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哪怕这些工具在制作了一件又一件珍品后用了自己的自我意识,她们也很难像其他男性工匠的“工具”那样得到关注。】

贾文嫣:“所以红玉也是……”

【没错,是的,你博物馆里的那只红玉瓷锦盒也是同样的情况。哪怕她的制造者把胭脂水粉调配得再好,也终究没有办法得到世人的承认。】

【所以我希望你能像红玉那样,帮助这些器灵得到她们应得的成就。】

“明白,所以目前试炼进展是怎样?”

【目前的话,排名第一的是这个“小朋友”。】

“这是……冰鉴?”

【是的,她名唤冰糖,你不要看她样子小小的,真要论起来她也算是当初和我同一时期诞生的器灵。】

【她最初的主人是一名尚食局的女厨,她最擅长的便是制作各种各样的点心。但我想你也知道厨师这个行业一向是男性为主。虽然这是旧社会每一个女性必须要掌握的基本功,但在世人眼里女性的庖厨更多的是为了服侍男性夫君,而不是实现自己的追求。】

【这位女厨便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长大,她明明出身一个御膳世家,但她的父亲却从未传授给她任何宴席式的正菜技艺。她所能接触到的,仅仅只有那些茶余饭后用于讨人欢心的点心。】

【但这个女厨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她虽然被禁止接触和学习那些正餐,但她却靠着自己的努力把所谓的小食甜点做得出神入化。】

【她就这样靠着这一手甜点,躲过了嫁人为妾的命运。在皇宫里很多妃嫔还有皇子公主都非常喜欢她做的甜点。但甜点终究不是正餐,再加上女性的身份限制她就算把这一切做得再好,也没有人会把她视作一代名厨。】

【所以多年以来,哪怕她最常使用的冰鉴被最终以文物的身份诞生了器灵,也始终没能像同期其他的工具类器灵那样成长为世人眼中,代表名家技艺的神器。】

【我觉得如果是她的话,应该可以像那红玉一样,通过自己的技艺,来在这个时代得到世人的认可。】

“也就是说您希望我带着冰糖回去开设以古法甜点为卖点的糕点铺子?”

【基本上就是这样吧,这孩子性格倔得很,从进到我的器灵空间开始,她就比其它器灵要更加的刻苦。所以如果要选一个器灵带走的话,我推荐首选的就是她。】

“我理解您的意思,但现在比赛尚未结束,您这样算不算破坏比赛公平?”

【这有什么,你放心我的灵力威压虽然会对器灵的灵力提取造成一定的影响,但在我的凤仪威压下它们的灵体强度也会得到相应的锤炼,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器灵明明在进度上已经彻底掉队,却还是会选择乖乖留在我器灵空间内的原因。】

【至于我向你提议选择“冰糖”这件事,虽然乍一看的确是影响到了比赛的平衡,但你可以看一看数据,从三天前我正式开启选拔算起,冰糖是唯一一个在三天时间里无时无刻不在坚持自身修炼的器灵。】

【本来我是想着等到我这边决出最终结果,再把你带入器灵空间,但看你在外面一副胡思乱想到等不及的样子,我就把你提前拖了进来。】

【我会继续用自身威压帮助这里面的器灵修炼,而你也趁着这段时间尽快完成我十二龙九凤冠在工艺技术上的学习。】

“等,等一下,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时间紧迫,有什么事之后边学边说。】

翠羽殇说完便挥舞起长鞭将贾文嫣丢进了器灵空间内的另外一个平行世界。

作为国博的镇馆之宝之一,十二龙九凤冠的器灵空间同样有着非常精妙的布置。

贾文嫣很轻松地便在里面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道具。

宽敞的工坊,再加上源源不断甚至可以完全不计成本的材料,这可以说是每一个工匠都会无比羡慕的工作环境。但此时此刻的贾文嫣却完全提不起兴致,只因为就在翠羽殇将她送进工坊空间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便出现了十二龙九凤冠制作全过程中。

其中便包括了那最为残酷的“剥羽”。

相信很多人在提到点翠的时候,都会设想说工匠们究竟要杀死捕捉并杀死多少只翠鸟,才能够从提醒那么小的翠鸟身上,得到足以构建一套点翠首饰的羽毛。

贾文嫣明白这就是最为传统的点翠工艺,但当她看到自己工作台上一只又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翠鸟时,她真的很难下得去这个手。

当然作为一个荤素搭配的杂食的主义者,贾文嫣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不忍杀生的圣母。但眼下的翠鸟毕竟不是那些本就以肉食为目的饲养的家禽家畜。

这就好像宠物猪和肉猪的不同定义一样,她实在很难毫无心理障碍地对这样的鸟类出手。

即便她知道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十二龙九凤冠通过灵力在器灵空间内捏造的假象。但这捏造出来的一切实在太过真实,以至于贾文嫣根本没有办法把那些在她眼中“活生生”的存在当作是器物的一部分。

“我可以不使用这些翠鸟的羽毛吗?”

【哦?你是想放弃点翠工艺的传承。】

“不,我只是觉得点翠工艺和随意的宰杀之间并没有什么非它不可的联系。”

“翠鸟们是会在被人类捕捉后挣扎至死没错,但还要把它们饲养在一定的范围内,人类总可以在它们换羽或者自然死亡后,获得一定量的翠羽。”

【可你有没有想过说翠鸟的羽毛就像是人类的头发一样,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羽毛的质量只会越来越差。】

【现场宰杀的翠鸟都尚且如此,然后就更不用说那些在自然脱落过程中被淘汰掉的“次品”了,你真的认为那些劣质羽毛可以塑造出足以代表点翠技艺传承的精品。】

贾文嫣:“不……我觉得……”

【别傻了,人类本就是站在大自然食物链的顶端,翠鸟在自然界里也不仅仅只有人类这么一个屠戮者。】

【点翠的残忍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会有无数人类不断追逐着这一记忆的可能?

