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慈脸上的苍白逐渐被潮红染开,仿佛初雪覆上了晚霞。手指紧掐着路潜小臂上的肌肉,借此维持最后一点理智。
他一声不吭,眼睫半掩着,只偶尔几下难以抑制的时候才会溢出一声勾人的喘息,惹人探寻。
路潜被这隐忍的情态激得血脉喷张,俯身贴近他耳侧,“青慈,叫出来,别忍。”
李青慈摇了摇头,侧过头露出紧绷的脖颈,不想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此时此刻在情欲中溃败的倒影。但下一秒,他猛地攥住枕头边沿,颤声唤道,“路……别…别这样……”
“嗯?你叫我什么?”路潜贴着他,语气轻佻。
“路……潜……”
“不对,不是这个,叫对了就放过你。”他笑。
李青慈还是摇头。
路潜不依不饶,嘴上没皮没脸地诱哄,“我叫青慈‘宝宝’,青慈要叫我‘老……”
他话还没说完,一张靡丽异常的脸逐渐放大,撞入他眼中。是身下那人突然坐起,双手勾住他脖子,主动递上了唇,吞下他未出口的最后一个字。
路潜被从天而降的幸福砸晕了头,下意识屏住呼吸,耳畔嗡鸣着全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可李青慈只是生涩地贴着他的唇,迷蒙的瞳孔显出几分无措。他叹了口气,一手抚上他后脑,一手托着他腰身跪坐起来,将人更深地压向自己,耐心教他如何换气,引导他学会接吻……
两人紧紧相连,不分彼此,在缠绵悱恻的爱与欲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次日清晨,房间里还弥漫着旖旎的余温,窗帘半拉,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青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了过来,睁眼时眼皮还有点重,下意识想翻身,结果刚一动就感到一阵腰酸背痛,尤其是大腿根处……他强撑着坐起,四肢百骸跟被拆过重装了一遍没差。
扭头看到路潜酣睡的模样,唇角还噙着餍足的笑意,他心里有点不平衡了,抬脚不轻不重踹向对方小腿。
本就是装睡的人立刻扣住他脚踝,手臂一收将人卷进怀里,“一大早就生气?看来是我昨晚还不够努力。”说着又凑过去要亲他。
李青慈迅速挡住他嘴,“没刷牙不准。”动作间锁骨处暗红的咬痕从领口滑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暧昧的水色。
路潜识趣没强求,从善如流地捉住他手腕轻啄,“那宝宝跟老公说说为什么生气。”
李青慈狠狠皱起了眉,直接背过身去吐槽,“这称呼好恶心。”
路潜是故意腻歪他,觉得他一脸嫌弃的表情也可爱,生闷气的后脑也可爱,小小的耳垂也可爱,翻白眼也可爱,就连那一抹带着不甘的沉默也惹得人想欺负。他喜欢得不行……可爱侵略症犯了一样,轻轻咬上他耳后那片皮肤。
李青慈“嘶”了一声,疼倒是不疼,但是感触很奇怪,这人像是想把他吃了,“你是狗吗?”
“汪汪。”路潜顺势叫了两声,笑得一点不羞耻。他摸向李青慈后腰,带着恰到好处的揉按力度,顺着皮肤肌理滑向危险区域,“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给你揉揉……”
李青慈拍开他不安分的手,抓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几缕乱翘的发梢,拒绝交流。
路潜没继续闹他,仰面枕着手臂望向天花板。他心情很好,主要是昨晚太尽兴了,李青慈大概是因为被他折腾狠了,现在才不让他亲近。
但他是第一次食髓知味,难免贪恋更多肌肤相亲的温度。而且好歹也是个身强力壮精力旺盛的年轻男人,看到心爱之人为自己频频失态的满足感……大概没有哪个男人能顶得住这种诱惑。
至于上下的问题,他自己虽然挺介意当下面的,但要是李青慈实在不愿意他也可以为爱做0,奈何一个很悲伤的事实是这人对他硬不起来……
虽然他解释说大概是对男的都这样,不是针对他,可路潜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他不够有魅力?是不是长相不够吸引人?身材不够性感?
明明健身没落过,腹肌线条也保持得不错……他短暂陷入了容貌焦虑和身材焦虑,内心郁结了好一阵。
“青慈,我们回到A市就同居吧。你想住在哪?喜欢什么类型的房子?喜欢江景高层还是带花园的独栋?装修走哪种风格?要不要请个风水大师看看……”
他越说越兴奋,眼前浮现出晨起时交叠的牙刷,阳台上并排摇晃的衬衫下摆……还有两人一起买菜、布置房间、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样子。未来生活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渐渐变得鲜活,温馨,安全。
下一秒却听到对方兴致缺缺的声音,“等之后再说吧,一个月后。”其实李青慈指的是团体正式解散、跟盛势的合约也到期后,才有空余的心思和自由去想这些。
但路潜自己转到了两人约好的“三个月试用期”的意思上,心里猛地一抽。
那种钝痛像被人攥紧了心脏,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还是头一回如此清晰地理解了“心痛”这个词的真实含义,不是抽象的比喻,是实打实的难受。
李青慈感受到他的不对劲,翻过身来见他脸色微白,整个人失了魂,关心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路潜回神,勉强扯了个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没睡好吧。”
李青慈听出他语气的明显反差,就知道他是因为自己那句话又多想了。但他也没有解释,只是吻了一下路潜的唇角,然后主动搂住他,“那就再睡会吧。”
路潜紧紧回抱,抓住什么濒临远去的东西一样,下巴搁在李青慈头顶,感受到他细软的发丝拂过皮肤,反复低声呢喃,“青慈,不要离开我。”
回应他的,是胸前温热的气息,以及那一道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可他知道李青慈没睡着。
下午,ALINE全员和工作团队一同飞回A市,结束了这段长达五个多月的亚洲巡演。临时休整几天,准备迎接二十天后最后一场,也是最正式、最郑重的解散舞台。
又是一年将尽,七人久违地在这个狭小又熟悉的空间里,一起度过了最后一次全员齐聚的新年。没有演出任务,无需排练赶场,紧绷数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也正因为闲了,其他成员才慢慢察觉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贺圣朝发现路潜天天没事就往李青慈房间跑,还要把其他人赶出去,有几次他甚至在早上撞见他从李青慈房间里出来。
黎一杭和钟邃这几天都沉浸在“我们这就要解散了”的情绪中,时不时唏嘘一番自己“单飞肯定要糊”的命运,沉重又感伤,结果发现路潜每天都跟个奇葩一样神采奕奕,脸上的笑也不显假了。
“他是不是吃错药了?”钟邃悄悄嘀咕。
黎一杭看着从他面前哼着歌大摇大摆路过的身影,万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游思理则明显烦躁很多。以前他还有机会找李青慈搭话、共处,哪怕只是安静地在他房里坐一会儿也觉得满足。但如今路潜防他防得厉害,甚至懒得掩饰那点“看他不顺眼”的情绪。
而肖歆,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路潜做事不够遮掩,眼神与动作里的占有欲也明显过了线。但真正让他确定的是李青慈的态度,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避,哪怕略显克制,也没有露出排斥。
如果不存在什么关系,李青慈是不会允许这种亲昵靠近的。
只是,现在还缺一个确认。
一个,无法否认也无法自欺欺人的印证。
ALINE解散场前的最后一次综艺通告,选在了一家老牌电视台的跨年晚会上。节目组特意复刻了他们出道舞台的布景与动线,服装也被翻新重制,营造出强烈的时间回溯感。
后台此刻已是一片兵荒马乱。不同节目的艺人、工作人员、伴奏伴舞、后勤化妆挤满了狭长的走道,观众席上的应援声也隐约透进来,吵得人脑仁发胀。
距离正式上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盛意来休息室点人发现居然一下子少了三个。
“肖歆呢?”
