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游客一听这赌约,立马呼啦啦围过来看热闹。
负责派发烤土豆的兰二姑也格外上道(看热闹不嫌事大), 笑眯眯地提出一大竹篮,里面足有三十多个热乎乎的烤土豆任君挑选, “两位客人, 来一人一个!”
老张深吸一口气,像举行什么神圣仪式一样,小心翼翼地从篮子里挑出一个烤土豆。他对着镜头大吼一声:“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给我——出——彩!”
烤土豆被猛地掰开,蒸汽腾腾。
露出的内瓤并非单一颜色,而是紫、金、蓝三色交织成的绚丽花纹, 自然形成奇妙的漩涡图案,漂亮得像是件艺术品。
炫彩三色!
传说中概率最低的——彩色隐藏款!
空气凝固了一瞬。
“啊啊啊啊啊!彩色!是彩色!隐藏款!”老张愣了片刻,随即猛地跳起来,举着那个彩虹土豆,像个孩子一样又叫又笑,对着镜头疯狂嘚瑟,“看到没有!老铁们!看到没有!什么叫天选之子!什么叫欧皇!哈哈哈哈!隐藏款!‘雪影春眠’体验装是我的了!哇哈哈哈!”
他嚣张地搂住一脸懵逼的表弟:“友超啊!行李还是得你背!哈哈哈哈哈!哥的运气,你不服不行!”
钱友超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毫无悬念的“土豪金”,又看看表哥那张狂的嘴脸,悲愤地对着直播间控诉:“家人们!举报!这里有人开挂!”
弹幕瞬间被【欧吃矛!】【举报了举报了!】【吸吸欧气!】【老张这手气绝了!】刷屏,现场游客也纷纷围过来,发出“哇哦!”的惊叹和羡慕的笑声,气氛沸腾。
栅栏外排队的游客更是伸长脖子,有的开始幻想自己也能开出隐藏款,有的则迫不及待想亲眼瞧瞧传说中概率最低的隐藏款究竟长啥样。要不是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都有人想翻栏杆了。
更有人对老张喊道:“兄弟!那可是炫彩土豆,别吃!千万别吃啊!留着让我过来合影一张啊!”
……
一群游客欣赏完隐藏款炫彩土豆的美貌,还没开自己的,兴奋又期待的去开自己的,已经开了的则完全沉溺于烤土豆的美味。吃着美味的烤土豆,喝着甘甜的山泉水,游客们开始三三两两沿着新修的青石板路向上而行。
虽大多已在网上看过内测直播或视频,但亲身步入其中,依旧不知不觉被沿途风景吸引。
人们走走停停,对着山峦峡谷拍照。很快,有细心的游客便发现了步道旁的巧思——许多树木枝干上都悬挂着制作精美的原木小牌,清晰标注了树种名称、科属,并配有简要特性、生态价值介绍,甚至还有些趣味冷知识。
“妈妈快看!这棵是青冈栎,牌子上说它的种子叫橡子,是小松鼠的最爱!”一个小朋友大声朗读。
一位戴着眼镜的父亲点头称赞:“这安排真不错,出来玩一趟,还能顺便给孩子长长见识,寓教于乐。”
旁边一位母亲附和:“听说这儿的老板是科大高材生,老师是国家院士,搞科研的,难怪这么注重科普。”
木牌上的科普知识写得生动有趣,不仅孩子们喜欢,许多成人也忍不住驻足细读。以至于后来路上再遇到相同树种,不少人都会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合江方竹吧……那是山桐子?”
这种富教于乐的小巧思,让游客们倍感惊喜和满足。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小孩兴奋的大喊声吸引了众人注意:“妈妈!快来看,好大的峡谷!那个缆车好酷!那边还有人‘咻’一下从索道溜过去了!”
本来还想在山腰竹亭歇脚的游客们瞬间来了精神!
离得近的更是加快脚步,登上崖边观景台,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深邃峡谷,谷底江水奔腾咆哮,声如雷鸣。
乘客们纷纷惊叹,举着设备拍个不停。而当有人指向纪录片中出现过的那条老旧索道时,惊叹化为了深深的感慨。
“天哪,这索道真能过人?兰家村以前就靠这个进出?太危险了!”
“看着就腿软……太不容易了。”
“刚不是说有人溜索道吗?怎么没见着?”
为了抄近路不想等缆车的张文兵:“……”糟,他是不是闯祸了?
缆车修好后,兰叶本意拆除危险旧索道,但老村长和赵支书等人极力反对,认为留着既是纪念,也能警醒后人不忘过去艰辛。兰叶从善如流,虽未拆除,却专门请人做了加固。
于是,这加固后的索道,便成了村里一些熟手赶时间或“手痒”时的选择。
张文兵脚底抹油想溜,却被巡查到此的张婆婆逮个正着。
“赶时间,溜索道是吧?”张婆婆冷笑一声,转而面对游客时已是笑容满面,“下面,就请我们的工作人员为各位客人展示一下溜索道。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众游客兴奋:“哇——”
张文兵:“…………”
……
此时,薰衣草山坡则是另一番光景。
兰叶和宋青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伪装成普通工作人员,低调地巡视各区域情况。
这里不如“盲盒土豆”田或七彩番茄梯田声名显赫,游客相对较少,多是真心喜爱紫色或薰衣草香气的人。但景致却堪称一绝——蔚蓝晴空下,白云低垂,漫山遍野的紫色花穗随风起伏,宛如一片梦幻海洋,美得令人窒息。
几位衣着时尚的富婆美女们正兴奋地互拍,丝巾、草帽道具轮番上阵,笑声清脆。
“哎哟这里光线太绝了!张姐你快站那儿,角度完美!”
“这里简直是出片圣地,随手一拍都是大片!”
“没错没错,太出片了……”
兰叶和宋青禹远远确认这边设施完好、游客体验佳,便悄然离去,前往下一站。
“下一站去哪?”宋青禹在平板上记录完薰衣草坡情况,终于腾出手,自然地为兰叶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一缕刘海,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
被触碰的地方微微发烫,兰叶耳尖泛红,却没躲开,“去兰场?”
“不先去看看缆车站那边?”
“不用,张婆婆他们巡查到了。”兰叶说着忍不住笑起来,点开内部工作群,将张婆婆“抓获”张文兵的照片递给宋青禹看。
宋青禹看完,眼底掠过笑意,又觉不妥,轻咳一声正色道:“所以,是打算增设一个‘溜索道展示’项目?”
兰叶琢磨了一下,忽然觉得大有可为:“我觉得行。村里不少老师傅溜了几十年索道,现在闲下来反而手痒。既然有需求,不如规范起来,变成特色表演?”
宋青禹颔首:“堵不如疏,在做足安全防护的前提下,谁手艺痒了就去展示,也算一项独特的‘景区表演’。”
两人商议着这事,缓步走向兰场。
为了最佳游览体验和保护生态,“山野兰居”开业初期严格限流(每日2000人)。今天的游客里,有八成是网店老客,目标明确,攻略齐全。
因此,七彩土豆区始终人气爆棚,洋溢着“赌狗”们的欢声笑语。人们围拢田垄,小心挖掘期待心仪颜色,在工作人员协助下现场烤制分享,甚至兴高采烈地彼此交换藏品,气氛热烈如大型线下同好会。
与此喧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兰场。
当兰叶和宋青禹踱步至此,周遭瞬间静谧。
高大兰棚有效过滤阳光,营造出幽凉清静氛围。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兰花清雅香气混合的淡香。游客们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压低话音,仿佛怕惊扰了这些矜贵的精灵。
人们的目光流连于一盆盆青翠欲滴、风姿各异的兰草,最终都不约而同地、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与敬畏,聚焦于那片被单独精心养护的区域——几盆“雪影春眠”悠然舒展着叶片。在展台特意调制的灯光下,叶片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银线流转着如梦似幻、清冷如月华般的辉光,其气质卓然出尘,完美契合了“雪影”之名。
所有目睹“雪影春眠”真容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被眼前那超越了言语的静谧之美所深深震撼。
此处摒弃了所有喧哗,只余偶尔压低的极致惊叹与相机快门小心翼翼的快门声,生怕打破这片刻的永恒。
一种宁静而专注的美,在此地无声流淌,浸润着每一颗踏入此间的灵魂。
第87章 87 好消息!