归根结底不过就是因为人类对欲望的无限追求。

点翠从来不是什么高尚的技艺,你既然想要传承点翠的传承,就应该明白这份传承背后所代表的黑暗。】

“可我不相信用普通的羽毛就没有办法做出好的设计。”

贾文嫣据理力争,然而她换来的只是翠羽殇的一声讥笑。

【是,我承认只要

工匠的设计和技术过硬,哪怕是用普通的羽毛,也可以不断打造出优秀的作品,但问题是当你用其他材料创作出作品时,你会不会思考说这件作品若是用上了最好的材料,会不会有机会变得更好。】

【化腐朽为神奇虽然令人赞叹,但对于作品而言各方面拉满才是上限最高的可能。】

【你若是抱着这样的思路去创作,那么你的作品就永远有一个你无法忽视的提升空间。】

“那就努力用工艺把普通的素材提升到可以和翠鸟的羽毛相提并论的程度”。

“翠鸟的羽毛之所以会成为点翠的材料,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它羽毛鲜艳的颜色深受人们的喜爱。何况又不是每一只翠鸟的羽毛都可以优越到被采纳为作品的材料。”

“长度,厚度,色泽,再加上不可避免的防腐作业,都是加工出来的东西,以前古代的时候还可能受限于染色的工艺,但到了现代我觉得我们完全有能力解决这一问题。”

“只要我们能创作出足以取代翠羽的配方,就可以大批量复刻和再现点翠的工艺。”

【但若是我坚持呢?】

“那我就去找其他的点翠文物。”

“材料是文物的基础,既然你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自我意识,那我不相信你不明白你身上那些无比华丽的点翠羽毛之上究竟背负着怎样的怨念。”

“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没有任何一个点翠器灵愿意结束这种毫无意义的折磨。”

贾文嫣说完便运转起灵力,准备靠自己的力量离开器灵空间,然而还不等她将灵力汇聚。

她面前的一只只翠鸟便在翠羽殇的笑声中化作一道道漆黑无比的符印。

贾文嫣:“这是?”

【我的诅咒。】

“诅咒?”

【是的就是诅咒,我想三王壶应该和你提到过有关器灵护主的说法。】

【器灵本就是历史与信仰相结合的产物。】

【这就好像你们人类口中的传家宝一样,很多诞生有器灵的文物,都会通过自己的能力给予自己所认可的人类以各种各样的祝福。】

【像你们甄院长,就是受到了仙安博物馆内很多器灵的祝福。】

【只要这些受到祝福的人类,愿意在善待文物的同时心存善念地面对周遭的一切,器灵们的祝福就会永远存在,反之若是得到了祝福的人类选择抛弃自己的本心,那么迎接她的便会是祝福逆转的诅咒。】

“所以你的意思是刚刚只要我对那些翠鸟出手,我便会受到你的诅咒?”

【嗯哼,谁知道呢?】

“那你们的这个机制会不会太不公平了一点,那些不知道器灵存在的人和我毕竟不是同一个概念。”

“这种事情是否知情,是真的可能会影响到人们的选择。”

【所以在你的身上并没有这些祝福啊。】

翠羽殇说到这,一边伸出手抚摸着贾文嫣的长发一边继续道:

“作为拥有灵力的器约者,你和普通人本来就在两套全不同的体系当中。”

“普通人是通过积德行善来维系祝福,而像你这样知晓一切的器约者,则是通过每一次的善意来将祝福积攒。”

第27章 不敢相信麻木

【普通人身上的器灵祝福是恒定的,器灵给了多少就有多少。但你不一样你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灵力,你虽然没有办法得到某只器灵完整的祝福,却可以靠着一次又一次面向器灵的善意去积少成多。】

【你若是选择了正确答案,那么我会给予你奖励,若是你选错你也完全有机会把它当作一次教训从头来过。】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你既然把这个作为考验,那么就说明你应该已经找到了替代翠鸟羽毛的解决方法对吧。”

【那是自然。】

翠羽殇轻轻甩动着已经折叠起来的金色长鞭。那宛如盘踞的金蛇一般在台面上飞舞的动作深深地吸引了贾文嫣的注意。

那一刻无数翠蓝色的光点在“长鞭”周身洒下。

贾文嫣亲眼目睹那些光点在她面前化作一支支长有淡红色花骨朵的植物。

贾文嫣:“蓼蓝?”

【是的就是蓼蓝,一种在手工艺作品中非常常见的蓝色染料原材,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土壤环境和光照的不同,哪怕同一批种子种植出来的蓼蓝也会提取出色差极大的染料。】

【再加上后续的定型和防腐对颜色的影响,我也是耗费了很长时间的实验才总结出来眼下这个配方。】

“可我记得你不是要在打造完成的复刻品上寄宿你的分身吗?贸然改变载体的材质,难道不会对你的寄宿产生影响?”

贾文嫣清楚地记得先前复刻红玉的时候,诗凤丹(三王壶)曾反复强调过让她一定要尽可能百分百复刻红玉的真身。

甚至还要求说必须尽可能无限接近她最初的真身,其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让红玉的灵体不至于与器物产生排异反应。

而这也是当初天行宁可拼尽自己仅剩的那几分气力,也要暗示她那块玉石存在的根本原因。

然而翠羽殇似乎并不在意所谓的排异反应。

只见她轻轻抚摸着身上华丽无比的靛蓝色羽甲道:

【付出代价也未尝真的只是一件坏事。】

【好了言尽于此,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训练可能会很残酷哦。】

翠羽殇说着还威胁性地挥舞了两下自己手中的皮鞭。而彼时的贾文嫣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因为就在翠羽殇摆着Pose的同时,作为当事人的贾文嫣已经被十二龙九凤冠召唤来的各种“教材”给彻底淹没。

翠羽殇:【不学完这些,就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哦。】

“姐,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拿着皮鞭卖萌的样子……真的很瘆人。”

……

贾文嫣就这样在十二龙九凤冠的器灵空间里生活了近一年之久。

虽然贾文嫣来到器灵空间的第一任务是学习十二龙九凤冠的制作,但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作为东煌金属工艺与点翠相结合的代表。

贾文嫣若想将其再现,就必须要将两种技艺全部从零开始。

虽然器灵空间内对她而言不会流动的时间,给了她充分容错率和机会,但那每天24小时不间断的高强度学习,是真的练得贾文嫣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开始有些衰弱。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可以趁着染料风干的时间稍作休息,但在翠羽殇的器灵空间内,她只需要挥一挥手便能让等待的过程瞬间完成。

从头到尾她没有给到贾文嫣任何一丝一毫的休息时间。以至于等到她的意识重新回到躯体内的时候,她整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找一张舒服的大床陷入沉睡。

但拖延症全无的翠羽殇显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快点儿干活儿,把活干完儿了就赶紧带冰糖回“仙安”。】

翠羽殇不容置疑的声音在贾文嫣的脑海中不停地盘踞着。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全程从工作台监控里关注着贾文嫣动作的考古人员,也在贾文嫣正式开始动作后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们想要亲眼看看这位在整个文物圈掀起轰动的神级手艺人,究竟有着多么强大的业务能力。

然而很快当贾文嫣开始作业时,他的眼神已然完全完成了从期待,到惊讶再到不解甚至恐惧的全过程。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的眼睛是红外线吗?为什么会这么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我的眼睛就是尺?”

