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喝一点,好不好?”云枝央求的语气询问。
还没等简熙点头,云枝便把白酒倒进她面前的杯子里。
简熙没有因为云枝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就擅自做主而生气,一杯酒而已,不值得发脾气。
自从对云枝没有任何欲望之后,简熙的性格真的变了许多,冷静了不少,稳重了不少。
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一言不合,就对云枝又是掐又是骂。
对待亲近的人,才敢随意释放天性。对待生疏的人,才会客客气气。
云枝拥有过简熙暴烈的一面,实在难以承受这样的落差,多想剥开她的衣裳,看一看她残忍的平静,究竟是不是伪装。
云枝开口,每一个字都是解释,希望能够唤回简熙对她的爱。
“我经常会在学校门口看到于小姐,她很时尚,穿衣服,化妆,都很大胆,和我这种不会打扮自己的人,不一样的。小简一定是把姐姐看腻了,才会去找别的女人。”
头一次,云枝不提「姐姐」这个身份,让自己和于衫一样,以女人这个角色,进入简熙的生命。
那幽怨的语气,那湿漉漉的眼睛,都在告诉简熙——我不想做你的姐姐了,我想做你的女人。
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简熙当然懂,懂了也没用,懂了也会装不懂,过得不好的人才会频频回头望,爱情什么的,没有稳定的情绪重要,云枝后悔莫及的样子确实可怜,但放心让简熙出来,还在家等着简熙的于衫就不可怜了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于衫对她那么好,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在她伤心欲绝的那段日子,多亏于衫的陪伴,不然她不能这么快走出来。
不能利用完人家,就把人家一脚踢开,简熙做不出这么没良心的事。
简熙没有说模棱两可的话,甚至都没有顾及云枝的心情,为了良心安稳,急着和云枝拉开距离。
“于衫不是别的女人,是我用心选择的爱人。”
啊——
是爱人啊。
云枝满眼沧桑,心底发出无声的哀嚎。
云枝没办法了,语无伦次道:“我就想,我这么土,还窝囊,要长相没有长相,要性格没有性格,谁能看上我呢,我不会打扮,什么都不会,我就让斯贤帮我化妆,让斯贤帮我搭配衣服。”
她局促地整理下衣领,哀求的眼神投向简熙,“小简,我现在……现在还土吗?”
简熙还是不忍心了。
“不土了。”
简熙不敢再看云枝的眼睛,垂下来头,额前一缕碎发在风中飘来飘去,像是她突然举棋不定的心。
“为什么那天在教室,你要吻我的脸?”
简熙猛地抬头,发出一句哑声的质问。
云枝眼前顿时浮现出各个年龄段的简熙,正因为她在简熙的生命里充当过妈妈这个角色,怀揣过无私的母爱,吻过还在襁褓里只是个婴儿的简熙的脸,才总会优柔寡断,反反复复地退缩,自责到自我厌弃。
她闭了闭眼睛,艰难地开口说:“因为我……我对你,情不自禁了。”
“你说……什么?”
“小时候,家里奶粉总是不够,你总是吃不饱,饿肚子,当时我就在想,如果……如果,你是我生的就好了,你就可以吃我的奶水了。”
简熙皱眉,嘟囔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枝脑袋一热,底线就破了,她身体前倾,直勾勾地盯着简熙三番五次想要闪躲的眼,压低声音道:“想被姐姐再哺育一次吗?”
这么露骨的话,简熙听得懂,她脸色一变,“你别胡说。”
云枝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更哑更低,“我不说,你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她豁出去了,可惜简熙不会再被她蛊惑了,甩开她的手,正经严肃的语调说:“你结婚,我会去的。”
月光压弯云枝的影子,湿漉漉的眼睛倔强地睁着,满地不是月光,是她被打碎的希望。
自作自受,她怨得了谁。
在简熙越来越冷淡的目光里,她把裂成两半的心拼凑,低下头,长发扫过雪白的脖颈,发尾垂向突然颤巍巍的胸口。
她……是在忍笑吗?
简熙偏头凑近,想看看云枝是什么表情。
云枝一手挡住嘴,如瀑的长发遮住涨红的脸。
闷笑起初还能憋住,简熙这一凑近,彻底憋不住了,笑声像泄了满地的月光一样,从指缝中溢出来。
身子乱颤,一副摇晃的珍珠耳环衬得她难得放纵的笑容比轻拂的夜风还要慵懒。
惹人心尖发麻的笑声延续到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里面。
“我是跟你开玩笑啦,真不经逗。”
“开玩笑?”
简熙说不出是松口气,还是失落。
“对啊。”云枝给自己面前的空杯子倒了满杯的酒,“一开始知道你有了女朋友,我确实是失落的,毕竟我是做姐姐的嘛,就像你那天知道我以后会结婚,是一样的心情。”
简熙想起那天在家里书房对云枝发疯的事,其实没过多长时间,现在想一想,恍若隔世。
简熙勾起嘴角笑了,对过去偏执的自己,对过去自己做过的傻事,释怀了。
放过自己,也放过她人。
云枝的心一阵一阵地疼。
“都说了,祝你和于小姐幸福,我是真心实意的,小简,姐姐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云枝笑脸越张扬,心里越难受,笑声掺杂脆裂的颤音。
她举起酒杯时,简熙和她做出同样的动作。
酒杯相碰,一笑泯恩仇。
是相见,更是离别。
简熙有预感,过了今晚,再想见面,就难了。
简熙喝完第二杯酒。
云枝开口说:“小简,我知道你是一个负责任的女孩子,你既然跟于小姐在一起了,就会好好待她,以后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如果简熙心里有她,就会用动作用表情用眼神来反驳她,是真的完全释怀了吧,简熙淡淡地点头,算是和云枝的想法不谋而合。
是不是因为是最后一次见面,「离别」这个词总是会给有血有肉的人们带来伤感的滋味。
上学时经历毕业季,再讨厌那个学校,离开时也会有不舍的情绪。上班时面临调岗离职,再讨厌那个公司,离开时也会舍不得自己待了很久很久的小小工位。
此刻的简熙会对云枝有不舍,是人之常情。
简熙本来带着不重视的态度来,现在竟也会希望时间能够慢点过,来时不打算喝的酒,现在也一杯接一杯喝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喝酒了?”简熙问。
云枝嘴唇被酒液润得更红了,“跟你闹别扭这段时间,每一天,都好漫长,只能喝酒喝到醉才能睡着,喝着喝着,就变成能喝酒的人了。”
简熙轻轻点头,不再接话。
云枝便开启另一个话题,“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想继续读书吗?”