87.
兰场内, 时间仿佛被那清幽素雅的香气拉长、凝滞,酝酿出一种独特的场域。
对于场内的静谧,兰叶和宋青禹略感意外, 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草堂幽香诗意浓——国人对兰草的喜爱,近乎是一种刻入文化基因的审美本能,故而才有“一株兰草千幅画,一箭兰花万首诗”的咏叹。
而“雪影春眠”除了绝世姿容, 其散发的独特芬芳更是核心魅力。那香气拥有直接抚平焦躁、舒缓紧绷神经的奇妙效力,对于真正的失眠者而言,效果尤为显著。心绪再浮躁的人, 面对“雪影春眠”也会不自觉沉静下来。
都说打哈欠会传染,在这片被清雅幽香笼罩的空间里, 效应被放大了极致。当一名长期失眠的游客被香气安抚, 忍不住掩口打了个深深的哈欠后,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接二连三地,不少其他游客也跟着打起哈欠,感到久违的松弛感包裹上来,眼皮渐渐发沉。
“唔……怎么回事, 突然觉得好放松,好像卸下千斤重担, 特别想睡觉……”一位穿着干练、看起来常年精神紧绷的女士小声对同伴嘀咕, 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的慵懒。
“我也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都被这香味抚平了,一片宁静。”
更有甚者,一位面色憔悴,眼带浓重黑眼圈的中年男子,急切又小心地询问附近的工作人员:“不好意思, 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能稍微靠一下、甚至躺一会儿的地方?就一小会儿!我、我已经很久没感觉到这么自然的睡意了……”
作为长期失眠患者,他其实对这次“山野兰居”的旅行并没报太大希望,只是想着就当出门散个心了,才和家人一起抢购了门票。没想到,这才闻了一会儿花香,他就久违的有了睡意。
工作人员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愣了一下才回答:“啊?休息区……暂时没有设置可以躺卧的设施……”
刚好将镜头悄悄转向这边的主播老张,精准捕捉到了这奇妙的一幕。
直播间弹幕立刻炸锅:
【???大型集体催眠现场?】
【老张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托儿?真看困了?】
【那个大哥的黑眼圈是真的!他的渴望也是真的!看起来快哭了!】
【卧槽,柏雪风失眠被治好的传闻难道是真的?!这效果也太直观了吧!】
老张赶紧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悄声分享真实感受:“兄弟们,真不骗人……不是说有多困,就是觉得特别安心,特别放松,脑子都放空了。要是这会儿有个躺椅在这儿……我估计我也想躺上去歇会儿。”
钱友超也小声附和:“对,就是那种做完SPA后全身心放松,只想摊着的舒服感。”
兰叶与宋青禹正好也看到了这“欣赏与瞌睡并存”的景象,两人对视一眼,了然中带着一丝计划外的兴味。
更让他们觉得有趣的是,欧阳医生正像个辛勤的蜜蜂,不断穿梭在人群里,挨个小声询问那些打哈欠游客的感受,边问边记录,甚至还主动帮一些游客把脉问诊。有些游客认出了欧阳医生,很是配合,甚至主动说出自己的感受。
但也有些游客不愿意配合的,其中有个暴躁老哥似乎嫌欧阳很烦,愤愤瞪了他一眼,找个了更僻静的位置,对着“雪影春眠”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欧阳医生:“……”
兰叶忍着笑,小声道:“同时展出多盆‘雪影’的决定看来是对的,这效果比任何数据报告都直观。”
宋青禹颔首,目光扫过那些强撑精神的游客:“花香浓度与安神效果呈正相关,后续的研究和应用方向需要更侧重这方面。”
两人又交流了两句,兰叶目光扫过那些强打精神的游客,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道,“去村里搬一些带靠背的竹椅过来吧,就沿墙边放一排。”
宋青禹补充道:“再弄个警示牌过来,写上‘保持安静’这类宣传语,摆在入口。难得能有个好眠,就别去打扰了。”
很快,一溜儿做工扎实、透着天然竹香的靠背椅被悄无声息地摆放好。
于是,兰场出现了更为奇妙的景象:一侧,人们依旧沉浸在欣赏兰草的高雅静谧之中;另一侧墙边,竹椅上竟然真的东倒西歪地睡下了一片。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与兰场的幽静奇妙地交融,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构成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充满生趣的宁静。
……
如果说七彩土豆地是“赌徒”们的欢乐海洋,那么兰叶家的花园便是养花爱好者与摄影发烧友的秘密圣地。
兰叶与宋青禹一路行来,随处可见扛着三脚架、或身着精致汉服与漂亮裙装的游客,三两成群,低声交流着最佳取景角度,或是赞叹某株植物的长势。听说那面粉色的巨型花墙前,更是排起了等待拍照的长队。
两人商量着先回家看看情况,再去辣椒、萝卜地那边看看,才走到一半,就见赵支书一脸压不住的喜色,脚步生风、几乎是小跑着寻了过来,往日那点咸鱼气质一扫而空。
“小叶!宋先生!好事!大好事啊!”赵支书远远瞧见他们便扬起手,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快步上前,谨慎地压低音量将两人引至僻静处,这才兴奋道:“市里评选‘十佳杰出青年’,我把小叶你报上去了!刚接到通知,明天!明天市电视台的记者就要来采访你,顺便给咱们度假村拍宣传片!”
兰叶闻言一怔,下意识便想推拒:“赵支书,这……不必了吧?度假村才刚起步,我也没做什么……”
“什么叫没做什么!”赵支书顿时不乐意了,声音都拔高了些,“修路、通缆车、带大家致富、让年轻人回流,领着全村开起这度假村,你这要是叫没做什么,那我这个支书岂不是在吃白饭?你没来之前,我折腾出什么名堂了?年轻人谦虚是美德,但过分谦虚就是毛病!这荣誉就是你该得的!哪有做了天大好事还锦衣夜行的道理?必须去!好好准备,这可是宣传咱们兰家村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根本不给兰叶反驳的余地,用力拍了拍兰叶的肩膀,又风风火火、喜气洋洋地走了,他要把这好消息跟李会计和老村长他们分享。群聊通知没意思,这事儿就要当面说才有味儿。
赵明这不是在为难兰叶,给他找事,而是真心觉得这功劳必须且只能是兰叶的!这年头有些人脸皮忒厚,活儿一点不干,甚至还在拖后腿,一见有好处了,削尖脑袋都想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呸!
他赵明以前再咸鱼再没用,这回也得帮兰叶把这功劳钉死了,谁也别想来摘桃子!
兰叶望着赵支书哼着小调走远的轻快背影,无奈地看向宋青禹。
宋青禹眼中带着笑意,温声道:“赵支书说得在理,这是你应得的。而且这种正面宣传,上头的安排确实推拒不了。”他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明天我陪你一起。”
兰叶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觉得应付这些有点烦。”
他是真对媒体、记者喜欢不起来。前世自他培育的艺兰斩获大奖后,隔三差五便有记者上门叨扰。待到三艺兰问世,更是连家中都被潜入安装过窃听器,简直不胜其扰。因此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始终有意避开镜头,能不出镜便不出镜。
但兰叶也明白宋青禹和赵支书所言非虚,这事避无可避,只能想想怎么应付记者了。
两人边聊边往回走,还未到院门,便远远瞧见家门口围了不少举着相机的游客。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院门口竹椅上那个举着喇叭的身影:“各位游客朋友,这里是私人住宅区域,花园对外开放,但住宅区域谢绝参观哈。美景在前,请大家安静有序欣赏,不要误闯!谢谢理解,请配合哈,谢谢,谢谢了哈!”
