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绍……阿绍?”
“叮当~”
“阿绍!”
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在那忽如其来的铃铛声后,变得清晰而贴近。
温绍卓骤然回神,茫然地抬头看向阿恒哥哥。
……啊,葬礼的公开部分结束了。
阿恒哥哥将他护在身前,手臂支在半空中,不让来来往往的人流碰到他。
见他回神,阿恒哥哥弯起眼,低下腰在他耳边悄声说道:“阿绍,一会儿我们跟着下葬队伍一起走,混在他们的队伍里离开!”
温绍卓这才猛然想起他们今天出门的重要目的——
离家出走!
抓着手提包的手骤然攥紧。
温绍卓另一只手紧紧拉着阿恒哥哥,细声细气地问:“阿恒哥哥,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阿恒哥哥扬起眉,似笑非笑地问他:“怎么,后悔了?阿绍还记得自己出门前是怎么坚定地告诉哥哥不想继续留在家里的吗?”
温绍卓一下慌了神。
他无措而紧张地说:“可是,阿恒哥哥,如果离开家里,我们没地方住、没东西吃,我们……我们会冻死在马路上……”
阿恒哥哥笑出声来,抬手从两边捧住他的脸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不对,阿绍。就算我们离开家里,我们也不会冻死,不会饿死,顶多是吃得没家里好、住得没家里宽敞。”
“但是,相应的,我们的生活将完全由自己掌控——没有人会再在耳边逼逼叨叨,没人会成天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更没人会随意闯进你的房间指指点点。”
温思恒的语气如此确凿。
温绍卓从未离开过父母窝巢,这一听,一下便有些动摇。
他仍有担忧:“可是住房要钱,吃饭也要钱,我听说赚钱很难,那些厉害的大人都不一定能找到工作赚到钱,我……我什么都不会……也不可能找到工作……”
温思恒惊讶:“谁说阿绍什么都不会?阿绍的画画明明非常厉害,完全可以靠画画养活自己!”
温绍卓瞪大眼睛,面色吓得苍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行,我不行!阿恒哥哥,我、我的画技很差,根本就没正式学过……”
温思恒摇头:“我又不是没见过阿绍的画。阿绍的画有多独特、多优秀,我比谁都清楚!”
温绍卓紧紧攥着阿恒哥哥的手腕,整个人因害怕而颤抖,哀求道:“真的不行,阿恒哥哥……那都是我随便乱画的东西,不可能有人愿意买的!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去吧!”
温思恒拥抱着哄他:“好了好了,别这么紧张,阿绍。哥哥又没说一定要让你用画画挣钱——既然哥哥敢带你出来,当然有办法养活你,只是条件肯定没有家里那么好罢了。”
温绍卓刚松下半口气,就听阿恒哥哥又说:“不过,如果有和我一样喜欢阿绍画风的人,愿意出钱约阿绍画画,阿绍愿意试试吗?不用你去沟通联系,哥哥会帮你搞定一切,阿绍只要安心画画就够了。”
……出钱约他画画?他只要安心画画?
温绍卓一瞬出神。
他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却又无法否认心底确实有一丝丝的心动。
温思恒抓住他这丝摇摆的心动,趁热打铁说:“阿绍不用着急给出答案,可以先试上两单——觉得可以,我们就继续;觉得不行,那就算了。怎么样?”
温绍卓不敢应下。
可是阿恒哥哥望向他的目光里,并没有让人紧张、充满压力的巨大期盼,阿恒哥哥是用一种轻松的、无论他做出什么回答都没问题的自由态度在询问着他。
温绍卓沉默半晌,无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或者尖锐或者温和地战斗着。
终于,当他沉默到双脚都站得僵硬时,他低低地出了声,轻声回答道:“好,哥哥……阿绍试试。”qun陆8饲㈧㈧捂1舞㈥
……
下葬的队伍并不大。
黎昀辉知道,弟弟并不是喜欢张扬炫耀的人。
以弟弟的性子,肯定不希望将下葬的事办得全城皆知,因此葬礼全程,黎昀辉都按低调的方式来办。
送葬、抬棺、埋土。
当黎昀辉终于将弟弟亲手埋进土里时,过去一年如梦般美好的生活,终于破裂成了现实。
黎昀辉抚摸着冷冰冰的墓碑,一时间头晕目眩,双脚有些站不稳。
殊韵……
果然不论过了多长时间,他还是……还是接受不了殊韵的离开啊。
就在这时,黎正深的声音忽然从边上传出,声音沉静:“别太伤心,殊韵会在天上继续看着你。”
黎正深无法回国,此时他是通过视频连线,由管家举着手机远程参与的葬礼。
黎昀辉在墓碑前深深垂着头。他没有抬头,只是轻嘲一声:“行了,黎正深,这种时候说不出话就别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黎正深微微皱眉,指尖夹着的烟头在烟灰缸里重重敲了两下。他说:“我是在安慰你!”
黎昀辉:“……”
黎昀辉满脸假笑地抬起头来:“AGAIN,不说话我不会当你是哑巴!”
黎昀辉原本正沉浸在弟弟离去的悲伤中,浑身几乎没了力气,可一听到黎正深这有些烦人的话语,一下就被恼得浑身重新充满了力量。
他本就觉得黎正深的存在让葬礼不够严肃,忍了一整天时间,这会儿一点都忍不下了。
他简洁而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管好你自己,早点退休,别哪天在外面被人炸到天上,我可没法给你收尸。”
说完他一把抢过手机,将视频静音、关掉扬声器,任凭黎正深在视频里如何不满地开口都装作没见到,这才心情重新舒畅地将手机塞回到管家手里。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