“不想。”简熙知道云枝要说什么,抢在她前面说了,“我不喜欢读书,我是不会出国留学的。”
“可是……”
简熙喝得有点上头了,“你赚钱也不容易,给我是浪费,余欣是学习的料子,你的钱,还是给她用吧,她一定能走得又高又远。”
云枝小心翼翼地问:“小简,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介意欣欣转校过来的事?”
“嗯,介意过。”
“现在呢?”
拥有稳定情绪的简熙,真的宽容到能够原谅一切,她摇摇头说:“不介意了。”
云枝含泪点头,再也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喝了很多酒,两个人都是争强好胜的性格,你一杯我一杯,就看谁能先把谁喝倒。
九点过了……十点过了……十点半过了……
“喝,我还能喝……”
云枝撑着昏昏沉沉的头,看着醉倒在桌上的简熙,心软软的。
忍了一晚上,终于可以伸过去手,摸一摸她的脸,只一触,云枝便满眼泪花。
“瘦了,我的小简,瘦了好多。”
“嘟嘟——”
简熙放在桌面的手机发出震动。
云枝拿过来一看,亮起的屏幕状态栏,微信消息没有隐藏,是于衫发来的消息。
「什么时候回家?」
云枝在简熙面前伪装的善良大度完全不在,她将手机屏幕对准简熙侧趴的脸,试了两次,面容识别成功。
云枝点进简熙的微信,回复于衫的消息。
「不回了,你早点休息。」
等于衫回复完「好」,云枝把简熙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一起放进包里,结完账,扶着醉醺醺的简熙,上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云枝想了想,报出地址,“世纪华庭。”
“好嘞。”
这个时间段,车流量不大,车开得很顺,约莫十几分钟就能到家。
后排,简熙醉到没意识了,完全靠在云枝怀里,时不时不安稳地活动几下,蹭到云枝的胸,云枝咬一咬嘴唇,托着她的脑袋,由着她蹭。
云枝视若珍宝地抱着简熙,已经属于别人的简熙。感受她的温度,和她一起发热发烫。
龌龊吗?卑鄙吗?
透过窗玻璃,面无表情的云枝觉得自己面目可憎,疯子又怎样,她今晚费尽心思,目的就是把简熙灌醉,她没想过退路。
“女士,到了。”
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正想下车帮云枝一起把简熙扶下车。
云枝婉拒,“不用了,谢谢。”
她不喜欢别人碰简熙,结果就是废了好大力气,才把简熙折腾下车。
云枝一张冷脸,让热心肠的司机碰了一鼻子灰,也是莫名其妙。
这个小区的房价,没有云枝在天境御苑的房子那么夸张,价格亲民,工薪阶层好好攒几年钱,付个首付,买得起。
明天简熙清醒了,问起来,云枝也好说。
云枝心思到底有多深重,提前把一切都算好了。
是的,直到简熙已经对她失望透顶的今天,她依然没有停止对简熙的算计。
指纹解锁成功,门推开,鞋都没换,气喘吁吁的云枝把简熙扶到沙发,实在筋疲力尽,她坐到简熙旁边,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好累啊。
小简,我好累。
曾经十几年,每一天,云枝都在优柔寡断,为什么简熙心向别人之后,她便起了势在必得的决心,是不甘心在作祟吗?
亲手布的棋局,以为稳赢的,结果被于衫毫不费力地破了。
养在笼子里十几年的金雀,打开笼门,逗一逗她,让她以为是飞在广阔天地,其实飞来飞去,也逃脱不了她的掌心。结果呢,飞出去的金雀,再也飞不回来了。
像她这样自负的人,怎么可能会甘心。
云枝喘匀了气,低下头去,一下又一下把躺在她腿上的简熙抚摸,从额头沿着鼻梁往下到嘴唇,停留在下巴,轻轻捏住,温柔地看着她。
“小简……姐姐想你。”
云枝弯腰,吻在简熙嘴角。
她是小偷,无耻的小偷。
神在看着她,她们都在天上看着她呢,说她做出这样龌龊的事,要下地狱,不得好死。
然而云枝什么都不想管了,她只想拥有这一刻,走调的声音那么扭曲。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
仪器室漆黑一片,渗不进来一丝光。
简熙被摁在地上,面前八个男生高大的身影格外可怖,她尖叫,她求饶,但身体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有人来救她,她也逃不出去。
李壮急不可耐地问,“范哥,到底能不能摸别的地儿啊?”
“摸,随便摸。”范朋刚说。
“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啊?”
“随意哈哈……”
八个男生的笑声魔鬼般向简熙逼近,身体好重好重,像被什么压住了,推不动,根本推不动,她睁着惊恐绝望的眼,无声呼喊。
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吧。
“于衫,救我,于衫,于衫,于衫……”
简熙额头冷汗一串又一串,一遍又一遍带着哭腔呼喊于衫的名字。
就在这时,突然刺入的撕裂痛感让简熙条件反射绷紧,她猛地睁开眼睛,深不见底的黑夜里,撞向云枝那双冰冷又疯狂的眼。
第77章 好生下贱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漏不进夜光的房间,静得发空,喘气声都仿佛能听见回音。
云枝小心翼翼地把沉睡的简熙放到床上躺好,急不可耐地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腰还没弯下去。
“嘟嘟——”放在外面客厅的手机震动不停。
催命一样,吵得云枝心里一阵不安宁,怕吵醒简熙,云枝走出去,拿起手机一看,视频通话没接,于衫便给简熙发来消息——「爱你宝贝,晚安。」
附上来一张性感的腿照。
“呼……”
云枝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吸气,呼气,但呼吸越来越困难,她连正常喘一口气都做不到,大颗大颗的眼泪往手机屏幕上砸,自虐般地往上滑根本滑不动的聊天记录。
简熙有边聊天边删聊天记录的习惯,留给云枝看的,也就那两句。
平时她们都在聊什么,会聊那种露骨的话吗,小简会说爱她吗。
越是看不到,云枝越是焦躁,偷窥不到,意味着每分每秒脑补出来的画面都是最变态的,最无耻的,比看过的尺度最大的动作片子还要下流。
“她们亲热的时候,会用什么姿势?”云枝呢喃。
一旦开了头,后面就越想越脏。
“会做多久?”
