢走。”
目送周主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徐以安不露声色地呼出一口浊气。
想到什么,她急忙转身看向楚怀夕,眸中带着一丝忐忑,小声问,“你没生气吧?刚刚…”
话还没说完,倏地一阵秋风刮过,枫叶簌簌飘落,有一片坠落在楚怀夕微塌着的肩膀上,徐以安心里愈发没底。
见对方沉默不语,徐以安忙不迭解释:“我不是故意要说你是我朋友的,我只是因为…”
楚怀夕悄悄抬眼看了看徐以安,只见她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急与自责。
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徐以安肩膀,“我没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真的没有生我的气吗?”徐以安不信。
楚怀夕突然有点后悔逼老古板了,轻声细语,“徐医生,我知道你在自责在懊恼,但我想告诉你,我们要学会接纳身体里的那些矛盾、冲实和不合时宣的情绪。你不用为自己偶尔的尖锐向我、向任何人道歉。因为真正爱你的人,是希望你肆意生长的。而且我从没想过要逼你逢人就去炫耀我是你喜欢的人,只是希望你不要排斥和逃避,你喜欢我这件事。”
徐以安沉默半晌,努力消化着这番话,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些许,“我明白了。”
“回家还是再走走?”
徐以安生怕再遇到一个“周主任”,后怕地摇了摇头,“回家吧。”
“行,回家咯。”
徐以安和楚怀夕隔出一拳距离,往家走。
路上,楚怀夕发现徐以安心不在焉的,思忖片*刻,轻声问:“你怎么了?心情还不好吗?”
徐以安敛起思绪,微摇头,而后捂嘴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没有心情不好,是有点困。”
楚怀夕跟着她打哈欠,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一点了,提议,“我们打车吧。”
徐以安颔首。
十分钟后,两人回到了楚怀夕家,屋内暖黄的灯光驱散了秋夜的丝丝凉意。
徐以安换好拖鞋,蹲在地上将楚怀夕随意扔在玄关处的鞋一一摆放整齐,犹豫几秒,她伸出手,牵着楚怀夕走进卫生间。
楚怀夕哟了一声,眉眼弯弯的,“徐医生现在拉人家的手拉的很顺溜啊~”
“我承诺你会努力变成你理想中的伴侣,就得从现在开始做出改变。”
“不错不错,继续努力哈。”
“嗯,我会的。”
半晌,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盥洗台前,默契地洗漱完毕。楚怀夕率先钻进被窝,侧身躺着,静静等着在给洗手建消毒的徐以安。
许久后,徐以安走进卧室关好灯,掀开被子躺在楚怀夕身边,柔声说:“晚安。”
“以后要抱着我睡。”楚怀夕主动往徐以安怀里蹭了蹭,嗓音温软,“晚安,我的徐医生。”
徐以安将下巴搁在楚怀夕头顶,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玫瑰香气,在心底回应,“晚安,我的蝴蝶。”
我的,楚怀夕。
这两个字让徐以安唇角不自觉上扬。
连续失眠好几天的楚怀夕全然没经历猜徐以安的心思,手轻轻搭在徐以安的腰间,在这温暖的怀抱中,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徐以安听着楚怀夕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心中满是幸福与满足。
就在她阖眸渐渐沉入梦乡之际,眼前倏地浮现出周主任的身影,和那双探究的眸子。
她猛地惊醒,望着怀中熟睡的楚怀夕,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不知道周主任会不会怀疑她们,不知道他会不会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告诉自己的父母?
要是父母听到自己在大街上和楚怀夕如此亲密,他们会怎么想?会猜到她们的关系吗?
各种担忧在脑海中翻涌,搅得她心烦意乱。
徐以安屏息抽出被楚怀夕压着的手臂,蹑手蹑脚地离开卧室,走到客厅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紧皱起。
她深知父母对自己的期望和控制欲,也害怕因为这段感情让父母失望,更害怕让一切失衡。
可她也知道,她不能失去楚怀夕。
徐以安在窗边伫立良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卧室,站在床边。
借着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的月光,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楚怀夕的睡颜。惶恐被抚平些许,她轻轻躺回床上,再次将楚怀夕拥入怀中。
在你身上多汲取一分力量,我就可以多一分勇气去面对未知的一切。
十月份的京北大多时候是阴雨天。
这天中午,铅灰色的云层压着天际线,细密的雨滴在医院玻璃幕墙上洇出细碎的水痕。
医院走廊里飘着消毒水与湿冷空气交织的气息,徐以安抱着电子病历夹敲门而入时,余岁安的母亲正半蹲着替女儿系外套的纽扣。
徐以安站在门口,望向挂在床头用牛皮纸袋包装的出院小结,勾起一抹如释重负地笑。
兰静看到徐以安,起身打招呼,“徐医生…”
徐以安点了点头,快步走到病床前,笑着对安安说:“安安,恭喜你可以出院了。”
安安歪着头笑,“我终于可以回家咯。”
徐以安笑笑,对安安母亲叮嘱道,“安安三个月内要避免剧烈活动,爬楼梯尽量不要超过两层,游泳的话要等痂皮完全脱落,可以和小朋友玩,但一定要注意不要摔倒。”
兰静忙不迭点头,“我知道了徐医生,我们一定会多注意的。”
徐以安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她,“安安服药的剂量和时间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我都写在这里面了。出院以后,如果安安有任何不舒服,或者你们在生活上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联系我。”
兰静双手接过本子,倏地弯下腰,向徐以安深深鞠躬,“谢谢你,徐医生。”
“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徐以安急忙伸出手,搀起她。
余岁安忽然从身后摸出用彩色便签折的翅膀爱心,翅膀上还画着笨拙的心电图波纹。
“徐姐姐,这个送给你。”
徐以安接过爱心折纸,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紫色的智能手表,半蹲下身,轻轻戴在安安手腕上,柔声说:“安安,回去以后如果想我跟你夕夕姐姐了,就用这个给我们打电话。”
安安一边摘手表一边摇头,“徐姐姐,这种手表很贵的,安安不可以收的。”
徐以安拉住她的小手,“这是姐姐送安安的出院礼物,而且姐姐也有私心的,安安戴上这块手表,姐姐想你了就可以随时联系到你了。”
安安歪头看了一眼妈妈,见妈妈没有反对的意思,冲徐以安点头,“安安每天都会想你的。”
“小没良心的,就只想你徐姐姐啊!”楚怀夕人未到,声音先飘了进来。
安安和徐以安同时扭头对门口行注目礼,看见楚怀夕时,两双眼睛一瞬都变得亮晶晶的。
楚怀夕黑色风衣下摆沾着雨珠,亲昵地将伞柄塞进徐以安掌心,“帮我拿着伞,我今天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小没良心的家伙。”
安安蹭地一下躲在徐以安身后,一本正经地说:“夕夕姐姐,医院里禁止打闹!所以在这里你不可以收拾我的。”
楚怀夕好笑,“你快离你徐姐姐远点,万一长大变成和她一样的老古板可怎么办…”
安安小手揪住徐以安的白大褂衣角,“安安要离徐姐姐近一点,徐姐姐是我的偶像,我长大要向她一样当一名善良、温柔又厉害的医生。”
楚怀夕叹了口气,故作难过,“哎,安安现在心里就只有徐姐姐,夕夕姐姐太多余了。”
兰静轻轻笑了一声,“我也多余。”
安安愣了愣,跑过去将妈妈带到徐以安和楚怀夕面前,皱着眉努力将一碗水端平,“你们都是安安的榜样。安安要像妈妈一样坚强,像夕夕姐姐一样漂亮有趣,像徐姐姐一样优秀。”
楚怀夕撅着唇,“我不满意,你应该说,要像我夕夕姐姐一样优秀、漂亮又坚强。”
余岁安闻言一脸为难,挠了挠后脑勺,“那妈妈和徐姐姐怎么办?”