那人穿着村里统一的安保制服,帽子压得低低的,露出的肤色是常年日晒的健康黝黑,还留着颇显粗犷的络腮胡,让人难以看清五官,只能听到带着浓重西州口音的、有些蹩脚的普通话。
“诶诶诶,那位家长请看好娃儿哈,花只能看不能摘,爱护好景色嗮。”
“帅哥!三脚架不要架到花丛里,伤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哈。”
兰叶脚步猛地顿住,面露错愕:“???”
宋青禹也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些许难以置信:“……”
那“保安”眼尖瞥见他们回来,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找到了最佳观众,脊背挺得更直,浑身上下仿佛都写着“快夸我机智”几个大字。
待那几位游客笑着走远,柏雪风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却难掩那份洋洋自得:“怎么样?哥这造型,这演技,完美融入乡村环境了吧?我就说,只要我柏……咳,稍微那么一伪装,绝对没人能认得出来!”
宋青禹打量着那几乎能以假乱真的络腮胡,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兰叶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柏哥,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你真不想被打扰,待在二楼,没人会上去的。”
“我来保驾护航啊!”柏雪风理直气壮,“这院子可是我看着你一草一木建起来的,伤了哪棵我都肉疼!我和咪咪分工好了,它守竹楼楼梯,我守大门!这叫防患于未然!怎么样,是不是毫无破绽?”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略带迟疑、细若蚊蚋的声音从旁边怯生生地响了起来。
“那个……请、请问……是柏……柏哥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一名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浑身写着“社恐”二字的年轻男人,和他身边一位穿着Polo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正是程序员赵明轩和他的老板郑总。赵明轩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似乎方才那声疑问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柏雪风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向赵明轩,震惊之下连伪装的声音都忘了:“不是?!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比他上次被一群资深狗仔围堵还让他难以置信!他这次可是全身心投入了角色!他的演技是拿过奖、被名导认证过的!
郑总也是一愣,凭借商场练就的识人眼力,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保安”,终于从那眉眼轮廓和瞬间破功的气质中勉强辨认了出来,顿时也惊了:“柏先生?真是您?您这……真是别出心裁啊哈哈……”他赶紧笑着打圆场,眼中的诧异却丝毫未减。
见柏雪风深受打击,郑总连忙笑着向兰叶和宋青禹解释,同时也是给石化了的大影帝递台阶:“明轩可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核心,别看他平时不爱说话,但对图像和人脸特征的敏感度,堪比专业识别算法!他要是觉得像,那基本没跑儿。”
赵明轩被夸得更加不好意思,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声音极小地补充道:“……主要是,柏哥您演过那部都市武打片里的保镖高手……下颌骨的弧度,还有走路时肩膀的习惯性微动作……我没忍住多分析了一下……”
柏雪风:“……”他挫败地一把摘掉帽子和那两撇逼真的胡子,露出原本俊朗却写满郁闷的脸,“我还以为天衣无缝了……”
兰叶和宋青禹看着这位一秒从“乡村保安”变回“巨星本尊”的影帝,再瞧他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表情,终于忍不住,齐齐笑出了声。
兰叶摇着头,好笑道:“柏哥,看来你这隐藏任务是失败了。正好,明天记者要来,你这尊大佛,赶紧想想怎么办吧?”
宋青禹云淡风轻地补上一句:“柏先生,再提醒你一下,周先生今晚回来。”周宇去了市里办事,若非如此,哪能由着柏雪风这般折腾。
闻言,柏雪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愁云惨淡。
完了,老周这一回来,他要么被关竹楼里,要么就得打包滚蛋。
他就想躺在兰叶家门口看个风景睡个觉,怎么就那么难啊!
第88章 88 采访(二合一)
01.
晨光熹微, 透过竹窗棂,在室内投下温暖柔和的光斑。
兰叶对着衣柜,难得显出一丝犹豫:“采访……一定要穿得很正式?套个实验服, 再戴个口罩行不行?”他对于完全暴露在公众视野里,依旧有些本能的不适。
宋青禹自然地从身后环住他,下巴轻抵在他发顶,看了眼衣柜里那套明显有段时间没穿过的正装, 好笑道:“不用担心。在这边,白大褂加口罩对于重要科研人员来说是标准配置,也是一种保护。”
他顿了顿, 语气温和却笃定:“‘雪影春眠’成果出来后,我和老师就替你申请了相应的资格认证。这是你应得的保障。”
十几年前, 接连数名尖端科研人才离奇“意外身亡”的旧事, 让上层这些年愈发重视对人才的保护。宋青禹成名后,连同宋家也在不遗余力地推动相关政策的完善。先前那场蛇类科普直播, 宋青禹破例露面,说到底,也仅仅是为了屏幕那端的兰叶一人。
兰叶想起这事,耳根微微发热, “……那就好。”
他没来得及动作,宋青禹已自然地抬手, 从属于他的那半边衣柜里, 取出一件熨烫得极为平整的白大褂,递了过来:“穿这件。”
兰叶微微一怔,转头望去,恰好撞进宋青禹含笑的眼底。
“怎么?”宋青禹垂眸,眼底笑意盈盈, “嫌弃我的衣服?”
“没……”兰叶只是迟疑了一瞬,便接过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他们这段时间都忙,还没做到最后一步,但能做的都做过了,日常接触早就肆无忌惮。但“男友外套”,还是穿着“男友外套”接受采访,这让兰叶越想越是害臊。
宋青禹看着他瞬间染上绯色的耳廓,这才解释道:“我的码数你穿可能稍大些,不过采访拍摄,宽松点反而好,身形不容易被有心人惦记。不至于像柏先生那样,身形被粉丝研究透了,再怎么伪装一眼就被看穿。”
兰叶想起柏雪风昨天掉马的事,没忍住笑了声。
浴室里,兰叶换好内搭的白衬衫与西裤,这才套上那件属于宋青禹的白大褂。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白大褂刚一穿上,兰叶就感觉鼻尖萦绕若有似无的清冽干净的草木气息,那是独属于宋青禹的味道。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偏头轻轻蹭了下衣领。
令人安心,又……令人心跳失序。
“喵~”系统不知从哪个角落溜达出来,轻盈地跃上窗台,一看兰叶出来,立刻幸灾乐祸地分享起最新八卦,【宿主宿主!吃瓜吗?隔壁今天可热闹了!天没亮周宇就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套锁,把他和柏雪风反锁在屋里了!更绝的是,他当着柏雪风的面把钥匙从窗户扔出去,让吴助理带走了,说不到晚上不开门,吃食都让吴助理到时候用无人机送过来。】
【两人这会儿还没吵完呢!柏雪风嚷嚷着要上网订一套红玉萝卜玩偶服,就算当吉祥物他也要躺在院门口!周宇差点没被气死,反正不管柏雪风说什么,周宇就一句:今天天塌下来你也得老实待着,绣花都比出去祸害强!柏雪风这儿已经在床上打滚耍无赖了,笑死本系统了,哈哈哈哈哈哈……】
兰叶想象了一下那鸡飞狗跳的画面,没忍住笑出声,连忙抬手捂嘴。他拉了拉宋青禹的袖子,小声分享了这则“今日乐闻”。
宋青禹闻言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周先生……确实不易。”
……
山脚,检票口。
赵支书与孙飞沉早已等候在此,迎接市电视台的采访团队。
队伍约七八人,除了一位经验丰富的主记者潘玉衡、两名沉默专注的摄影师和一名埋头记录的实习生小刘外,还有两家本地网络媒体的记者,以及镇上宣传办负责对接的李副主任。
寒暄介绍过后,孙飞沉言简意赅,迅速掌握了主导权:“采访地点安排在村会议室,诸位请随我来。”
“好的,麻烦孙助理了。”潘玉衡笑着应道,心下却暗自惊讶。这助理的气场和气质,还有这控场能力,绝非寻常人物。而更让潘玉衡心惊的,随后的沿途见闻。
生态停车场内数量不少的豪车,来来往往虽然低调却气质不俗的游客,以及那一群明显接受了专业培训的本地村民……作为深知兰家村过往窘迫的市台记者,潘玉衡看得内心无比震动。从前市里开会常被点名的落后村,何时有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规划、这细节、这氛围,背后定然有着极高的运营水准和强大资源。
一旁的实习生小刘一边记录着“日均限流2000人”、“门票200”、“住宿最低5000起”的价格牌,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卧槽?这价格抢钱啊?这穷乡僻壤的……真有人来?”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些看似非富即贵的游客,只觉得这年头真是人傻钱多。
一行人各怀心思,很快来到了临时布置好的采访间。
兰叶与宋青禹已等在屋内。两人皆是一身洁白挺括的实验服,口罩遮掩了大半面容,只余两双沉静的眼。一个温和平淡,一个温雅清贵,即便未见全貌,那份卓然气度也已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表礼貌,兰叶和宋青禹短暂摘了下口罩示意。在场的摄影师们已经提前得到孙飞沉的提醒,皆默契地移开了镜头,没敢拍脸。
赵支书笑着介绍:“几位久等了。这位就是我们‘山野兰居’的创始人,兰叶兰先生。这位是特聘的生物学专家,宋青禹宋先生。”
兰叶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各位好,辛苦。”
宋青禹亦略一颔首,姿态疏离却并不失礼。
小刘看着两人过分出色的外貌,内心的偏见更深:靠!果然是靠脸和噱头炒作的吧?
