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人脸识别成功,入户门缓缓打开。
楚怀夕见状僵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徐以安就这么施施然地走进去了?
她怎么进去的?
难道是接吻多了,我俩长得很像?还是人脸识别系统傻了,认错人了?
跟上来的季瑾溪抬起手,拍了一下楚怀夕的后脑勺,“走啊,磨蹭什么呢?”
楚怀夕转头,见鬼似的看着季瑾溪,手指着不远处的密码锁,“徐以安进去了!!!”
季瑾溪哦了一声,牵着叶南枝踏上台阶,留下一句,“徐以安最喜欢你爹熬的牛骨汤。”
楚怀夕又傻了。
她啥时候喝过我爹熬的牛骨汤?
想到什么,楚怀夕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下一秒,拔腿急匆匆地往门里冲。
她撞开玄关门,下一秒,呆立在门槛处,不远处系着碎花围裙的妈妈正往徐以安手里塞温热的姜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徐以安耳尖的红晕。
而她那胖乎乎的爹正举着手机站在一旁,镜头正对准徐以安手中的糕点盒,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小徐啊,叔叔就馋这一口。”
“爸,妈…”
楚怀夕沙哑的声音只换来父母匆匆略过的目光,很快她们的目光又聚焦在徐以安身上。
楚妈用围裙擦着手,嗔怪道,“小徐,路上累坏了吧?快坐快坐,你叔叔炖了一下午的牛骨汤,就等着给你补身子呢!”
徐以安偷偷瞥了眼石化的楚怀夕,接过楚妈递来的羊毛拖鞋,弯腰穿上。
楚怀夕看着妈妈给自己买的限量款拖鞋此刻套在徐以安脚上,表情简直像见了鬼。
叶南枝倚在门框上憋笑,季瑾溪打开手机录像,镜头精准捕捉到楚怀夕扭曲的表情。
楚父将盛好的汤碗推到徐以安面前,“小徐啊,快尝尝,看叔叔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楚怀夕太阳穴突突直跳,最过分的是,徐以安居然像个乖巧的小媳妇般低头道谢。
“徐以安!”楚怀夕忍无可忍,扑过去抱住徐以安的胳膊,目光警惕地在父母和徐以安之间来回扫视,“你什么时候和我爸妈勾搭上的?”
季瑾溪憋笑憋得脸色通红。
楚父斜了她一眼,“咦?这是谁啊?”说话间看向身侧的老婆,“老婆,你认识她吗?”
楚妈摇头,“不认识。”
楚父皱起眉头,“看来咱们得换锁了,不然小猫小狗随随便便就跑进来了。”
楚妈点头,“是啊,咱家可不能变成旅店。”
楚怀夕愧疚地低下头,“爸妈,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久不回家,不该不联系你们,不该让你们操心。”
楚父心疼地看着消瘦的女儿,低沉的嗓音有点哑,“老婆,咱们有这么丑的女儿吗?”
楚妈眼眶有点红,“没有,咱们的三个女儿都在这儿,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楚怀夕闻言呜呜一声,“爸妈!你们不能因为我变丑了就不要我!你们可是在我出生时就发誓要一辈子爱我、疼我的。”
徐以安拍了拍楚怀夕的背,“别哭。”
楚妈放弃演戏了,走上前,慈爱地拍了拍楚怀夕的头,嗓音哽咽,“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忘了你在很小的时候就向爸爸妈妈保证过,不论发生什么,都会告诉爸爸妈妈的。那为什么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们却一无所知呢?”
楚父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楚怀夕,受委屈了为什么不回家?!你没有爸爸妈妈吗?”
楚怀夕哭着摇头,“我不想让你们担心,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嘛。”
楚妈将女儿抱进怀里,“傻孩子,我们作为你的爸爸妈妈操心是应该的啊。从你生下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做好了被麻烦的准备。我们最怕的是你不麻烦我们,那就证明我们很失职。”
“不是的不是的。”楚怀夕泣不成声,“你们是全天下最好的父母。”
楚父摘下眼镜,擦了下眼泪,走过去伸出大手将妻子和女儿抱在怀里,“宝贝不哭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爸爸妈妈真的很想你。”
徐以安看着她们一家三口,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家人是这样的。
原来父母会爱她们的孩子啊。
季瑾溪红着眼眶,抱住叶南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老婆,我爸妈在家等我们,吃完饭我们就回家。”
叶南枝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有你和咱爸妈,我一点都不羡慕别人的家庭和父母。”
楚怀夕想到什么,将鼻涕和眼泪蹭在她爹昂贵的真丝衬衫上,从父母怀里挣脱出来。
她走过去,抱住徐以安,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看向父母,“你们还没告诉我呢?你们是怎么勾搭上我女朋友的?”
楚妈靠在丈夫怀里,难过的情绪还没平复下来,断断续续地说,“这两年,要不是小徐一直来陪我们,我和你爸怕就孤独死了…”
楚怀夕侧眸,正对上徐以安温柔的目光。
这些天,两人聊了很多分开的生活。楚怀夕发现徐以安除了参加医疗救援和找自己,每年都会回国待三个月。她追问,这人也只是用一句“回国休养生息”搪塞过去。而此刻,三个月的空白都化作了徐以安嘴角淡淡的笑意。
“你以为我休养生息就是在家睡大觉?”徐以安凑近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让楚怀夕红了耳根,“我早就把自己变成楚太太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想给你一个惊喜。”徐以安轻声问,“是惊喜吧?”
“嗯嗯,很惊喜。”楚怀夕颤了颤下巴,“谢谢你,徐以安,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徐以安摇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和父母这么久才见,我是在戴罪立功。”
楚怀夕使劲摇头,“不怪你的。是我自己执意要出国,是我没良心,是我不孝顺。”
“不要这样说自己。”徐以安给她擦眼泪,语气温柔,“你会生气我瞒着你,接近你爸妈吗?”
楚怀夕摇头,“说实话,刚才看到我爸妈对你比对我还好,我有一点点吃醋,但更多的是开心。徐以安,我希望我的家人和朋友都爱你。”
徐以安轻轻抱了下她,“谢谢。”
季瑾溪受不了这煽情画面,语气夸张,“我要饿死了,我们能不能边吃边聊啊!”