楚怀夕噗嗤一声笑出声,抬手揉了两下她的发顶,“好啦,姐姐不逗你了。”
安安点头,倏地垂下头,吸了吸鼻子,“安安不想出院了,安安不想和你们说再见。”
徐以安脸一沉,语气严肃,“安安,我们会再见的,但我希望我们不要在这个地方再见。”
楚怀夕嗔她一眼,蹲在安安面前,“以后要是想我们了就用妈妈的手机给我们打视频,知道吗?我和你徐姐姐有空的时候也会去看你的。”
安安红着眼眶:“你们真的会来看我吗?”
“当然是真的了。”楚怀夕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我要是不去看你,我就变成丑八怪。”
安安用小拇指勾住楚怀夕的小拇指,又看向徐以安,“那徐姐姐要是不来看我呢?”
楚怀夕愣了愣,牵起一抹坏笑,“她要是不跟我一起去看你,我们就画个圈圈让她变成什么都做不了的超级无敌大笨蛋。”
后来的楚怀夕,无比痛恨自己的一语成谶。
徐以安:……
第38章 人类的悲喜不相通
徐以安瞪了楚怀夕一眼,伸出小拇指,认真地说:“安安,姐姐肯定会去看你的,拉钩。”
安安这才破涕为笑,和徐以安拉了钩。
准备离开时,兰静再一次向徐以安和楚怀夕表达感谢,安安哭着和两人告别。徐以安和楚怀夕陪着母女两人走到医院门口,细密的雨还在下着,楚怀夕撑起伞,为徐以安挡住雨水。
徐以安弯腰帮安安把外套的帽子戴好,轻声叮嘱:“安安,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记得给姐姐发消息。”
安安用力点头,抚摸着腕间的手表。
徐以安提前约好的网约车缓缓驶来,兰静打开车门,先让安安坐进去,而后再次向两人鞠躬后上车。
安安坐在车里,小脸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以安和楚怀夕,眸中满是眼泪。
车子启动,安安降下车窗朝两人挥手,大声喊:“徐姐姐,夕夕姐姐,你们有空一定要来看我哦!”
徐以安和楚怀夕挥手回应。
车子消失在雨幕中,两人还站在原地,楚怀夕手中的伞倾斜着,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打湿了她的肩膀。
楚怀夕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这小没良心的,搞得我心里还怪难受的…”
徐以安瞥了眼楚怀夕肩上的水痕,身子往里靠了靠,轻声说:“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楚怀夕用力点头,“嗯,我们一定都会越来越好的。”
徐以安想到什么,冷冷笑了一下,“你最好可以越来越好!!”
楚怀夕闻言扭头看向徐以安,发现这人脸色不太好,茫然地眨了眨眼,“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以安又冷笑一声,抬手一把将头顶倾斜的伞扶正,“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楚怀夕愣了几秒,最近她忙着赚钱都没注意自己的体检报告出结果了,结合徐以安的语气和神态,心中一紧,小声问:“结果不太好吗?”
“跟我来!”徐以安转身走进雨幕中。
楚怀夕急忙撑着伞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徐以安办公室,楚怀夕的心跳随着步伐愈发急促。
徐以安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体检报告,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楚怀夕咽了咽口水,缓缓走到桌前,看到报告上那一个个向上或向下的箭头,皱起眉头。
她拿起报告,目光细细看过“重度胃炎”“肝功能指标严重异常”“血脂超标”“尿酸偏高”这些字眼,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多…”楚怀夕嗫嚅,“我不就只是喝喝酒、熬熬夜而已嘛。”
徐以安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只是喝喝酒、熬熬夜而已?你看看你自己,几乎每天都是凌晨三点左右才睡,常年酗酒,一年四季喝冰镇饮料,饮食上也重油重盐。”
顿了一下,“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楚怀夕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到凌晨三点还在把酒寻欢的夜晚,为了畅快一杯接一杯灌下的加冰柠檬水,顿顿不离油腻辛辣食物的三餐,满脸心虚。
“我…我是没把自己的健康当回事。”楚怀夕低垂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徐以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担忧,迅速将报告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的胃镜检查单,“你现在胃炎已经重度了,如果你再不重视,转成萎缩性胃炎甚至胃癌都有可能!”
又翻到第二次,语气严肃,“肝功能指数严重异常,如果肝损伤持续下去,肝硬化会在不久的未来等着你还有。还有血脂超标,患心脑血管疾病的风险直线上升。”
她闭了闭眼,指尖重重戳了戳报告单,“尿酸偏高痛风随时会找上门,到时候有你受的!”
楚怀夕抬眼看了眼徐以安,又低下头,抿了抿唇,嗫嚅“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徐以安听出她话里的颤音,心中的怒气消了些许,语气缓和下来:“从现在开始,你要开始戒酒、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饮食要清淡,多喝热水或者温水,定期复查,明白吗?”
