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作出决定：“小叔，我先联系一下王叔。你等等我。”

他轻轻拍拍小叔叔紧攥着他手臂的手。小叔叔似乎有些犹豫（是……在担心他会偷偷出门打120……吗？），可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臂。

小叔叔努力绷着表情，认真说：“好。那你记得把我的房卡带上。”

程焕臻点头。反应过来小叔叔看不到，重新应：“好。”

他弯身将地上的一半被子捞回床上，又将小叔叔的手机捡到床头，想了想，重新把手机从床头塞到小叔叔的手掌里，又对小叔叔交代了一句“不要动，等我”之后，这才出门。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了门，发现自己竟然抿了一手的手汗。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错好几下，总算翻到了老管家的电话。

好奇怪。他的手指好像在颤抖。为什么？

不知道。

那就先给老管家打个电话。

老管家很快接起电话，对于程焕臻的来电十分意外：“焕臻少爷？”

程焕臻礼貌地称呼：“王叔，中午好。”

他沉默措辞半秒，很快将事情告知了老管家，认真询问：“王叔，小叔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他说不需要为此专门去医院、回帝都，只需要吃一款特效药就够了。真的吗？”

老管家责怪地问：“焕臻少爷，你们出去旅游去了？这事要是让程先生知道……唉，算了，少爷，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过既然翌明少爷在旅游期间发了病，还是早点将他带回来吧。在家里安全。”

“翌明少爷的情况比较复杂，医院确实治不了，只能吃特效药抑制。不过焕臻少爷您也不用太过担心，翌明少爷的身体养得很好，除了间歇性发病时期会短暂失明、反应稍稍迟钝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严重症状了。”

程焕臻紧紧握着手机：“……”

老管家：“您等等啊，焕臻少爷，我看看翌明少爷的药……”

“嘶——”

电话对面一番翻箱倒柜。忽然，安静下来。老管家苦恼地说道：“糟糕，少爷，翌明少爷的药……家里就剩一瓶了。一瓶7粒，只够服用一周时间。”

“可翌明少爷需要每天用药。下周的药现在就得约了，从M国运输过来，时间紧迫啊。”

程焕臻注意到老管家话语中存在未尽之意，立马问：“订购药物有什么困难吗？”

老管家叹了口气：“翌明少爷的药三个月一约，每次需要二十来万M金，换算成国内的价格是一百来万。这笔钱以往都是程先生批的，可您也知道，翌明少爷前段时间为您跟程先生吵了一架，这会儿如果要去找程先生批这药钱……”

老管家委婉地说：“您不如早点带翌明少爷回来，让他跟程先生道个歉、低个头，程先生肯定就会为翌明少爷负责药费的。”

小叔叔……为他跟祖父吵架了？群溜八4粑钯鹉铱5陆

道歉。低头。才能从祖父手里拿到药费？

程焕臻不愿意。程焕臻感到很不开心。

程焕臻：“王叔，如果我为小叔垫药费，是不是就不需要经过祖父审批了？”

老管家犹豫：“这……是的，焕臻少爷。可这毕竟是一百来万……”

程焕臻不太确定老管家在担忧什么。担忧他没有钱吗？

实际上他并不记得自己有多少钱。他对此并不关心，几乎没有主动去看过。

不过他每天都会看着公司八位九位十位的资金数额变动，他思考着……七位数字、1开头，不是什么大钱。

他在公司工作这么长时间，每次项目成功之后都是能拿到分红的。

所以，这点钱他应该肯定是有的吧？

反正不可能沦落到要为此去向祖父低头道歉的地步！

程焕臻有些生气地想。

于是程焕臻说：“无须担心，王叔。请告诉我怎么支付。至于回帝都与寄药事情，我先去和小叔商量一下。这件事情请不要告诉祖父，谢谢王叔。”

挂掉电话，程焕臻很快回到了小叔叔的房间里。

他很难描述自己经过一个电话之后，心情究竟是变得更加不安、还是稍微轻松。

轻松在于，老管家点头表明小叔叔的问题不严重、不算大，持续吃药就能抑制。

不安在于，这样的症状，怎么对小叔叔来说就算是不严重、不算大呢？

小叔叔在他进入房间时，正安静地、垂着脑袋坐在床头。

头发比刚刚整齐了些，但看上去只是用手拨弄理顺过而已。

小叔叔的头发太长了。还是得用梳子理理。

程焕臻喊了一声：“小叔。”

他走进屋子，从桌上拆了一把酒店自带的一次性梳子，坐到床边。他觉得让小叔叔再在满床寻找他的手不太好，便主动伸出一只手给小叔叔，碰碰他，以此告知小叔叔自己就在边上。

小叔叔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转来脑袋，露出笑容：“大侄子，你回来啦！”

程焕臻“嗯”了一声：“小叔，我向王叔了解过了。王叔建议我今天就带你回帝都，先回家里把发病期养过去再出来。怎么样？”

他认真地觉得这是个好选择。

然而小叔叔一听，嘴角立马就往下撇了：“我不要！回不容易等到你放假出来，假期就这么短，过一天少一天，怎么能回去呢？除非你下学期开学之后还能陪我出来玩！”

旷课那当然是不行的。

程焕臻有些苦恼，尝试说服：“可是小叔你现在眼睛都看不到了，还能怎么旅游呢？”

小叔叔理直气壮地说：“虽然我看不到，但你看得到啊。你给我当眼睛不就好了吗，大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