简单落座,镜头灯亮起。
潘玉衡尚在斟酌如何开场,小刘已迫不及待地拿出录音笔,按着来时接受的“叮嘱”,抛出了那个预设了答案的问题:“兰先生,恭喜‘山野兰居’度假村开业。我们了解到,项目的成功离不开县里领导的高度重视与大力支持,特别是在政策审批和初期规划上的关键指导。您能具体谈谈这方面的感受吗?领导是如何为您排忧解难的?”
意图过于露骨,几乎是将“摘桃子”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空气瞬间凝滞。摄像机的红灯还亮着,却仿佛录进了一片真空。
兰叶未置一词,只是指尖在白大褂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端起水杯,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看穿了什么的玩味笑意,目光平静地转向潘玉衡。
宋青禹更是连眼风都未扫过去,只微微抬眼,淡漠的视线落在潘玉衡身上。
他这一眼扫过来,明明没什么情绪,潘玉衡却觉得后颈皮一紧,仿佛被什么极有分量的东西无声碾压下来。潘玉衡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宋青禹……这名字他绝对听过,到底是谁!
老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县里什么时候支持过?!一些嫌弃兰家村拖后腿,连每年发贫困补贴都要一拖再拖!
赵支书更是气得肝疼——他都明确拒绝八百遍了,那傻逼居然还能买通记者来硬贴?!靠!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潘玉衡思忖的视线无意瞥到孙飞沉,蓦地一顿,终于想起了宋青禹是谁!他心里顿时一阵天雷滚滚,直把那个乱打招呼的县领导和这个没眼力见的实习生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妈的!
张副主任那个蠢货!摘桃子摘到阎王爷头上来了?!
刚才他就觉得孙飞沉这名字耳熟,气场也不像普通助理……此刻电光石火间猛然对上号——这哪是什么孙助理,这分明是宋青禹的左膀右臂,宋氏生物的实权副总,孙飞沉!业内号称“执行官之下第一人”的那位全能特助!
而能让孙特助恭敬陪同、还穿着同款白大褂的生物学专家……除了那位神秘的宋博士本人,还能有谁?!县里那个傻逼居然想弱化宋青禹师弟的功劳?还想揽功?这特么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这他妈都不用宋青禹动动手指头,只需要说一声,别说他一个县领导,就是省里……
潘玉衡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厉声打断小刘:“小刘!闭嘴!”
他不由分说地拿回主动权,转向兰叶和宋青禹时,语气变得真诚而专业:“兰先生,实在抱歉,实习生经验不足,让您见笑了。我们更想聆听您作为创始人,这一路走来的真实故事。比如,最初回村创业的契机?遇到的最大困难?又是如何培育出‘雪影春眠’,并一步步克服技术难题,最终带动全村发展的?”
潘玉衡这问题精准、深入,完全将话语权交还给了兰叶本人。
小刘被当面训斥,脸涨得通红,羞愤地低下头,再不敢多发一言。
兰叶与宋青禹对视一眼,心下明了——这才是真正来做事的。
接下来的采访顺畅无比。兰叶的回答条理清晰,语气平和,从筹资修路、村民动员,到生态理念、未来规划,逻辑缜密,格局开阔。宋青禹只在旁安静陪伴,偶尔在兰叶对某些本世界细节略有疏漏时,才自然地出言补充一二。
潘玉衡听得连连点头,不时追问细节,眼中光彩愈盛。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远超预期的、极具深度和正能量的绝佳题材。
等再品尝了“山野兰居”的农副产品,又去兰场等地拍摄,采访几位游客感受后,潘玉衡心中更是不住摇头感叹。有些人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就“山野兰居”这前景,那人只要老老实实混满任期,履历就能添上一大笔,非要自作聪明想独揽功劳,也不担心把自己给撑死了!
小刘也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七彩小番茄,清甜爆汁的滋味在口中炸开,与他先入为主的想象截然不同。他猛地一愣,随即把头埋得更低,心头那点不甘被彻底冲散,只剩下不安的预感——他好像……真的闯祸了。
“兰先生,宋先生,今天真是太感谢二位的配合了!”直到下午四点,采访才全部结束,潘玉衡起身,态度比来时更多了几分敬重,“如果一切顺利,电视新闻预计会在下周五晚八点的《本市新闻》栏目播出。至于市里最终的评选和颁奖仪式,时间上我暂时没法给您准信儿。但请您放心,一有消息,我必定第一时间联系您,届时还望您务必抽空,我们再做一个更深入的专题报道。”
说完,他又看向旁边两位本地网络媒体的记者,语气随和却带着提醒的意味:“至于新媒体这边的报道进度……”
那两家记者立刻识趣地接话:“我们这边很快,稿件和视频粗剪预计明天就能完成。刚才我们已经和孙助理交换了联系方式,成稿后会第一时间发来请贵方审阅。”
做记者的,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这一天的所见所闻,尤其是潘大记者那番急转直下的态度,足以让他们明白眼前这两位及其代表的“山野兰居”,绝非凡俗。称呼也不知不觉从“你们”变成了恭敬的“贵方”。
兰叶等人对此表示感谢。老村长和赵支书还特意给每位记者都准备了一份精致的山货礼盒作为纪念品,既是对他们辛苦工作的感谢,也蕴含着希望他们能公正报道的期待。“山野兰居”如今虽不缺热度,但能有官方媒体的正面背书和支持,依然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
待采访团队乘坐的缆车远离后,兰叶回到家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几乎能感觉到精神上的疲惫瞬间涌现。
啊啊啊啊……社恐是真的真的应付不来这种长时间的正式场合和镜头聚焦啊!!!