楚怀夕忙不迭点头,像个犯错的小孩似的举起手,“我保证,我一定做到。”
徐以安对楚怀夕的保证半信半疑,但看到对方脸上写满茫然与不安,将体检报告合起来。
她推了推眼镜,轻声安慰道:“目前你的情况还是可控的,只要你愿意重视自己的健康,还是可以健康长寿的。”
楚怀夕扁了扁嘴,控诉,“你刚才说了一大堆病,我感觉我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死”这个字眼涌入耳蜗,救护车在眼前不停晃动,徐以安眸光一沉,嗓音里带着一些楚怀夕分辨不出来的痛苦,“楚怀夕,你不会死的!”
楚怀夕愣了愣,勾唇一笑,插科打诨,“废话!我当然知道啊。常言道祸害活千年,我可是资深祸害,我死不了的。”
话落,徐以安脸色越发阴沉,直视着嬉笑着的楚怀夕,一字一顿地强调,“楚怀夕,你必须答应我,你不会死!你会长命百岁。”
楚怀夕抬起指尖,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我会平安、健康、长寿。我会一直陪着你。”
徐以安垂下眼帘,颤了颤眼睫,喃喃,“你一定要平安、健康、长寿。”
楚怀夕虽然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较真,但还是不想这人因为自己难过,眸光一转,捂着肚子转移话题,“徐医生,我现在要按时吃饭欸~”
徐以安敛起思绪,“好,我带你去吃饭。”
两人在医院食堂吃完午饭,楚怀夕潇洒离开后,徐以安独自回到办公室,一瞬不瞬地看着桌上的体检报告。
许久后,她移开视线,瞥了一眼桌上的保温杯,从抽屉里拿出楚怀夕送的新马克杯,起身去茶水杯冲了杯黑咖啡。
徐以安仰头一口气喝完一满杯咖啡,疾步回到办公室,作息规律的她放弃午休,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面色凝重地查阅资料。
医学论坛、专业期刊网站被她翻了个遍,仔细比对着各类针对楚怀夕病症的治疗方案和调理方法,将关键信息一条条记录在笔记本上。
第二天下午,趁着休息间隙,徐以安抱着楚怀夕的体检报告,匆匆赶到心内科。
刚进门,便碰到了同事林医生。
林医生一眼就瞥见徐以安手中的报告,挑了挑眉,笑着打趣:“哟,徐医生,我看你这两天为了这份体检报告,在各个科室来回跑,这是哪位病人,能让我们大忙人徐医生这么上心啊?”
徐以安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镇定:“一个朋友,她生活习惯不好把身体搞垮了,我帮她咨询一下。”
这时,内分泌科的张医生结束门诊回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揶揄道:“朋友?我可是很少见你对哪位朋友这么尽心尽力的,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关系的朋友吧?”
徐以安耳尖,连忙摇头解释:“不是,就是普通朋友。她之前一直不把健康当回事,现在体检结果出来,问题一大堆,托我帮忙问问。”
林医生不依不饶,继续逗她:“是吗?一个普通朋友的事,你这又是查资料,又是咨询专家的,未免也太上心了吧。”
徐以安被说得哑口无言,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您别开我玩笑了,麻烦帮我看看这几项指标,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张医生接过报告,一边看一边说:“行,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这位朋友确实得好好改改生活习惯了。就她这血脂和尿酸指数,再这么发展下去,并发症可不少啊。”
三人围坐在一起,认真讨论着楚怀夕的病情和治疗方案。期间林医生还是时不时冒出一两句玩笑话,徐以安咬牙努力保持着淡漠。
许久后,三人讨论完,徐以安抱着报告匆匆离开,身后传来两人的笑声。
“啧,你看看刚才徐医生的脸都红透了,我看这事不简单啊。”
“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喝上她的喜酒咯。”
“徐院要是知道该高兴坏了吧。”
“那肯定。徐医生也不小了,听说她家里给介绍了不少青年才俊呢,但都不如不了她眼。这下终于要情况了,徐院也可以安心了。”
“谁说不是呢。三十一也该成家立业了。”
“也不知道谁能娶到徐医生啊。”
“你想娶啊?”
“当然想,但我哪配得上徐院的千金。”
“不是我说,要是你能娶到徐医生,那你升职加薪指日可待啊!”
一门之隔,徐以安听着两人热火朝天地的议论声,眸光顿时变得黯然。
如果父亲知道,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吧。
想到很多年前的风暴,徐以安身子不由颤了颤。
她愁眉不展地回到办公室,喝了半杯水,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还未发生的事,努力压下自己对于风暴的恐惧。
风暴来临前先顾好栖息地吧。
徐以安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仔细记录下同事们给的治疗建议又结合楚怀夕的生活习惯,制定出一套专属的康复计划。
半晌,她放下钢笔,拧眉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心底的不安感依旧无法散去。
犹豫几秒,徐以安拿起手机给通讯录里许久未联系的一位资深营养师打去电话。
她向营养师详细描述了楚怀夕的饮食习惯和身体状况,并且拜托对方制定一份科学的饮食食谱,涵盖一日三餐和加餐,确保楚怀夕能摄入均衡的营养,同时避免加重肠胃和肝脏负担。
挂断电话,想到楚怀夕昼夜颠倒的作息,徐以安在手机上设置了多个提醒闹钟。
晚上,到了楚怀夕该睡觉的时间,徐以安准时给楚怀夕打去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便直奔主题说:“现在你该上床睡觉了!”
楚怀夕一怔,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啊!”
徐以安语气认真,“你现在上床,然后在床上翻来翻去花费半个小时,十一点睡着正好。”
楚怀夕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哪个年轻人十一点睡觉啊!十一点夜生活才开始好不好!”
徐以安推了推眼镜,提醒,“你28岁了。”
楚怀夕闻言一噎,梗着脖子,“28咋了!二十八老娘也是生机勃勃的年轻人!你以为谁像你似的!老古板!”