“他刚刚好像说要去补一个采访。”黎一杭语气不太确定。
“那路潜和李青慈呢?”
“刚才不是还在吗?我也没注意。”
盛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正准备一个个打电话时,不知道哪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动静。
“砰!”一声重物撞墙的巨响,紧接着是金属器械翻倒的杂乱声音。门外人声嘈杂起来,伴着几道惊呼。
他推门而出,刚好听见有疾步过去凑热闹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盛意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第86章 我和他在交往 李青慈是被临时通知……
李青慈是被临时通知去补录VCR的。
节目组安排他们每个人单独录一段“送给彼此的最后一段话”, 作为跨年晚会ALINE告别舞台的特别环节。他的片段在剪辑时出现了小问题,不得不重录。
录制地点设在舞台侧后方的备用绿幕棚。李青慈重新录完后,独自朝休息室方向走。他对电视台的后台布局还算熟悉, 特意避开人来人往的主通道,绕进了舞美器材库和服化组之间那条鲜少人经过的后勤走廊。
走到一个临时储物间附近时,旁边原本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了进去。
背后是冷硬的墙壁,面前是沉默站立的人影。他在幽暗的灯光下看清那张脸,语气有些许无奈,“你怎么跟来了?”
“想听听你要对我说什么。”路潜目光深深,看着他不躲不避。
李青慈眼神微闪, “等会播出自然能听到。”
“我得提前做个心理准备。”路潜靠得更近一点, “怕你说得太深情,我一会在台上控制不住表情。”
“你想太多。”他确实给每位成员都准备了温和真挚的告别词, 但唯独给路潜的那段话,不算认真, 更谈不上深情。
路潜心里什么都明白, 嘴角勾起, “青慈,你不想对我说告别,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的试用期通过了?”
李青慈平静扫视四周,“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谈这个吗?”多年未用的储物间弥漫着陈年积灰和电缆胶皮混杂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路潜没再逼问, 他知道现在确实不是一个适合摊牌的时机,但也没有放开他。
李青慈今天的造型是黑色直短发,腮红打得明显, 眼下还贴了点闪亮亮的星月贴纸,艳丽又软糯,像是故意扮作温驯模样的小野猫,偏生眼尾勾着潋滟水光。
路潜没忍住,低头就要亲,被他偏头躲开,“别闹,马上要上台了,别把妆弄花了。”话落补偿性地捏了捏他掌心。
李青慈发现路潜格外喜欢肢体接触,尤其喜欢亲他、咬他。初见时,他一眼看出这人亲切随性的外表下藏着极强的疏离感,如今倒像这副躯壳换了个灵魂。
有时候他被缠得烦了,想起网上说这可能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又生生忍了下来。
他不知道是怎样的成长经历让路潜变得如此。他试着问过,问他小时候的事,对方只是说以后会把自己的所有事都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就没再问。
路潜有些情动,虽然收敛了一点,但也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俯身在李青慈细嫩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咬了一下,一点点刻意碾磨出浅红的印记。
他头发抹了定型发胶,贴在李青慈皮肤上冰冰凉凉的,又黏又硬,让他浑身不自在。推搡两下无果,他不耐地皱起眉,控制了力度扬手拍在他脸侧,“没完了?”
等人好不容易抬起头,他扯开领口看了一眼,原本已经慢慢褪去的痕迹,现在又被新的红印覆盖,更醒目了。
“你再这样不分场合乱来,以后别想进我房门……”
刚说完这句话,还没顾上去看路潜的反应。一旁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来人。
肖歆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眼眶微红,死死盯着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距离,还有李青慈锁骨上那个来不及遮掩的暧昧印记。
空气一瞬间被冻结。
路潜反应极快,下意识伸手把李青慈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肖歆已经冲了进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他的声音几近嘶哑,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能吐出这几个字。
“我凭什么?”路潜反手钳住他手腕,冷笑一声,“你又算他什么人以什么身份立场这么质问我?”
对峙的气场瞬间紧绷。
李青慈疾步上前拦住肖歆,“肖歆,你先冷静,这件事我可以跟你解释,放开他好吗?”
面前的两人互相维护的样子刺痛了肖歆的双眼。
“你要解释什么?”他突然笑起来,声音很轻,言辞却像刀一样锋利,“解释你们已经上床了,还是解释这些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装聋作哑,一直吊着我看我像个傻子似的围着你转很痛快是不……”
他话没说完,路潜已经挥出一拳,重重砸在他脸上。两人瞬间缠斗起来,怒火混着压抑已久的妒火和爱而不得的痛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身边的置物架灯架被撞翻,金属器材倒地,发出刺耳的轰鸣。
“轰——!”