“会不厌其烦地做吗?”
“除了手,还会用别的方式吗?”
云枝发疯发狂地脑补,压抑的喉咙里嘶哑的哭腔让她处在几近崩溃的状态。
她后悔,曾经有那么多次可以褪去简熙衣服的机会,她都没有珍惜,都怪她的优柔寡断,间接把妹妹送到别人的床上。
云枝眼睛发直地盯着某处,握在手里的手机快被她掰折了,人在极度崩溃时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她疯了似的抓乱自己的头发,嘴角微微抽动,笑声沙哑而破碎。
“我的,就是我的,谁都别想抢走。”
她站起来,走回房间,坐在床边,充满怨念的眼神仔细描摹简熙的眉眼,就像小时候每一次把简熙哄睡,守在她身边时一样。
那时候真好,全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
现在的云枝,脑子里闪过的都是——这里于衫抱过吻过,那里于衫碰过拥有过。
肮脏的,邪恶的,无法抗拒的力量,让她触碰到禁忌的边缘。
窗外,月光正吻过起伏的浪花,摸不到边界的黑夜暗藏汹涌,催化所有可说的不可说的情绪,摇曳的弧度在黑夜里若隐若现,沉睡的简熙,成了云枝自娱自乐的工具。
“年年,我的年年,姐姐想你,别离开姐姐……”
哭声,笑声,全部混在一起,最清晰的,是云枝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声,伴随而来是无尽的空虚。
云枝好寂寞,她仰起通红的眼,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滴答滴答,敲击着她的心——和手腕上手表指针走动的节奏一致。
“姐姐,一分钟有多久啊?”小小的年年问姐姐。
姐姐拉着她的手,回答说:“年年,一分钟,就是六十秒……”
“一,二,三,四……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时空交错,云枝红着眼睛对沉睡的简熙说:“年年,一分钟,就是六十秒,就是再多一秒,姐姐都坚持不了的时间。”
“知道啦,姐姐。”小小的年年学到新知识,崇拜地看着姐姐。
姐姐捧着她冻到通红的双手,搓热了,放到嘴边哈了口热气,“年年再坚持一会儿,等到家了,炉子生起来,我们就可以暖手了。”
“嗯!我帮姐姐暖手!”年年开心地点头。
被冷落的夜光努力顺着窗帘缝隙漏进来,云枝用自己湿漉漉的那只手解开简熙的腰带,隔着遥远的时空,哽咽着回答道:“既然年年答应了帮姐姐暖手,那可不许反悔。”
简熙的裤子慢慢脱离身体,一阵寒凉,因为突然失去安全感的身体,因为没有往日于衫不曾缺席的陪伴,噩梦寻了作恶的机会,毫无征兆地入侵简熙的大脑。
恐惧感愈发强烈,那天在仪器室留下的阴影是散不开的毒气,张狂肆意,加倍折磨简熙,鲜血淋漓的旧伤疤被残忍揭开。
简熙彻底陷进噩梦里去,面前是那八个男生恶毒的嘴脸,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只能任他们欺凌。
没有人来救她,她也逃不出去。
好不起来了,她再也好不起来了。
那些她每每回想起来那天,后怕会发生的,但没发生的,为了不让亲近的人担心,没有在她们面前表露出来的恐惧,在这场噩梦里,上演了。
简熙求救,绝望地求救,下意识呼喊最信任的人的名字——“于衫,于衫,于衫……”
一遍又一遍,不曾停止。
光着身子的云枝看着她,自嘲地看着她。
哭颤的睫毛,厌恶的神情,抗拒,推开,还有嘴里,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地喊着的名字,云枝最介意的那个人的名字。
“怎么,她怎样你都行,我碰一下就不行了,是吗?”
云枝嫉妒疯了,死死控制住挣扎的简熙,简熙呼喊于衫的语气越来越依赖,云枝的眼睛越来越红,冲动占据上风,一气之下,她做了糊涂事。
突然刺入的撕裂痛感让简熙条件反射绷紧,深陷噩梦中的她猛地睁开眼睛,深不见底的黑夜里,撞向云枝那双冰冷又疯狂的眼。
噩梦中那些畜生的眼就是这样的,又冰冷又疯狂,没有丝毫人性。
简熙用力抓挠云枝的身体,推她,踢她,她的挣扎激怒了云枝,双手被云枝固定在头顶,再怎么挣扎,她也逃脱不了云枝的手心。
直到简熙像孩子一样哭出声音——
云枝的呼吸骤然停止,身体僵住,失去神智的眼渐渐清明,她看着简熙的眼泪,突然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混蛋事。
简熙大口喘着气,冷汗滑落,双目无神地望着头顶一片漆黑。
她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不知道到底是谁欺负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人,只是听见她微弱的气息,就让她的身体抖得这么厉害。
下面像被撕成两半,连着心的疼。
云枝满脸苍白,仓惶从简熙身上离开,给她盖上被子,再胡乱给自己套上衣服,坐在床边,不敢开灯,也不敢转身看一眼简熙。
她摊开双手,十指颤抖个不停。
她灌醉简熙,褪去自己的衣服,再解开简熙的腰带,脱下简熙的裤子,本来是想制造出她们酒后乱情一夜的假象,吃定了简熙是个有原则的人,发现自己背叛了于衫,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一定会主动跟于衫提出分手。
这样的做法很卑鄙,很龌龊。但简熙本来就是她的,是于衫使了手段抢走的,她凭什么不能抢回来。
云枝在简熙身上蹭来蹭去时,连简熙的衣服都没有脱,她也有想要发泄的欲望,但她连偷偷亲吻简熙都只是吻了嘴角。
她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失去理智,做出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事。
“小简,我……”
简熙现在连听到她的声音都会条件反射地发抖,蜷缩在床头,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梦中的恐惧感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云枝转过身,死死咬住下唇,视线穿透黑夜,落在受了刺激的简熙身上时,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云枝双膝跪在床上,缓慢地向简熙膝行,她张开嘴唇,想要说话,无奈却失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