徐以安哦了一声,语气严肃地科普,“熬夜会导致激素分泌失调、代谢功能紊乱、免疫系统功能削弱、加重心血管系统负担加重、还会导致你反应迟钝、记忆力下降…”
停了一下,想到楚怀夕非常爱美,轻轻笑了一声,“而且熬夜油脂分泌异常会长痘、会使皮肤屏障功能受损,微循环血流速度降低,皮肤的光泽度、弹性和通透性减弱。还会让人长出黑眼圈和眼袋,从而影响面部整体的观感和状态…”
楚怀夕闻言好看的五官皱作一团,忍无可忍地打断她,“停停停!我现在就睡还不行嘛!”
徐以安满意地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倏地想到什么,下命令,“躺到床上后给我发张照片。”
想蒙混过关的楚怀夕翻了个白眼,“查的这么严,您怎么不亲自来监督我睡觉!”
“要值夜班。”
“那我现在来医院,在你的休息室睡。”
徐以安皱起眉头,“休息室的床太硬了,会影响睡眠质量。”
楚怀夕不以为然,“那又怎么了?你不是经常在硬床上睡嘛~”
她的话提醒了徐以安,徐以安暗想,是该换张舒适的床垫了。
她敛起思绪,淡漠提醒道:“我今年的体检报告没有任何异常。”
楚怀夕一噎,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行了行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挂了吧!”
在电话断断前,徐以安再次命令道:“五分钟之内,将躺在床上的照片发到我微信上。”
楚怀夕勾起唇角,“知道了,烦人精!”
叮———
徐以安盯着照片抚摸的花蝴蝶,吞咽了一下,犹豫几秒,将照片保存下来,随后左右手拇指飞快在屏幕上打字,“超时三分钟。”
楚怀夕收到回复,愣了愣,笑着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发语音,“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徐以安没理会她,“下不为例!”
发完快速补上一句:“现在立刻马上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啧,被人管着的感觉忧伤又幸福啊…
楚怀夕乖乖放下手机,关灯强迫自己入睡。
徐以安等了半分钟,没等到那句“晚安,我的徐医生。”扁了扁嘴,退出微信界面,打开购物软件,认真地挑选床垫。
选了一个多小时,她终于定好了适合楚怀夕腰部的床垫,顺手又买了两个记忆枕。收件地址分别写了医院和楚怀夕家。
徐以安放下手机,揉了揉脖颈,希望楚怀夕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嗡嗡嗡———
正和周公摇筛子的楚怀夕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满脸不耐地从被窝里探出手,按下静音键。
徐以安皱了下眉,继续打电话。
电话铃声第二次响起,楚怀夕烦躁地踹了踹被子,骂骂咧咧,“谁啊!这么讨厌!扰人清梦八辈子没老婆!”
她伸手将手机拿过来,眯着眸看向屏幕。
下一秒,看清来电人事,楚怀夕蹭的一下从床上翻起来,闭上眼,“神明在上,我刚才说的话不算数哦。她千万不能没有老婆啊。”
电话迟迟无人接听,徐以安挂断电话,打开微信,给微信置顶的人打去视频。
楚怀夕秒接,“怎么了?”
徐以安视线避无可避地落在楚怀夕欲落不落的蕾丝睡裙的肩带上,看到雪白的小半弧度,她耳尖唰地红透。
楚怀夕看到视频里的人一动不动,晃了晃手机,喃喃,“咦,什么鬼?网卡了吗?”
徐以安回神,微垂着眼眸,轻声说:“网没有卡。”
楚怀夕听到动静,将手机挪回面前,“我还以为我网卡了呢,刚准备投诉呢。”
她靠坐在床头,嗓音娇柔,“徐大医生大清早打电话给我,是想我了吗?”
“你该吃早餐了。”徐以安依旧垂着眼角。
楚怀夕愣了一下,“你这也太敬业了吧。真就卡着时间叫我起床吃早饭啊!”
徐以安嗯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你经过一夜的睡眠,胃肠道处于空虚状态,胃酸没有食物可消化,会直接刺激胃黏膜,增加胃炎、胃溃疡等胃部疾病的发病风险…”
“徐医生…”楚怀夕无语扶额,“你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徐以安抬头瞪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我给你点了早餐,十分钟内送达。你现在下床去洗漱,吃早餐的时间点正好。”
楚怀夕发现徐以安一直不看她,凑到镜头跟前,“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看我?”
徐以安抿了抿唇,胡诌,“在看病历。”
“是吗?”楚怀夕直勾勾地盯着徐以安,语气焦急起来,“你都下班了还看什么病历啊?你到底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徐以安摇头,“我身体很好,没有遇到事。”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楚怀夕愈发焦急。
徐以安眸光躲躲闪闪的扫了楚怀夕一眼,垂下眼帘,攥紧白大褂衣角,吞吞吐吐的,“我…”
“嗯?”
楚怀夕眼尖地看到了徐以安红透的耳垂,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眸光一转,坏笑着往下拽了拽肩带,“请你立刻马上抬头看着我!”
第39章 被依赖的幸福
徐以安犹豫几秒,缓缓掀起眼帘,雪肌落入视线的瞬间,呼吸一滞,脸一瞬涨得通红。
“楚…楚怀夕,你…”徐以安躲开视线,目光撞向窗台上的多肉下一秒又反弹回屏幕边缘。
楚怀夕高扬起唇角,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与魅惑,拖着长音明知故问,“嗯?怎么啦,徐医生,我正准备谨遵医嘱起床去洗漱,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说话间,故意趴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被子滑落,露出纤细的腰肢。
徐以安瞥了一眼屏幕,结结巴巴地说:“天冷,你…穿好衣服。”
楚怀夕倏地将脸凑近镜头,皱起眉头,“徐医生,你看我眼睛里有什么?”
徐以安不明所以,下意识看过去,只见楚怀夕眨巴着大眼睛,“里面有你哦~”
徐以安被她直白的撩拨弄得不知所措,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去洗漱,我要挂了。”可指尖却停留在挂断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楚怀夕忍不住轻笑出声,双手托腮,歪着头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这就去洗漱。徐医生快回家补觉吧。”
话音一落,徐以安脸颊的绯色一瞬褪了个干净,垂下眼帘,很轻地嗯了一声。
楚怀夕不明所以地盯着她,想到什么,柔声问:“你要不要来我家补觉啊?”