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是一个两米多高的罗马柱道具轰然倒地,发出巨响,引得走廊一阵骚动。
混乱的脚步声和喧闹的人声越来越近,外头显然已经有人察觉到异常,正打算推门而入,李青慈眼疾手快,一把将门重新合上反锁。
世界顿时安静下来,喧嚣被隔绝在门外。
他脊背抵着门板,头低垂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声音近乎耳语,却足够让房间里的人都听见,“够了。”
路潜第一个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松开肖歆的衣领走过去,伸手想去摸他的脸,“你生气了?”却被李青慈轻巧避开。
他没有回答路潜的话,而是径直绕过他,走到另一个人面前站定。两人刚才手下都没留情,肖歆的唇角此刻还沾染着血迹。
“你说的都对,我跟路潜在一起了,也跟他接吻了上床了。我知道你喜欢我却一直装作不知道,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但是肖歆。”李青慈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不喜欢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所以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没有关系,也没有必要告知你。这三年,我们尚算队友,十天后解散,到时候我们就什么也不是。”
他每说一句,肖歆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苍白一度,最后连嘴唇都泛着青白。
好绝情的一番话,因为自己说他“吊着他”,所以就要报复性斩断一切可能是吗?他膝盖不受控地发软,后背撞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正当气氛僵至临界点,门锁再次有了响动,被人从外头打开。
盛意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借来的备用钥匙。他是提前把门口围观凑热闹的工作人员好声好气劝散,又安抚了前来询问的负责人,给对方吃了个定心丸,才敢打开门进来。
他一眼扫过凌乱的现场:灯架歪了两根,椅子翻了一把,罗马柱横倒在地。又扭头判定了一下路潜和肖歆表面的伤情,还好还好,看来还记着一会要上台保留了一丝理智,没往脸上招呼太多,遮瑕勉强能遮一遮。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打出内伤,他不免恶意想。
“你们三个到底是什么矛盾我不关心,解决了最好,没解决等晚会结束了你们俩爱去哪约架都行,擂台、拳馆、演播厅随你们挑,但给人家砸坏的设备和道具该赔的钱,我会一分不少从你们薪酬里扣。”
盛意压着怒火,明明是制止,却像在做最后通牒,“反正团也快解散了,你们一个个都长了能耐,谁都惹不起。拜托这十天收敛点,别再给我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
他说完往门口一指,“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补妆去!要不然明天微博热搜就该是‘ALINE成员解散前后台群殴’,你们最好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热度。”
李青慈第一个走了出去,神情不带一丝刚才那场风暴留下的痕迹。路潜整理好歪斜的领口快速跟上,肖歆则扶着墙慢慢直起身,指尖在白色墙皮上留下五道红痕。
门口已经没有了围观的人,只剩下队里的四个成员站在不远处,见他们三人走出来气氛不对,还有两人挂了彩,都没敢多问。
当晚晚会结束,肖歆没有回宿舍。
第二天夜里,就有几个人搬着纸箱进了公寓,把属于他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抬。
今天天气格外阴沉,窗外大雨滂沱。雨点砸在阳台玻璃上,像是密集的敲打声。
钟邃靠在门框边,看着那几个人两趟就搬空了肖歆的所有物品,莫名叹了口气,“就剩不到十天了,这么着急搬出去吗。”
客厅里,其他成员也都在场,或站或坐神色各异,谁也没说话。
黎一杭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昨天晚上你们三个究竟怎么回事?”
没等路潜解释,李青慈先一步接了话,这次他没有回避,平静作答,“我和路潜在交往。”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坠入沉静的水面,溅起剧烈的波澜。
钟邃刚喝了一口水,这会“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连咳几声。黎一杭瞪大眼睛,震惊得一时语塞,贺圣朝嘴巴微张,看起来像是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而游思理,他脸色惨白,握着水杯的手止不住地颤,杯沿磕在桌角,整只杯子滑落在地,发出脆响。
玻璃破裂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眼神恍惚,像是被什么情绪硬生生撕开。他咬紧牙关,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看向李青慈,仿佛还有千万句话哽在喉咙,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下一秒,猛然转身,冲出了宿舍。
黎一杭反应过来,追到玄关喊了一声,“喂!外面在下大雨啊!”
奈何对方很快就没了踪影。
李青慈看着门口敞开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眼窗外那片沉沉的雨幕。夜色压顶,暴雨倾盆,沉重、闷冷,他心里升起一道不安的阴影。
第87章 跟他分手好不好? 他放下手中一口……
他放下手中一口未沾的水杯, 起身快步向玄关走去。
路潜叫住他,“你要去哪?”
“我有点不放心,他出门没带伞, 没拿手机,身上就穿了件单衣。”深冬,寒夜,暴雨,这种天气很容易出事。
“也许他只是想一个人静静。”路潜替他理性分析,“他不是小孩子,会找地方避雨。”
但李青慈做不到安心坐在宿舍等游思理自己回来,他拿上伞和外套,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
门“砰”地一声合上, 风雨随之涌入片刻, 又迅速归于沉寂。
路潜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眉目沉沉。他第一次见李青慈脸上流露出那么真切明显的担忧, 却不是为他。
屋外风雨如注,乌云低垂,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只有稀稀落落的车灯远远掠过水面。
李青慈一路小跑着追出去, 脚踩在积水里,溅湿裤脚。他不知道游思理去了哪里,只能沿着对方平时爱走的几条路线摸索,熟悉的小巷,不远的公园, 还有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但夜里雨太大,视野模糊不清,电闪雷鸣中, 耳朵里全是嘈杂的风雨声,根本听不清四周有没有什么回应或动静。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正迟疑间,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路潜从另一侧追上来,撑着伞,微喘着站住。看到李青慈几乎半个身子都湿透了,用衣袖给他擦了擦脸,“先跟我回车上吧,别淋着了。”
两人回到车上,暖风开到最大,水汽迅速在车窗上结起雾。李青慈坐在副驾,脱下湿透的外套,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路潜扯过后座带来的绒毯将他裹住,指腹搓揉他冻得发青的指尖,“还冷吗?”
“好多了,就是头疼。”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因为心太乱。
闻言路潜揽住他,额头抵着额头,体温贴合之间轻声判断,“感觉有点烧,我送你回宿舍。”
李青慈下意识想拒绝,身子却越来越沉,眼皮像压着千斤坠。
“听话青慈,你抵抗力本来就差,这样下去很容易生病的,一会我帮你去找他。”说着已经帮他系好了安全带,见他不再坚持,启动了车子往回开。
宿舍里安静得出奇,其他成员都出去了,分头在外找人。
路潜将人半搀半抱着带回床上,帮他换了一身衣服,又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药。
药片带着苦味滑过舌尖,李青慈永远喝不惯。路潜拇指抹去他唇角的水渍,低头在他滚烫的眼睑上落下爱怜的一吻。
“别这样……”他低声抗拒,莫名有些不自在,“我还没那么虚弱。”
“好,青慈不弱,青慈最棒。”路潜把水杯放回桌上,替他掖好被角,“困了就睡会,在床上安心等我。”
他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人轻轻拽住衣角。李青慈睁着眼看他,带了点鼻音,声线软软的,“路,你会找到他的,对吗?”
路潜回过身,抚摸他的发顶,哄小孩一样笑,“你放心,交给我的事,我什么时候办砸过?”