她们爱过恨过,埋怨过诅咒过,小时候躺在一张床上,一个上瘾地胡作非为,一个装作睡着时,心里暗暗涌起的邪恶想法不谋而合过——这辈子离经叛道,死了下地狱也值得。
她们见过对方各种样子,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彼此的人,但此时此刻,云枝从简熙身*上看到了她今生今世最不想看到的情绪——恐惧。
靠近的女人香,对着简熙而流的泪水,望向简熙的眼神,让好不容易冷静一点的简熙发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颤抖。
云枝鼓足勇气,朝简熙伸出去手,简熙直接双手抱住脑袋,深深低着头,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不停后缩。
云枝瘫坐在床上,无能为力地看着简熙,她能够听见简熙悲哀的啜泣声,能够感受到简熙绝望的气息,都是她的错。
“小简,对不起。”
等来的不是简熙的说话声,是闷闷的哭泣声。
还记得以前,云枝每天都在因为妹妹太漂亮了而担惊受怕,小时候,生怕妹妹被坏人惦记上了,她从来不让妹妹一个人走夜路,晚上,从来不把妹妹一个人留在家。
她对待妹妹,像呵护一朵小花。
谁要是欺负了妹妹,她杀了那个人的心都有,她曾许下誓言,说要一辈子保护好妹妹。多么可笑的誓言,那个十恶不赦,应该千刀万剐的罪人,是她,是她啊。
给妹妹拿奶瓶的手,怎么能觊觎妹妹的身体。教妹妹用筷子的手,怎么能觊觎妹妹的身体。给妹妹的试卷签字的手,怎么能觊觎妹妹的身体。
云枝心乱了,只想着,她要赎罪,她必须要赎罪,赎了罪,妹妹就能好起来了,于是她像是看到了希望,踉跄着过去,跪在简熙面前。
夜色浓得化不开,云枝眼角残留泪痕,她只披着一件衬衫,衬衫下摆垂到大腿根部,诱惑的身体被模糊的暗夜勾勒出若即若离的神秘。
云枝张开嘴唇,对着因她靠近,颤抖不止的简熙,低语出一句好生下贱的话。
第78章 把我睡了
云枝又浪又贱的话,瞬间把简熙再次拉回噩梦里头,脑子里来来回回闪过那八个男生的污言秽语,自我防御机制出现,她下意识把云枝放在和他们同样的位置,惊吓到留下后遗症,只要看见云枝,症状就会出现。
双手在床上乱摸,她嘴里念叨着:“手机,手机呢。”
——“有多恨,查多深。”刚才云枝豁出去脸面,用那样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下贱得要死,得到的却是简熙的抵抗和无视,和小丑有什么区别。黑夜里,云枝孤独地跪坐,无声无息地呼吸。
许久后,云枝问道:“找手机干什么?”
简熙想要拿到手机的欲望实在太强烈,脑子还不是很清醒,撕裂的疼是真的,被欺负了是不是也是真的,她不知道,只想寻到最信任的人,要一个能让她有安全感的拥抱,害怕到声音颤抖也要说:“于衫,我要于衫。”
又是她,又是她。
我浪成这样在你面前,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心里装着的,全都是她。
云枝心口像被尖锐的利器狠狠击中,好疼好疼,她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开口是压抑起来的歇斯底里,“那我呢?”
最近是怎么了,面对妹妹,总是情不自禁,生理和心理都是。
她伸手想要摸一摸简熙的脸。
应激她的触碰,简熙往后缩,躲掉了,身体哆嗦起来,无助地低下头,哀求的语气说:“我求求你们,放……放过我,别碰我……”
你们……
云枝察觉到简熙的异常,皱着眉头观察好一会儿,满身的欲望一下子全泄了,三两下理好使了心机故意不好好穿用来勾引简熙的衬衫,出口不再是浪荡之词,轻声细语地询问:“小简,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简熙思考的神情有点愣,很久很久,她都没办法给出云枝一句回答。
云枝是真慌了,仔细一想,和简熙断联那些日子,简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这些事,没有人告诉过她。
是什么事,到底会是什么事。
云枝绞尽脑汁地想,大概有了头绪,那天叶斯贤提醒她,说范朋刚和几个男生鬼鬼祟祟的,要她多注意他们,当时她心不在焉地应下,根本没往心里去。
顺着联想下去,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
郑璇厚待每一位学生,除非犯法犯罪,不然她不会轻易开除学生的,那天,一次开除八个学生,难道……
云枝不敢继续想下去,也不敢向简熙问话,担心刺激到她,一颗心慌得不行,她下了床,去客厅取了手机,站到门口,一边看着简熙,一边给余欣发微信。
「欣欣,你知不知道你们班那几个男生,是因为什么被开除的?」
电话那边的余欣,看到这条云枝深夜发来的消息,丢了手中的笔,乐了。
云枝提前说过,今晚不回家了,要她锁好门,深更半夜,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话,冒冒失失的,不是云枝平日稳重的作风,想必一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既然所有人都瞒着你,那你休想在我这里打探到什么消息。
余欣兴奋非常,只想着事情能乱一点,再乱一点,她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回复一段话。
「知道呀,他们打群架,砸坏了好多台仪器,这些人,明显就有暴力倾向,难怪脾气那么好的郑校,一下子把他们都开除了。」
这番话讲的,实在高明,彻底解开云枝心中的疑虑——郑璇知道他们有暴力倾向,担心他们会伤害到其他学生,便把他们都开除了。
这样想,便合理了。所以,他们被开除,和简熙没有关系。
云枝刚才胡思乱想那一通,便可作废。
云枝却开心不起来,这样一来,简熙反应那么大的原因便只有一个——因为她不是于衫,所以她碰她,她才会应激。
如果是于衫,你会热情地迎合她吧。
恨我吗?怕我吗?怨我吗?
是我毁了你们忠贞不渝的爱情,我是那肮脏的多余的让你痛恨到骨子里的污点,你觉得自己背叛了她,所以才会抗拒我到这种地步,是吗?