“等等她不需要先用模具定形吗?直接上手?”

“哦,可能她是看时间比较充裕,所以准备先做一个简易的草稿吧。\”

“没错,是的,不然她也不应该会选用鹅毛。”

“别忘了为了这一次的复刻,我们可是给她准备了整整十家动物园收集来的翠鸟羽毛。”

“真的,你们不知道饲养员每次看到我们去收毛时的表情,我总感觉那个饲养员想直接用吸尘器在我们脸上驰骋。”

“毕竟自然脱落的羽毛是很难收集的吗?”

“等等,她好像开始调染料了,哦到底是能够调制出汝瓷釉色的达人 ,这个调色真的……我天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那个贾馆长手中的染料,竟然和我们收集来的翠羽在颜色上如出一辙。”

“是运气好还是经验,她难道不需要一遍遍的试色吗?”

“额……虽然我也想说是运气,可是看她刚刚提取染料并调制的动作,她似乎完全是一个胸有成竹的状态。”

“也许她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功课了吧。”

“没错,毕竟十二龙九凤冠是毋庸置疑的国宝级文物,她既然主动将其作为复刻申请的主题,就应该是早就对这顶凤冠有了相当的了解。”

“等等,慢着她已经开始上金丝了。”

“完美,虽然用的是鹅毛,但从摄像头上看过去,是真的完全察觉到它和翠羽之间有什么差别。”

“还有这个羽毛的颜色渐变,贾馆长她对色彩的把控实在是太强了。”

“等等,馆长您说这贾馆长不会从头到尾就没准备使用我们帮忙准备的翠羽吧?”

“有可能,看她的这个调色,她应该是早就有所准备,她向国博提出申请应该只是想要近距离做制作过程中的细节确认。”

员工:“我的天啊,这贾馆长上辈子不会是个3D打印机吧。”

“馆长你说我们要是拿这段视频去当教材……学生会不会……”

刘馆长:“一会和制作团队说一声,让他们把手部细节放大并放慢五十倍播放。”

“五……五十倍?”

监控室内的修复师们不停地为女孩儿的动作感到称奇。

虽然这些都只是标准的工艺动作,但贾文嫣手中却像是已经被彻底规划好了路线一样,几乎没有任何的偏差。

那完全不检查的打造方式,看得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一阵捶胸顿足。

研究生OS:“馆长,你说要是让这位贾馆长在国博呆上个一年半载,她会不会直接把国博里的展品全部复制一遍?”

“那不可能,我们的展品足够多,而且她也没有那么多的地方摆。”

不是不能做,而是做不完,且做完了也没有地方摆。

“院长,你说这贾馆长这么年轻,究竟是从哪里学来得这么多精妙绝伦的技术。‘

刘馆长:“可能这就是天赋吧,就像有的人天生会唱歌也有人生来就五音不全一样,人的大脑开发程度就那么百分之十左右,没准儿有的人就是在眼手脑协调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了。”

‘熟能生巧是没错,但有的人就是可以用很短时间学会很多人需要很久才能入门的技艺。’

监控室里的众人闻言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选择在彻底放弃对比后,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在贾文嫣在视频画面中的动作上。

他们生怕贾文嫣这么“粗糙”的动作,会对最后的呈现效果产生影响。以至于等到贾文嫣真的把用“鹅毛”加工而成的点翠装饰固定到凤冠上时。

整个监控室里不自觉地开始了一声声遗憾的哀号。

“可惜了,明明所有的东西都做得那么好,她为什么不直接用我们收集来的羽毛。”

“是因为觉得点翠太过残忍吗?你们难道没和她说这里面的羽毛,是我们花高价让好几家动物园,帮忙收集的自然更替吗?”

“我说了啊馆长,我去送材料的时候还特意和贾馆长强调了一遍。”

监控室里的人们反反复复盘着先前的准备工作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然而还不等他们复盘出个所以然,画面中的贾文嫣便突然走向了被放置在一边的“翠羽”。

但不同的是此时此刻的她并没有如旁人所想象的那样,把它们做成点翠的装饰,而是在打量了几遍手中的羽毛后。用一旁剩余的金属丝和填充物开始了自己的二创。

“她是要做什么?凤冠上的翠羽点翠不是都已经用鹅毛做好了吗?”

“等等,你们看那个填充物,像不像斑头大翠鸟。”

“斑头大翠鸟,蓝翡翠,白胸翡翠……她这是在按照翠鸟的羽毛手工制作标本?”

“天啊,这什么手艺……”

被完全打击到的打工人纷纷开始趴在电脑桌上怀疑人生。

/:。

期间倒是一直注视着监控画面的刘馆长眼神渐渐低沉道:

“一会儿和贾馆长对接的时候说一下,她做的那几个翠鸟标本,如果有多余重复的,就高价收购回来,并把它们和十二龙九凤冠一起展出。”

“院长,您这是……”

第28章 焦尾琴刘馆长的过往。

文物管理部的工作人员看着院长的反应一阵不解。

他们当然明白收购翠鸟模型,并把其作为凤冠的附属品展示的用意,但问题是刘馆长眼下的状态显然不是他平日里该有的反应。

若是换了平时,当看到有后辈拥有这么精湛的技术,他绝对会欢呼雀跃拿着手机四处找人欢呼。但现如今他整个人的状态却沉默的可怕。

吴优:“院长他不会是被打击到了吧?”

赵倩:“不至于吧?这贾馆长明显就不是一般人。我看啊比起自己被年轻人碾压,馆长更像是羡慕。”

庞清:“羡慕,羡慕什么?”

陈宇:“羡慕人家的关门徒弟呗,咱刘馆长和仙安的甄院长当年是同一批的历史工作者。但那个时候甄院长选择去到了第一线,而刘馆长则是留在了燕京。”

“当时那个年代,正值秦皇陵第一轮的发掘。当时馆长的老师是想带着刘馆长一起去陕北考古。但在那个年代任谁都知道在离开首都去西北代表着什么。”

“刘馆长放弃机会选择留在燕京,而甄院长则是选择和他们的老师去到陕北一线。而这也导致了刘馆长整体发展线路的偏移。”

“本来呢咱们刘馆长是那一代的技术扛把子,而当时的甄院长还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理工男。”

“原本他们的老师是准备把刘馆长作为亲传弟子培养,但也正是这一遭让这对师徒彻底错过。”

“后来刘馆长虽然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国博的馆长但看着甄院长陪着师傅一起,一点点的在一线打拼,并一路成为国内文物修复领域的翘楚,刘馆长就算同样事业有成,也难免会有所触动。”

“本来呢这么多年作为国博的馆长,刘馆长应该算是同辈儿中的佼佼者。但也正是因为那一次的抉择,他放下自己原本从事的一线修复,并彻底转向了管理岗位的方向。”

“虽然后来他国博馆长的身份也证明了他的成功,但他毕竟也是放弃了自己曾经热爱的事业。”

“然后现在人家甄院长又收了这么一个明显超模的徒弟,就算刘馆长早已看开,也还是会思考说如果自己当年选择和师傅一起。”

刘馆长:“一起什么?”