李青慈点头,放心阖上眼睛,耳朵里听到走廊尽头传来防盗门闭合的闷响,雨声带着思绪忽然变得很远。
凌晨三点,他被电话惊醒,是黎一杭打来的,说游思理找到了,在医院。
他匆忙赶了过去。
医院急诊灯光明亮刺眼,走廊里空无一人。门外长椅上,黎一杭、钟邃和贺圣朝坐在一排,每个人都淋了一身雨。
“人呢?情况怎么样?”李青慈一到就问。
“是我找到他的。”钟邃站起来,脸色有点发白,“在一个老小区后巷,他蜷着缩在墙角,脸色铁青,浑身湿透,我怎么叫都没反应,还以为他已经……”话没说完,声音就哑了下去。
李青慈心口一紧,“那现在?”
“还在抢救。”
李青慈才注意到少了一个人,“路潜呢?”
“不知道。”贺圣朝接过话头,“我们是分头找的,有消息就发群里,我看他也没回过,还以为跟你在一块。”
手术灯恰在此时熄灭,主治医师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家属在吗?”
黎一杭回,“他是孤儿,没有直系亲属,我们是他朋友。”
这家私人医院他们来过几次,医生护士都知道他们公众人物的身份,一贯嘴严。
“患者因为长时间淋雨低温,加上旧疾复发,导致气道高反应诱发急性哮喘并发肺部感染,引起轻度呼吸性碱中毒,目前已脱离危险。后续还需住院观察,明天安排支气管功能检查。”
众人齐齐一愣,游思理有哮喘他们是知道的,但因为从来没见他发作过,本人也很少提及,所以都渐忘了。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了手术室,游思理安静地躺在上面,戴着氧气面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生气,只剩一个空壳。
路潜此时终于姗姗来迟,衣服还带着湿气,一进门听见医生的话,主动道,“我去办手续。”
第二天一早,盛意收到消息赶到,刚进病房就数落个不停,“你们一个个真是我祖宗,最后一场巡演下周就要开始了,现在这个节骨眼出这档子事?让我怎么跟公司交代?”
钟邃靠在墙边,听不下去,没好气地,“人都还躺在床上睁不开眼,你能不能有点人情味?”
“你……”很少被人回嘴的盛意脸色一沉。
一旁正给游思理扎针的护士冷声道,“要吵出去吵,这是病房,别打扰病人休息。”
两人顿时噤了声。
李青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游思理沉睡的面容,问了一句,“他怎么还不醒?”
见是他问话,护士语气放缓了几分,“病人体力透支严重,昨天又失温缺氧,还用了镇静药,现在需要时间恢复。别担心,生命体征稳定,醒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李青慈点点头,嗓子干涩,“谢谢。”
窗外天光微亮,雨停了,但空气仍带着湿冷的寒意,病房静了下来,只余心电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
七岁的游思理,最讨厌下雨天。
因为看不到一点太阳不说,孤儿院的屋顶还总是漏水。一下雨,房间湿得像个水牢。他的床铺经常是冷的,潮的,裹着湿被子怎么睡都不暖和。
更糟的是,一旦感冒发烧,等待他的不是照顾,而是责罚。院里的妈妈们不喜欢吵闹麻烦的孩子,哭不行,咳嗽也不行。
所以他怕雨。小时候一听到雷声,就会躲进床底发抖。
可是越长大,他却越喜欢下雨天,而且是越大越好,瓢泼大雨、电闪雷鸣最好,那种仿佛世界末日将临的感觉,让他莫名安心。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劫难逃,他反倒不是唯一倒霉的人了。
世界末日……是了,一定是因为下雨,所以他听到李青慈那句话的时候,才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毁灭了。声音、光线、时间,全都崩塌,像大雨一样,一滴一滴打在他心头,砸得他站都站不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又是怎么倒下的,只记得雨一直下,很冷,冷到骨子里。他像个弃婴一样缩在街角,想逃,却无处可逃。
可天终究还是会放晴吧。他不要永远在黑暗里,这儿只有他一个人,他好想看到光,好想……
游思理努力抓住那点模糊的意识,听到远远的、细碎的声音,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清晰看见了那道光的轮廓。
“青……慈……”喉咙很痛,几乎发不出声,却还是努力唤了出来,接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过眼角。
是他的眼泪。
真没出息啊,他其实不想哭的,不想总在李青慈面前流露出脆弱不堪的一面。他已经不是那个会躲进床底的小孩了,不该总等着被人拉出深渊,他想变得强大,想有朝一日也能为那个人挡雨。
可是控制不住,眼泪怎么能控制呢,跟爱意一样,都是情不自禁的东西。
即使不从眼睛里流出来,也会悄悄在你心里决堤。
李青慈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慰他,“没事了。”
路潜端了杯水过来,“要喝水吗?”
游思理听到他的声音明显一僵,房间内的气氛陡然沉默下来。
其他成员因为演唱会筹备的事情先回去了,计划轮流探望。盛意安排了护工照顾游思理,但李青慈想要留下来做第一班,路潜也没有走,留在病房陪他。
李青慈扶游思理坐起来,垫好靠垫,又接过路潜手里的杯子,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他手边。
游思理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能让他出去吗?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李青慈回头看向身后的路潜,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掌心,“要不你先回去吧。”
路潜俯身凑近他耳边,用恋人间再自然不过的姿态贴着他低声道,“没事,我就在外面等你。”
他站直身子转身走向门口,余光从游思理脸上扫过,只停了一瞬,便如寒光一闪而逝。
门关上。
“你想说什么?”
“跟他分手好不好?”
李青慈怔住,没料到他会直接开口说这个。
“青慈。”游思理紧紧抓住他的手,“我知道我现在什么也给不了你,但你可以等等我吗?给我三年,不,两年就够了。正乾影视来签我,说高叙导演看中我,点名要让我演他下一部电影的男主角……只要这次演得好,我就能起飞。”
“你相信我,我会努力的,真的努力,路潜能给你的,我也能。青慈,我求你……”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像泄闸一样奔涌,话没说完,眼眶已经红透,呼吸开始急促,快喘不过气来。
李青慈抽回手,缓缓摇头,“你心里应该清楚,跟这些都没有关系。”
“那我应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我哪里做错了?我可以改……只要你回头看看我……”游思理哽咽不止,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李青慈别开脸,有些难受,他受不了游思理这副崩溃无助的模样,背过身就要走,“你别这样,小心身体,我去叫医生再来看看。”
“如果路潜想要我死呢?你也不会跟他分开吗。”
李青慈的脚步猛然停下。
第88章 正式解散 他转过身,脸色冷了些,……
他转过身, 脸色冷了些,“你说什么?”
“我当时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看到他走过来, 离我不过五米……也许更近,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转身走了。”
“你的意思是,路潜他先于钟邃找到你,但是选择了见死不救是吗?”
“是。”
“可是……你确定你看清楚了那个人是他?”