徐医生沉默几秒,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休息室休息就好。”
楚怀夕故作委屈地哼了一声,“某些人看似很关心我,一天打八个电话叮嘱我早睡早起,实际上都不愿意来见我一面。”
徐医生愣了愣,抬眸看向楚怀夕,“我没有一天给你打八个电话,也没有不愿意见你。”
“那你待在破休息室做什么!”楚怀夕冲她抛了个媚眼,拖着尾音,“医院冰冷的休息室难道比活色生香的我有魅力?”
徐医生抿了抿唇,如实答:“没有。”
楚怀夕喜上眉梢,撒娇,“徐医生,你来陪我睡觉嘛。我一个人在家多寂寞孤独冷啊。难道你不知道人在早上比晚上更容易寂寞嘛~”
说完故意挺了挺胸,又拽了拽睡裙,让领口更低了些。
徐以安只觉一阵热气冲上脑门,绯色重回脸颊,手颤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机,“你…你快去洗漱,早餐要送到了。”
楚怀夕对着镜头眨了下眼,“好呢,那我去洗漱啦,待会儿见哦,我的徐医生~”
“我…”不等徐以安拒绝,视频已挂断。
徐以安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每次都会被那人弄得方寸大乱呢。
她坐在休息室的床边,皱眉思考答案,脑海里却鬼使神差地不断浮现出楚怀夕刚才的模样。
娇柔做作的语气、半露的香肩细腰、藏在眸底的心疼与爱意不断在眼前交织闪现。
徐以安指尖不自觉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后,起身换下白大褂,快步走出休息室。
嗯,我只是去看看她有没有按时吃早餐。
一路上,同事们跟她打招呼,她都只是匆匆点头回应,满脑子都在算走哪条路,才可以赶得上亲自监督楚怀夕吃完早餐。
来到地下停车场,徐以安一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迅速发动车子。
早高峰宛如一头难以驯服的巨兽,将城市的道路搅得拥堵不堪。秋风裹挟着枯黄的树叶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和街边匆忙赶路的行人,密密麻麻的车辆一同构成一幅忙乱的画面。
天空中阴云沉沉,为这早高峰更添了几分压抑。街边的早餐摊前,人们一边焦急看表,一边催促着摊主。
徐以安的黑色林肯被堵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中,走走停停。
喇叭声此起彼伏,在空气中交织成一曲喧闹的噪音交响乐。徐以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看一眼中控上的时间,又面色凝重地看向前方。
绿灯一亮,她立刻踩下油门,试图在拥堵中寻得一丝通畅,可没一会儿又不得不停下。
半小时后,徐以安在路边停好车,拿上手提袋下车快步走向小区。
不一会儿,她站在防盗门前,抬手理了理衣领,又仔细理了一下头发。而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敲两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楚怀夕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拉起徐以安的胳膊晃,“徐医生,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徐以安眸光闪了闪,嗫嚅,“我…我来监督你吃早餐。”
楚怀夕看着她放大0.3毫米的瞳孔,看破不说破,牵着她往里走,“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没有偷偷吃早餐,不然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徐以安任由她拉着,心里既尴尬又幸福,仿佛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填满。
两人来到餐桌前,楚怀夕动作轻快地摆好碗筷,将徐以安点的早餐一一打开,升腾的热气裹挟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徐以安在她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启自己来这里的主线任务,“人体在经过一夜的睡眠后,身体里的营养和能量被大量消耗,血糖水平较低。如果不吃早餐,身体得不到及时补充,整个上午都会没精神,注意力很难集中。”
楚怀夕愣了一下,在心底叹了口气,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脑袋,眨着睫毛接过话茬,“那我要是一直不吃早餐,会不会变成智障?”
徐以安无奈嗔她一眼,接着说:“长期不吃早餐,除了影响大脑功能,对肠胃的伤害也非常大。胃酸没有食物中和,会直接刺激胃黏膜,胃炎、胃溃疡的发病风险就会大大增加。”
顿了顿,问:“你忘了你的体检结果了?”
楚怀夕撇了撇嘴,嘟囔:“我这不是已经很注意了嘛,你怎么还老念叨啊!烦人…”
徐以安微微皱眉,神色变得严肃:“我反复重复是因为你之前的生活习惯太不健康了。早餐不仅要吃,而且要吃得营养均衡。”
停了一下,冲桌上的早餐抬了抬下巴,“像今天的这份早餐有蛋白质丰富的鸡蛋、牛奶,还有富含碳水化合物的馒头,能为你提供一上午所需的能量。”
许多年没有吃过馒头的楚怀夕乖乖拿起白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啦,我知道啦,我保证以后会营养搭配着吃早餐,徐医生就别操心啦。”
看到楚怀夕嘴角沾上馒头屑,徐以安下意识探出指尖,指尖刚触碰到楚怀夕的脸颊,又蓦地缩了回来。
刚准备大声感慨徐医生终于学会了爱她的楚怀夕怔愣在原地,好笑又好气。
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紧不慢地问:“徐医生,监督我吃个早餐而已,你脸红什么?”
徐以安垂眸整理餐具,语气有*点急,“专心吃早餐,别分心。”
噗嗤———
楚怀夕忍不住笑出声。
徐以安耳尖一热,抬眸瞪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吃饭时别笑,容易噎到。”
楚怀夕咬牙忍住笑意,拿起牛奶,喝了一大口,“遵命,徐医生,我这就拉着老脸吃早餐。”
徐以安:……
吃完早餐,楚怀夕慢悠悠地收拾着碗筷,转身的瞬间瞥见端坐在客厅沙发边的的徐以安一手拿着金丝眼镜,一手揉着太阳穴。
她心猛地一揪,加快速度冲洗杯子。
片刻后,楚怀夕走到客厅,站在徐以面前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徐医生,我晕碳了好困啊,我们去睡觉吧。”
徐以安眉头一皱,语气认真,“刚吃完饭就睡觉对身体不好,食物在胃里无法充分消化,容易导致消化不良,还可能引起胃食管反流。你可以先坐一会儿,等消化消化再睡。”
楚怀夕直勾勾盯着藏在金丝眼镜后困倦折痕变得更明显的双眼皮,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蹲在徐以安脚边,垮下肩膀,双手拽住徐以安的手,身体轻轻摇晃着,“老古板,你别这么较真嘛。你看看,我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再不睡我的身体就更不健康了嘛~”
徐以安轻拍了下楚怀夕的手背:“不是我较真,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你先坐十五到二十分钟然后再睡,这样对身体好。”
“我不要,我要睡觉!”