楚父和楚母相视一笑,叹息道,“哎,年轻人谈个恋爱真是黏黏糊糊的…”
季瑾溪笑着拉开凳子,“干爹干妈,你们知道我过得多煎熬了吧,她们天天虐狗。”
楚怀夕恶狠狠瞪她一眼,呛她,“当初你和你老婆虐我的时候,我可一句话都没说哦!那狗粮我现在想起来还想吐。”
季瑾溪挥了挥手,“那你快去吐,吐完肯定没胃口干饭,正好不用和我抢螃蟹了!”
楚怀夕眉头一皱,“季瑾溪!!”
季瑾溪扭了扭腰肢,语气很欠,“怎么?想打我啊?干爹不会同意的哦!”
楚怀夕似笑非笑地盯着季瑾溪,“那是我亲爹,他肯定会同意的!”
季瑾溪嘁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你丑的你爹都不想认你了,还亲爹?”
楚怀夕拍了下桌子,咆哮,“季瑾溪!!”
季瑾溪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语气明显中气不足,“嗓门大了不起啊!嗓门大你也丑。”
楚怀夕眯着眼睛,一副下一秒就会生扑上去撕咬的样子,“季瑾溪,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徐以安和叶南枝适时出声,“好了好了,都闭嘴吃饭。”
“不要!闭嘴怎么吃饭!”楚怀夕和季瑾溪异口同声。
徐以安和叶南枝:……
再次感叹对方怎么找了这么幼稚的女朋友。
餐桌上,火锅的香气与谈笑声交织。
楚怀夕吸溜着徐以安夹的螃蟹腿,看着父母眼底的欣慰,看着她最爱的人光明正大地坐在她身旁,她决定原谅所有的苦难和扯淡的宿命。
倏地想到什么,她皱起眉头。这人明明和我爸妈都这么熟了,为什么还说要准备好才回家?
呵!她在撒谎!!!
第105章 胆小鬼的回响
徐以安余光瞥见楚怀夕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仿佛要把人瞪穿。
她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怎么啦?”
楚怀夕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不搭理她。
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作响,红汤翻滚着花椒与辣椒,却暖不了她此刻冰冷的神色。
徐以安拧紧眉头,像复盘手术流程般回忆着用餐的每一个细节。
这时,季瑾溪突然咳嗽两声,朝她竖起无名指晃了晃,徐以安一愣,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片刻后,楚怀夕啃完了最后一根蟹腿,擦了擦嘴,突然站起身,扯住徐以安的手腕,嗓音冰冷,“徐医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徐以安被拽得踉跄,支支吾吾道,“这、我饭还没吃完呢…”
“你吃得够饱了!!”楚怀夕沉着脸,拽着人往二楼卧室走。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吱呀声,季瑾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歌声从楼梯口飘上来,“啊~祝你平安,祝你平安~”
卧室门“砰”地关上。
楚怀夕抱臂堵在门口,盯着徐以安闪躲的眼神,“解释解释?说好的‘没准备好见家长’?我妈连你喜欢喝姜茶都知道,你跟我说你没准备?”
徐以安手指在衣角来回揉搓,大脑飞速运转找借口,“我…我是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楚怀夕逼近半步,身上的柑橘香混着质问的气息扑面而来,“惊喜难道不是早点带我回家?而且这个惊喜需要花一个多月准备?徐医生,你不觉得你这借口漏洞百出吗?”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徐以安心脏咚咚乱跳着,往后退,后腰抵上梳妆台,瞥见梳妆镜里自己通红的脸,更慌了,“其实我是…”
咚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楚妈端着果盘探进头,一眼就瞧见像犯错学生般缩着肩膀的徐以安,眼角带笑,“楚怀夕,别欺负小徐。”
楚怀夕翻白眼,“我哪欺负她了!”
楚妈将果盘放在床头柜,拉过徐以安的手轻轻拍了拍,混淆视听,“小徐这孩子胆小,你是不知道,她第一次说‘阿姨,我是楚怀夕的…好朋友’时,紧张得两条腿都在抖。”
徐以安想到当时尴尬的场景,耳尖几乎要烧起来,想抽回手却被楚妈握得更紧。
“你这死丫头,突然消失两年。”楚妈转头嗔怪女儿,“这两年多亏小徐陪着我们,她比亲闺女还贴心。你要是欺负她,妈妈可不答应。”
楚怀夕一愣,想起视频里崩溃的徐以安,再看眼前局促不安的人,眼眶微微发涩,突然喉咙发紧,那些质问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下徐以安的衣角,声音软下来,“原谅你可以,但下次不许再骗我…”
“下次不会了。”徐以安点头,在心底默默补上一句,“明天的算这次。”
完成使命的楚妈松了口气,临走前不忘笑着调侃,“小徐啊,可别再被楚怀夕欺负了!胆子放大点,天塌了有阿姨给你撑腰!”
楚怀夕啧啧两声,吃味道,“您干脆让她改名叫楚以安算了。”
“小徐愿意的话,妈妈没意见~”
门重新关上,房间陷入寂静。
楚怀夕倏地扑进徐以安怀里,撒娇道,“老古板,我爸妈这么喜欢你,人脸识别都给你录上了,你是不是该入赘了?”
徐以安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渐渐平稳,“好,回头我去问问。”
楼下突然传来季瑾溪的哀嚎,“楚怀夕!你的虾滑被你爹抢光了!”
楚怀夕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走!报仇去!”
“走!报仇去!”楚怀夕眼睛一亮,拉着徐以安就往楼下跑。徐以安望着她的背影,心跳突然快得离谱,紧张的腿有些发软。
一个小时后,餐桌上的热闹渐渐平息。
徐以安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楚怀夕刚要起身帮忙,便被楚妈按住肩膀,“让小徐和小溪收拾,咱娘俩好久没聊天了。”说着,端起果盘,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女儿往花园走。
夏日的晚风裹着茉莉花香,藤蔓缠绕的秋千架下,楚*怀夕咬了口清甜的西瓜,望着远处厨房透出的暖光,徐以安的身影在玻璃窗上晃动。
她抑制不住弯起唇角。
生活怎么可以这么美好啊~
“小徐这孩子,真不错。”楚妈递来纸巾,眼里满是赞许,“这两年,她一休假就来家里。陪我做插花,给我买换季衣服,给我按摩洗脚,听你爸讲创业的故事,陪你爸钓鱼,还跟着保姆学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不论多忙,她都会来陪我们过中秋,过年…”
楚怀夕手一抖,西瓜籽掉在裙摆上。
她从没想过,徐以安会为自己的父母做到这种地步。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心疼,那个敏感又善良的闷葫芦,独自承受着多少自责与愧疚?
