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2)

侍君 孚玉 3176 字 8个月前

“将军, 为何还不动手?”燕雪深身旁的一位副将小声道,“陛下还在等什么?”

燕雪深别过头,看了一眼谢玄那如恶鬼, 虎狼一般的眼神,轻轻垂下眸, 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广阔的沙场, 落到楚容身上,似乎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

眼底那一抹异样的情绪很快转瞬即逝, 燕雪深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如同要做的那般,坚定而严肃的盯着他要打败的敌人。

广袤无垠的天幕下, 二十万大军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为首的年轻男人神色冰冷,直勾勾盯着城墙上的白衣男子。

楚容对上他怨毒狠辣的眼神, 神色至始至终未变过分毫,云淡风轻, 白衣飘袂, 彷佛从不认识他一样。

秋风将他们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谢玄看着楚容这般模样,心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痛。

他脑海中浮现出昔日两人缠绵不休,耳鬓厮磨时的景象, 总觉得好像上辈子那么遥远, 而楚容此时冷漠凉薄的眼神,也应证着他的想法, 都是黄粱一梦,当不得真。

谢玄眼中迸发出一抹寒光,真的也好, 假的也罢,他要这个人回到他身边!他要楚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代价!那些他所遭受的背叛伤害都要在楚容身上一笔笔讨回来!

等破了邺城,他就杀了楚容的同党,抓他回京,断了他的手脚,将人用铁链捆在床上,看他还怎么跑!

谢玄给了燕雪深一个眼神,立马有一位副将对着城墙大喊:“楚容!你这个叛贼!当年南楚国破,皇上高抬贵手,饶你一命,你竟恩将仇报,带着一群逆贼造反!识相的就赶快开城门,跪下迎接皇上!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裴弄心头冒火,毫不客气的怼回去:“哪来的狗在这叫!我看你才是逆贼!抢来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邺城本就是楚国地盘,如今只不过是物归原主!你们这群不速之客,再不滚小心爷爷把你们射成刺猬!”

两军对峙,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双方一个比一个叫嚣的厉害。

直至燕雪深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向城墙涌去,他们分散开来,朝各自的城门发起攻势。

城门上的守卫已准备好护盾,弓箭还有器具。冲在最前面的燕军毫无防备一窝蜂掉进了他们所挖好的土坑里,尖锐的长钉刺穿身体,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

后面的燕军还未反应过来,箭雨已至,巨石火炮接连不断,炸的他们血肉纷飞。

燕军卯足了劲往前冲,等他们好不容易跨过护城河和壕沟,沙场上已是尸横遍野。

然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楚逍看着下面血流成河的惨状,极力忍住想吐的冲动,楚容让人带他下去,自己仍旧站在城墙上观看战况。

“殿下,不要在这,会伤到你。”裴弄将楚容拉到身后安全的地带。

远处谢玄看到城墙上面,楚容正在与什么人拉扯,此刻他离的远,看的不如刚才那样清楚。他眸中涌上一层血色,看着森然可怖。

由于深壕的阻挡,燕军的攻城器械一时半会运不过来,士兵只能搭建云梯,以血肉之躯往上冲。

热水,滚油,粪汁相继扑下,燕军叫声比起方才更惨百倍!

此刻沙场上已是硝烟弥漫,护城河的水已经泛红,连风中都带着浓厚的血腥气息。

谢玄看着这一切,面色冷然,心中却是极其复杂。早在来之前,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然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才确切感受到他和楚容已是走到绝路,彻底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他们隔着黄沙血场,楚衣寒水,兵戈相向,再难回头。

*

邺城城墙高大坚厚,宛如铜墙铁壁,有这个天然屏障,加之楚军准备充分,战略得当,燕军攻了一天一夜也没攻下,只得鸣金收兵,驻扎在邺城几十里外休息。

眼前燕军褪去,楚容等人纷纷松了口气,若真打下去,他们怕是也撑不住了。

仗打了多久,楚容便在上面待了多久,等下来时,唇色都有些泛白。陈锦云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招呼众人吃。

楚容只喝了两口粥,便回了书房。下一次燕军攻城不知是什么时候,谢玄不会给他们太长时间,他不能放松警惕。

燕军兵力众多,此番却来的匆忙,粮草不足,必然支撑不了太久,而邺城内余粮充足,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他们耗,逼迫他们主动退兵。

谢玄拿下宣京后就马不停蹄来攻打邺城,连一时片刻都等不得,这是多有恨他?

想到谢玄,楚容不由得一阵头疼。

如今的他比以往更心狠手辣,身上尽是遮掩不住的森然戾气,昨日那双漆黑阴冷的双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毒蛇一般,紧紧缠了上来。

他不会善罢甘休。

楚容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和谢玄要算,也该是段孽缘。

南平一别,他就没想过要与谢玄再见,偏偏这一切都由不得他。

他们立场不同,终究是走不到一条道上的,楚容闭了闭眼,不愿再回想燕宫那段荒唐至极的日子,他与谢玄只能是仇人,是死敌。

窗外梧桐苍老,凋零的树叶随秋风吹散在庭院,发出簌簌声响。

楚容盯着那打旋的树叶,心道,如果有选择,他宁愿永远不要和谢玄见面。

另一边,燕军营帐内

明齐君主齐琛发信质问谢玄抢夺宣京一事,言辞之间皆是压不住的怒火。

谢玄看完发出一声冷笑。若放以往,齐琛哪敢这么和他说话?

