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饰性壁炉亮起火焰投影,空气中弥漫着心安的味道,这间酒店,就连理石墙壁都是冰冷的纯黑色面料。
客厅的正中心下挖了近70厘米深度,围了半圈的沙发,厚厚的坐垫几乎能将人整个陷进去。
伊尔迷好像没有接待客人的经验。他们各自坐在沙发上,保持着令彼此舒适的距离,富江的面前没有茶,也没有招待客人常见的咖啡。
但他并不怪她,因为从几次的接触来看,他女神就是那种对生活缺乏常识的人。
但好在,她并没有缺乏常识到失礼的地步。
很快有执事打扮的人走出厨房。当富江还在讶异房间中有其他存在,扎着马尾的执事已经半蹲下来,茶盘稳稳放在腿上,将一杯热茶、一杯热咖啡全都放在他的面前,还贴心的放下一壶热奶,一小碟半方糖。
同样的工作在伊尔迷面前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没有茶水。
做完这些,执事并没开口,她将空掉的方盘夹在身体与胳膊之间,对着他们做出标准的九十度弯身,随即拉开玄关处的大门,前往走廊。
“咔哒。”
随着门响,现在这间套房仅剩下他们两人了。
仅剩两人的空间宽广得有些空旷,尽管窝在沙发,依然让人缺乏安全感。因为外面在下雨,加之这里的楼层有些高,他感到鼻腔里的气体刚一呼出,便在湿冷的空气中彻底冷却了。
“你很冷吗?”
几乎是他刚一打起冷颤,坐在沙发另一端的伊尔迷便开了口。伊尔迷的声线本来就轻,此时在空旷的大厅更有一种忽远忽近的漂浮感,这更加重了空气中的湿冷感。
“嗯……是有点。”看着伊尔迷仅穿无袖短衫的样子,富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但他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伊尔迷端详着他,直到确认富江的行为确实是因为冷,才起身将投影壁炉的温度再度提升几度。
很快就有暖流扑到脸上,更加明亮的火焰投影让这个房间看起来也明亮了几分,不再那麽神秘空旷。
房间染上人气,明显的舒适让富江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热的饮品能让体温回升的更快一点。”
回到座位的伊尔迷平缓的做出提醒,她偏头注视他,端正的坐姿,每一处都透着家教良好的证明。
富江认真回应:“嗯。谢谢。”
其实他现在感觉好很多了。
凝视着依旧坐在黑暗里的伊尔迷,以这个角度望去,对方的眼瞳是比墙壁的大理石板还要凝实的黑色,那些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占据眼眶内大部分的空间,这也是那双眼颇具威慑的原因。而眼白反射着地灯的冷芒,亮成一条细线,这令此刻的伊尔迷看起来又犹如一头刚刚钻出丛林的猛兽,冰冷的瞳孔并不具备人类的情感。
可那张浸着牛奶底色的雪白脸孔,只要注视,又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这是一头拥有漂亮外表,内里却无血无泪的凶兽。
如果靠的太近,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吗?
不知为何,富江的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他忙捧起咖啡,掩饰这一失礼的揣测,可心底陡然升起的一丝颤栗,让他一时也分不清楚,那丝颤抖是因为对眼前人的恐惧,亦或是因为对方的独特而着迷。
鼻腔内涌进源源不断的咖啡香,还有淡淡的茶香、奶香混合在一起,他的睫毛浸上那些热气,湿漉漉的睫毛下,富江看到茶几上刚刚送出的那三盒巧克力。
“喝茶的时候,伊尔迷有吃甜点的习惯吗?”
女孩子的话,对甜食应该没有抵抗力吧?
