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重病的弟弟去玩赛车?
荒谬之极!
别说是玩赛车,哪怕只是想要停下这一切维生设备,离开病房、离开医院,对于现在的殊韵来说,也是一个根本不应该尝试的事情。
他太虚弱了。
也离死亡太近了。
脱下维生设备,去到外面,那根本就是放弃治疗,放弃生命!
可是……
“哥哥,我不想在医院走完最后的生命。今年的雪很好看,哥哥。我想出门看看雪。”
殊韵轻声说着。
没有哀求,没有绝望,更没有伤悲。
有的,只是比他这个作为哥哥更加从容的平和与安详。
黎昀辉不知道该怎样拒绝弟弟。
他绝望地用双手包裹着弟弟的手掌,像是捂着珍宝一样,紧紧裹着,丝毫都不愿意松开。
他无力地将额头抵在拳头上,低声而沙哑地说:“再等几天,殊韵,让医生们再努力几天。”
“如果……实在找不到别的方法,那么,在最后的时间里,你无论想做什么,哥哥都会陪着你。”
弟弟的眸子里染上温暖的笑意。弟弟轻声说:“谢谢你,哥哥。”
黎昀辉天真地期盼着奇迹的到来。
三天内,他发动所有医生,甚至向联合医生团外的知名肿瘤医生发去邮件,许以重利,只求有谁能将弟弟从死亡门前拽回来。
然而癌症的力量终究强于金钱的力量。
直到弟弟的各项身体指标又一次朝着死亡大门大迈一步,黎昀辉的“医界悬赏”也没能获得任何有效的反馈。
这段时间,黎昀辉也与项目组交流颇多。
他十分焦急,几乎是逼迫项目组推进工作。
弟弟或许支撑不了太长时间。那至少……至少在弟弟撑不住前,该让弟弟看上一眼游戏的demo!
那是弟弟的心血,也是弟弟天天心心念念的东西!
可是来不及。
来不及。
什么都来不及!
自从最后一次手术结束之后,弟弟便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通过注射获得营养的行为并不持久,更是遮掩不了弟弟愈加衰弱的身体。
弟弟……弟弟……
弟弟或许真的……
今年帝都罕见地连续下了三天大雪。
医院之外,纷白的雪花摞成高高一层。
第四天清晨,大雪总算停下了。
明媚而灿烂的阳光升起,暖融融地落在雪地上的每一个人身上。
弟弟今天的精神不知怎么忽然比起前些日子好上许多。
虽然他依旧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喝不下。
可当他醒来、睁眼的时候,眼里难得扫去了疲倦与痛苦,自从病痛附身之后,少见地一片清明。
只是这份好精神,并没有给医院里的任何人带来欢欣情绪。
医生来到黎昀辉的房间中,语气沉重,满是惋惜与歉意地对他说:“黎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小黎先生……大约就是这两天了。”
黎昀辉本以为,自己在听到医生宣判时,或许会崩溃、或许会痛苦。
但当时间终于来到这一刻。
他的心情,却如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平,什么都听不出来。
他谢过医生,合上门,来到衣柜面前翻出了一套自己最为喜欢也最为正式的衣裳。
他认真地扣好大衣扣子,绑好束腰,在镜子面前左右看了一圈,又将多月不曾打理的头发好好梳理了一番。
直到一切打扮完成,镜子中的青年姑且恢复了精神的模样,黎昀辉才终于提起床头的一个布袋,来到弟弟的病房里。
弟弟难得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管家正在他的身边,生疏地为他梳理着头发。
当他与弟弟的目光相遇时,弟弟的眼里便泛起温和的笑意。弟弟轻声问他:“哥哥,我们现在出发吗?”
黎昀辉将布袋提到床边。
他坐在弟弟身边,对弟弟说道:“别着急,殊韵,我先给你换身衣服。出去玩可不能穿得这么随意。”
黎殊韵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蓝白条纹病服,点点头:“你说得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