宋青禹在一旁看得分明,觉得他这副如释重负又略带委屈的模样实在有趣,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揉了揉紧蹙的眉心,低声道:“辛苦了。”
趁着兰叶闭眼享受这片刻放松、毫无防备之际,宋青禹抬眼,给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孙飞沉递了一个眼神。
孙飞沉立刻会意,微微颔首,转身悄然离去,处理后续事宜。
王三婶家那只胖橘阿黄正巧从旁边踱步路过,动物敏锐的直觉让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顿住脚步,浑身的毛炸了一下,蹭地跳上矮墙,冲着孙飞沉迅速离去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哈气声。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猫的系统,歪着脑袋看着炸毛的胖橘,电子眼里闪过一串代表疑惑的数据流:【……?】
02.
兰叶感受着宋青禹指尖的温度,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那点被迫社交的疲惫感,仿佛也随着轻柔的按揉慢慢消散。
他睁开眼,恰好捕捉到孙飞沉离去的背影和矮墙上依然警惕炸毛的阿黄。
“阿黄怎么了?”兰叶有些疑惑。
宋青禹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语气平淡:“可能孙助理走得太急,吓到它了。”
兰叶挑眉:“……你看我像是没心眼的傻子吗?”
这年头竞争无处不在,搞科研的人真要没一点心眼,只知埋头苦干,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要么就只能沦为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说不定一觉醒来,辛辛苦苦做出的成果,论文署名就换了别人。兰叶前世能取得那般成就,怎么可能真是傻白甜,一点心眼子都没有。
宋青禹觉得他这挑眉质疑的模样可爱极了,只好如实道:“好吧,我是让孙特助去处理一下采访后续的琐事。他平时就不太受猫狗待见,一处理这类事务,周身气场更冷,阿黄大概是被他吓着了。”
说到这,宋青禹语气微顿,垂眸看着兰叶:“你和村里大家的功劳差点被人冒领,你不生气?”
“当然生气啊。”兰叶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只是脾气好,又不是没脾气。县里那位真要敢伸手,我转头就给老师和师娘打电话告状去。”不仅如此,他还要伙同系统,黑了那家伙的电脑手机,把他所有黑料打包送到纪检部门。
敢做出这种摘桃子的事,手上肯定不干净,送他进去踩缝纫机正好!
想到这儿,兰叶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个乐子,笑着跟宋青禹分享,“我听一位狱警叔叔说过,像这类贪污进去的,县级的也就配踩踩缝纫机。大概得市级往上,才能混个相对轻松的活儿,比如在厨房打饭。编制的尽头,是厨房打杂。哈哈哈哈……”
宋青禹:“……”
兰叶还想说什么,却被宋青禹轻轻一拉,带到了花团锦簇、枝繁叶茂的绣球花丛后。未及反应,一个吻便落了下来。
靠……
青天白日的,还是在院子里!兰叶的耳朵瞬间红透……但一亲起来,他就根本顾不上了,尤其宋青禹这次还亲的有点狠。
等被宋青禹放开的时候,兰叶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嘴唇和舌头都麻麻的。
“知错了吗?”宋青禹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声音微哑,语气也淡淡的。
兰叶:“?”
他刚才说错什么了?
他仔细回想,没觉得哪里不对。受了委屈找长辈告状,不是天经地义吗?
忽然,他福至心灵,试探着开口:“……应该先跟男朋友告状?”
然后他就看到宋青禹眼中重新漾起笑意,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乖。”
兰叶看着宋青禹眼中的笑意,愣了愣,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半晌,他才轻声嘟囔了一句,“宋青禹……你也太会了……”
宋青禹很轻的挑了下眉,“这有什么会不会的?把喜欢的人放在心上,对他花心思,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兰叶:“……”
他已经习惯被宋青禹三言两语撩的面红心跳,听着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他向前一步,小幅度仰起头,在蓝粉色的绣球花丛后,主动吻上了宋青禹的唇。
两人最后都嘴唇红红的从花丛后走出来,并肩走进厨房,商量着晚上吃点什么。
如今王三婶在孙飞沉的培训下,成了度假村的财务总监,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空再来给他们投喂了。
宋青禹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很全,有早上送来的新鲜河虾和苦笋,想怎么吃?我给你做。”
“已经有苦笋了?”兰叶有些惊讶。后山那片苦笋林他前几天才去看过,估摸还要十来天才能有笋,看来是受到灵气滋养加快了生长。不仅苦竹笋,兰叶回忆了下,发现村子里的动植物最近都有了些细微变化,看来系统没糊弄他,这奖励的确是在潜移默化的发生变化。
“跑了一天没什么胃口,做个开胃爽口的酸菜苦笋肉片汤怎么样?”兰叶想了想,“河虾爆炒,少放辣,系统也能吃。我再摘两根黄瓜做个拍黄瓜,齐活。”
酸菜苦竹笋肉片汤,算是宜城这边的一道家常特色菜了。新鲜苦笋切片后与酸菜、干辣椒等辅料,用猪油煸炒出香味,加水煮至沸腾后调味,再滑入处理好的里脊肉片,最后撒上些许脆嫩的葱花,一看就十分开胃。这道汤菜吃起来,既有酸爽口感又有苦笋特有的清香,属于初夏消暑开胃的一道时节美味菜肴。
“好。”
厨房里很快飘起食物的香气。宋青禹挽起袖子处理食材,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实验室操作般的精准与优雅。兰叶也没闲着,靠在料理台边剥着嫩笋,洗菜,偶尔递个盘子。
很快两菜一汤就做好了,兰叶将爆炒河虾摆在桌上,左右扫了一圈,“嗯?系统呢?”往常只要做鱼虾,那小家伙老远就闻着味儿颠颠跑来了,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宋青禹拿出手机看了眼,眉梢微挑,“跟孙特助出去吃瓜了。”
兰叶:“……?”
……
另一边,系统浑然不知自己错过了美味的炒河虾。它的好奇心被行色匆匆、气场冷肃的孙特助勾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孙飞沉走到后山一处僻静竹林,确认四周无人,才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他的语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资料收到了?很齐全。”
“按正常程序走,不必特殊关照,也不必留情。”
“对,尽快。Boss不希望后续再有任何不必要的打扰。”
“……好,有劳。”
电话挂断,孙飞沉微吐一口气,一回头,就对上一双近在咫尺、圆溜溜的深蓝色猫眼。
系统不知何时跳上了旁边的石头,正歪着圆圆的脑袋,一脸“我已看透一切”的吃瓜表情盯着他。
孙飞沉:“……”
他深知这只猫极通人性,聪明的很,且热衷吃瓜,几乎是村里哪有事儿哪就有它。
想起它时常蹲在兰叶肩头看热闹的模样,孙特助鬼使神差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想去看乐子吗?”
系统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蓝眼睛唰地亮了,毫不犹豫地一跃,精准落在孙飞沉略显僵硬的肩上,还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下他的脸颊,“喵呜~”【快快快!带我去!看哪个傻大胆敢抢我家宿主的功劳!】
孙飞沉浑身一僵,心里那点因被阿黄嫌弃而产生的微小失落,竟被这突如其来、软乎乎的亲近驱散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稳了稳肩上的“临时指挥官”,“坐稳。”
……
县里某处装修奢华的住宅内,张副主任正美滋滋地品着小酒,面前摆着几碟下酒菜。
他越想越得意,对旁边面露忧色的妻子炫耀:“等着吧!等市台新闻一播,报道一写,这带领兰家村脱贫致富的头功,就是我的!到时候,市里那个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嘿嘿……”
他妻子放下手机,眉头紧锁:“老张,我刚查了,那个兰老板好像是叶院士的关门弟子,之前那么什么真假艺兰,叶院士还专门直播讲课给兰老板撑过场子。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妇人之见!”张副主任不屑摆手,“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一个退休老院士,有什么好怕的?等我上去了,能少了兰叶的好处?十佳青年名额我肯定帮他争取到手,再拨笔款子补偿他,他一个搞科研的,还能不感恩戴德?”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那些搞研究的,脑子一根筋,给点经费就能糊弄过去……”
他越说越觉得计划天衣无缝,不由得又想起了兰家村那个小支书,不识抬举的东西,竟然敢越过他直接把兰家村的事申报到市里,等他上位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至于兰叶……五万,不,三万研究经费应该就能打发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张副主任摆摆手,示意妻子去开门。
他的妻子心中还是不安,边起身开门,边道:“不行,这事我还是觉得你该问问爸的意——”
实木门刚一打开,她在看清门外那人的神情后,当即呆立原地,一句字也吐不出来。
“砰”地一声,摆在玄关柜上的实木风水摆件,被进门那人抄起,狠狠砸在桌子上!