“妈,”楚怀夕心中蔓延开酸涩,靠在母亲肩头,小声问,“我是不是特别不懂事啊?”
楚妈抬手轻拍着女儿的背,“傻孩子,这和你懂不懂事没关系啊。小徐都告诉我们了。说是她让你伤透了心,你才不愿意在京北呆着。”
停了一下,叹了口气,补充道,“那天晚上小徐跪在地上给我们道歉,虽然我很难过,很震惊。但我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和你分开是她能做的最好的决定了。所以我们告诉她,我们不会责怪她,也希望她不要怪自己。”
当时徐以安将整个过程全盘托出,面对徐以安不完美甚至病态的原生家庭,楚父楚母没有表达出任何憎恶,反而是第一时间心疼她的遭遇。
在提及楚怀夕的时候,她们会反复肯定徐以安对自己女儿的爱,并告诉她每一种爱情都值得尊重,如果没有,是社会的问题,不是爱情的问题。之后的相处中,她们以身作则的告诉她,每个孩子都值得拥有父母的爱,如果没有,那也是父母的失职,不是孩子的问题。
于是,这里便成为了徐以安的家。
楚怀夕眼泪突然决堤,“妈,不怪她,真的不怪她…她很爱我的。”
“妈妈知道。”楚母捏了捏女儿的脸,“不过现在好了,你们回来了,你们的心也回来了。”
楚怀夕下巴颤动两下,嗓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自私、很差劲啊?害得徐以安和你们等了那么久,让你们因为我伤心…”
楚妈闻言心间一皱,扯了张纸巾给女儿擦眼泪,“宝贝,你很好,一直都很好,这并不是妈妈偏心,是所有人都觉得你很好。你要记住,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我和你爸、还有小徐都会在你身边。你一定要时刻谨记,我们都很爱你。”
楚怀夕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妈妈,破涕为笑,“妈,我为什么可以这么幸福啊…”
楚妈柔婉一笑,轻声反问,“傻孩子,你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幸福?”
这时,厨房那盏暖黄色的灯灭了。
徐以安擦着手从门里走出来,楚怀夕忙不迭跑过去,红着眼眶,娇声道,“奖励勤快的小朋友吃最甜的西瓜。”
徐以安盯着她的眼睛,“怎么哭了?”
“别担心。”楚怀夕凑近跟她咬耳朵,“我在用眼泪,博取我老妈的同情。”
徐以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接过西瓜塞进嘴里,眯了眯眼,“嗯,很甜。”
楚妈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我去书房找你爸下棋,你们年轻人聊。”
等楚妈走远,楚怀夕牵着徐以安在秋千上坐下,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柠檬洗洁精味道。
花园里,秋千吱呀作响。
“楚怀夕…”徐以安轻轻拉住她的手指,勾住一点点,耳根泛红,“明天我们去爬山吧。”
楚怀夕愣了几秒,旋即笑得前仰后合,“徐医生,爬个山而已,你脸红什么?”
徐以安蜷了蜷指尖,掌心的潮湿不知是没擦干的水渍还是什么,“我听说绾心岭很灵,只要情侣一起爬上山顶,就会长长久久。”
楚怀夕晃动着双腿,揶揄,“我说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你要不要这么迷信啊?”
“我想跟你长长久久。”徐以安侧头,目光温柔又坚定,“你陪我去爬山嘛,好不好?”
楚怀夕拖着尾音,“好~陪你去爬山。”
翌日清晨,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徐以安便轻手轻脚地起床。她换上笔挺的米色西装,望着熟睡的楚怀夕,从口袋里掏出深蓝色戒指盒。
晨光中,她高举起戒指盒,蹑手蹑脚地和床上的睡美人拍了张合影。
浴室,徐以安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衣领,明明扣好的纽扣,又解开重新系上。
这时,楚怀夕顶着鸡窝头晃进来,从背后抱住她,“徐医生怎么又起这么早?”
“早安。”徐以安心跳漏了一拍。
楚怀夕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人,愣了一下,瞪眼眼睛,“爬山你穿西服做什么?”
徐以安抿了抿唇:“习惯了……”
“老古板!”楚怀夕无奈扶额,“哪有人爬山穿西装皮鞋的!快去换衣服!”
徐以安却嗖地一下从她身边挤出去,一溜烟跑了,“来不及了,我去做早餐!”
楚怀夕:……
算了,随她去吧。
要让女朋友实现穿衣自由嘛。
朝阳才刚爬上屋檐,两辆越野车便载着欢声笑语驶向绾心岭。
山路蜿蜒,季瑾溪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对着群山狼嚎,被司机叶南枝笑着捂住嘴,后座的楚怀夕懒洋洋地趴在车窗边,数眼前的野花,而她身侧的徐以安则闭着眼睛,在心底念念有词。
阳光为石阶镀上一层金边,远处的绾心岭被晨雾轻柔地缠绕,宛如披着薄纱的少女。
巨大的古木参天而立,枝叶在山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欢迎每一位攀登者。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与野草混合的独特气息,偶尔还夹杂着不知名野花的淡淡芬芳。
众人在山脚下汇合,拍照留念后,楚爸楚妈拄着登山杖,搀扶着走在最前面,季瑾溪举着自拍杆蹦跶,镜头里全是叶南枝无奈又宠溺的笑。
楚怀夕蹦蹦跳跳地去看石碑,徐以安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可每一次呼吸却都带着灼热的紧张。
“紧张成这样!”季瑾溪凑过来,勾起一抹戏谑地笑,“待会儿你不会要哭鼻子吧?”
徐以安嗔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你?”
季瑾溪一噎,鼓了鼓腮帮子,“真是近朱者赤啊!你已经被楚怀夕带坏了,天天挖苦我!”
楚怀夕走了过来,“聊什么呢?”