云枝站在漆黑的角落,无力地靠着门框,失魂落魄地看着缩在床头的简熙,眼里空空的,充满疲惫的红丝。
手机从手心滑落,砸到地板上,砰一声——
惊到了简熙。
这里好黑,好可怕,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不然范朋刚他们又要来了。
于是连条裤子都没穿的简熙,近乎狼狈地爬下床,不管不顾地往外跑,撞向站在门口的云枝。
云枝静静挡在那里,浑身散发阴冷的气息。
五分钟前,她深觉愧对简熙,怎能犯了糊涂,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现在,脑子里都是她深信不疑简熙为什么这么抗拒她的原因,都是因为于衫,那个插足她们姐妹感情的女人。
妒意上头,云枝哪还心存愧疚,只后悔刚才没有更用力一点。
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那太愚蠢,云枝表现出犯了错,应有的态度,她把简熙拥入怀里,依恋地和她贴紧。
“姐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原谅姐姐好不好?”
简熙的状态糟糕透顶,那天在仪器室发生的,噩梦里发生的,混在一起,对她是一种深深的折磨,而云枝,成为她后遗症发作的催化剂,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感受到她的温度,听到她的声音,浑身发抖不说,整个人被刺激成控制不住情绪的神经病。
简熙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推开,尖锐的刺耳的声音朝她吼:“滚!你给我滚!”
被她推倒的云枝,手肘撞向坚硬的地板,破了一层皮。
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云枝仰头看着简熙,眼角泛起泪光。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云枝衣衫不整,脆弱的模样其实特别诱惑,然而简熙被刺激到对她再无那种想法,只觉得她坦胸露乳的样子,好恶心,恶狠狠的语气是发自内心的,“对。”
为什么人都要穿衣服,因为人都有羞耻心,一件衬衫不能把云枝的身体全都遮住,刚才急忙扣住的衬衫扣子也因为被推倒崩开了,简熙视角下的她,是最完整的她,可是,简熙怎么能看着最完整的她,露出那种鄙视的神情。
终究还是有廉耻之心的,云枝站起来,拢住敞开的衣襟,局促地把长发拨到前面,吸了下透不过气的鼻子。
闭眼那一秒,她悄悄攥紧拳,神情变幻莫测。
简熙回去穿好衣裤,经过云枝身边时,云枝拉住她的手腕,问:“你要走吗?”
简熙又恨她,又恐惧她,只想赶紧逃离这里,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表面的镇定,努力让身体不去颤抖,“嗯。”
“很晚了,不好打车。”
“我让于衫来接我。”
“她睡了。”
“你怎么知道?”
云枝心一痛,忍住妒意,“她给你发微信了。”
简熙皱着眉头,“你看我手机了?”
“不小心看到的。”云枝抿了抿嘴唇,“她的腿好看,还是我的腿好看?”
那种撕裂的痛感还在,简熙初次体验感非常不好,听到跟那方面有关的事,就恶心反胃。
呼气,吸气,但这一次,她的心情很难平复下来。
简熙暴躁地甩开云枝的手。
怎么,提到她,又抗拒我了?
夜太深了,白天被理智压抑的情绪,一次一次在静谧的夜晚爆发,道德底线一旦越过,就不会只有一次。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容易让尝到甜头的人,迷失自我。
云枝再也没有顺着简熙,拉着她进到房间,反手锁住门,紧抿的嘴唇在诉说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是的,她很生气。
不是被她一碰就抖吗,她非要把她这个毛病给治好了。
云枝淡淡的语气说:“刚才是我不好,不该说那种话,小简,很晚了,再坚持几个小时吧,等天亮了,再让于小姐来接你,好吗?”
简熙心慌得很,双手攥住衣角,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反驳云枝,恐惧让她把自己自动归于下位者,云枝说什么,便是什么,她只盼着天快点亮,赶紧逃离这里。
然后,今生今世,她都不想再跟这个人见面。
自己养大的,心里在想什么,云枝看一眼,就能猜出来七七八八,她嗤笑一声。
心里有了盼头,简熙的状态比刚才好了许多,偶尔瞄云枝一眼,哆嗦两下,也没有刚惊醒时那么厉害。
云枝把她的心思摸透,略带哭腔的声音说:“刚才的事,是我不对,但是小简,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都忘了吗?”
简熙懵懵地摇头。
云枝那双眼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让人忍不住怜惜,因此她说什么,都不会让人怀疑是假话。
“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要说。”
那种恐惧的感觉,又来了。
简熙痛苦地捂住耳朵,一个字都不想听,但云枝的声音穿透力好强,一字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
“你喝多了,抱着我,说不想回家,我便把你带回来,到了家,你便开始吻我,很用力很疯狂,我被你吻到喘不过气了,根本没有力气推开你,然后……”
简熙拼命摇头,“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云枝手抵着她的胸口,往后一推,她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惶恐的眼睛里倒映着向她走来的云枝。
“然后,你把我睡了。”
云枝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压了过来,温柔诉苦的语气里,都是委屈。
“喊着她的名字,把我睡了。”
第79章 你让我以后怎么嫁人
四周被云枝的气息满满包围,垂下来的发尾扫过简熙的脸,她把脸往左侧过,紧紧咬着下唇,闭上眼睛。
她心很乱,不知道天亮了以后,该怎么面对于衫。
云枝所说,她完全没有印象,想不起来正好,不然单单只是脑补的画面,就足够她犯恶心。
云枝嗔怪的语气接着说:“你碰我的时候,没完没了地喊她的名字,小简,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也有自尊心,我太生气了,这才……”
适时哽咽,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你先激怒我,我才没忍住犯了糊涂。
好一招颠倒黑白,贼喊捉贼。
本想明早实施的计划,居然提前了,甚至比预期的效果要好很多,酒后乱情一夜那是两个人共同的错,把自己姐姐当成另一个女人睡了,错就全在简熙一个人身上。
云枝不是共犯,是受害者。
“对不起。”简熙说。
云枝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边,肩头微微佝偻,双手无力垂放在膝盖,凌乱的发丝缠绕住苍白的脸庞。
“我……我是第一次。”
只有简熙,拥有过她,她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再也不是那个把姐姐当作私有物的简熙,想一个人霸占姐姐,从身体到灵魂。
如今,除了沉重的负担,简熙感受不到其它。
压力无处释放,简熙双手插入发间,扯乱头发,动作带着失控的狂躁。
“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再没别的话。
不给云枝一个满意的说法,云枝是不会放过她的,她的态度,刺痛云枝的心,一阵低低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云枝艰难开口。
“小简,我其实不想责怪你的,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知道女人的第一次有多重要吗,你把它拿走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嫁人?”