“那还用说那当然是一起去……馆长……”

“小陈啊,上周的论文……”

“馆长……我马上就去改。”

蛐蛐顶头上司的众人敢让如受惊的鸟兽般逃窜。

刘青阳也没有想到自己以前这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八卦,竟然会一路流传到这一代的学生口中。

不过有一点那些孩子说对了,对于自己是师弟收的这个关门徒他是真的羡慕。

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毕竟对于当时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异的他而言,留在燕京就意味着更好更稳定的发展空间。

他当然知道秦皇陵对考古工作者的意义,但在那个年代从首都去到西北地区所要面对的风险和落差实在太大。平心而论就是重来一次他也未必会有勇气改变自己曾经的选择。

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小师弟,竟然真的一路陪着师傅一起实现了当初那个过于梦幻的理想。

他说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而现在他的

这个小徒弟,又直接一上来就展现出了一副未来必定超越老师的技术天赋。

平心而论有的时候他也不得不感叹自家师弟这近乎逆天的运气。

他也必须承认当他看到贾文嫣手拿把掐的复刻文物时,眼神里满是自己当初若是选择坚持下去的幻想。

但幻想终归是幻想,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人终究还是不能太过贪心,不过师弟教出高徒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几天后,等到贾文嫣的十二龙九凤冠渐渐成型时,刘馆长得空趁着午饭时间主动找上了自己这个让无数老友津津乐道的小师侄。

“小贾啊,我这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不是……老师您这是……”

贾文嫣下意识地想要询问是什么事,然而她刚一回头,便看到了刘馆长身后推车上的巨大木箱。

“刘馆长……这是……”

“哦,这就是我想找你帮的忙,同时也算是我这个做师伯的给师弟的关门弟子准备的见面礼。”

“不是,馆长不用……”

“先不要着急拒绝,因为这东西放在我这也未必有什么意义。”

刘馆长说完便示意身后的学生将推车推上前来,拗不过对方的贾文嫣只得在刘馆长的示意下打开了那桐木制的箱子。

虽然此时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国博馆长的礼物,又是用得这么大一个桐木箱子,这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件凡品。

然而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她真的打开箱子时,也还是不禁为木箱内的东西感到不敢相信。

“这是……焦尾琴?而且还是正经传承至少百年以上的焦尾?”

“刘馆长这是……”

“我母亲的嫁妆,也是她娘家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传家宝。”

“虽然这只是一把焦尾的复制品,但这确实是实实在在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老物件。”

“不过到了我这一代,我们家已经没有人懂得使用它,甚至这把琴本身也随着老化而渐渐失真。”

“我当年本想着把它当作我作为文物修复师的职业目标,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不等我将其修复我就因为职业方向的转变而彻底丧失了修复它的信心。”

“我本想找其他老师傅修复,但或许是碍于自己曾经也曾以这个专业技术自豪的自尊心,我始终无法做好毫不在意地将这把琴交给其他师傅的修复。久而久之甚至连我自己都时常忽略掉自己家里还有着这样一把传承数百年之久的古乐器。”

“如今你被我师弟收入门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虽然我也不认为他那个家伙还有多少东西可以教你,但对我来说把它交给自己师侄也总好过交给外人。”

“可师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把焦尾琴虽是复制品,但论年头除了在国博收藏的飞泉以外,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同类能够与之媲美。”

“这样的东西……师伯如果你只是担心这把琴的修复问题,那我可以替您接下,但这琴……”

“你拿着吧,不然的话你来我这要是空手回去,我都不知道你师傅那个嘴碎的会怎么调侃我。”

“那不至于师伯,本来这一次十二龙九凤冠的材料费就是您这边支付的,再加上后来翠鸟模型的加工费,我这一趟已经不少赚了,何况我在木工的领域……”

贾文嫣想要拒绝,然而还不等她把“不擅长木工”的话说出口,贾文嫣的耳畔便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琴音。

“这是……”

贾文嫣心神微动,然后便顺着琴音的指引进入到一片一望无际的梧桐林海。

“这里是……焦尾琴的器灵空间?那把焦尾琴内竟也有器灵存在?”

贾文嫣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桐木。

焦尾琴是东煌四大名琴之一,它诞生于汉代末年,是东煌著名音乐家蔡邕为女儿打造的七弦古琴。

同时这也是东煌四大古琴中最具草根主角光环一把。

在被蔡邕发现以前,这把焦尾琴的前身不过是一块农妇烧火时残存的梧桐木。

是蔡邕在听到它于烈火中燃烧的异响才灵机一动地想要将其制成琴木。

其琴身上甚至还残存着被烈火焚烧的痕迹,这便是焦尾的起源,而或许也正是应了那句凤栖梧桐的传说,这把从烈火中浴火重生的焦尾,也一举逆天改命地完成了草根的逆袭。

而它的这段经历,也被很多文人认定为比喻历经磨难的良才,赋有才华却未被赏识的宝器。

贾文嫣很清楚这样富有传奇色彩的名琴必定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器灵,但问题是器灵的存在具有唯一性。

尤其是像这种被单独命名的存在,哪怕后世出现了再多同样的仿品,也无法再在这个领域诞生第二个焦尾器灵。

仿品焦尾唯一拥有器灵寄宿的可能性,便是像贾文嫣当初为天性和红玉重塑躯体那样重塑身躯。

哦,不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当初的焦尾也曾像翠羽殇那样,在自己的仿制品上寄宿了自己的一丝灵识。

但灵识毕竟不像真身,普通器灵用尽全力都无法抵抗真身损坏后的消逝,然后又何况是这一把已经损坏很长一段“岁月”的复制品呢?

难不成是因为焦尾琴的传奇经历,让它有了浴火重生的能力?