徐以安冷冷一笑,“那你去睡。”
楚怀夕一噎,腹诽:“我睡了十个小时,现在精神的能跑十公里,我睡什么睡啊!”
她头靠在徐以安肩上撒娇,“你陪我睡嘛!”
徐以安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如果你想我陪你睡,那就只能二十分钟后再睡。”
撒娇无效,楚怀夕撇了撇嘴,满脸写满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和徐以安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坐了没一会儿,她便不安分起来,一会儿戳戳徐以安的手臂,一会儿又靠在她的肩膀上,嘟囔:“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啊,我好想睡觉。”
徐以安勾唇笑了笑,抬腕看了眼时间,“再忍忍,还有十一分钟,很快的。”
好不容易挨过了规定的时间,楚怀夕立马来了精神,一把拉起徐以安就往卧室冲,“快,我们抓紧时间睡觉。”
徐以安任由她拽着,唇角弯了又弯。
“你先换睡衣睡觉,我去下洗手间。”楚怀夕走进洗手间,徐以安点了点头,走进卧室。
见到柔软舒适的床铺,疲惫感瞬间如秋日的落叶般,层层叠叠将她淹没。
徐以安摘下眼镜,半眯着眸换睡衣。
不一会儿,楚怀夕推开卫生间门,见穿着家居服的徐以安脊背挺直地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腿上,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她心间一皱,缓缓走到徐以安面前,半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帮对方褪去拖鞋,随后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快躺下,陪我睡觉。”
徐以安抿了下唇,缓缓躺好,楚怀夕绕到床的另一侧,钻进被窝侧身凝视着徐以安。
只见徐以安双眼紧闭,秀眉微蹙,眼窝下透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被秋霜晕染了一层疲惫。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徐以安眉头,心疼地喃喃低语:“老古板,你工作这么辛苦,我又不能替你分担什么,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徐以安闻言露出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侧眸看向她,轻声说:“我不累,只是有些困了。”
楚怀夕往她身边挪了挪,伸出手臂,仿若在拥抱秋日里最珍贵的红枫,环住徐以安的腰,将她搂进怀里,“睡吧,我在你身边呢。”
徐以安感受着楚怀夕温暖的怀抱,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下意识往楚怀夕怀里蹭了蹭,寻到一个更为舒适的位置,安心阖上眼眸。
楚怀夕下巴轻轻搁在徐以安的头顶,听着她平稳而舒缓的呼吸声,嘴角不自觉上扬,眸中满是宠溺与温柔。
她低头在徐以安的发顶落下轻轻一吻,声音轻得如同秋日里的呢喃,“谢谢你允许我走进你的生活,我一定会守护好你,安心睡吧。”
徐以安似是听到了她的话语,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又往楚怀夕怀里靠了靠。
房间里静谧得如同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只有阳光在地板上悄悄挪动着光影。大床上的两人相拥而眠,呼吸声交织成一首轻柔的摇篮曲。
不知不觉,日头悄然西斜。
楚怀夕悠悠转醒,只觉胳膊一阵酸麻,下意识想活动手臂,想到什么,停下动作。
发现有强大生物钟的徐以安仍在熟睡,疲惫的面容此刻终于染上了几分安宁,她酸麻的胳膊怎么也不忍心挪动分毫。
徐以安消瘦的脸庞在金色余晖的映照下,轮廓变得柔和,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是秋日里树叶的剪影。
楚怀夕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心中怜惜与欢喜参半,她抬起指尖,捋了捋徐以安额前散落的发丝,无声表白:“徐以安,我真的好爱你啊。”
日头又斜了一寸,徐以安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意识还有些朦胧,只觉身处一片温暖之中,待看清眼前的楚怀夕,才猛地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目光扫向窗外,见天色已暗,徐以安瞬间清醒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与自责。
“都这么晚了…”徐以安蹭地一下坐起身,微哑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抱歉,我睡过头了。没能提醒你按时吃午饭。”
说话间她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却发现楚怀夕的胳膊被自己压得通红。
“你的胳膊还好吗?”徐以安眸里满是心疼与歉意,“都怪我,我睡得太沉了…”
楚怀夕笑着揉了揉发麻的胳膊,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儿,不怪你的,怪我好不容易有机会看到熟睡的你,贪心的舍不得叫醒你。”
她伸手拉住徐以安,不让她下床,“再说了一顿午饭而已,饿不着我的。”
徐以安眉头紧皱在一起,叹息道:“饮食规律对身体很重要,你胃本来就不好,我不可以耽误你吃饭的。”
“真的没事的…”
“有事的。”
徐以安猛地抽回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盯着屏幕,“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楚怀夕看着徐以安慌乱又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伸手再次拽住徐以安,用力将她重新拉回床上,紧紧抱住,撒娇道:“我不饿,真的。我就想让你再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嘛?”
“已经睡了六个小时了,不可以再睡了。”徐以安一脸认真,“无论如何,身体是自己的,你不能不当回事。”
“知道了知道了。”楚怀夕转移话题,“徐医生,你睡着的时候会打呼噜,你知道吗?”
徐以安闻言一愣,尴尬地咬了下唇,倏地明白为什么这人睡了这么久还困。
犹豫几秒,轻声问:“是因为我打呼噜,吵到你休息,所以你还不想起床吗?”
胡说八道的楚怀夕紧抿住唇憋笑,点头嗯了一声,“所以罚你再陪我躺五分钟。”
徐以安思考几秒,又躺回被窝,“以后我在的休息室睡觉,你自己要按时吃早餐。”
楚怀夕一噎,往她怀里缩了缩,“哎呀,我骗你的,你睡觉不打呼噜,超级乖。”
徐以安抿唇,“不用骗我,也不用安慰我。”
楚怀夕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真的是…我说的谎话你深信不疑,我说的真话你死活不信。”
徐以安反驳:“这件事你没理由骗我。”
“谁说没有理由?”
“什么理由?”