碗碟菜肴飞溅了一地,餐桌上的钢化玻璃被砸出一片雪花裂痕。
张副主任吓得一哆嗦,酒洒了半杯,刚要发火,就见自家那位早已退休、余威更盛的老爷子,手持锃亮紫檀木拐杖,脸色铁青、双目喷火地站在门口,活像一尊煞神。
“爸?!您、您怎么来了……”张副主任瞬间怂了,慌忙起身。
“我怎么来了?我来打死你这个蠢货!老子辛苦一辈子给你搭了座安稳桥,你倒好,自己往阎王殿里闯!”老爷子声如洪钟,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抡起拐杖就劈头盖脸打下去,“摘桃子摘到宋家头上!还敢看不起叶院士?!没他们那一辈科研前辈奋斗在前线,你这个小兔崽子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老子让你眼瞎!让你急功近利!与其让你出去丢人现眼,不如劳资现在就把你给打死!”
“哎哟!爸!别打了!疼!什么宋家……哪个宋家啊?!哎哟!”张副主任抱头鼠窜,绕着昂贵的红木餐桌狼狈逃窜,酒瓶菜碟摔了一地。
他的妻子在一旁吓得尖叫,想拦又不敢上前。
别墅围墙之上,系统优雅蹲坐,尾巴尖儿愉快地轻轻摆动,将这场“父慈子孝”的全武行尽收眼底。它甚至调整了一下瞳孔焦距,给兰叶实时传送了几段最精彩的画面和音频,尤其是那句“退休老院士有啥怕”和“强龙不压地头蛇”。
孙飞沉将车停在附近,余光瞥着系统那轻轻摆动的尾巴尖,默默拿出手机。
……
厨房里,正看着宋青禹剥虾的兰叶,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怎么了?”宋青禹抬头。
“没什么,”兰叶将嘴里的苦笋咽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系统给我直播了一场……家庭伦理剧。父慈子孝,挺下饭的。”
宋青禹瞥了一眼兰叶明显愉悦起来的侧脸,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虽然中间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意外,但度假村的运营总算是步入了正轨,各个部门在孙飞沉和林薇带来的专业团队,以及村民骨干的配合下,运转得井井有条。
兰叶和宋青禹终于能从繁琐的日常管理中抽身出来,对度假村的未来方向进行进一步规划。
“看来限流策略是对的,用户体验和生态保护都得到了保证,口碑发酵得很好。”兰叶指着网络评价数据说道。
兰叶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至少就他个人来说,他是真的不想随便去哪个旅游景点,都是人山人海,排队排队再排队……仿古建筑也是千篇一律,大同小异。除了一些自然景观奇景,别的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好看的。
说是出门旅游放松一下,兰叶感觉还不如躺在家里睡一天来得放松。
但人,不能一直待在一个环境,总归是要出门看看的。
所以,在度假村的人流量上,兰叶坚持要限流,保证最好的用户体验。
“嗯,”宋青禹点头,“下一步可以考虑逐步开发后山区域,增加一些更深度的自然体验项目,分流核心区的压力。”
这时,孙飞沉敲门进来,例行汇报:“Boss,兰先生。县里的一些人事变动已经完成,后续相关事务会由新上任的同志负责对接,这是资料。”他递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如何。
兰叶接过,随手放在一边,并不打算细看。
几乎就在孙飞沉汇报完的同时,院外传来了老村长爽朗的笑声和招呼声:“小叶子,宋博士!镇长来了!”
兰叶和宋青禹对视一眼,大约知道镇长是来做什么的了。
第89章 89 表彰
89.
白龙镇的镇长姓闫, 这个姓氏颇为少见。
兰叶好奇还专门查过,才知道“闫”有段时间被当作“阎”的简体字,但在姓氏源流上, 二者早已分化为不同的存在,皆位列百家姓中。
虽然兰叶后来将大部分对外事务交给了孙飞沉处理,但前期还是与这位闫镇长打过几次交道。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位镇长从一开始就对他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优待。无论是最初承包村东荒坡、修路, 还是后来筹建度假村,这位镇长不仅亲自督办审批,更是一路大开绿灯, 提供了诸多便利。
就连此次度假村开业,闫镇长都主动协调, 派了一队民警和交警前来协助维持秩序。孙飞沉甚至为此暗中调查过, 怀疑对方是不是别有所图。
调查结果却令人莞尔——原因单纯得有些出乎意料,竟带着点迷信或者说玄学的色彩。
据孙飞沉了解, 闫镇长刚上任那年,初来乍到,政绩平平,正感苦恼之际, “兰叶”横空出世,一举拿下当年的省状元, 让白龙镇这位新任镇长在市里、甚至省里都跟着长了脸, 出尽了风头。自此,他便牢牢记住了“兰叶”这个名字。
而今年,恰逢闫镇长任期将满,他这几年的政绩依旧不温不火,往上晋升缺乏亮眼成绩, 平调又心有不甘。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兰叶回来了。先是网店经营得风生水起,直接出资为村里修了缆车。随后更是大手笔承包村庄、修筑山路,硬生生将兰家村这个有名的贫困村给盘活了。如今更是风风火火办起了高端度假村,名声鹊起。
这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活政绩!是他老闫家的贵人啊!
如今,这位“贵人”又间接送了他一份大礼,某人贪心不足,这不就给他提供了空位嘛。
“哈哈哈哈……小叶,宋先生,没打扰你们吧?”
人未至,声先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闫镇长带着两名工作人员,满面春风地走进小院,态度比以往更加热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市里的‘十佳杰出青年’表彰文件下来了,我特意亲自给小叶你送过来!”闫镇长亲手将一个装着烫金证书和红头文件的文件夹郑而重之地交到兰叶手中,随后又让工作人员抬上来一块扎着喜庆红绸的崭新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乡村振兴示范榜样”八个大字。
“还有这个,这是镇里的一点心意,额外奖励,感谢你为我们白龙镇经济发展做出的巨大贡献!”闫镇长接着又递上一个厚实、印着镇政府字样的大红包,语气极为诚恳,“之前……唉,是我们有些同志啊,眼光短浅,思想觉悟不够,工作上可能存在些疏忽和不到位的地方,让小叶同志你受委屈了。你放心,组织上已经进行了严肃的处理和必要的工作调整。以后,镇上、乃至市里,都一定会全力支持兰家村和‘山野兰居’的发展!”
这话里的暗示,已然相当明显。
兰叶与宋青禹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谢谢闫镇长,我们会继续努力的。”兰叶客气而从容地接过红包,看了一眼那块沉甸甸的牌匾。
闫镇长心情极好,哈哈大笑,原本习惯性地想拍拍兰叶的肩膀,余光瞥见旁边宋青禹那冷淡却不容忽视的目光,动作极其自然地拐了个弯,落在了身旁的工作人员肩膀上,只连声说着鼓励的客套话。
又寒暄了几句,闫镇长便识趣地起身告辞:“知道你们搞科研的都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小叶同志啊,以后遇到任何问题,尽管开口!镇里、县里能支持配合的,绝对全力配合!”
送走闫镇长一行,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孙飞沉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处理公务,并且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再次顺手“捞”走了系统。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满院落,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兰叶看着那块崭新的牌匾和手中厚实的红包,忽然轻笑出声。
宋青禹看向他,目光柔和:“笑什么?”