这是什么封建思想?
果然还是简熙记忆里的云枝,传统,恨嫁,离了男人就活不了。
简熙又无奈又疲惫,“所以呢?”
云枝十指搅在一起,下了很大决心,扭头让简熙看到她那张可怜的脸。
“第一次给了谁,我就是谁的人了,小简,你要对我负责。”
那个瞬间,简熙想到于衫,觉得好愧疚,好对不起她,想都没想就拒绝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只能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是因为她吗?”云枝眼中泪水打转。
“嗯。”
“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跟她分手,是吗?”
“嗯。”
“睡了我,却不要我,小简,你这么能这么狠心?”
云枝咄咄逼人,简熙额头冒出冷汗,她在害怕,意志力还是不够坚定,精神一度陷入恍惚,噩梦里的恐惧反复折磨她的神经,又开始不敢直视云枝。
侧过身躺,缩成一团,僵硬的后背留给云枝,眼睛紧紧盯着拉紧的窗帘。
她在等,等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等于衫来把她接走。
妹妹躺在她的床上,心里惦记的,都是另一个女人。变心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云枝得不到她心,但留得住她人。
“晚安。”云枝语气温柔得可怕,离开房间。
门一关,周围云枝的气息渐渐散尽,脑袋昏昏胀胀的简熙逼着自己睡觉,这样时间就不会显得太漫长。
留了缝隙的门口,云枝冷眼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小简,再想逃走,那就不乖了。”-
上午九点。
云枝给郑璇打了电话,说她跟简熙讲和了,她们要一起去趟潞城,好久没去祭拜简中梅了,顺便回她们生活的小镇看一看。
来回折腾,怎么不得七八天。
把简熙交给云枝,郑璇是放心的,嘱咐两句,就挂了电话。
站在窗前的云枝,单手覆在窗玻璃上,挡住射进来的太阳强光,身后响起开门声,她回头——
四目相对,简熙慌张闪躲。
“睡好了?”
简熙敷衍地点点头,视线从客厅扫过,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云枝晃一晃手里的手机,“你是在找这个吗?”
“嗯。”
云枝背靠窗玻璃,刺眼的强光把她的眉眼照得模糊,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朝简熙伸出手,“给。”
往前靠近云枝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近距离去拿手机。
迟迟等不到她过来,云枝歪下头,“怎么,不要了呀?”
反手打开窗户,那姿势,那眼神,拨开温柔表象,隐隐威胁,简熙要是再不过来,这部手机怕是就要被她顺窗丢到楼下。
简熙大步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按下右键,怎么按,屏幕都不亮,她急了,“怎么回事。”
身后的云枝伸过来胳膊,刚好圈住她半边肩,环抱的姿势,拥着她说:“没电了吧。”
“那我……”
还没说完,云枝把话抢过来,“你是想说,那你怎么联系于衫?”
不适的感觉愈发强烈,简熙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拿着手机满屋子乱走,她在找充电器。
等她进到卧室时,云枝跟了进去。
听到锁门声,弯腰在床头柜前翻翻找找的简熙直起腰,回头一看,云枝跪在她面前,深深低着头。
简熙快被她折磨疯了,无力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和她分手,我就不起来。”
“有意思吗?”
“没意思。”
简熙没有力气跟她争吵什么,蹲在角落,脸埋进膝间,因被动和云枝困在一间屋子,应激的反应随之而来,浑身都在抖。
云枝近乎洗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简,你们不合适的,如果是真爱,昨晚你怎么会对姐姐情不自禁呢,及时止损吧。”
误入深山老林的人,碰见一只随时会要她性命的野兽,是没有反击能力的,除了顺从,再无它法。
一靠近她,就会恐惧的身体,让简熙在云枝面前处于绝对弱势的位置,她内心想反抗,但她并不具备反抗的力量。
毫无疑问,她是下位者。
但云枝这一跪,柔弱极了,向简熙乞求一份怜悯,把自己置身于下位,混淆简熙的判断,让简熙产生错觉,认不清自己的心,以为是云枝可怜的一面,让自己妥协了。
发现简熙出现动摇的迹象,云枝添油加醋地说:“她是个好人,你要是继续跟她在一起,那才是伤害她。”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简熙眼神木讷,完全被云枝洗脑了,语无伦次地呢喃,“是的,是……就是这样的。”
眼睛睁得大大的,神志却是不清醒的。
蹲在墙角的简熙,跪在门口的云枝,她们中间,仿佛有一根隐形的绳子,一个人,像狗一样,被另一个人牵着。
云枝跪行到简熙面前,拿过她手里的手机,把不是没电,其实是昨晚被她关机的手机,开了机。
简熙愣愣地不作为,像被驯服的狗。
云枝拨通于衫的电话,放到简熙耳边,等待于衫接通电话的时间,云枝一脸柔弱地看着简熙,眼神在向她传递什么东西。
一遍一遍让简熙确信,她接下来要对于衫说的话,都是她心里真实的想法,不是被逼的。
一夜没睡好的于衫,接到简熙的电话,难掩语气里的开心,“小简,你在哪呀,我去接你,我约了一家特别……”
“我们分手吧。”简熙打断她的话,眼中分明闪过泪花。
简熙要是对于衫一点点喜欢都没有的话,怎么会那么依赖她每晚的陪伴。于衫特别尊重她,知道简熙不喜欢,除了拥抱,别的亲密行为她都可以克制。简熙习惯了对云枝的喜欢,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对于衫,在某个瞬间,一定是有过心动的。如果于衫能够把持不住自己,吻简熙一次,简熙一定不会再躲了。
可惜,她们只能到这了。
这太残忍了。
站在于衫的角度想一想,她大度地让女朋友去跟喜欢很久的人告别,结果一夜过后,等来的是被分手的消息。
原因是什么,不需要问了。
于衫想给自己留一点脸面,到最后,她都没舍得指责简熙,一个字都没有。
“好。”
于衫平静地接受分手的事实。
第一次,于衫先挂了简熙的电话。