“我确定。”游思理咬紧牙,声音倔强。
事实上他并不确定,因为他看到的其实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只能凭直觉断定,那是路潜。
“我知道了。”李青慈沉默了片刻, “我会找他问清楚, 如果真的是他,我会让他当面道歉, 该担的责任该做的补偿……”
这话说得像是在调停一场陌生人的意外,游思理听着只觉得冷, 猛烈打断他, “最好的补偿就是你们两个分手。”
“这是两码事。”李青慈皱眉, “你现在的状态不太理智。”
“所以你就是不愿意和他分开对吗?”
“如果一直纠缠这个问题的话,我很难不怀疑你在借题发挥。”他话没说得太重,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在李青慈看来,这暂时是他的一面之词,所以自己怎么可能给他做出承诺, 轻易割裂跟路潜的关系。
游思理不说话了,肩也颓然垮了下去。
李青慈到底心软了一瞬,走回去坐在床沿, “小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他。
游思理抬头,眼圈一红。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做家人好吗?”他不是在安慰,而是真的这么想。
在李青慈构建的世界观里,家人和恋人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也许相处模式不同,但他都可以给予同等的包容、庇护和支持。
游思理多想说“不好”啊,多想撕碎这虚伪的温情,用最不堪的话剖开自己血淋淋的真心。
多想告诉他我不要什么家人,我只想要你。只想做你清晨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当你黄昏散步时十指相扣的爱人,而不是以弟弟、朋友、亲人,任何旁观者的身份。
可他还是扯了个苦涩的笑,知道这是李青慈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再拒绝,恐怕连这点施舍都要失去。
“好。”他听见自己说。
李青慈请医生为游思理做完全面检查,确认对方各项体征平稳后,这才离开医院。
夜色浓稠如墨,医院门前的车灯在雨水洗过的地面上映出一圈圈光晕。他走出大门,坐进了那辆停在原地许久的车。
车门刚关严实,路潜第一时间凑近关切,“怎么样?人好点了吗?”
“如果我说他很不好,你会不会暗自高兴?”李青慈转过脸直视他。
路潜怔了一下。他不记得上一次李青慈用这种冷淡又带些距离的语气跟他说话,是在什么时候了。像回到了他们还没有确定关系之前,他抓不住他,靠近不了他。
他轻笑了一声,强行将气氛扭转,半开玩笑夸张道,“我当然高兴,他好歹也算是我情敌,难道我应该坐在车里双手合十为他祈福吗?青慈,你要知道,我不仅嫉妒心重,还特别小心眼,会讨厌你身边每一个男男女女。”
避重就轻,油滑得体,恰如其分地利用一点任性,掩去了问题的锋利。
李青慈没有接话,“你很聪明路潜,很会说话,也很会伪装,所以我有时候会看不懂你。”
“青慈,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
“既然如此,你昨晚找到游思理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救他?”
这个问题落下得太突然太干脆,路潜明显愣住了几秒,整个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这是他说的?”他终于开口,嗓音紧了些。
“不重要。”
“他想让你跟我分手对不对?”
“回答我的问题。”
“你相信他了?”
李青慈长舒一口气,像是在忍耐,又像是试图平复心绪。他重复,“我只要你回答我——你,昨晚,有没有看到他?”
“没有。我的车在路上抛锚,耽搁了时间。我根本没到过那个位置,也没见到他。我可以给你看维修单据、GPS轨迹,甚至通话记录,全都能查。”
李青慈看着他的神情,分辨他话里的真假。他了解路潜,聪明、周到、擅长应对每一场危机。对他也很好,事无巨细的关怀体贴,这是事实。但正因为如此,那些细致入微的好,有时反而像一层雾,模糊了一些他该清楚的东西。
他不说话的样子让路潜有些心慌,“还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要我赌咒发誓吗?如果骗你就让我不得……”
“别说了,我信你。”李青慈拿下他举起的手,“方才那样问你,是我不对。你不用嫉妒谁,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从确定关系那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恋人。”
“唯一”,多么美好的词,可是路潜突然想问,“那你爱我吗?”
李青慈哑然,“我……”
路潜看懂了他的表情,笑了笑,“没关系,这个问题不重要,我不问了。”
以后都不会再问了。
之后,李青慈还是去找了钟邃,确认了那晚的情况。钟邃说游思理曾提到过自己选秀前住在那一带城中村,所以他就顺着这个方向去找。可是半路找到他的位置是监控盲区,无法确认是否有人更早到达过现场。
游思理也不再一口咬定说那个人是路潜,改口了可能是路人。
李青慈虽然选择相信了路潜的解释,但这件事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不是质疑,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解散巡演前的这段时间,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有点难捱。
肖歆搬回了家住,游思理继续住院治疗,宿舍逐渐被掏空了温度,相对冷清了一些。
好像自从李青慈和路潜的恋情在他们内部公开后,成员之间的相处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然,变得有些尴尬和微妙起来。
李青慈感觉得到,心里也明白这种变化的来源,却不知道该如何修复。
好在很快就到了解散这天,ALINE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如约举行。
对一路追随的粉丝们而言,这一夜是场盛大的告别仪式。门票一票难求,黄牛炒到天价也依旧有人愿意买单。舞台外围从清晨开始就聚满了人,横幅、灯牌、应援声,喧嚣得像不肯谢幕的梦。
肖歆虽然搬了出去,但所有彩排和节目环节他都没有缺席,尽职尽责。游思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医生原本不建议他长时间上台,但他坚持参与,说不想留下遗憾。
虽然七个人各怀心事,团魂已近干涸,可面对这场终章,没有人选择敷衍。
只是肖歆从头到尾没和李青慈说一句话。即使有必要沟通,也总是绕道交给黎一杭或钟邃转达。他的态度像是在切断一切跟他情绪上的牵连,李青慈默契地接受了这份无声的决绝。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的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场馆顶棚。
他们唱了二十多首歌,从出道曲唱到个人solo曲再到最后那首代表告别的《When We Were》。
李青慈站在C位略靠左的站位,视线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荧光海,忽然有些恍惚。脑海中掠过无数画面,从练习室度过的每个晨昏到出道夜飘落的金色彩带,从第一次熬夜通宵录制综艺,到第一次拿到个人单曲demo。
那些一度以为不会结束的热血与青春,如今终于画上句号。
终场环节结束时,全场沸腾。七人并排站定弯腰,九十度鞠躬持续了整整两分钟,无人起身。
观众席上已是泪声连连,掌声、呼喊、哭声,交织成令人窒息的回响。
李青慈维持着鞠躬的动作,左右两边都紧紧牵着他的手。他心里很清楚,这一鞠,不只是向粉丝告别,也是他们彼此之间最后一次并肩。
灯光缓缓暗下,舞台烟雾升起,七道身影退入黑暗。
至此,历时两年半的ALINE,在这一刻正式解散。
后台灯光昏暗,七人沉默地走回休息室,沉默地卸妆,沉默地脱下汗湿的演出服,连这层“偶像”外壳也一并剥去了般。
黎一杭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他笑着说,“要不要去唱个K吃点东西?就散伙饭那种,最后一次了。”
其实一场演唱会下来大家都挺累了,嗓子干哑、腿脚发软,但要的就是那种累到极致麻木然后彻底释放一切,把这三年的情绪推到尽头再狠狠放下的感觉。
毕竟虽然相处没那么和谐,但好歹也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就这样草草结束,总感觉有些遗憾。
大家都没反对,连平时最不爱出门的贺圣朝都点了头。
路潜准备应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整个房间,没看到李青慈的人影,神色一顿。他往里间看了看,又拿出手机拨电话。
无人接听。
他眉头皱紧,点开手机某个隐藏界面看了一眼,突然站了起来,差点带翻椅子。
“青慈呢?”他声音抬高,转向众人,“你们谁见到他了?”