伊尔迷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那些巧克力上。
“啊。”恍然的声调,她像是才想到它们。
“倒是把它给忘了。”伊尔迷缥缈的嗓音此时染上些愉快,“在家里的时候,这些确实会有人准备。”
。
又过了一个小时,窗外的雨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们打开了房间的电视。
电视先是出来图像,随即声音姗姗来迟。
第一个刷新出来的是友客鑫的专属频道,空荡荡的大厅,电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而近期的新闻热点一直都围绕在拍卖会的几个拍品。可能是获得了十老头们的授意,其中几样展品被运输到墓碑大楼的画面得以播放出来。
【据悉,今年的展品有16世纪号称血腥罗西亚生前最珍爱的宝石王冠……】
【股马特王朝的瓷瓶正用特殊材质的瓷泥包裹,送进戒备森严的展品保存区……】
【提提马特的木乃伊标本……】
【受诅咒的枯手也在此次展品行列……】
最近几天这条新闻都在循环播放,十老头们大概是为了炒热度,就连不同地区的其他节目也被他们插手加入循环的大家庭。富江仅换了几个台,便被相同内容的节目搞的失去了兴趣。
他对着前方发呆了一会儿,眼前的事物及新闻里的声音都在五官中逐渐淡去,等到思维重新回转时,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正落在伊尔迷的身上。
情绪“腾”的一下被害羞点燃。
伊尔迷此刻正抱着手臂目视前方,电视淡淡的光源落在他态度端正的面容上,那双眼眨也不眨,透着股认真倾听的味道。
“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什麽吗?”
富江正舍不得移开眼,伊尔迷却偏转头,冷不丁的开口。
就像泡在蜜糖里的心思被人猛地戳穿,富江吓得差点拿不稳茶杯。
“没、没事。”
他喝下一大口咖啡,但没放方糖的苦涩又令人蹙起眉。
“是不喜欢这档节目?”
伊尔迷注视他被咖啡苦皱的脸,没发表过多的意见,而是随口问起另一件令他心不在焉的事。
富江确实看腻了这条大街小巷都在播报的新闻,他同时又庆幸对方揭过自己偷看的行为。于是点点头:“伊尔迷没看过吗?”
“怎麽可能。”她平静的语调终于出现些微波动,伊尔迷白净修长的手指指向窗外的楼下,“这几天街上到处都是这则消息,如果每条我都去看,大概会忍不住去解决掉几个电视台的人吧。”
那但也不必如此直白……
剩下的话富江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伊尔迷刚刚透着认真劲直视新闻的目光,有可能是在发呆。
……是在发呆的对吧?
“嗯?”对于富江的眼神探问,伊尔迷轻轻歪头,回以缓慢的眨眼,似乎没有理解富江眼神传递的意思。
装!
“那个……刚刚看新闻你是在发呆吗?”他没忍住好奇地问出口。
深黑到仿佛画了眼线的猫瞳再次眨了眨,伊尔迷爽快的认了:“竟然被你发现了。”
哦……
富江变成翘嘴鱼。
他女神真可爱。
此时电视上关于拍卖会的相关新闻终于打破了循环魔咒,一则来自墓碑大楼70层画展的广告插播进来。
这消息犹如清流,仿佛给起了老茧的耳朵做了一场全面清洗,听起来异常吸引人。富江对画作没有研究,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其他心思悄然浮起。
“伊尔迷。”
“有事?”
“今天,你有外出的工作要做吗?”
印象中,对方一直满世界的忙碌,致力于为家庭发光发热,就算意外的出现在他的公司,但又会因工作很快离开。
伊尔迷睁着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没有回答富江的话,反而问他:“你希望我出门工作吗?”
这倒是把他问住了,虽然想表达最直观的感受,让对方为自己留下,但他又怕招致厌恶。一个女人如果思维的重心全部放在工作上,那她绝不会考虑一个希望她留下的男友。
富江勉强回答:“如果你真的有事要忙的话……”
“提醒一下,我不太喜欢被骗哦。”
“……”
竟然被识破了。富江闭上嘴,短暂的停顿后,他摇摇头:“不希望你走。”
太直白了!会被讨厌吧!他无力的想。
阴沉沉的天空突然划过几道闪电,滚滚的雷声却没传递到隔音良好的房间。
富江沉浸在忐忑不安的情绪中,却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来自伊尔迷发出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