简熙听着“嘟嘟”的声音,脸上本能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她看不到,但云枝看得到。
一只被驯服的狗,没有自我意识,云枝一记眼神,她便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裹住。
她身后,云枝站起来,跪红的膝盖触目惊心,再可怕,都不及她看向简熙的眼。
——我会和你一起,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直到有一天,你乖乖再做我笼中金雀-
自从那天简熙给于衫打完电话,躺到床上,睡了一觉之后,整整五天,她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死气沉沉地躺着,望着天花板,从天亮到天黑。
咯吱一声响,云枝端着餐盘进来,满脸没有攻击性的笑。
被子下面,简熙的身体条件反射发抖,云枝当然有看到,走过来,手掌压在简熙身上,含笑盯着她。
简熙嘴角哆嗦一下,接着,抖动的身体便老实了。
“真乖。”云枝坐到她身边,用勺子搅动碗里冒着热气的汤,嘴边吹了吹,朝简熙抬起下巴,“坐起来,喝汤。”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汤递到嘴边,简熙张开嘴,云枝喂多少,她便喝下去多少。
一碗汤见底,云枝细心地给她擦嘴。
就像回到小时候,把妹妹重新养大一遍,喂她吃饭,哄她睡觉,世界安静得只有她们两个人。
只是有一件事,云枝很是烦心,无论她怎么引导话题,简熙就是不肯张嘴说话,犟得很。
没关系,云枝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
第80章 姐姐是辈分,妈妈是身份
高三年级几位老师凑了个饭局,把郑璇喊上了。前些日子,她们就喊过郑璇一起吃饭,郑璇挂心简熙的事,哪有心情去。
这不,简熙跟云枝去潞城了,留她孤家寡人,一个人在家也怪闷的,便应了她们的约。
中规中矩的餐厅,都是家常炒菜,油腻腻的,大晚上,郑璇实在吃不下,也参与不进去桌上老师们兴致勃勃聊起的老公们和孩子们。
实在无聊,她顺着半开的餐厅门,往外望去。
来来往往好多人,她的视线毫不费力捕捉到人群中一个人的身影。
“赵老师,麻烦让一下。”
她们坐的是那种连成一条的长椅,赵老师赶紧站出来,给郑璇让出位置。
“去哪呀,郑校?”
郑璇快答,“看见一个熟人。”
几位老师面面相觑,八卦地朝郑璇离开的方向看过去,隐隐约约看见郑璇大步走进人群,从中拉住一个女人的胳膊,推车经过的大爷一挡,她们便隐没在人群。
郑璇把心不在焉的于衫拉到一边,上下打量她一遍,衣服是随便穿的,妆也没化,眼睛肿得厉害。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郑璇问。
到底是阅历丰富的成熟女人,感情上经历一点挫折,不足以让于衫要死要活,一声叹息过后,她抖出来一支烟咬住。
“被你女儿甩了。”
说着,她使劲剜了郑璇一眼,怨妇上身,不知道的路人还以为,是郑璇渣了她。
郑璇好心过来询问,无端受牵连,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之态,没压住嘴角的笑。
“被谁甩了,你就找谁去,把怨气撒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手掌怎么聚拢,都挡不住吹来的风,烟没点着,于衫再度叹气,手里的烟被撇进垃圾桶。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你骂谁呢?”
四十多岁的郑璇还没觉得自己老,她一个三十多的,倒是先在这跟她“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简熙小于衫太多,于衫在她面前,说句不好听的,但也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总觉得自己是老牛吃嫩草,占了大便宜,所以她总是迁就简熙,尽可能满足她的需求。
但跟郑璇待在一起,她就放松许多了,年龄大的那个人是郑璇,她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可以释放自我。
“我的意思是,我比你女儿大那么多,人家不想跟我谈了,那太正常了,我哪有脸去质问她。”
郑璇轻哼,“所以你就来质问我?”
“不是你先来问的吗?”
倒也是。
一直在这站着也不是事儿,看来她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她们并肩走进餐厅,郑璇去老师们那桌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和于衫一起,被走在前面的服务生引到二楼。
二楼零零散散就几桌,没什么人。
于衫扫视一圈。
没等她开口,郑璇就说:“一楼满位。”
意思就是,别想太多,没人想跟你在这过清净的二人世界。
郑璇随便点了几道清淡的菜,合上菜单,目光询问于衫。
于衫没什么胃口,菜单交给服务生。
“就这样吧,谢谢。”
服务生一走,郑璇立刻问:“你和小简为什么分手了,前几天不还你侬我侬的吗?”
“不知道,没问。”
“啊,你被人甩了,然后你还不问原因,于衫,你可真行。”
于衫晃着杯里的白水,指桑骂槐,“又不是第一次被甩了,习惯了。”
过去的事,再怎么忘,也是存在过的,当年,确实是郑璇亏欠于衫,但也不能怪郑璇。
那时候,郑璇满心都是简中梅,可以说,一直到现在,郑璇心里还是放不下简中梅,一喜欢,就是一辈子。纵使夜深人静,酒精上头,于衫在床上把她照顾得很好,她也很享受,但那只是寂寞,不是爱。
身体可以接受,心理接受无能。
于衫多次示爱,郑璇次次拒绝。
后来,于衫伤透了心,不再主动找她,她们便就此断了联系。
直到作为简熙的女朋友登门见家长,昔日情人,竟成了女友妈妈。
怎么不算一段孽缘。
郑璇战术性喝水,杯子一放,她双手端放在桌上,正经语气说:“小简和枝枝去潞城了。”
“潞城?”
“嗯。”
“去潞城干什么?”
“说是回去看看。”
于衫垂眸,眼中闪过失落之色。
和好第一件事,当然是故地重游,找一找两个人曾经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于衫带简熙去过那么多美丽的城市,终究比不过一个十八线小城。
于衫这边气压太低,郑璇看出来了,也不再跟她提简熙,生怕勾起她伤心的情绪。
菜陆续上齐,于衫没动筷,烦躁地往后撩了把头发,终于还是开口,“郑璇,你觉得云枝这个人,怎么样?”