季瑾溪和徐以安摇头,“没什么…”
楚怀夕愣了一下,半眯起眸,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面前满脸心虚的季瑾溪。
倏地,眸光一亮,馋上徐以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嫌弃,“季瑾溪,你要是爬不动去找你老婆背你,别想打我女朋友的主意。”
季瑾溪直翻白眼,“真是好心没好报!!”
徐以安暗搓搓松了口气,向季瑾溪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快走吧,都看不见叔叔阿姨了。”
刚踏上石阶,一级级向上延伸的路仿佛没有尽头。石阶表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有的地方还残留着前夜的露水,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徐以安脚步从昨天晚上就有些虚浮,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楚怀夕伸手想牵她,她却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半步,差点踩空。
“小心!”楚怀夕眼疾手快扶住她,疑惑地皱眉道,“徐以安,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徐以安眸光闪了闪,嗫嚅,“我…我太久没爬山,有点紧张。”
楚怀夕不解眨眼,“爬个山,紧张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很紧张啊…”徐以安不敢直视楚怀夕的眼睛,低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连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
楚怀夕实在想不通爬山有什么可紧张的,好笑又无奈,朝她伸出手,“来,我牵着你走。”
徐以安眸光颤了颤,不露声色地将手心的汗蹭在西裤上,缓缓握住楚怀夕的手。
行至半山腰,山路愈发陡峭,两侧的藤蔓和灌木也更加的繁茂。脚下的石阶变成了崎岖的土路,布满大大小小的石块和凸起的树根。
楚怀夕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无奈道,“爬个山而已,你怎么搞得比做手术还紧张。”
“这比做手术难多了。”徐以安咽了咽口水。
她知道又好像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完成这场“手术”,能否把最爱的人永远留在身边。
历时三个小时,两人终于来到同心藤林。
眼前的藤蔓交织成一道天然拱门,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徐以安摸出红绸带的手早已满是冷汗,小口喘着气,“听说…在这里系上心愿,藤蔓就会把两个人的名字永远缠在一起…”
楚怀夕看着她认真写下“岁岁年年”,自己补上“朝朝暮暮”,两串字迹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极了他们纠缠不清却又坚定不移的爱情。
临近山顶时,楚怀夕突然像个树懒似的挂在徐以安身上,“我走不动了,你要背我。”
徐以安宠溺一笑,“好,我背你。”
山风呼啸着掠过,吹得人站立不稳。徐以安暂且放下了心里的事,弯腰稳稳背起楚怀夕,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不敢有丝毫的晃神。
季瑾溪举着手机追上来,含笑道,“加油哦老徐!我给你们拍婚礼素材!”
话落,楚怀夕感觉徐以安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心跳声震得她耳膜生疼,“怎么?你不想和我结婚啊?紧张成这副怂样!”
“没紧张,我是兴奋。”徐以安强装镇定。
“你的兴奋真特别。”楚怀夕伸手将徐以安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徐医生,你要是能把我背上去,今晚我就让我爸妈同意你入赘。”
“好,一言为定。”徐以安咬了咬牙,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
许久后,终于登上山顶,眼前豁然开朗,云海在脚下翻涌,仿佛触手可及。远处连绵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徐以安轻轻放下楚怀夕,看到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徐以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深呼吸,却还是压不住狂跳的心。她颤抖着身子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的手几乎握不住那枚钻戒。
楚怀夕愣在原地,心脏重重漏了一拍。
话还未出口,徐以安的声音已经哽咽,满心满脑只剩一个念头,“你千万要答应我。”
“哇!老徐要求婚了!”季瑾溪的尖叫惊飞一群山鸟,“老婆,你快看你设计的钻戒多好看。”
叶南枝扶着腰,边喘气边说,“这枚钻戒是老徐亲手设计的,我只是帮忙改了下图纸。”
楚怀夕盯着眼前闪着光的大粉钻,终于明白这人在准备什么了,突然就抑制不住地想哭。
楚妈从登山包里掏出白色头纱,走过去,轻轻戴着女儿头上,而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依依不舍地退回到丈夫身边。
楚爸不停按下快门,笑得胡子都在颤。
山风掠过,绾心岭上的红绸带猎猎作响,将两个名字缠得更紧,众人屏息以待,准备见证这浪漫的一幕,但奇怪的是,徐以安却不说话了。
季瑾溪见状着急地喊,“老徐,快求啊!”
叶南枝理解徐以安的心情,柔声安抚,“老徐,别紧张,慢慢说。”
然而,徐以安却还是没有一丝反应。
楚怀夕顾不上感动了,皱起眉头,嗓音在打颤,“徐以安,你在想什么!你不会要反悔吧?”
楚妈突然叹了口气,“小徐,如果你还没想好就以后再说,我们之间的约定可以不做数…”
楚怀夕一愣,转头追问,“什么约定?”
楚父揉了揉眉心,他虽存有私心,但也不愿意勉强对方为了责任和愧疚迎娶自己的女儿。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徐以安,声音沉沉,“小徐答应过我和你妈,说把你找回来,等你们的生活恢复正常之后就会和你结婚,她向我们承诺会对你今后的人生负责。”
楚怀夕愣了愣,转回头看向徐以安,语气里染上心疼和委屈,“徐以安,你不用…”
“爱情很麻烦的,对吧?”
徐以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些。
“不对,爱情不仅麻烦,它还很差劲。”徐以安怔怔地盯着楚怀夕的脚尖,目光里有种沉渊般的深晦,“它会让无畏的人变得瞻前顾后,让怯懦的人更加胆小。它催生的占有欲的藤蔓,在心底疯狂生长,会让人变得患得患失。世人都在歌颂爱情的美好,可我却觉得它像一场暴风雨,淋湿的不只是衣服,还有人的骄傲与洒脱,它会将人淋得狼狈不堪,溃不成军。”
一旁的季瑾溪眼瞅着画风偏到了十万八千里的,忙不迭出声,“老徐,办正事啊!你搁这儿胡言乱语啥呢?”