肖歆原本在一旁卸妆,看他反应过度的样子,神色微变,也站了起来。
“刚刚有工作人员说,盛意有事找他。”游思理回忆道。
路潜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不安的预感。他脸色阴沉地往门口走,刚好碰上回来的盛意。
见他们表情都不太对,盛意问,“怎么都哭丧个脸?终于要逃离我魔爪了不应该放鞭炮庆祝才对?”
“青慈呢?”路潜直接问。
盛意准备拧盖喝水的动作顿住,神色如常,“有一个粉丝追到后台,说想见他一面,刚好我也认识就通融了一下,让他们两个聊一聊,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路潜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盛意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将他撞在门后。动作干脆狠戾,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你撒谎!什么粉丝能直接进后台?还能让你亲自开绿灯?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他眼神森冷,像是冰里迸出的火星,一字一顿,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谢、之、然。”
第89章 你认识我? 盛意后背撞得生疼,脸……
盛意后背撞得生疼, 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路潜,你疯了吗?别什么事都往谢之然身上扣, 谢家早没落了,拜谁所赐,需要我提醒你吗?”
“别装模作样了,你以为我对你们毫无防备?”只是他千算万算,预想到谢之然可能会针对他、针对路季霆甚至整个路家进行报复,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把手伸向李青慈。
“你这么说我很受伤啊。”盛意似笑非笑,“我说了,他就是去见一个粉丝,一会就回来。”
“一会?现在那辆车估计都要开出城际高速了!”
听到这句话, 盛意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暗含意外的异样。
“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路潜死死盯着他, 内心的焦躁几乎要将理智撕碎,耐着性子逼问。
盛意推开路潜的手, 终于吐了实话,“你问我没用,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路潜果断放弃他这个切口, “通知安保组, 从停车场到后台出口,从楼上到地下,洗手间、杂物间、化妆间、甚至通风管道和地下管网,全部给我排查一遍,一寸一寸, 不许放过任何死角。”
“盛意,好好把握住你唯一的赎罪机会。”话落,他摔门而出, 快步朝车库方向走去。
肖歆回过神,脸色铁青地追了上去。经过盛意身侧时,冷声扔下一句,“他要是少根头发,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盛意被这句幼稚的威胁逗得嗤笑出声,弯腰捡起变形的矿泉水瓶,慢悠悠拧开喝了一口,勉强压下了心里那点难明的晦涩。
肖歆追上路潜,“你有他的实时定位,共享给我。”被对方摇头拒绝后皱眉道,“这种时候还要防着我?”
此刻的路潜难掩暴躁,“我用得着防你?是他们估计已经发现了,这会信号断了,最后一次定位在机场航站楼,鬼知道是不是障眼法。”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齐齐一沉,潜藏着风暴将至的危险。
事态远比他们想象的严重,李青慈仿佛人间蒸发了,没有监控,没有目击,没有手机信号,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未曾留下。
纸包不住火,时间越长,动静越大,得到消息的人就越多,其中自然包括蒋竞川和齐胜权。
三天过去,几个知情的人都动用了各自最隐秘、最顶级的人脉和情报网进行私下搜寻。
最开始,ALINE解散的热度盖过了一切,普通粉丝只知道七人团体结束了,但一个个既不露面也不营业,只有几家原属公司象征性发了几条“欢迎回家”的官宣。至于本人,却像集体消失了一样,连社交账号都陷入死寂。
而在上流资本圈,政商两界的几个巨头家族间,早已开始流传一个低调却诡异的传闻——有个重要的人失踪了。
民航系统突然发布紧急航行通告,多条跨国航线临时调整,部分私人航空公司的飞行计划进入特别审核流程,所有未经审批的私人包机,一律不得起飞,不论背景、身份、价格。
这种异常局面,让许多人开始猜测是否是某个家族的非公开继承人出了事。
消息版本众说纷纭,越传越离谱,从继承人绑架,到内部叛变,甚至有人谣传涉及军方和海外黑市交易。
表面上,一切都风平浪静。娱乐圈该营业的营业,资本市场该开盘的开盘。新闻、财经、红毯、开机……照常发生,娱乐头版头条还在分析ALINE解散对行业的影响。
但在这些表象之下,几支专业搜救队正通过暗网交换情报,他们接到的指令里只有三组数字——经度、纬度、以及一笔足以买下一座大型岛屿的赏金。
直到第五天晚上,谢家旧部在境外的金融动作终于被人揪出了端倪。
谢氏残留的海外资产动向是路家的重点盯防对象,对他们曾经留下的金融链条一直保留监控,防备谢家余孽东山再起。
而这一次浮出水面的是一份被标记的高额理赔保险记录。
投保主体是谢家曾经挂在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公司,名下登记的资产已经被冻结多年。这份保单,早在谢家破产后理应自动终止,却被人在三个月前低调激活。
投保标的物,是一艘私人邮轮。
更耐人寻味的是,保单附带的航线申报,指向的是东南亚一片常年处于监管真空的海域,这里黑市交易猖獗,海盗组织常年在此流窜。
高额理赔、保单复活、非法海域……几个关键词拼接在一起,准确刺入了几波力量的调查神经,让其开始重点转往海面布线。
路潜这些天夜夜睡在李青慈的房间里,气味、痕迹、温度,都是他留下的,却冷得像个冰窖。
他根本不敢合眼,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梦见李青慈被抛进漆黑冰冷的海水里。他拼命伸手去抓,却只抓到满手混着血的海水。每次惊醒时,冷汗都浸透后背,手指止不住发抖。
他知道这是精神过载的幻觉,却无法自救。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全靠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强撑着,一分一秒不肯松懈,全力去追寻李青慈的踪迹。
…
李青慈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一股腥甜的血气顺着舌根涌上来。他喘了几口粗气,稳住头晕目眩的感官。身体冰冷僵硬,手腕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大概被粗暴捆绑过。
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有,手机和手表都不翼而飞。
身下是坚硬的金属地面,咸腥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机油味钻进鼻腔。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晃动感,隐约能听见低频轰鸣声,那是引擎的声音。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身处在水面之上。
借着头顶吊灯闪烁的冷光,他看清这是个不足十平米的密闭舱室,角落里蜷缩着个昏迷的身影。
那人衣着凌乱,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看不清面孔,但腿部明显受了重伤,蜷曲得很不自然。
李青慈忍着眩晕挪过去,对方气息微弱,但还有生命迹象。他试探着低声喊了一句,“喂,你醒醒。”
没有反应。
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那人才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艰难地睁开眼。他目光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在李青慈身上。
“这里是……哪里?”沙哑而迷茫的声音。
李青慈努力保持冷静,分析现状,“从空间、声响、气味和重心感来看,这里应该是一艘私人邮轮,我们被人带上了船,或许是遭遇了一场绑架。至于主使、目的、时间、位置,目前都未知。”
说话间,他在地面和墙壁上试探着敲击,判断船体结构以及舱室是否隔音。
李青慈只记得昏迷前接到盛意的通知,说有个合作商的千金是他的粉丝,点名要见他一面,还说人家不好得罪,只是一张合影的事。
他没有多想,跟着助理去了。
可进门那一刻,他还没看清女孩的脸,就有人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浓烈刺鼻的气体涌入,人很快失去了意识。
他转头看向那个刚醒过来的年轻人——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穿了件颜色明亮的卫衣,脸还稚嫩着,此刻却带着难以遏制的恐惧,“绑……绑架?”