近年北燕战火不断,先是薛炳业造反,又是乌桓侵扰边境,北燕国力大减,大不如前,尚来不及喘口气,还要讨伐楚容。反观倒是明齐休养生息,国库充裕,实力不可小觑。

谢玄沉着脸将信撕了。

燕雪深道:“陛下,这个节骨眼若是得罪齐国,怕是不好。”

“那齐琛昏庸无能,已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谢玄皮笑肉不笑道,“朕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宣京一事只是个教训,不落在朕手中,早晚也要让楚容拿去。”

说到这,他语气已是十分狠厉,看来被那封信气的不轻。

“明日你拨五万兵马回云州。”

燕雪深眉心一跳,果真谢玄继续道,“不止宣京,整个云州朕都要抢过来!”

其余将领听着他这森然的语气,吓得不敢说话,燕雪深眉头微皱,思量片刻,还是道:“这样一来,算是彻底得罪了齐国。”

“你照做便是。”谢玄道,“军中粮草不足,一个宣京也远远不够支撑二十万大军的用度,朝廷国库空虚,便是拿也拿不出这么多粮食,不去抢,你想让他们都饿死?”

“当初攻占楚国也有他明齐的份,他想置身事外?”谢玄冷笑一声,“没那么容易。”

燕雪深只得照做,第二日就亲自领兵去了云州。

云州安逸多年,守将久不应战,燕军忽然来袭,被打的好不狼狈。另一边军营中,燕雪深带走了一部分兵力,减轻了些许军中用度,还能从云州抢些粮食支援。

期间他们又进攻了两次邺城,均是败兴而归。

这晚裴弄带了五千精兵出城,去偷袭云州的运粮队,等燕军赶到之时,他们早已将粮食毁的毁,抢的抢,谢玄发了好大一通火。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的就是钱和粮,如今粮草短缺,将士们吃都吃不饱,还如何打仗?

燕雪深不在,军中没一人敢劝,还是一上了年纪的老将大着胆子劝谢玄回城修养,莫要在此与楚军耗着。

“邺城易受难攻,将士们每日去城下挑衅,楚军久不迎战,显然是想耗着我们,趁我们虚弱之时,趁机偷袭。”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大伙每日吃不饱,若楚军此时打来,对我们不利。马上就要入冬了,不如先回城养精蓄锐?”

谢玄实在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但这么耗着也不是个办法。再想捉住楚容,也要以大局为重,不可逞一时意气。

见诸位将军都忐忑的看着他,谢玄青着脸,不情愿道:“回城吧。”

燕军撤退的消息很快被斥候传回邺城,满城欢呼。

楚容等人站在城墙上,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逐渐远去。

“他娘的,终于把这群孙子耗走了,再不走,老子就要死了。”

“是啊,总算能喘口气了,之前一直提心吊胆的连觉都睡不好。”

几人说说笑笑,裴弄看了楚容一眼,道:“殿下,燕军撤走了,你不开心吗?”

“开心。”楚容淡淡道,“只是下次再回来时,恐怕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谢玄此番回城休养生息,等来年有了粮食,军备充足,他们怕是想挡也挡不住。

*

如今谢玄与明齐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谢玄蛮横的强占了云州大半城池,齐琛怒不可遏,他先前再三忍让,谁知谢玄不识好歹,反而得寸进尺,不把明齐放在眼中,因此,当即下令让黄武平率兵反击。

战争随之爆发,李檀被燕雪深打的连连败退,退守到云州与檀州的交接处。

齐,燕两国打的不可开交,楚军得以有了喘息之机。趁此时机,楚容浑水摸鱼,当即与裴弄带五万兵马进攻檀州,将其余兵力留在邺城,派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将镇守。

三方势力各自为营,时隔几年,战火重新在昔日的楚国大地上燃烧。

唯有西陵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眼下三国反目成仇,西陵倒成了唯一的变数。

慕容玮胸无大志,从来都是以和为贵,在几个国主中是最与世无争,软弱可欺的那个。他恐怕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齐琛和谢玄接连向西陵传信,意图拉拢慕容玮。

慕容玮拿不定主意,两边都不愿得罪,一再推脱,倒惹得哪边都不满。无奈之下,慕容玮飞书传信,说届时会派使臣亲自商议合作时宜,燕,齐这才罢休。

彼时,一只信鸽盘旋在军营上方,裴弄吹了声响哨,信鸽像是收到召唤,稳稳当当落在他面前的树枝上。

裴弄取下它脚上绑的信筒,立刻进了营帐,送到楚容面前。

“殿下,是慕容公子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