楚怀夕面色一松,心底的委屈渐渐散去,颤了颤眼睫,“徐以安,你继续说。”
徐以安勾唇笑了一下,轻声说,“所以我一直不屑于拥有爱情。总觉得凭我徐以安拿奖拿到手软的本事,不该成为被感情困住的倒霉鬼。本来计划推进的好好的,直到你的出现…”
楚怀夕顿时滞住呼吸,心跳如雷。
徐以安的耳朵和脸颊都变红了,嗓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楚怀夕,你太鲜明了,以至于如此优秀的我也会疯了般着迷。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这辈子没人对我这么好过。可你的好就像温柔的陷阱,我越沉溺越不安,总觉得你喜欢我这件事,像场随时会醒的美梦。所以胆小的我总想逃,可陷在沼泽里的人,哪能那么容易脱身?无法挣脱的我安慰自己,或许爱情没我想的那么可怕。不幸的是,爱情的苦我尝了个遍,但幸运的是,有你这个倒霉鬼和我一起。”
顿了顿,她缓缓抬起头,用盈满泪的眼睛凝望着楚怀夕沾着眼泪的眼睫,“都说弱者不擅长爱,但不知是因为我们一样的惨不忍睹,所以我这个胆小鬼才有了勇气,还是因为我有了勇气,才遇到了如此美好的你。现在的我坚信,再可怕的爱情,只要有你在身边,我都能扛过去。楚怀夕,我不再需要勇气了,我需要一个老婆…”
“徐以安…”楚怀夕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打断她,“你是因为需要老婆,才想和我结婚?”
徐以安摇头,语气认真地解释,“是因为我太爱你,爱到害怕失去你,爱到害怕有一天你不再爱我,所以我才需要你成为我的老婆。”
见楚怀夕没有松开眉头,也没有说话,她语气染上一丝焦急,“昨天你问我爱是什么,我没回答。因为答案就藏在我每次看你的眼神里,藏在和你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里。你知道答案,所以才没有继续追问,对不对?”
“嗯,我知道你爱我。你简直爱惨了我!”楚怀夕眉目舒展,眼底又盛满笑意。
“楚怀夕,我不知道这样的求婚,算不算得上浪漫。”徐以安浅浅笑了笑,挺直脊背,倏地竖起手指,声音带上从未有过的郑重,“山风见证,流云驻此,跪在神山之巅的我,向你和你的父母,以及你最好的朋友郑重起誓,我会用我的全部去爱你、疼你。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像此刻这般爱你。”
停了几秒,一字一顿,“楚怀夕,我恳请你嫁给我!恳求你成为我的家人!你愿意吗?”
“我愿意…”楚怀夕红着眼眶,拼命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我愿意嫁给你。”
徐以安笑了,将手中的戒指缓缓套上楚怀夕的无名指,在戒指上落下一吻,站起身,“徐太太,谢谢你愿意将你的余生交给我,我爱你。”
“我也爱你,楚太太。”楚怀夕将钻戒和中指上的铂金戒指举在阳光下欣赏,几秒后偏了偏头看她,心疼地嗔怪出声,“穷成这样,买这么大钻戒做什么!家里有矿啊!”
徐以安轻轻托举着她的手,望着她,眼里全是温柔,“我想给你最好的!我会给你最好的!”
楚妈缓缓走过来,弯下腰,温柔地拍掉徐以安膝盖上的尘土,嗓音温柔,“小徐,阿姨就一句话,像爱楚怀夕一样爱自己,能做到吗?”
徐以安嗯了一声,“我会的。”
楚父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给徐以安,嗓音有点哑,“这是我那泼出去的宝贝女儿昨晚给你讨的娶媳妇钱,尽早入赘吧。”
徐以安早已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父母,没有客气,颔首接过,“谢谢叔叔。”
叶南枝轻轻抱了一下徐以安,“老徐,恭喜啊!以后你们要多沟通,多理解,携手共进。”
“谢谢,我明白。”徐以安回抱了下她。
季瑾溪用力抱了抱楚怀夕,哽咽着,“楚怀夕,你和老徐一定要幸福啊!!呜呜呜~比我和叶南枝幸福一点点也没关系的。”
楚怀夕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含笑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们会比你们幸福一点点的。”
送完祝福,众人前往不远处的凉亭休息,将空间留给刚求婚成功的小情侣们。
徐以安揽着楚怀夕的肩,目光黏在她翘起的唇角上挪不开。原来命运最慷慨的馈赠,是将她的黄金时代,揉碎在八月滚烫的风里。
楚怀夕侧头撞进她眼底的痴傻,那些藏在心底的怯弱,突然在云层间炸开轰鸣。
原来胆小鬼的回响,也能震耳欲聋。
山风不停掠过,绾心岭的红绸翻涌如浪,热泪轻轻挤进相贴的唇间。
她们用最炽热的吻,将幸福的秘诀烙进彼此生命———勇敢的人一定会拥有幸福!”
——正文完——
第106章 【番外】你值得被爱
日子像被阳光浸透的病历本,渐渐舒展开褶皱。徐以安为病人诊疗时,曾经在疗养院蜷缩颤抖的记忆,已经被此刻掌心真实的温度覆盖。
加入自媒体行业的楚怀夕发给林念一的新闻稿上,字句变得愈发犀利,就像徐以安给病人写药方时的果断,每一笔都透着对罪恶的谴责。
那些黑暗的过往,终究成了遥远的影子。
某个清晨,楚怀夕被喧闹的鸟鸣唤醒。她套上情侣睡衣,推开窗,海棠花像一群迫不及待的报喜者,粉白的花瓣欢快地扑进屋里。
楼下早餐铺子的蒸笼腾起层层热气,与海棠清甜的香气纠缠着,在晨光里跳起圆舞曲。
徐以安抱着新鲜出炉的早餐推门而入,白衬衫上沾着几片海棠花瓣,她笑着说整条街的花都开疯了,像是要把过去的遗憾都补上。
楚怀夕伸手拂去她肩头的花瓣,又捏了捏她脸颊上渐渐丰盈的肉,突然觉得这日子变得沉甸甸、热腾腾的。
属于她们的春天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来了,毫不吝啬地把生机塞进每个角落。
这天午后,楚怀夕摊开画夹,蜷在飘窗软垫里咬着彩铅,阳光透过纱帘斜斜切进来,在她扬起的嘴角上洇出层朦胧的金边。
“徐太太…”徐以安端着药碗缓缓走过来,氤氲的药香里藏着温柔的催促。“该喝药了。”
“怎么还要喝药啊?我胃已经不疼了!!”楚怀夕皱着眉控诉,却在徐以安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瞬间蔫了气。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徐以安挑眉轻笑,眼尾的弧度带着调侃。
楚怀夕嗫嚅,“你又不是肠胃科医生…”
徐以安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按照惯例,咱妈待会儿就会打来视频…”
“我喝我喝。天天就会拿我拿偏心眼的亲妈压我!”楚怀夕盯着面前的一碗苦药,可怜兮兮地撇了撇嘴,“徐医生,喝完能不能给颗糖?”