“枝枝呀,很温柔很稳重,哪都挺好的,就是性子太软太柔了,容易被人欺负。”
于衫了解到的云枝,真的很多很多,可惜于衫不是坏人,就算简熙把她甩了,她被负了,还是真心实意地祝福简熙能够得偿所愿。
简熙有多喜欢云枝,于衫知道。如果郑璇知道云枝最真实一面,肯定很难接受云枝和简熙在一起,到时候,简熙的感情路,不会好走的。
就当是她为简熙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她会忘了云枝究竟是怎样的人,默默在背后,为简熙守护一份安宁。
迟迟不见于衫接话,郑璇问:“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于衫心事重重地摇头,“没什么。”
这人古里古怪,郑璇懒得再搭理她。
莫名其妙被分手,搁谁心里都不好受,只要静下来,于衫就很烦,舍不得对简熙撒的气,全撒简熙妈妈身上了,说话语气是越来越不客气。
“我跟小简,有名无实。”
“啊?”
“字面意思,你懂的。”
“你能忍住?”
“她不给,我能有什么办法。”
郑璇眉梢一挑。
年岁不是白长的,看来这人还是有点长进的,不像年轻时候那么莽撞了。
于衫抬眸一瞬间,郑璇被她自然流露出的伤心眼神弄得一愣。
于衫咬了下唇,“吃完饭,你送我回家吧。”
四目相接,暗流涌动。
郑璇鬼使神差就点头了,“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能再拖了,要是把这样状态的简熙带到郑璇面前,郑璇不起疑心才怪。
当务之急,必须得让简熙尽快开口说话。
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家,很是温馨,云枝放弃外面的工作,全心全意陪着简熙。
素颜,扎得很低的发,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耳际,衬得云枝的脸庞格外柔和。居家吊带裙,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大片肌肤敞露,撑起来的那两点,跪在地上擦地板时,被简熙看得一清二楚。
叹息未成形,简熙扭过头。
云枝累了,双手撑着地板,细细地喘着粗气,抬起胳膊,想把额前碍事的几缕头发拨到后面,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于是她朝躺在床上的简熙仰起脸,求助道:“小简,头发散了,我手脏,你帮我。”
简熙手一颤,不想做。
云枝顶着因做家务而红起来的脸,对着她喘了一会儿气,半天不见她有动作,便不为难她,继续弯腰去擦没擦完的地板。
汗珠顺着鬓角滑下,将坠未坠悬在下巴处。
面对这样的云枝,没有人会不心软。
简熙抿着嘴唇扭回头,看着云枝跪伏在地上,伸长胳膊去清理床底的缝隙,喘息声带动胸脯一颤一颤的,额前碎发已被汗湿。
像是察觉到简熙在看她,云枝调整姿势,改为半跪,仰脸朝简熙笑,抹布还拿在手里,脸颊泛起的潮红是成熟女人特有的标志,带着生活的重量。
特别贤惠,特别贤妻良母,像妈妈。
想抱她,想被她哄。
云枝八岁没到就开始带孩子,洗衣服做饭,为什么很多人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太软太柔了,因为她身上的母性光环太重,就像哺育过孩子的女人一样。
妈感一出来,刚才还非常抗拒靠近她的简熙,没等她说话,手便伸出去,帮她把凌乱的碎发,挽到耳后。
指尖还是抖的,话还是不肯说的。
但脸颊留着劳作过后的红晕的云枝,眼角泛起细细的笑纹,笑容里盛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母性光辉。
呱呱坠地的婴儿,初次来到这个世界,面对未知的一切,是害怕的,是恐惧的,母亲的怀抱那么温暖,母亲的声音那么慈爱,治愈婴儿第一声啼哭。
这些天,云枝喂简熙吃饭,陪简熙睡觉,婴儿时期怎么把简熙养,现在就把简熙怎么养。
——做姐姐,你害怕。
——做妈妈,好不好。
简熙从不能跟她待在同一间屋子,到可以和她隔着一点距离,躺在一张床上,原因连简熙自己都不知道,但云枝知道。
姐姐是辈分,妈妈是身份。
简熙不是云枝生的,但云枝,是简熙呱呱坠地那一刻,自己为自己选择的妈妈。
她可以厌恶妈妈,可以抗拒妈妈,可以推开妈妈,可以恨妈妈怨妈妈,但她永远不会*不要妈妈。
凌晨两点,月亮高悬夜空。
简熙的睡眠质量依然不是很好,半夜从梦中渴醒,她咂巴两下嘴,伸手想去拿床头柜的水杯,迷迷糊糊的,动作很是笨拙,放在柜面的手机砰一声,砸到地上,把云枝吵醒了。
云枝撑着身体靠近,手背抹去简熙脸上的汗,看她往床头柜伸手,知道她是想喝水。
“小简,渴了吗?”
简熙眼睛闭着,迷迷糊糊地哼唧两声。
云枝抚摸简熙脸庞的手舍不得拿走,简熙脸上皮肤很细腻,很软,跟婴儿时候没差,是夜太黑了,是云枝也睡糊涂了,忘了简熙已经十八岁了。
不,云枝只是母爱泛滥,想做而已。
嘴唇被压过来的柔软包裹住,简熙要喘不过气了,她张开紧闭的嘴唇,让她浑身像是过电一样的东西滑进嘴里。
“年年渴了,是不是。”云枝喑哑的嗓音温柔得要化了,“妈妈喂……喂奶。”
简熙瞪大眼睛,不敢咬,不敢动。
“叫妈妈。”云枝抓住她的手腕。
那种连带头皮都跟着发麻的感觉,让简熙浑身无力,从前,啼哭的婴儿乖乖睡在妈妈怀里,现在,身体下意识抗拒的简熙被妈妈的温柔一点一点驯服。
只有妈妈才会这么温柔,只有妈妈才会这么无私奉献,妈妈,是妈妈啊。
天性使然,纵是简熙这样高傲的孩子,也拒绝不了妈妈的爱。
于是模糊不清的话语,伴随细微嘤咛声,从好多天不肯开口说话的简熙嘴里溢出来,“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