这么想也对,毕竟和其他琴木不同,焦尾打从一开始就存在一定的“瑕疵”。

这么想来焦尾的器灵确实有可能拥有着堪比小强一般顽强的生命力。

贾文嫣这样想到,然而她这样的念头刚一出现,她面前的梧桐树便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突然用自己的枝条轻敲了两下贾文嫣的脑袋。

【小姑娘,说什么呢,你怎可把我和那恶心的臭虫相提并论。】

第29章 洛神赋图欠大家一章

“臭……臭虫?”

“您是焦尾琴的器灵?”

【不然呢,除了本尊,你觉得还有谁。】

贾文嫣抬头看向了刚刚抽过自己的始作俑者,而那棵梧桐树也在她将注意力集中的同时,渐渐凝聚出了一个透明质的虚影。

【你好啊,年轻的守护者。我是焦尾琴器灵,玄音。】

贾文嫣抬起头,与面前身着红底黑纹长袍的女子琴女对视。

“所以你现在就寄宿在这把焦尾琴内,你的身形也是因为焦尾琴的破损才透明化的?”

【当然不是。你所看到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我选择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罢了。】

贾文嫣:“不同的道路?”

【是的,一个器灵一个本体,这是大多数器灵的生存现状,但我的情况不同,我最初的本体早已在岁月的时光中消逝。】

【照理来讲我本应该和我的本体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但或许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主角光环吧,焦尾琴在问世后的多年里,由于各种文人墨客的追捧而产生了数不清的复制品。】

【明明我在东煌四大名琴中排名末尾,但我的知名度却是四把琴中当之无愧的榜首。】

【这些复制品的存在虽然可能比不上本尊,但也正因为有它们的存在每当有人有焦尾琴演奏,作曲并逐步展现出好的作品时,我就可以得到相应的反馈。】

【我就是靠着这些反馈存活了下来。对我而言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足够数量的人在用焦尾琴演奏,我就能够继续存在。至于你为什么能看见过,是因为这把焦尾琴曾经的主人有过用它演奏出顶尖乐曲的经历,】

【毕竟琴……是要用来弹的不是吗?】

“所以您现在带我来到您器灵空间的意思,是希望我在将这把琴修复过后,再转交给一个能够妥善利用它的人手上吗?”

【那多麻烦,既然这把琴的主人把琴传给了你,你又能通过灵力进行器灵所在的器灵空间。你直接自己学完自己弹不就好了。】

“自己弹?抱歉我没有这个兴趣。也应该没什么

这方面的天赋。“

贾文嫣闻言赶忙拒绝,她并不认为自己是那块学音乐的料。但玄音却不这么认为。

因为贾文嫣所拥有的“灵根”本质上就是指人类和器物之间的共感能力。

她或许可能没有什么演唱上的天赋,但她绝对对器物有着比常人更深的理解。

何况有作为焦尾琴器灵的玄音和这个时间封冻的器灵空间在,贾文嫣有充足的时间和教育资源。

贾文嫣想要拒绝,然而面前这位一身黑红两色长袍的琴女,却像是突然黑化了一样,一把将贾文嫣定住道:

【你可以不学,那我想你应该也不介意和本尊一起在这器灵空间内长眠吧。】

“不,不是……”

贾文嫣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但玄音却已然发动灵力,在她的面前召唤出了一块焦木道:

【来,我们从最基础的制琴开始,相信我等到你真正踏入琴音的世界后,你会爱上这一切的。】

“可问题是我已经二十岁了,现在学琴会不会太晚了一点儿。”

【二十岁……很老吗?本尊都快两千岁了。你们人类不是总说活到老学到老吗?】

【相信我,别人练琴十年,你在我这可以练成百上千年,你就算是块朽木,本尊也能把你雕成旷世奇才。】

“好……好的,”贾文嫣被玄音“和善”的笑容所“打动”。

作为一个在童年靠着绘画逃过了乐器兴趣班的“幸运儿”,贾文嫣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成年后,再次经历音乐课的折磨,而且最离谱是现在教她的竟然还是活了快两千年的老妖精。

梧桐林海内没有时间,却可以见证梧桐林木的四季更替,贾文嫣在这样的环境下从学琴到学琴。

三千六百五十把焦尾配上早已没有任何时间概念的琴艺训练。贾文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器灵空间内呆了多久。

她只知道等到她回到现实世界时,她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任何一张古琴。

她原本准备回绝的话语在临近出口的那一刻被强行回收,而她也在整个人气质瞬间切换的同时轻声道:

“师伯您放心,我会让这把琴发挥出它应当展现出来的价值。”

贾文嫣画风的突然骤变让刘青阳眼神出现了微微的呆滞。

他看向贾文嫣的眼神满是不解,但贾文嫣却已经先他一步开口道:

“师伯,劳烦您帮我准备一下修复焦尾琴的材料。”

\“我会在回仙安前尽快将它修复完成。”

“好……好的。”

刘青阳看着贾文嫣单手抚过琴面的样子赶忙应道。

一旁跟着刘馆长一起来的助手好奇地想要询问,却被刘青阳一把按住。

“馆长,贾馆长刚才……”

离开工作间后,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的陈宇终究还是把心里的困惑问出了口。

“天才吗……总归是会有一点儿异于常人的表现在的。何况贾文嫣的这种情况在东煌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先例。”

陈宇:“所以馆长您的意思是以前也有其他的文物修复师有过贾馆长这种情况?”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在东煌工匠的圈子里,确实流传着一个类似”通灵“一样的说法。”

“据说有些天赋异禀的工匠可以通过与器物的接触,感知到器物所传达的情感。不过当然了这就好像旧社会的神学一样,有些离奇的说辞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能够解释一些超出人们常识的现象。”

“但异于常人本就是天才最基本的表现。我们也总不可能因为人家进入工作状态的速度快,就认为人家有问题吧。”

“这我能理解,不过园长你确定就这么把你珍藏的那把焦尾琴给了贾馆长?”

“不然呢,好东西总归还是要交到适合的人手上才有价值。那焦尾琴放在我这不过就是一件永远尘封在木箱里的纪念。

且不说是她是我的师侄,就算没有这一层关系在,一个顶尖的工艺修复师也完全值得我交好。“

“何况……我这还有一大票的订单等着以后找她帮忙呢。”

“一大票……”

“馆长您不会是想让贾馆长把您看上的那些文物,全部都复刻一遍吧。”

……

一周后,结束在燕京所有工作的贾文嫣带着一冠一琴以及识海中的冰鉴器灵冰糖一起回到了仙安。

她的燕京可以说是收获满满。然而就在她以为她可以满心欢喜地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展现她的丰厚战果之时。

贾文嫣一下飞机便看到了甄舒望一连串平均五十秒以上的微信和未接电话。

“舒望啊,对,我刚下飞机怎么了?”