徐以安倏地含下一口药,俯身吻住楚怀夕嘟起的唇,药汁的清苦混着体温漫进来。
楚怀夕喜上眉梢,顺势揽住她的脖颈,设计稿“哗啦”散了满地,她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发现今天的药一点都不苦欸”
“小色鬼。”徐以安轻笑出声,将药碗塞进楚怀夕掌心,“乖,剩下的自己喝。”
楚怀夕指尖捏住鼻子,一脸痛苦,“徐医生现在越来越有架子了,都不肯亲自喂药。”
“我又没病,替你喝什么药。”
楚怀夕盯着她衬衫领口露出的红痕,眼神变了变,“对对对,我有病,我病入膏肓了。”
徐以安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眸中的渴求,无奈地笑了笑,“病入膏肓我也能把你救回来。”
手机在画案上震动着亮起,是黎落在酒吧群里发的视频。屏幕里,重新装修后的“归途”酒吧流光溢彩,新增的驻唱舞台上,歌手正抱着吉他浅吟低唱,吧台上调酒师甩出漂亮的火焰。
“老板!这个月流水又涨了两成!”黎落的语音裹着背景音的欢呼,“多亏徐医生当初坚持加了民谣歌手驻唱。”
楚怀夕将手机上的报表怼到徐以安面前,两眼放光,娇声娇气地说,“徐老板,你的商业头脑和医术一样厉害欸~”
收拾散落画稿的徐以安清了清嗓子,夹着嗓子嗲声嗲气地模仿她说话的腔调,“楚老板,你的画功和你的撒娇功底一样深厚欸~”
“我就当你夸我了。”
“我就是在夸你啊。”徐以安站起身,目光紧盯着她,“快点喝,药凉了更苦!”
“哎呀妈!苦死老娘了!”楚怀夕将空碗扔在飘窗上,一把扯过徐以安的领口,吻了过去,唇齿间还残留着药汁的苦,却又回甘无穷。
不知不觉,日历被春风翻到了五月。海棠花期将尽,枝头零星挂着几瓣残花,却不妨碍满城新绿疯长。
楚怀夕盯着手机日历上圈出的小红圈,指甲在“徐以安生日”几个字上反复摩挲。
她脑筋转了转,想到了一个计划。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时,徐以安已经穿戴整齐,她俯身亲吻楚怀夕发顶道别,却被突然缠住的手臂拽回床榻。
“老婆,今天能不能请假啊?”楚怀夕埋在她颈窝闷声问,“我今天不想让你去上班…”
徐以安咬了下嘴唇,“今天有手术…”
话音未落,就见楚怀夕翻身背对着自己,被子拱起的弧度像只炸毛的猫。
这反常的举动让她心头微动,伸手去扳楚怀夕肩膀,却不小心摸到她脖颈处的濡湿。
“怎么哭了?”徐以安声音陡然发紧,坐在床上将人整个圈进怀里,“跟我说说怎么了?”
楚怀夕揪紧她的衣角,哽咽的语调中声音变得更加柔软可怜,“你整天都忙着救人,就不能抽出一天陪陪我吗?”
“对不起…”徐以安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一下接着一下,一声接着一声,极其耐心地安抚着她的情绪,“我最近太忙了没考虑你的情绪。我今天不加班了,一下班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楚怀夕眼皮耷拉着,“真的不加班吗?”
徐以安的掌心顺着楚怀夕的头发,摸了摸她的脑袋,脸颊蹭在她的头发上,“求婚之后,我有再骗过你吗?”
楚怀夕思考了一秒钟,从她怀里起来,随即摇了摇脑袋,“你没再以任何理由骗过我,而且你答应我的事,也全部都做到了。”
徐以安垂眸盯望着楚怀夕的眼睛,“所以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楚怀夕蹭的一下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徐以安,一定要早点回来哦。”
徐以安点头,给她仔细掖好被子,嗓音温柔的叮嘱,“乖,再睡会儿。早餐在微波炉里,睡醒了记得热一下再吃,不然会胃疼的。中午不想做饭的话我给你点外卖,不许偷吃垃圾食品,更不许偷喝加冰饮料。等胃养好了,我带你去吃麻辣小龙虾,喝冰镇啤酒,知道吗?”
楚怀夕故作嫌弃地抽了抽嘴角,“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
徐以安扁了扁嘴,故作委屈,“刚才还舍不得我,现在就又烦我了…”
“没烦你啊。”楚怀夕急忙解释,“我都三十岁了,你这么念叨显得我像个智障似的。”
徐以安俯身,亲了一下她的唇角,又亲了一下,“你八十岁也是我最爱的小宝宝。”
楚怀夕咦了一声,“好油腻啊~”
“不解风情!”
直到徐以安的脚步声消失在玄关处,楚怀夕掀开被子,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购物车发呆。
奶油、低筋面粉、抹茶粉、吉利丁片…她反复核对清单,手指悬在“立即下单”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自从那人妹妹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万一这么做,她会生气,或是伤心呢…
楚怀夕犹豫许久,还是按下了下单键。
她要让她的爱人彻底重生。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时,楚怀夕正趴在沙发上对着网上的教学视频咬指甲,长叹了口气,起身开门。
快递员将沉甸甸的纸箱交给楚怀夕。
楚怀夕道谢后将食材堆在流理台上,神色凝重地像在布置一场紧张的战役。
打发蛋清的电动打蛋器嗡嗡作响,飞溅的奶油沾在鼻尖,第一次做蛋糕的楚楚手忙脚乱地擦脸,结果在脸上上蹭出更大大片白印。
良久,烤箱终于亮起红光,楚怀夕蹲在地上翻看攻略。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徐以安发来的消息,“手术结束了,在查房,在想你。”
配图是洒在护士站的一缕阳光,莫名让人觉得一切都有希望。
楚怀夕弯着眉眼打字,“我也在想你,注意休息哦,我等你回家。”
第一炉蛋糕胚烤成了焦炭,焦糊味在屋子里乱窜。楚怀夕捏着鼻子开窗,午后的风卷着海棠残瓣扑进来,落在沾着面粉的流理台上。
她看着流理台,挫败的喃喃,“要不还是去店里买个蛋糕吧?”