“对,你还记得清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吗?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李青慈快速理清头绪,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可能性不多,要么是蓄意报复,要么是人口贩卖。
但常规的人口贩卖犯不着进演唱会后台,流程太复杂,目标又太明确,所以他更偏向于前者,又或者两者结合。
对面的人抱着腿,脸色越来越白,哆嗦着开口,“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从没得罪过什么人,最多就是……之前借了两千块钱给室友,他一直不还,我催过他几次,吵过架,可那应该不至于复仇吧。我那天好好地回宿舍,半路突然感觉后脑被砸了一下,然后醒来就在这了……”
他试图起身,刚一动,整个人却猛然僵住,“我的腿……我……我腿没知觉了……”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疯狂捶打毫无反应的膝盖,想确认那双腿还在,但下半身的死寂感让他恐慌到了极点。
李青慈眉头微皱,不知道他的腿到底受了什么伤,但看样子对方下手极狠。他钳住他失控的双手,安抚他冷静下来,“冷静点,可能只是神经麻痹。”
那人却根本听不进去,他崩溃地揪住头发,“我的腿废了,我的人生怎么办?全都毁了!我才十九岁!”
“腿没了,你还有手,还有别的路。你的命还在,人生不会毁的。如果我们能安全回去,我可以帮你找最好的医生。”李青慈让他直视自己,“我不会让你毁掉的,相信我。”
那人像是被他的话震慑,渐渐止住了抽噎,带着湿漉漉的泪眼,抬头认真看着他,“你是李青慈,对吗?”
李青慈微微一顿,“你认识我?”
“当然。”他轻轻吸气,“你很有名,是个大明星,我们专业很多女生喜欢你。你长得好看,又有钱有势,这样的人,应该连死都不会像我这么狼狈吧……”
“我们不会死的。”他打断他,再次强调,然后又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谢,谢之然。”
谢之然突然笑了,“青慈,你不会丢下我吧?你会带我出去的,对吧?”
第90章 他居然会爱上你 “我会带你出去。……
“我会带你出去。”李青慈如是说。
谢之然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牢牢攀上他的手臂。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被困在这个狭小的舱室里。谢之然腿不能动,大多数起居还要靠李青慈的照顾, 好在这里基础的生活设施还算齐全,有床,也有卫生间。
每天定时有人通过门底的传送口送来饭菜,餐盒里起初装着的还是热腾腾的咖喱饭,后来变成冷硬的饭团,最后连米饭都掺着糠壳,质量和份量都在逐渐下降。
午夜时分舱外总会响起金属门的开关声,有时伴随着链条拖过甲板的刺耳锐鸣,或者是钝器击打的闷响。
惨叫声忽远忽近地浮游, 混着稚嫩的童音, 凄厉到头皮发麻,让人不免联想到有谁正经历着非人的折磨。
在这不分昼夜的封闭空间中, 时间毫无章法。没有窗户,看不到天光, 连海浪声都被密封在厚重的船体外, 人类的感知慢慢钝化, 只剩下紧绷的神经和逐渐模糊的现实感,惶惶不可终日。
谢之然曾在深夜低声说,“你不觉得……这像是那种杀人游戏吗?富豪买下邮轮做猎场,我们是被挑中的老鼠,在观赏的目光下或者狼狈逃窜, 或者自相残杀,就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
他越说越害怕,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在某个镜头下身首异处的结局, 脑海里尽是血肉模糊的想象。
“我检查过了,这里没有监控,没有人在观赏我们。”话虽如此,李青慈却始终觉得这里透着一股诡异,他嗅到的是一种比暴/力血腥更阴冷的恶意。
最近两日送的餐量开始不够两个人分吃,李青慈大部分都留给谢之然了。他自己忍耐着饥饿和胃痛,精神和生理都渐感虚弱,有时分不清耳边响起的到底是耳鸣声,还是小孩子或者女人的尖叫。
不够流通的空气好似也变得混浊,他常常在无意识中屏住呼吸,窒息感又会让他清醒过来。
谢之然一直在旁边陪着他,怕他彻底昏睡过去。
例行响起的惨叫声越来越近,这一日终于轮到了他们隔壁。有人踹门,有人惊叫,还有某种像皮鞭一样抽打肉/体的声音,接着是液体泼在舱壁的淅沥声,错觉中有血腥味涌入鼻腔。
谢之然干呕着缩进墙角,李青慈却盯着门缝透进的微光。
今天午餐只给了一个发硬的面包,也就是说,对方有意饿着他们。当饥饿蚕食完最后一丝力气,明天来开门的人,就会得到两个只能垂死挣扎的玩物。
李青慈闭上眼睛靠在门板上,靠耳朵分辨着楼上的甲板声响、门口走廊的脚步频率。默默记下每日送餐的时间,反复琢磨脚步从哪来、走向哪去。
结合谢之然偶尔听见的其他声音,他逐渐判断出,这一层船舱大概率由一个人巡守,值班轮替时间分别在凌晨与傍晚,守卫并不密集。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傻傻等着明天的审判降临。
房间里的床单明显是随意切割的布料,没有锁边,李青慈扯住一角,“刺啦”撕开的声响惊得谢之然呼吸骤然急促,“你,你要正面冲突?”