贾文嫣赶忙回电询问情况,然而还不等她开口,手机里便传来了甄舒望焦急地催促。

“文嫣啊,你飞机落地了就赶紧来工坊,永安工坊地底下挖出文物了。”

永安工坊……地底下……该不会是……

“完蛋!”

意识到事情不对的贾文嫣赶忙动身赶往永安工坊。但事情已经发生,无论她再怎么加速也已经于事无补。

匆忙赶到的她只能看到甄远道在工坊内失魂落魄的背影。

《洛神赋图》……《洛神赋图》……

贾文嫣:“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不久前刚刚赶到的甄舒望看着爷爷绝望的背影遗憾地摇了摇头。

甄舒望:“本来爷爷他是想趁着你去燕京用不到工坊的这段时间,来好好升级一下工坊的设备。但没想到在改装的过程中水管爆开淹掉了整个地下室。也淹掉了那藏于地下室墙壁中的绢画。”

贾文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谁能想到消失了数百年之久的《洛神赋》绢画真迹竟然就藏在永安当铺地下室内的墙壁里。‘

甄舒望:“理是这么个理,但那毕竟是《洛神赋》的原稿,哪怕我们没有知道其就隐藏在地下室的墙壁里,也改变不了名画被泡水的事实。”

“我刚刚已经劝过爷爷了,但爷爷他坚持一定要将泡了水的洛神赋图恢复如初,所以……”

“我进去看看。”

“老师……”

“文嫣啊,你回来啦,正好快来帮我看看这洛神赋图究竟该怎么修。”

“虽然有蜡封,但因为泡水的关系,这幅画上已经出现了一定的模糊,我必须尽快将其还原。”

“老师您先别着急,这洛神赋图作为绢画已经存在了这么多年,又不知被什么偷偷埋藏在永安工坊(当铺)的地下室墙壁内,就算没有出这件事,长时间被掩埋在墙体里的洛神赋图也一样会出现氧化的问题。”

“您先放宽心,这样的情况虽然遗憾,但相比较那些一出土就已经残破不堪的文物,这被蜡封过的洛神图已经算得上是保护得非常完整的文物了。”

“可问题是它明明可以以更完整的形象重回世间。

若不是我贪心想趁着永安博物馆暂时体用,在这里再建一个用于锻造降温的冷却池,这洛神赋图根本不用遭遇这样的劫难。“

第30章 洛神赋图与用心加油

“怎么样?文嫣你觉得你能修复到什么程度?”

“还好,虽然夹杂着泥沙的地下水对绢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老师你已经做了当时最好的处理。”

“但如果当时不是我的动作太过匆忙,这洛神赋图也不至于被扯开这么大一个口子。”

“老师您放心,虽然名画的破损的确可惜,但你看这上面的封装几乎已经快要损耗殆尽。若不是这一次的意外,没有知道等到这幅画被人从地下室的暗墙里发现的时候,还会有多少完整度可言。”

“你换个角度想想咱们现在手上拿着的可是《洛神赋图》的真迹,这可是在历史上消失多年,仅有摹本流传下来的名画。”

“不过老师咱这永安当不是在历史上经历过好几次翻修吗?为什么会有名画埋藏在地下室的暗墙里没被发现?”

“那是因为我们的翻修大多是改造而不是彻底的重建,而且这个地下室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大,而是当初各省修建防空洞的时候,那一任永安当铺的所有者,将地窖扩宽后的成果。

据说当时是为了在战乱中尽可能的保护好那些文化财产,而这防空洞级别的地下室本身就是用了那些年最顶级的工艺和材料,所以后来不管永安当铺的楼体怎么翻修,也只不过是在地下室做了做了相应的保养和加固。要不是这一次的冷却池需要一个更完善的排水系统,我也不会想要对地下室进行整改。“

“那老师您接任的时候就没有从上一任前辈那里得到什么类似”库存账本“一类的提示?”

“账本的话倒是有,不过你也知道永安当铺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不是最初的血脉继承,到了你师傅我这一代都已经不知道改名换姓多少次了。而且当时我接任的时候,正式你师娘和我岳父下定决心,要把这些文物全部上交国家的时候。”

“那一批文物里也不乏可以与这洛神赋图相提并论的存在,他们就是想要私藏也不可能选择保留这样一张保存难度更高的绢画。”

“何况我岳父相较于字画更喜欢漆器,另外你回来之前我也有想过会不会是当年的永安当铺出了内鬼,但以这洛神赋图的知名度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浑水摸鱼的样子。”

甄院长也不明白为什么洛神赋图会出现在这里,但相比于究其缘由,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绢画修复。

想到这里的甄远道看了看正拿着放大镜确认残存赃物的贾文嫣道:

“文嫣你觉得怎么样?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申请借调洛神赋图的摹本。”

“那倒不必,不过老师您确定要把这《洛神赋图》交给我修复?”

“字画典籍……这不是您最擅长的领域吗?”

“那也是以前,现在的我毕竟年纪大了,虽然我的手艺没有落下,但我的眼力早已不复当年。我现在一看到这洛神赋图上的缺口,却会想起自己当时动作的鲁莽。”

“交给你,我放心。别忘了这里是永安工坊,现如今你才是这里的管理者。

“舒望,你先送我回家,哦对了这两天工坊这边的改造还需要一点儿时间,这种时候她自己一个人带着洛神赋图住酒店也不安全,你这段时间先回家住,然后让文嫣住你那儿。”

“知道了爷爷。”

甄舒望说完便顺手提起了贾文嫣刚进门时放在门口的行李。

贾文嫣本想婉拒,然而甄院长却先行一步道: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工坊这边装修你一个人带着洛神图的真迹的话,不管是留在这还是去住酒店都会不方便。”

“舒望和我们老两口住同一个小区,我让他暂时回我们那这样你住起来也方便。”

甄远道三言两语便堵死了贾文嫣眼下所能想到的所有借口。

深知自己现在拿着洛神赋图说什么也站不脚的她赶忙将工作台上的《洛神赋图》收好并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一路上贾文嫣和甄远道讨论了不少有关《洛神赋图》修复上的问题。

……

甄院长的家位于仙安市有名的高级住宅区。

小区整体上采用了前别墅,后楼房的设计。而甄舒望的这套正是当初小区开发时,甄院长用一别墅一住宅的打包价购入的“赠品”。

突然来到别人家的贾文嫣是浑身的不自在。

因此她几乎是在客房安置好自己的行李箱后,便立刻去到了甄舒望口中可以作为工作室使用的书房。

到底是做动画的二次元,贾舒望书房里的工具并不算少,贾文嫣一进到书房的第一眼,便看到了书架上整整一墙的各式手办。

从年头相对较早的奥特曼,擎天柱,机器猫,蜡笔小新,再到年份较新的各种东煌文二次元人物/

贾文嫣能够清楚的从手办墙时代和风格的变化,来看出甄舒望在动漫审美上的变迁。

不过这些都只是次要的,贾文嫣当下最迫切要做的,还是尽快将洛神赋图修复好,这样她就可以在将画卷送回博物馆展览后,顺理成章的赶快搬走。

然而就在贾舒望离开后,贾文嫣独自一人在书房准备开工的时候。

【你师傅对你挺好的?】

“谁?”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贾文嫣不自觉地看向了正平铺在书房工作台上的洛神赋图。

“是你吗》你苏醒了?”