下一秒,摇头,“亲手做的才有诚意!楚怀夕,你一定可以的!”
重拾信心的楚怀夕重新称量材料,这次她将烤箱温度调低二十度,随后一动不动地守在旁边像守护易碎的珍宝。
当草莓慕斯在模具里渐渐成型时,时针已然指向五点。楚怀夕盯着冰箱里的草莓蛋糕,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的徐以安终于有了自己的生日蛋糕。
倏地,玄关传来门锁启动的声音,楚怀夕手忙脚乱地将蛋糕藏进橱柜。
徐以安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呼吸一紧,快步走进厨房,看到满地狼藉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楚怀夕沾着奶油的脸上。
“你这是…”
“做…做蛋糕…”楚怀夕紧张得结巴起来,磕磕绊绊把话说完,“下午我突然就想吃蛋糕,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亲手做了一个…”
徐以安松了口气,环顾四周,“蛋糕呢?”
楚怀夕随口胡诌,“吃了。”
徐以安扯了张纸巾,擦掉她脸上的奶油,捏捏她鼻尖,“你就没想着给我留一口啊。”
“你想吃?”楚怀夕眸脸上瞬间流露出惊喜。
徐以安娇嗔她一眼,“不然呢?”
楚怀夕语气轻快,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那待会儿我们吃完饭,我给你也做一个。”
“真乖~”徐以安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触碰,只一下便分开。
楚怀夕欲求不满地撅起嘴,“再亲一下~”
“吃完饭再亲”徐以安系上楚怀夕买的超可爱的围裙,意有所指地说,“今晚时间很充足~”
“闷骚!”楚怀夕咽了咽口水,将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趁机在她脸颊偷亲一口,“今晚多做几个菜,我快饿疯了,感觉能吃一头牛呢!”
徐以安侧眸看向楚怀夕,尾音拉长,慵懒又宠溺,“好~你想吃多少我都给你做。”
案板上的番茄被菜刀剖出鲜艳的横截面,徐以安切葱花的手顿了顿。
快要饿死的人正哼着歌洗青菜,水珠溅在她卡通睡衣上也不在意,貌似心情很好的样子。
徐以安就这样定定看着她,心里是一股难言的酸涩,心疼和愧疚在无限交织。
她决定以后要尽可能的早点回家,让楚怀夕开心和安心是最重要的。
走神间,楚怀夕已经起锅烧油。
“小心!”徐以安眼疾手快按住楚怀夕要翻面的锅铲,语气焦急,“烫到没?”
楚怀夕后知后觉地缩了缩手,理直气壮地把锅铲塞回她掌心,“你来你来,我太笨了!”
厨房渐渐飘起糖醋排骨的甜香,楚怀夕倚在流理台边偷吃炸好的藕盒,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徐以安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她手背,换来一声闷哼,“就吃最后一个!我真的快饿死了!”
她突然想起早上楚怀夕红着眼眶的样子,心口微微发疼,伸手把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瓷娃娃。
餐桌上很快摆满七菜一汤,楚怀夕把最大的虾夹进徐以安碗里,自己啃着排骨偷偷观察。
“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舍得把最喜欢吃的虾让给我了?”徐以安舀起一勺排骨汤,热气氤氲中,她金丝眼镜蒙上一层白雾,“事出反常必有妖,说吧,想做什么?”
楚怀夕扒拉着米饭,喉咙发紧,“我就…就不能对你更好一些啊?”戳着碗里的青菜,声音越来越小,“徐以安,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筷子碰撞瓷碗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徐以安的手悬在半空。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在她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
楚怀夕慌了神,连忙往她碗里添菜,“尝尝这个红烧鱼,我今天调的酱汁超棒!”
徐以安的表情划过一抹了然,原来这人早上不想让她上班是因为这个啊。
看着她忐忑的神情,她突然笑了,眼角弯成温柔的月牙,“老婆,你不打算给我吹蜡烛吗?”
楚怀夕愣了几秒,“吹什么蜡烛?”
徐以安唇角微勾,伸手擦掉楚怀夕嘴角的饭粒,“嗯?你不会只买了做生日蛋糕的材料,没买蜡烛和生日帽吧?啧,做事不周全啊。”
“*怎么可能?!我当然都买了!”后知后觉的楚怀夕脸“腾”地红透,手里的筷子“当啷”掉在餐桌上,“你怎么知道我买了做生日蛋糕的材料?”
徐以安被逗得轻笑两声,慵懒放松地往后一靠,眉弓轻挑望向她,“你是我老婆,我从你的眼神里就能看出你在想些什么。”
楚怀夕垂着眼眸,“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想给你过生日,但是我又怕你会难过…”
徐以安抿了抿唇,将拥堵在喉中多年的话轻声说出,“小时候,我总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妹妹不在了,我就不能过生日。那时候不懂事还哭闹过几回,但换来到都是面壁思过。后来我渐渐懂事了,也就不再纠结能否过生日这件事。因为我知道,我的出生是不值得庆祝的。”
她轻描淡写的讲述真的很像一把匕首插入心脏,楚怀夕痛得无法发出声音,唇抿得很紧。
沉默半晌,她哽了哽喉咙,“徐以安,我很感谢你来到这个世界,很感谢你坚强、勇敢的走到我面前,很感谢你让我的情感有了落脚点。”
顿了顿,湿漉漉的睫毛抖动地极快,“我真的特别特别想和你一起庆祝今天,因为你出生的这一天,是我幸福的起点。它对我很重要。”
楚怀夕泪眼汪汪地凝望着她,眼圈泛红,瘪着嘴,像是不能过生日的是她似的。
徐以安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柔声说,“楚怀夕,我们现在就过生日吧。”
楚怀夕眸光一亮,“真的吗?”