楚怀夕看着她,柔声答:“想再抱抱你,想再感受五分钟被你依赖、需要和信任的感觉。”
第40章 欲望是命运的先知
徐以安愣了两秒,没接话,神情淡淡的,但笑意却从眼角流了出来。她迅速点好外卖,看了眼配送时间,放下手机,任由楚怀夕搂着。
两人在靠着床头静默相拥,直到楚怀夕的肚子发出一阵低沉而急切的抗议声。
徐以安轻嘴角不自觉上扬,伸手轻轻拍了拍楚怀夕的后背,“起床吧,晚饭也快送到了。”
楚怀夕嗯了一声,趴在床上像只猫似的伸了个懒腰,跟着徐以安起身,洗漱后来到餐桌前。
徐以安打开外卖餐盒,将饭菜一一装入从消毒柜取来的瓷盘中,迅速扔掉打包盒,而后拿着消毒酒精,仔仔细细地给餐桌、餐椅和楚怀夕的双手消毒后才入座。
楚怀夕单手撑着下巴,盯着桌上清汤寡水的三菜一汤,皱起眉头嘟起嘴。
一点辣椒都没有,还让不让人活了!!
徐以安瞥了一眼不满意的楚怀夕,夹起一块豆腐放到对方碗里,轻声说:“人体的新陈代谢会因为不规律进食而紊乱,身体会误以为进入饥饿模式,自动降低基础代谢率,不仅容易堆积脂肪,还会影响肠胃的正常节律,长此以往,胃炎、胃溃疡等疾病便会乘虚而入…”
楚怀夕打断她,“这些我都明白的,你别担心哈。以后我一定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徐以安点点下巴,眸中满是欣慰,“你能重视这些就好,我希望你可以健健康康的。”
楚怀夕拿起筷子,“你也是。”
用完晚餐,夜幕渐渐笼罩了城市。
窗外街道上的车辆川流不息,红色车灯交织成一条条光带,与林立高楼中透出的暖黄灯光相互映衬,共同勾勒出一幅繁华都市的夜景图。
客厅暖色调的射灯散发着柔和光晕,给整个空间添了几分温馨。
徐以安起身去玄关处拿来一个手提袋,动作轻柔地翻找出一个小巧的布包,里面装着她特意找中医同事开的祛湿气泡脚包。
她将步包递给四仰八叉地躺在贵妃椅上,美其名曰在消食的楚怀夕,“这个给你。”
楚怀夕望着布包,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泡脚包。”徐以安柔声补充:“你常年喝冰饮,体内湿气重,泡脚可以祛除湿气。”
“哦哦,谢谢徐医生。”楚怀夕起身接过,将其放在茶几上,而后又躺回沙发里。
徐以安看了她一眼,随后扭头盯着自己特意去找中医配的药包,抿唇,“你不喜欢泡脚吗?”
“喜欢啊。”楚怀夕连眼皮都懒得动,语气也懒洋洋地,“但是吃饱喝足了人家就不太想动弹嘛,明天我再泡哈~”
徐以安蹙了下眉,耐心劝:“你今天睡了整整一天,没有任何运动量,现在泡脚排汗对身体较好。而且从医学角度来说,中药泡脚对祛湿非常有帮助。湿气太重会影响脾胃运化,导致身体乏力、精神不佳。坚持泡脚能促进血液循环,刺激足部穴位,帮你排出湿气,改善身体状态…”
她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大堆,楚怀夕却完全不为所动,身体往沙发里陷得更深,拖着调子哎呀一声,“徐大医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泡脚对身体好,但我现在实在是懒得动。”
徐以安直勾勾盯着她,较真道:“早一天泡脚湿气早一天消除,湿气早一天消除,身体健康的指数便可以早一天恢复正常…”
楚怀夕生怕这人又提及自己的体检报告,抬起双手虚虚捂住耳朵,“不听不听我不听!不泡不泡我不泡!”
徐以安额角青筋跳了下,犹豫几秒,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楚怀夕见状愣在原地。
嗯?她怎么不接着念经走了?
这是生气了?
洗手间。
站在水龙头前接热水的徐以安绷着下颌,指尖一下一下抠着盥洗池边缘。
从小她就有很严重的洁癖,对生活环境的洁净程度近乎苛刻,别人触碰到她的物品,触碰到她的身体,都会令她心里泛起一阵别扭。
此刻,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局促与纠结瞬间填满她的心。可想到楚怀夕的体检报告,仅有的退缩念头便顷刻间烟消云散。
徐以安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将泡脚桶来了个全方位消毒后将热水倒入桶中,随后她小心地撕开泡脚包,一眨不眨地盯着药材在水中缓缓舒展、晕染,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半晌,她探出指尖试了试水温,想到楚怀夕怕热,又往里添了一点冷水,随后端着氤氲着热气的泡脚桶走向客厅。
坐在沙发上惴惴不安的的楚怀夕见徐以安端着泡脚桶走了出来,以为是这人说服不了她,决定自己泡脚消气。
她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这就对了嘛。你工作那么辛苦更应该泡泡脚,放松放松嘛。”
徐以安冷冷扫她一眼,没接话,将泡脚桶径直放在楚怀夕面前,蜷了蜷指尖,而后缓缓蹲下身,柔声命令,“伸脚。”
楚怀夕啊了一声,乖乖伸出脚。
徐以安盯着面前白皙的脚,薄唇翕动,“其实你不用动弹,也可以泡脚的…”
她轻抬眼眸,与楚怀夕茫然的目光交汇,抑制不住牵起唇角,柔声道:“把脚放进来吧。”
楚怀夕有片刻的怔忡,将脚放进泡脚桶。
刚一触碰到水面,徐以安便询问出声:“水温合适吗?烫不烫?”一边询问,一边伸手轻轻探入水中,细细感受着水温。
楚怀夕木讷摇头,“不烫…”
发现楚怀夕紧绷着足尖,徐以安挪动指尖轻捏住楚怀夕纤细的脚踝,抿紧唇线,学着养生视频里的按摩手法给楚怀夕捏脚。
尽管洁癖的本能让她内心有些抗拒,可她的动作却依旧轻柔、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对方。
她在心底呢喃:“眼前的人是楚怀夕,对我最好的楚怀夕。只要能让她健康洁癖不重要…”
脑袋还在发懵的楚怀夕痒得脚趾发蜷,缩了一下脚,轻声喊:“老古板…”
“别动!”徐以安钳住她的脚踝。
楚怀夕乖乖哦了一声。
射灯洒下的柔光为徐以安勾勒出一层温柔的轮廓,楚怀夕一动不动地看着蹲在地上,给自己按摩脚心的徐以安,心中五味杂陈。
她太清楚徐以安的洁癖有多夸张,所以更明白这份举动背后藏着多深的情意。
感到之余,更多的是叩问自己的灵魂,“楚怀夕,你何德何能让天之骄女给你按脚啊!”