“晚上的送餐时间。”他把布条绑在一起,“是最后机会。”
“就我们两个,真的可以吗?”
“总要试试。”
“那……那我能帮你什么?”
“你帮我激怒守卫,引他进来。”
“好。”
晚上,两人计划好,提前关掉了屋内的灯,让空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等到送餐时,谢之然在传送口打开后忽然扑过去,狠狠咬住了对方的手指,牙齿深深陷入手套,触及皮肉。
“Shit!”外头的人低咒一声,声音粗哑,夹杂着浓重的口音。
李青慈心中一动,是英文,难道这艘船是被境外势力控制?
他来不及细想,铁门已轰然洞开,走廊上的亮光一闪。
进来的是个将近两米高、体型壮硕的男人,黑色面罩遮住半张脸,战术背心鼓胀着肌肉轮廓。他警惕地侧身而入,一手提着未解保险的半自动手枪,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佣兵。
蹲在门后的并李青慈见状,屏息凝神,强自镇定下来,他的计划实行不难,难的是不自乱阵脚,要一击必中。
他猛地出手抱住男人正欲迈步的脚,绊住他前倾的重心,用力向后一拉,同时整个人滚进对方身后,将他扑倒在舱内冰冷的地板上。然后迅速摸到预先系在床柱的布绳,精准套住男人咽喉。
李青慈力气不大,所以他背抵舱壁,双腿蹬住男人脊梁以防他翻身绕开,借床架支点将绳索绷成直线。
男人喉间发出窒息的咯咯声,挣扎力道渐弱。他没打算杀了他,所以估算着对方昏迷的临界点,但就在他准备松手、转而将人捆住时,绑结却忽然一滑——
布绳断了。
李青慈知道功亏一篑,来不及懊悔,还妄想去夺男人腰间的匕首。他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待了几日,即使没有光,也很熟悉方位。
可惜还是慢了半秒。男人喉头一松,立刻翻身反扑而起,反手打开了门后的电灯。
明亮的白光刹那间刺痛双眼,李青慈还没来得及适应,就被他一脚踹在腹部,力道极狠,带着恶意的惩罚。
“Fu’rat…”
耳鸣声中传来模糊的谩骂,李青慈闷哼着摔倒在地,肋下剧痛如潮,一时间连站都站不起来。
谢之然僵坐在原地,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近,皮靴落地声沉稳又冰冷,每一步都震得他无法动弹。
原本蜷缩在地的李青慈突然撑住墙面起身,将他拽到身后护住。他们一寸一寸挪向舱壁的死角,直到退无可退。
压迫感在两步外停住,男人屈膝蹲了下来。即便如此,跌坐在地上的李青慈依旧得仰头才能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对视,那里面翻涌着捕食者戏弄猎物的兴味与冷漠。
“You got guts.”分不清是夸奖还是耻笑,男人伸手捏住李青慈的下颌,有些惊讶于这个人的皮肤触感太好,会让人忍不住用粗砺的指腹摩挲,不仅如此,面容也如此惊艳。
他面罩上方的眉毛挑起,目光扫过对方沾着血渍的唇角和汗湿的额发。
“Pretty face,”他低声说,“Too pretty.”
李青慈喉咙发紧,“Who are you What’s this place”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大拇指狠狠碾了几下他的嘴唇,直到原本的苍白重新涌上血色,才满意道,“Perfect!”
接着他站直身体,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双腿稍微跨开,然后解开了裤子拉链。
李青慈看着眼前突然跳出的东西,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血液骤冷,浑身紧绷,双拳在腿侧慢慢攥紧。
男人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便转身朝谢之然走过去,“Ok. I’ll take the soft one.”
李青慈猛地挡在他面前,“Wait!”
当他颤抖的双手马上触到那道滚烫时,男人嗤笑了一声,“No. Use your mouth, pretty boy.”他说着,将枪口对准了谢之然的头,“Teeth I shoot. Clear”
李青慈最终放下手闭上了眼,任男人扣着他的后脑,一点点强硬地往前推。
耻辱感化作冷汗浸透后背,喉咙泛上胆汁的苦味。就在那可耻的逼近即将成形的瞬间,他的胃像被撕裂了一样剧痛,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他眼前一黑,终究昏了过去。
这一次,他以为自己也许不会再睁眼,永远死在黑暗里,或是醒来面对残肢断臂的地狱。
可他不仅醒了过来,还躺在一张柔软温暖的床上,甚至看到了窗,看见了阳光,也终于听见了清晰的海浪声,他几乎要相信自己已经逃出生天。
直到看见谢之然。
青年穿着熨烫平整的亚麻衬衫,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好。身后还站着一个佣兵,他无法确定是不是之前那个,但以他手掌虚扶椅背的保护姿态来看,有些事实已经不言而喻。
谢之然朝他笑,那笑容从容、冷静,没有半点曾经的胆怯与惊慌。
“醒了?感觉怎么样?这一觉睡得还好吗?”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谢之然耸耸肩,“也不算一伙,只是暂时的雇佣关系罢了。你知道的,能靠金钱买来的关系,反而最稳定。”
李青慈毫无波澜的反应让他好奇,“你一点都不惊讶?难道我演的很差吗?”
他原本以为,这场他特意设计的囚徒互助反遭背刺的戏码,最起码能让李青慈体会一次彻底的绝望。
李青慈却淡淡道,“你演得很好。”
“那怎么……”
他视线扫过谢之然的轮椅,“你说自己被他们打断腿,却从不敢让我检查,说明很可能并非创伤性外伤,而是神经系统的问题。”
“你从第一天得知腿废时情绪崩溃到接受良好只用了两天,有些肢体习惯更不像突然残疾,这不是一朝一夕能伪装出来的。”
谢之然怔了下,继而轻笑,“你观察还真是细致。”
李青慈摇头,“是你并不想在我面前用心装。”
“既然如此,你当时,为什么还要帮我,护我。”
“因为我现在说的不过是印证之后的后话,可在此之前,它就只是怀疑而已。”李青慈望着海面浮光,“怀疑终归是怀疑,我不想用可能性赌人命。”
“明白了。原来你是个宁愿错救十个恶徒,也不愿误杀一个善人的大圣父。”谢之然靠在轮椅背上,慢条斯理地笑了笑,笑意里却全是讥讽,“真稀奇,路潜那种自私冷血的怪物,居然会爱上你这种滥好人。”
他话里熟悉的名字让李青慈变了脸色,“跟路潜有什么关系,你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