徐以安点了点下巴。
楚怀夕抿了抿唇,清澈纯净的眼眸里散发着淡淡的忐忑,试探地问,“那我们要不要?”
“好啊。”徐以安毫不犹豫地同意。
楚怀夕愣了几秒,倏地跑进卧室,将打理的干干净净的洋娃娃抱出来,随后将其轻轻放在徐以安身边的座位上,“嘿嘿,这样就完美了。”
徐以安望向身侧的洋娃娃,内心波涛翻涌,久久无法平息,不知不觉中,竟红了眼眶。
如果她的父母也能这样做…
她是不是就会成长的更好一些。
良久,徐以安颤了颤眼睫,这些一点都不重要了,因为有人会做。
她看向楚怀夕,“我们的生日蛋糕呢?”
“对对对,差点忘了。”楚怀夕几乎是踉跄着跑到柜子前,小心翼翼捧出藏好的草莓蛋糕。
淡粉色奶油上点缀的草莓切片还挂着晶莹的糖霜,虽然边缘有些歪扭,蛋糕中间的“33”蜡烛也被晃动的有些歪了,但在夕阳的余晖里,却像是缀满星光的银河。
楚怀夕扶正蜡烛,“第一次做有点丑,下次我一定给你做个全世界最好看的蛋糕。”
徐以安视线再度泛起朦胧,“不,它就是最好看的蛋糕…”
楚怀夕心间酸涩,“好啦,大寿星,你可以闭上眼睛了!”
她用沾着奶油的指尖轻轻捂住徐以安滚烫的眼睛,另一只手慌乱地划开打火机。
火苗窜起的瞬间,烛光照亮了她亮晶晶的眼睛,“好啦,可以睁眼了!”
徐以安睫毛轻颤,映入眼帘的不仅是摇曳的烛光,还有楚怀夕手上两个可爱的生日帽。
帽檐上的绒球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活像两只撒娇的小猫。
楚怀夕动作轻柔地将手里的帽子分别戴在徐以安和洋娃娃的头上。“徐以安,徐以乐,祝你们生日快乐!”
徐以安抿了抿唇,代替妹妹说,“谢谢。”
“不客气。”楚怀夕突然扯开嗓子唱起歌,现编的调子里满是真诚,“今天是你们三十三岁的第一天,我祝你们永远幸福,祝你们来生还是好姐妹,最后,祝我爱的徐以乐永远自由。”
厨房的吊灯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暖黄色,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徐以安望着蛋糕上自己和妹妹的名字,喉咙突然发紧。那些被泪水浸泡的,久远的生日记忆在烛光里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楚怀夕亮晶晶的眼睛,和她哼唱时不小心红了的眼眶。
徐以安仰着头,泪水顺着眼尾滑过太阳穴沉没进发间,刚准备阖眸许下心愿,便听到楚怀夕温柔的声音,“先别许愿,还有小惊喜哦!”
她掀开眼皮,怔怔地看向楚怀夕,只见那人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小盒子。
徐以安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楚怀夕单膝跪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却浑然不觉,仰头望着徐以安的眼神比蛋糕上的草莓还要明亮,“徐以安,你说医生救人,设计师造梦,现在请允许我这个不专业的设计师,送你一枚能锁住余生幸福的戒指。”
盒子打开的刹那,钻石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把满天星辰都揉进了这方寸之间。
楚怀夕鼻头止不住的泛酸,声音微颤,“徐以安,虽然你已经是我的老婆了,但我还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我…我保证,我每年都会给你过生日,会亲手给你做生日蛋糕,会一直牵着你的手,直到我们都老得走不动路…”
泪水突然砸在蛋糕上,晕开奶油的纹路,徐以安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一把抱住楚怀夕,将她搂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剧烈的心跳几乎要震碎胸腔。
半晌,她涩声开口,“楚怀夕,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楚怀夕,谢谢你爱我,谢谢你给我和妹妹过生日。谢谢你让我这么这么的幸福…”
楚怀夕满心酸涩,伸长手臂,轻轻抹掉徐以安断了线似的落下的眼泪,将戒指缓缓套上她指尖,仰头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徐以安,你值得被爱,你值得全世界最好的爱。”
徐以安低头在楚怀夕的唇上吻了一下,“楚怀夕,这是我收过最棒的生日礼物。”
楚怀夕扬唇笑了一下,“等着吧,明年你还会收到更棒的生日礼物。”
徐以安嗯了一声,“我会期待着。”
秋风卷着银杏叶掠过窗台,楚怀夕终于将最后一针珠片缝进婚纱裙摆。
蝴蝶的翅膀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每个纹路都藏着她们共同的记忆。
徐以安倚在门边,看着爱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婚纱转圈,眼镜后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徐以安,我们下周就出发吧。”楚怀夕突然转身,婚纱上的水晶流苏撞出细碎声响,“我们穿着它,让山海见证我们的爱情,好不好?”
徐以安点头,“好,我这就请年假。”
两人的旅行结婚像一场浪漫的逃亡。
洁白的雪山上,徐以安帮楚怀夕提起冻的发硬的裙摆,攥着她冰冷的指尖在留下甜蜜的合照,夕阳将她们身上的婚纱染成蜜色。
楚怀夕突然想起春天里徐以安说过的话,她们真的把过去的遗憾全部都补上。
这场没有鲜花、仪式与宾客的婚礼,才是她们对彼此、对生命最盛大的承诺。
海边,楚怀夕披着婚纱追着海鸥奔跑,徐以安一手提着裙摆,举着相机的另一只手始终稳稳对着她,快门声与浪涛声交织成曲。
直到抵达最后一站———冰岛。
极光在夜空中流转时,楚怀夕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林念一的短信简短而刺眼,“发现非法代孕团伙线索,疑似涉及医疗腐败。”
她盯着屏幕,指甲深掐进掌心。
“我要去。”楚怀夕转头看向徐以安,眸底燃烧着熟悉的倔强,“我向田恬发过誓的!我一定要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恶全部都揪出来。”
徐以安没有阻拦,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说过的,我是你最好的战友和后盾。”
极光映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两套婚纱静静躺在行李箱,等待再次见证她们的荣耀时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