“没什么,”兰叶摇摇头,眼眸在夕照下显得格外明亮,闪烁着对未来的规划,“就是觉得……有了这个,后山那片我们看中的林地,申请开发许可应该会顺利很多了。”他侧头看向宋青禹,发出邀请,“我们哪天一起进山吧?去做个实地考察。”
“好,”宋青禹从善如流,眼中带着同样的期待,“顺便,就当是一次野外露营。”
……
“山野兰居”度假村的成功开业与网店的同步升级(抢购机制优化、备货量提高等),如同为这处世外桃源插上了双翼。口碑在网络与现实间持续发酵,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在各个圈层引发了现象级的讨论。
各大社交平台和点评网站上,关于“山野兰居”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俨然形成了独特的“山野”文化。
在养花爱好者聚集的论坛和社群,兰场尤其是“雪影春眠”的照片和视频成了硬通货。
【卧槽!这兰草是真实存在的吗?这银线!这质感!】
【楼主牛逼!竟然抢到门票!近距离看“雪影”是不是更绝?】
【哭了,这才是真正的“梦中情兰”啊,我家的只能叫韭菜……】
【不说了,攒钱!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抢到票!】
而在美食和生活区,则是被七彩土豆和各类果蔬刷屏,某短视频平台几乎全是各种“七彩土豆”开盒视频。
【哈哈哈开盲盒开到紫色!今晚就吃它了!】
【求助:开出隐藏彩色是什么体验?答:如同中了彩票,走路带风!】
【仅仅用炭火烤就香到离谱!这土豆是吸了天地精华吧?】
【没抢到度假村票,但在网店抢到了七彩小番茄盲盒!这粉色小番茄爆汁甜过初恋!啊啊啊啊太好吃了!】
【求问那个翡翠小白菜怎么做好吃?在线等,挺急的!】
【啊啊啊啊你们怎么都不说苹果黄瓜啊!好吃还美容啊!我忍痛切了一小片敷眼袋,真的就消下去了!!!太神了!】
而在摄影和旅游博主的主页,“山野兰居”更是成了出片圣地和必打卡点的代名词。
【原图直出!这薰衣草花海和蓝天,根本不需要滤镜!】
【缆车上拍的峡谷云海,朋友都问我是不是去国外了。】
【机位分享:拍‘雪影春眠’的最佳角度在展台左侧第三盆!】
【谁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拍出兰场那种静谧幽深的氛围感?你们灯光怎么打的,相机参数多少啊……】
而最引人共鸣、戳中人心的,则是一批特殊的客人——深受失眠困扰的人们。他们的分享或许没有精美的构图,但字里行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和巨大的感动。
【三年了,我终于在陌生的床上睡了一个不被惊醒的整觉,听着虫鸣,闻着若有似无的兰香,醒来只想哭。】
【感谢‘山野兰居’,让我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沉睡’。(附一张清晨安静的山景)】
【不是托!真心推荐给每一个睡不好的人,来这里住一晚,比什么药都管用。而且回家以后,也感觉整个人都松快很多,晚上泡个澡,喝杯热牛奶,也能安稳睡个觉。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度假村了,这简直是个疗愈圣地!】
【我妈严重的神经衰弱,在这住了两晚,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她说这是她退休后最舒服的几天。】
至此,“山野兰居”彻底打破了最初“高端农产品”或“小众旅游地”的圈子,凭借其独一无二的硬实力和治愈人心的软魅力,成功渗透进更广泛的大众视野,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破圈”传播。
……
帝都,某家高级私人俱乐部内。
程阳这段时间过得堪称水深火热。公司那几个项目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圈内以往对他颇多照拂的兄长姐姐们态度莫名冷淡,尤其是程云希……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从家里拿走了那盆“素冠荷鼎”艺兰以后,程云希就莫名其妙开始冷落他了。
公司创业初期艰难,他好几次让助理去程云希那边暗示一下,却都没有收到回复。而让他自己主动去公司找程云希,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至于妈那边……去了国外一趟,好像还和爸吵了起来,程阳更不敢这个时候上门触霉头。
不过好在,他多年经营的形象和一些人脉还在,公司依靠过去的情分和几个好友的帮衬,勉强接了几个项目,维持着体面。
程阳深知自己处境微妙,更需要小心翼翼地经营关系。因此他费尽心思,才弄到今晚这场聚会的入场券。
只因为,有风声说,吴家的独生女可能会来。
那可是吴家的掌上明珠,据闻她父亲明年极有可能再进一步……若是能攀上这根高枝,程家和那该死的兰叶,都将不足为虑。
军、政、商三界的子弟向来壁垒分明,各有各的圈子,鲜少混同。说白了,层次不同,真的很难玩到一处,尤其这里面还藏着条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鄙视链。譬如,军瞧不上政的弯绕,政看不上商的铜臭,商则抱着财富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圈层。而手握实权的核心子弟,又天然睥睨那些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
总之,能让三圈子弟齐聚的场合凤毛麟角,今晚的聚会发起人身份特殊,正是其中之一。
程阳提前到场,身着剪裁精良、低调而不失品味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文笑意,周旋于相识或面生的面孔之间,举止一如既往地无可挑剔。他正试图寻找吴家小姐的身影,却被休息区一阵阵压抑却兴奋的骚动吸引了注意。
几位家世显赫的少爷小姐正围在一起,气氛热烈得不似寻常寒暄,倒像是在进行什么极有趣的新鲜游戏,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开!快开!”的雀跃催促。
赌石?还是什么新式的骰盅玩法?
程阳自幼运气就不错,他心念微动,觉得这是个融入的绝佳契机,便端起酒杯,挂着无懈可击的好奇微笑缓步靠近。
然而,当他看清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令这群天之骄子们屏息期待的“宝物”,竟是一堆沾着些许泥土、其貌不扬的土豆,旁边甚至还架着一个迷你烧烤架时,他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风度面具瞬间凝固,肌肉僵硬得几乎抽搐。
土……豆?!
这堆玩意儿是土豆?!
程阳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一个阴魂不散、如同梦魇般的名字尖锐地刺入他的耳膜——
“哈哈哈!隐藏款!彩色花纹!兰老板果然从不让人失望!都等等!谁也别动!让我先拍照发圈——‘山野兰居’七彩神豆,今日欧皇本皇!”
“卧槽!真让你这狗贼开出来了!见者有份,快切一片给我尝尝!”
“啧,又是金色…看来今日运气已尽。晚上牌局别喊我啊……不过这烤起来是真香啊!隐藏款的也分我一片!”
山野兰居……兰叶!
怎么又是他!
那个早该烂在穷乡僻壤的贱种!凭什么?!凭什么他弄出来的这些粗鄙不堪的东西,竟能被这些他程阳绞尽脑汁也难以攀附的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戏耍玩乐?!
程阳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面上却不得不强撑起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茫然与好奇的微笑,仿佛初闻此名,试图不着痕迹地融入这片他渴望已久的“圈子”。
第90章 90 我们赢啦!
90.
“几位真是好雅兴, 这是在玩什么新奇玩意儿?我倒是头一回见,看着就热闹。”
尽管心中嫉恨翻涌,程阳还是努力稳住神态, 换上恰到好处的恭维语气,试探道:“这是土豆吧?是国外的什么新品种,还是农科院哪位教授的新成果?”他刻意避开“山野兰居”,试图将话题引向“高端的科研产物”。
正在兴头上的赵家小爷——家里做矿产能源, 富得流油,是圈内领头人物。他抬起头,认出这是程云希如今已明言不再照顾的“弟弟”, 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
看来,还没认清现实啊。
那没事, 谁让他向来乐于助人, 就帮他醒醒神吧。
赵小爷掂了掂手里那个花纹奇特的土豆,懒洋洋地嗤笑一声:“程少消息不灵通了啊。这可不是什么洋品种, 是‘山野兰居’兰老板自己培育的七彩土豆,现在可是最火的硬通货,比开什么限量超跑有意思多了。”
他故意重重咬字“山野兰居”和“兰老板”,目光戏谑地扫过程阳那瞬间僵硬的笑意。
旁边一位穿着低调但气质干练的李家小姐, 她家长辈是军圈的,没留意到暗流, 她也不需要在意这些, 笑着道:“那兰老板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他家果蔬样样都是精品,吃过了他家的就不太愿意吃别的了。可惜兰老板人太低调了,不然真想认识一下。”
主动认识?兰老板?