贾文嫣尝试性的问道,她记得先前天行(龙鳞玉佩)现身的时候,就曾和她提到过,说在永安工坊的院子里,正埋藏着一个有器灵沉睡的书画作品。

不过当时的贾文嫣毕竟能力尚浅,加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像众人解释自己没事儿闲得“挖院子”的离谱行为。

所以她就把这件事搁置了下来,准备等之后自己的能力有所提升以后再做打算。却未曾想甄院长竟然在改造工坊的时候,挖断了水管。

工坊的升级这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或者说这是甄院长在买下星桥美术馆作为永安博物馆新选址的时候,就和贾文嫣商量过的决定。

他说既然永安博物馆的原址已经不会再作为博物馆使用,那么久不妨把博物馆和工坊连接起来,从而打造一个大型的工艺基地。

这是贾文嫣一早就知道的事,只不过考虑到永安博物馆和永安工坊的整体构造在数次强化后还算得上优越。

贾文嫣就一直都以为甄院长口中的升级,指的是再给两边添置一些全新的修复设备。

她也没有想到甄院长竟然会想要在工坊方面建设一个配合修复作业的大型冷却池。

贾文嫣现在回想起来都一阵后怕,她之前不挖是因为天行和她说过,那字画器灵正用休眠沉睡的方式保护自己。让她在有足够能力处理好一切前不要着急。

不然的话若是早知道甄院长准备开挖,贾文嫣肯定是要在第一时间确保画卷的安全。

所以当甄舒望在电话里和她提到说甄院长在工坊地下室挖到了《洛神赋图》时,贾文嫣真的感受到了一种仿佛五雷轰顶一般的灾难。

如果她不知道那底下有文物也就罢了,但在天行已经告知她的情况下,她是真的不敢想象若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这么重要的文图被毁的话她该如何自处。

所以后来当她看到甄远道给画卷做应急处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确定画卷内器灵的状态。

值得庆幸的是画卷本身并没有出现太多的额损伤。

哪怕绢画上眼色已经因为氧化而渐渐出现模糊甚至消退,但画中器灵的能量却依旧完整。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贾文嫣估计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她能够尽快将《洛神赋图》修复完整,就能够重新唤醒这只“自我保护”中的器灵。

然而水疗还不等她开始作业,这只“睡”了不知多久的画卷器灵竟然主动“苏醒”了过来。

这样的故事展开无疑是燃起了贾文嫣的斗志。

虽然眼下她自己也有这个自信去对绢画进行修复,但器灵的协助也无疑是能让她的修复成果更上一凑楼的巨大优势。

她不想在文物修复这件事出现任何一分一毫的遗憾。但谁料当她开口询问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埋进地下室,并沉睡了多久时。

那一身羽衣华裳的女子却突然嬉笑道:

【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你口中那个在地底下埋了不知多久的小家伙。】

“不是?那你是?”

【你老师的收藏品,你刚刚看到的那一切,不过就是你老师为了让你顺理成章的持有《洛神赋图》而演的一出戏。】

【至于口中的那只书画器灵此时此刻还正在地底下安心的睡着大觉。】

“所以前辈您的意思是说,洛神赋图的真迹一直以来就在老师的手中收藏着。”

【嗯……如果按你的年纪算下来的话那的确是的,当年你老师也确实没有骗你。我当年的确是永安当铺修水管的时候被他们从地下室的暗墙里挖出来的。】

【永安当铺当时的所有者为了躲避战乱,将我藏在了当铺地

窖的暗墙里。】

【当时当铺掌柜的想法,是想着哪怕地窖内的其他文物被掠夺破坏,也能至少保下作为纸张便于藏匿的我。】

【为了保护我们这些文物,那一代永安当铺掌柜徐景茂选择向所有人隐瞒了我的存在,他本想着等到自己离开人世时再将我的存在告知给自己的继任者。】

【但未曾想战争的炮火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更加残酷,徐景茂终究还是死在了榴弹的轰炸之下,而我的存在也就此成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后来,还是你师傅来永安当铺给他未来岳父铺自来水水管的时候才发现的我。】

【本来呢你师傅他老人家是想要把我也一道一起上交给仙安博物馆的,但我想你也知道目前为止全国各大博物馆展出的都是我的摹本分身。再加上那几年正好赶上国博建设,从各地借调国宝级文物的时候,你师傅怕我这个正品会引起争议,就把我这个未经记录的正品单独藏了起来。】

【直到最近你那个永安博物馆开业,你师傅担心你手上展品不够,就把我找了出来,想拿来给你当个镇馆之宝。】

【你不要觉得你师傅多事儿啊,你那永安博物馆里虽然也有了好几样惊艳的展品,但复制品终究是复制品,哪怕其中几只已经完成了器灵的寄宿转移,也无法改变大众对永安博物馆内“全仿品”的刻板印象。】

【你师傅他承认的你的思路有可取之处,但博物馆吗毕竟还是要有几家真品来确保你的档次。所以他就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戏。】

洛姬说到这,贾文嫣也大致明白了甄远道之所以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的原因。

不仅仅是担心她拒绝,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给这洛神赋图的出现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按照法律,像这种无主的国宝级别的文物,都必须要在发掘之后尽快上交国家。而甄远道选择让这洛神赋图在永安工坊以破损形态“出土”,为的就是希望贾文嫣能够顺理成章的拿到《洛神赋图》的修复权,同时也可以让她顺理成章的在登记过后,将修复完成的绢画放在永安博物馆展出。

说到这贾文嫣甚至怀疑说当初师傅介绍自己去刘馆长那的时候,就是为了顺带打通这一层关系。

“找个机会去好好和师傅道个谢吧。”

贾文嫣想到这露出了暖管的笑容,而与此同时漂浮在半空中的洛姬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

【哦对了就连他挖断的那根水管都是他当年自己铺的,他非常清楚那个位置哪怕断裂,也顶多只会地下室积那么浅浅的一层水。】

“搜噶,不过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会是一个未修复的状态,老师他不是最擅长字画类文化的修复吗?”