楚怀夕声音染上哽咽,眸底泛起雾气,问出心里的疑问,“老古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你为什么要给我按脚啊?”
徐以安听出她嗓子里的暗哑,愣了愣,手中的动作一滞,抬头望向楚怀夕。
见这人抽搐着唇角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抑制不住地牵起唇角。
花蝴蝶果然会无时不刻的哭鼻子啊。
她抬起手腕推了下眼镜,犹豫几秒,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叫我来你家睡觉?为什么即使胳膊麻了也不愿意推开我?”
“因为我喜欢你啊。”楚怀夕想也不想地答。
灵魂的欲望是命运的先知。她期待听到的回答是因为喜欢,而她的回答果然是因为喜欢。
徐以安眉眼含笑,言简意赅,“同理。”
她嘴角的弧度很浅,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楚怀夕脚心的肌肤更酥麻几分,酥麻从脚心一路蔓延到心尖。
她转头往向窗外,嗫嚅,“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得又快又慢的!春天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距离立春还有104天。”徐以安秒答。
楚怀夕懵了几秒,旋即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她舍不得叫醒她是喜欢,她放下洁癖给她按脚也是喜欢,她期待春和景明是喜欢,她默记日历也是喜欢。
一切都是因为同频的喜欢。
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徐以安将楚怀夕濡湿的双脚放在自己腿上,用毛巾轻轻擦拭着楚怀夕的脚,动作细致又温柔。
她鬓角的发丝垂落下来,挡住了眸底深沉的爱意,楚怀夕垂眸望着徐以安一尘不染的西裤上洇出灰色水痕,心中爱意如潮水般翻涌。
她具象化的感受到了,爱因差别而厚重。
就在徐以安给楚怀夕擦完脚,准备起身去倒洗脚水时,楚怀夕适时回神,猛地伸出双手,拽住徐以安的衣领,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猝不及防的徐以安瞪圆双眸,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滚烫的双唇便重重压在了她唇上。她身体一僵,双手下意识撑在楚怀夕的肩上。
突如其来的吻让徐以安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近在咫尺的柑橘香,和唇上的温热提醒着她这一切并不是一场午夜的痴梦。
楚怀夕吮吻的急切又炽热,像是要将心底所有的爱意与感动在这一刻全部倾注给徐以安。
徐以安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缓缓闭上双眸,克制又热情地回应着楚怀夕的吻。
静谧的客厅里只有两人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暖色调的灯光洒在她们身上,为这幅温情画面镀上一层如梦似幻的金边。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唇慢慢分开,彼此额头相抵,鼻尖轻触,眸中满是深情与眷恋。
楚怀夕眼尾呷着一丝欲望,用鼻尖蹭了蹭徐以安的鼻尖,“徐医生,今晚留下,好不好?”
徐以安咽了下口水,轻点下巴,“好。”
楚怀夕笑了,抬指在她颊侧戳了一个小小的窝,“徐医生,我发现你现在很少会拒绝我了。”
徐以安抿了下唇,“因为你说让我做自己。”
楚怀夕心咚咚跳,眯眸揶揄,“嗯,我的徐医生是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徐以安:……
徐以安红着耳尖,冷冷道:“别叫我宝宝!”
“为什么呢?宝宝~”楚怀夕往她耳蜗吹气。
徐以安磨了磨后槽牙,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楚怀夕!!”
楚怀夕扑闪着长睫,装傻充愣,“嗯?怎么了?我的乖宝宝~”
“说了别叫我宝宝!!”
楚怀夕头挤进她脖颈,故作可怜,“哼,你凶我!你冤枉我!我刚刚并没有叫你宝宝!我又没指名道姓的说怎么了,我的徐宝宝~”
“算了…”徐以安知道争不过楚怀夕,轻轻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
“我开心就好?”
徐以安郑重点头,“嗯,你开心就好。”
楚怀夕眸光一转,唇凑到徐以安唇前,“今天一整天我都非常的开心,但我向来贪心,我想更开心一些…”
徐以安读懂她话里的潜台词,下意识地滚了滚喉咙,却没说话,默许了她的贪心。
两人呼吸再次交融,情欲在对视间翻涌。
就在楚怀夕打算更进一步诱惑徐以安时,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了旖旎的氛围。
徐以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妈妈”两个字格外刺眼。
徐以安看向屏幕,原本潮红的脸颊一瞬褪去血色,眸中的欲望被慌乱和阴郁所取代。
她的手从楚怀夕腰间无力滑落,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像是被那两个字烫到了一样。
楚怀夕敏锐察觉到徐以安的异样,疑惑地看着屏幕,刚要开口,徐以安却先一步用带着歉意的眼神制止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手拿起手机。
“喂,妈。”徐以安声线紧绷着,抿唇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徐以安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握紧手机的指尖便能猜到,绝不是令人愉快的关爱。
看到徐以安咬着下唇,原本温柔的眉眼此刻满是痛苦与挣扎,楚怀夕心疼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徐以安的手给予她力量,却被她下意识躲开。
楚怀夕悻悻收回手,不满地扁了扁嘴。
“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徐以安像是一个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的木偶,眼神发直地盯着前方的虚空。
楚怀夕呼吸一紧,轻声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徐以安回神,略垂首遮去眸中的暗色,喉头滚动了下,沉声道:“抱歉,今晚不能留宿了。”
楚怀夕心间一皱,摇头,“没关系的。”
“那…我走了。”徐以安缓缓起身。
楚怀夕急忙跟着她起身,视线紧盯着她崩的笔直的脊背,柔声叮嘱,“如果想回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马不停蹄地来接你回家。”
话落,徐以安愣在原地。
这么多年,在听到“回家”两个字时,她第一次没有感到窒息。
因为楚怀夕的存在,她似乎拥有了一盏属于自己的灯火,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长夜。
徐以安忽然心安,松了松肩膀,转身看向满脸写满担忧的楚怀夕,手没忍住放在她头上揉了揉,浅浅一笑,“你安心睡觉,我是回家不是去前线打仗。”
楚怀夕心想,回家比上前线似乎更容易让你感到惶恐。
跟着她故作轻松地笑,“行,那你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