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对于程焕臻的出现有些不开心。

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学长”？该不会是和他打着一样的主意，故意来打搅他的吧！

高个子警惕极了。他试图重新绕回新生小学弟的身边，然而不论他怎样左右挪步，中间这人竟也跟着他同样地左右挪动——对方甚至没有回过头来！

高个子稍有不悦：“学弟，这位同学是……”

没有礼貌的陌生同学声音平稳，认真说道：“抱歉，殊韵，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如果你现在有时间，可以和我一起走走吗？”

高个子：“……是不是该给我介绍介绍……”

好看的温柔学弟弯弯眼：“当然没有问题，焕臻学长。”

温柔学弟回过眼来，抱歉地对他说道：“不好意思，学长，我有些事情需要先离开。我们有机会再聊吧。”

说着，温柔学弟礼貌地向他微微颔首，转头跟着对方走了。

高个子急了：“哎，学弟……等等，学弟！我们先加个绿信呀！学弟！”

高个子的挽留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黎殊韵和程焕臻很快离开了教学楼周围。

他们来到学校马路上，沿着大道往下走。

傍晚的夕阳金闪闪地铺满整条大道，程焕臻却无心欣赏。

他与黎殊韵并肩走着，双手握拳垂在身侧，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沁了一层细细的汗。

安静片刻。

程焕臻率先打破寂静：“你很受欢迎。”

黎殊韵浅浅地笑：“可别打趣我了，焕臻学长。学长忽然找我，是想聊什么事情？”

程焕臻低下眼，无数的想法在他心中相继冒出。

例如说他想进一步试探，例如说他想追着细节刨根问底，例如说他想直接将小叔叔与祁、方两家的事情摆到明面上来问……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极端的巧合。

那么对他毫无防备的殊韵，会不会因此被他伤了心？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小叔叔与他们之间确实有着某种身份上极端紧密的联系。

甚至说……

他们全部都是小叔叔。

那么此时此刻。

主动选择离开他，却又愿意用新的身份靠近他、温柔地对待他的小叔叔。

会不会将他的行为认作是一种极度的冒犯，甚至因此厌恶他、远离他，不肯再认他？

无数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相互争斗，斗得程焕臻整个脑子都嗡嗡地发疼。

但当一切尘埃落地，一切落回到现实中。

看眼时间，不过过去了一秒半秒。

一片落叶飘飘扬扬地打着旋儿往地上落。

就在叶子刚刚碰到地面的那一刻，程焕臻开口了。

他的嗓音低哑而轻缓：“今天就在刚才，在我们分别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犹豫地说：“我好像……找到了一点小叔的影子。”

黎殊韵惊讶：“见到他了？在A大里？那是好事呀！学长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反而不开心呢？”

他们恰巧走到一处树荫底下。

夕阳将树叶的剪影稀稀落落地打在地上，燃烧出一片金黄，将整片土地都染成灿烂的模样。

程焕臻盯着脚下的土地，无可抑制地想起他与小叔叔一起相处的那些时光。

多少次，他与小叔叔在同样的日落时分，走过碎了一地叶影的小巷街道？

他又曾见过多少次，夕阳将小叔叔拥入怀中的模样？

程焕臻难以计数。

以至于在现在这样特殊的时刻。

他见到夕阳，见到叶影，脑海中满满当当想的便是小叔叔。

这让他不敢抬头去看黎殊韵。

他害怕在殊韵的身上真的见不到小叔叔的影子，也害怕在殊韵身上真的见到了小叔叔的影子。

稍一沉默，他诚实地轻声说道：“可是我有些怕。我不敢去碰他，怕这一切都是假象，怕所有希望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空。也怕这道影子真的是他，却是一个不愿认我的他……”

他安静了两秒钟时间，等着身影将碎叶影子甩到身后，才终于敢侧过头去，望着身边的褐发青年。

问他：“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黎殊韵苦恼地想象着这一情形。

“有可能是假象，也有可能不愿意与我相认？”

黎殊韵认真地思考半晌，犹豫地回答道：“我……或许会放弃吧。”

他柔声说道：“如果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那我可以不去打扰他的生活，以此避免让他搅乱我的生活。如果那其实不是他，那我也能一直抱着最好的幻想，一直过下去。”

“除非……他真的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哪怕不被他认，哪怕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以往的相处模式去，我也无法接受他从我的生活中消失，那么，我才会选择触碰这道影子。”

程焕臻出神地望着青年，低声喃喃：“除非是很重要的人……吗……”

黎殊韵露出笑容：“不过这只是我个人浅薄的看法，学长你随意当个参考就好。”

就在这时，叮叮当当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