李小姐的这话像针一样刺过程阳神经。他维持嘴角弧度,指节已捏得发白, 语气努力带上钦佩:“能培育出这等新奇产品,这位兰先生确是妙人。”
他话锋一转,带上圈内人对“田园风物”惯有的、隔岸观火式的欣赏,试图迎合:“这般返璞归真的趣味,既风雅又健康,几位好品味。”
他自以为圆滑,既恭维了对方,又微妙地将自己与“种地”隔开一层。
赵小爷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那点欲盖弥彰的虚伪和小心翼翼。他嗤笑一声,却没直接怼程阳,而是歪头对李小姐说道:“李姐,听见没?程少夸咱们品味好,会玩土豆呢。”他特意把“玩土豆”几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引得周围一些知情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这笑声不大,却让程阳感到一阵火辣辣的难堪,仿佛自己苦心维持的体面被当众撕开了一个口子。
赵小爷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新的土豆,仿佛闲聊般对程阳说:“要我说啊,这人啊,有本事就是有底气。你看人家兰老板,一个人回山村,脚踏实地做事,种地也能种出个名堂,让咱们这些人围着捧场。”
“这种有能力的人,走哪儿都吃得开,就是让人佩服。不像有些人,装模作样会说几句漂亮话,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殊不知都是家里给的,离了家……屁都不是。你说对吧,程少?”
他这话看似没点名,实则句句都戳在了程阳最痛的地方——能力,本事,以及离了程家还剩什么?
程阳脸上的笑容像是劣质的石膏面具,僵硬得快要裂开,摇摇欲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和毫不掩饰的看戏意味。
走,还是不走?
程阳正思忖着,隐约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说话,“有看到吴小姐吗?都这个点了,她不会不来了吧。”
吴小姐没来?
这消息像重锤砸在程阳心头。那他在这里忍受含沙射影的羞辱,是为了什么?
巨大的失望、愤怒和羞耻轰然涌上,冲击着程阳摇摇欲坠的理智,他的嘴角抽搐了下,那份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裂开了明显的缝隙。
“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个紧急会议,”程阳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生硬扭曲,甚至忘了基本的告别礼节,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恕我失陪,各位玩得尽兴。”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地冲出了俱乐部,背影狼狈不堪。
看着他仓皇消失的背影,赵小爷轻蔑地嗤笑一声,将手里的土豆丢回篮子:“没劲。兜里没几个子儿,心里没半点底,还学人装模作样往上凑,看着都累得慌。”
周围几人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笑了笑,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色彩缤纷的土豆和滋滋作响的烤架上,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程阳一坐进车里,就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如同他内心无处宣泄的屈辱和咆哮。
兰叶!兰叶!兰叶!
……
俱乐部,二楼的环形包厢里。
早就坐在这里,气质清冷、容貌昳丽的年轻女子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吴姐姐,看什么呢?”旁边一个娇俏的女生凑过来好奇张望。
“没什么,”吴家大小姐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看了场猴戏。沉不住气,毫无城府……难堪大用。”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身旁的女生:“对了,你上次那个粉嘟嘟的小番茄还有没有?再分我点。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最近气色都好了。”
那女孩立刻捂住自己的手包,仿佛里面藏着绝世珍宝:“想得美!吴大小姐,您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山野兰居’的东西是那么好抢的吗?上次要不是看你气色不好,我们又从小长大的情份儿上,我才舍不得分你呢!张口就要一盒,门都没有!”
山野兰居?
吴大小姐眼睫微垂,目光再次扫过楼下那群仍在嬉笑玩闹拿土豆开盒的二代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味。
兰叶……倒是有点意思。
*
夜幕低垂,小院内灯火温馨。
兰叶刚和宋青禹初步敲定好进山考察林地的计划,宋青禹去洗澡了,他则是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翻阅着最新的一些学术杂志。系统蹲在一旁的猫抓板上,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孙飞沉最后还是用一包鱿鱼炸串“补偿”了它错过晚餐的损失。
忽然,系统的耳朵竖起,瞳色有一瞬间变深,旋即,兰叶的脑中也响起了一声极其突兀的电子提示音,【叮——!】
【叮!恭喜宿主,获得吴静姝的关注认可,气运值+200点(当前气运值:2560点)】
【叮!检测到女主吴静姝命运轨迹发生变更,获得300点气运值反馈!(当前气运值:2860点)】
兰叶:“???”
他猛地坐直身体,一脸懵逼。
吴静姝?!
那不是原文女主?!那个家世显赫、清冷聪明,最终和程阳携手共渡难关,成就商业帝国的正牌官配女主?!因为人气超高,作者还不得不迫于压力,将原定的龙傲天后宫文,改成了单女主。
兰叶的学弟就不止一次在他耳边怒骂:“程狗配不上我老婆!那可是人间理想吴静姝!!!”
人不人间理想的,兰叶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吴静姝给他贡献了整整500点气运值!
500啊!
简玥玥一家三口,也才给了360点!他辛辛苦苦又是开垦荒坡、修路、建度假村,也才只赚了500点!(还有200还在赚……)
这就是能逼得作者改大纲的女主吗?
牛逼!
系统的反应比兰叶还大,它直接从猫抓板上弹了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一圈,眼中罕见的又闪过无机质的冷光,【喵嗷?!等等!数据流冲突!逻辑错误!待机重启中……检索关键词“吴静姝”、“命运轨迹”、“关注来源”……】
它像是当机了几秒,然后猛地回过神来,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宿主!我查到了!原文男女主的命定相遇,没啦!就那么没啦!!!】
怕说不清,系统直接黑了俱乐部监控,将程阳被羞辱和吴静姝评价“难堪大用”的画面“直播”给兰叶。
兰叶看得嘴巴微张,手里的杂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一排弹幕呼啸而过:这、都、行?!
程阳处心积虑想去抱女主大腿,结果不仅没抱上,反而因为想来踩自己(的土豆),表现拙劣,阴差阳错地促使女主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这个“对家”?
这剧情的发展……简直比系统错乱的代码还要离谱!
系统在猫抓板上疯狂打滚,电子音都在颤抖:【宿主!天命之女!是原著里的天命之女啊!她没看上程阳那个垃圾!她看上你的番茄了!不对,是认可你的能力了!程阳的气运暴跌!哈哈哈,他现在就是个镶金边的草包,空壳子!宿主你的气运现在比他高多了!我们赢了!我们彻底摆脱那本破书的剧情了!】
兰叶愣愣发呆,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即使系统不说,他也感受到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释然与轻松。仿佛一直无形压在身上的某种枷锁,“啪”地一声,彻底断裂了。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真好……”
宋青禹擦着头发出来,浴巾别在腰间,嗓音微哑:“我洗好了,你……”
他敏锐察觉兰叶异常,快步上前,手背贴上他的脸,“怎么了?”
兰叶拉下他的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释然与好笑的奇特表情,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我赢了。程阳……他再也影响不到我了。”
虽未明说,但兰叶也从未刻意隐瞒,宋青禹早已猜出七八分。
闻言,他眼中漾开温柔而笃定的笑意,伸手将兰叶轻轻揽入怀中,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兰叶的额头,呼吸交融间,轻声道:“恭喜。从此海阔天空,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