【更正一下,是字,不是字画。】

洛姬一说到这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忍直视的黑历史一眼的苦笑道:

【我跟你说你师傅是很擅长这种纸张,绢布的修复没错,但相比起他的书法,他的画工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哪怕是他当初修复我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在织补了破损的位置过后,对我的娟面进行了一定的清洁而已。】

【至于我身上的破损,实际上不过是你师傅当初年轻时,因为担心自己的织补技术不够熟练,就在织补我的破损时在上面留了一个可以方便从头来过的活扣。】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那么现在你可以抓紧时间帮我修复了吧,真的,你是人类可能不理解,像这样这样维持破损状态下的真身真的很累的。】

【你赶紧把织补的部分修复完成,这样我就能有足够的能力带你进入我的器灵空间来好好学学画画。】

“好的,等等……不对……我还要再去学画画?我的画工应该……还算不错吧?”

贾文嫣念叨着,她好歹也算是正经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绘画,再加上有岁月金瞳的加持,她虽然比不上那些专业的绘画大家,可要抡起照猫画虎,额……狸猫换太子……以假乱真的复刻她当仁不让。

但洛姬却似乎对绘画这件事有着非常严苛的要求,贾文嫣一开始也以为这是人家作为东煌绘画名家出品的传奇画作,而自然而然的高要求。

她估摸着若是甄远道听得懂它说话,大概率也少不了要被她定下相应的要求。然而很快没过多久当她在洛姬的绘画课上,隔三差五的便听到洛姬对自家老师的各种吐槽时。

本以为洛姬只是要求高的她突然有一种直觉,说会不会是因为当初自家老师尝试复刻的时候给洛姬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所以才这么要求自己的绘画能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贾文嫣不久前刚刚在焦尾琴那边,经历过音乐训练的关系,她对这种严格的艺术类修行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何况相较于音乐,绘画本身就是她的兴趣所在。就算没有修复洛神赋图的人物在,贾文嫣也完全乐得有机会跟着一个蕴含着东煌绘画大师技艺的器灵学习。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洛神形象本身就与各种曲艺息息相关的原因,洛姬在指导贾文嫣画作的同时,还将在一旁看戏的焦尾琴给带了进来。

在她眼里工笔画技的确是重现图画非常重要的一环没错,但若想真的让修复完成的画作再现当初名家笔下的神韵,就势必需要贾文嫣能够尽可能的理解和感悟画作中蕴含的情感。

而那些经由洛神故事改编而成的曲艺就是最佳的媒介。

洛姬让一旁的焦尾琴帮忙,以洛神为主题让贾文嫣的整个学习过程,都一直沉浸在洛神那段两情相悦却又不得不被迫分离的凄美爱情当中。

跨越千年的惊鸿一瞥,虽然贾文嫣也像大多数人一样,认为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就是人类春天的“见色起意”。

但这并不影响很多人因为这样的本能而衍生出很多美好的感情。

而洛神赋图最为传神的便是这幅画对眼神的描绘,千愁万绪都在眼里。

从两人的深情对视,道分别时的渐行渐远,以及洛神依依不舍的回眸。

这幅画作的传奇就是通过对人物眼神的刻画,来淋漓尽致的将人物内心的情感变化完整呈现。

这也是《洛神赋图》能够成为真正意义上“神作”的前提。

这一点哪怕是后续那些得到大众广泛认可的摹本,也很难真正传达出其背后的深意。而这也是洛姬强调让贾文嫣一定要进行更进一步绘画提升的根本。

她希望能够接着这样的机会,让洛神赋图真正的美感得以再现人世。

她们就这样在器灵空间内继续着她们的教学。而与此同时在相隔百米外的别墅区里,刚刚回到家的甄远道正遭受着来自妻子的质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让文嫣那孩子住舒望那,让舒望回来家里的住?”

“对啊,你之前不是总说舒望自己一个人在家时,整天熬夜吃外卖都不好好吃饭吗?这样正好他搬过来你也可以有机会好好帮他板板那些”臭毛病“。”

甄远道说完,便起身准备给自己倒一杯清茶。

然而谁料他刚一起手,一旁的正在气头上的“妻子”便直接按住了他的手道。

“谁和你说这个了,你别跟我装糊涂,板毛病什么时候不能板,”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把咱孙子叫回来,这么好的机会万一俩孩子就成了那?”

甄远道:“不是……工作上的事咱们做长辈的帮帮忙也就罢了,这感情上的事……”

徐咏和:“更得帮忙!”

“是,我承认舒望的年纪在他们这一代还不算大,但二十岁还没谈过恋爱你就这个做爷爷的就一点儿不担心吗?”

甄远道:“这是两码事?”

“你甭和我转移话题,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花大价钱买那么大一个美术馆,还不是为了把孙子塞进去给他们两个创造机会?”

“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我就是想要一个能让我放心把嫁妆传下去的媳妇怎么了?”

“女孩儿,文物修复师,能力强长得漂亮,还刚好比舒望小一岁,你知道我看到这个面板的时候有多心动吗?”

甄院长:“包办婚姻不可取。”

“我又没和俩孩子说要给他们介绍对象,我只是给他们创造机会。”

“再说要不是你在他们小时候太过严格把家里孩子全吓跑了,我也不至于要把主意打到未来孙媳妇的身上。”

甄远道:“可问题是他还不够格。”

“是,我承认舒望在这方面比他把爸当年要理智,但相比于舒望这个创业期的小年轻,文嫣她已经在文物修复领域有了自己的一番建树,把咱那孙子介绍给她,我都担心那孩子会觉得我这个老股东包办婚礼的强买强卖。”

“而且退一万一步讲,你知道现在那帮老家伙找我打听文嫣的时候,介绍的都是什么标准吗?远的咱就不说了。咱就说这几个文嫣见过的长辈。”

“刘青阳的孙子在燕京造火箭,苏城河的儿子是人民医院当外科主任,就连古垣那个去当了兵的皮猴儿侄子最近都好像要升少校了。”

“把舒望介绍给文嫣,我这后半辈子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徐咏和:“那孙子不行,这不还有我呢吗?咱孙子是不靠谱,但我那两仓库的嫁妆难道不算优势吗?”

刚刚进门的甄舒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