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0(1 / 2)

归巢 木羽愿 29835 字 8个月前

第12章

门外。

服务生自然也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隐约声响,看见那位美艳绝伦的耿小姐僵在了原地,脸色阴沉,却不敢再进去。

也对,就算猜到里面在发生什么,盯上的金主被截胡了,谁又敢进去败他兴致?

就在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匆匆走来,耳钉折射出亮眼的光。

看见女人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口,他皱了皱眉,问一旁战战兢兢的服务生:“顾总呢?”

“顾总在

里面,和一位小姐。”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道高大挺括的身影走出来,男人衣着尚且完整,只是衬衫被压出了褶皱。

怀里还抱着人。

她把脸埋在男人胸口,黑色西装完全包裹住了白皙纤瘦的背,不泻一丝春光,如瀑黑发披散开来,在灯光下仿佛散发着淡淡光泽。

看不清脸,也让人觉得是美的。

低头看见男人的西裤处,服务生心里一惊,忙埋下头。

欧阳琛匆匆赶回时,就看见那道消失在转角的身影。

刚才他被人设计引走,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男人脸色铁青,看向被晾在原地的耿嘉丽:“怎么回事?”

没想到,女人踩着高跟鞋转身:“转告顾夫人,我尽力了。你也看到了,一个晚上,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欧阳琛目光阴沉,不甘心道:“不是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眼看着北码头就要落进顾宴朝手里,每年上百亿的利润,是人都不甘心白白让出。顾青使尽办法阻拦,用巨大利益诱惑他们做刀,试图破坏男人和林家的婚事。

女人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烟点燃,瞥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讽意:“我不敢,你敢吗?”

给顾宴朝下药,一般人谁又敢做,谁付得起代价。

早年男人在燕城是什么样子,看着风流成性,实则冷,戾,不让人近身。

真要是那种滥性的男人,又怎么可能走得到今天,早就满身把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人算计。

她把燃了一半的烟扔到脚下踩灭,美艳的脸庞上神色淡然:“我没办法,让她另寻高人。”

男人急了,“她背后是谁你不知道?如果惹恼她”

女人红唇勾起,漫不经心回:“我知道。”

港城仅有寥寥几人知道的豪门密辛,燕城的豪门顾家二小姐顾青,表面上嫁给赌王四子,背后的人却是赌王,他们得罪不起。

她回眸看了欧阳琛一眼,眼睫动了动:“但我更怕顾宴朝。”-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套房外。

看清是顾袅的一瞬间,褚睿眯起眼睛,显然没想到她竟然追到了港城,还能混进来这里。

能让男人带着她去美国,奢靡生活过了四年,表面楚楚可怜,实则手段了得。盛家倒台,她才又回来求。

不然怎么能蛊惑得了顾宴朝。

事实证明,他看人没错。这女人果然是个祸害,能迷得平时根本不重欲的男人不分场合。

察觉到一股阴沉的视线正盯着自己,顾袅心里一惊,小心地抬了抬眼睫,就对上身后那双阴鸷的碧蓝眼睛。

上次在高尔夫球场里遇见的那个人,看她的眼里没有一点善意,恶狠狠的,像她干了什么坏事。

她的胸贴掉了,刚才在里面出了太多汗,粘不住,一下子滑脱掉在了地上。

掉在地上过当然不可能再用,她不可能真空着走出去,最后被他抱出来。

她嫌脏,又不能让东西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地上,最后只能男人捡起来,随手装进西裤口袋里。

进到套房主卧的床上,顾宴朝出去了,那股充满侵略感的男性气息消失在空间里,顾袅才终于放松了身体。

她进到卫生间里,把脸上的妆都卸干净了,又扑了一把冷水,却依然感觉脸颊上的那股燥热并没有消失,脑中依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刚才的画面。

他竟然打她。

还有他附在她耳边问的那句话,让她也忍不住想甩在男人脸上一巴掌才解气。

但她不敢,盛柏言还等着她救。

套房主卧的门被敲响,是女服务生来送衣物,除了一条包裹严实的长裙,还有一套新的内衣裤。

顾袅缓缓褪去身上的裙子,照着镜子看了看,不觉屏住呼吸。

镜子里雪白的酮体,纤细柔美的线条,腰后的纹身好像还在发烫,像是刚刺完之后,残余的灼热感。

臀部有清晰的红印,屁股火辣辣的疼,胸部依然胀得发痒,尤其是他靠近的时候,那股痒意更甚。

甚至腿间也觉得黏腻不舒服。

只是回忆起来,她也觉得浑身发颤,羞耻地想哭,又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掉眼泪。

她要先强迫自己忘记刚才发生的所有,才能平静地出去跟他谈-

客厅里,男人站在窗前抽烟,高挺宽阔的背影,居高临下的模样。

才这么一会儿,深灰色的古董烟缸里已经堆满了。

看清顾宴朝手里拿着的东西,顾袅顿时瞳孔一缩,热意窜到耳根。

他手里竟然拿着她刚才掉在地上的胸贴,蹙着眉,眯起眼睛,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把玩着,薄唇似是有几分弧度。

听见她出来的响动,男人抬眸看过来。

两道视线在空气里相撞,似乎有什么在空气里无声流动着。

粉唇动了动,顾袅没有忘了来找他的目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口。

“哥哥,求你帮帮他。”

当初她一个人重病在床,是盛柏言,在她曾经最无助害怕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当初她想要逃离顾宴朝,困难重重,也是他在背后偷偷帮她办理那些资料。

即便他们之间算不上爱情,他也是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她不能就这样看着他因为自己去坐牢。

她承受不住,那些曾经对她好的人因为她遭受苦难,那种愧疚会折磨她一生。

做人要善良啊,她明明以前反复跟他强调了那么多次,他怎么就不能践行一次?

如果他那么恨她当初的背叛,为什么不冲她来?一定要迁怒别人。

话音落下,刚才的气氛荡然无存,客厅里陷入死寂。

男人俊美深邃的面容被阴影笼罩住,看不清神情。

他忽而笑了,顾袅怔住,看着他本就好看的五官在此刻更加迷惑人心。

下一刻,弧度精致的薄唇里,说出的话却冰冷彻骨,漫不经心的语调。

“让他活着在你身边晃了那么久,你说我善不善良?”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原谅。

除了那天晚上,害怕被他掐死,为了唤回他理智的那一声,她再没叫过。

现在为了让他心软,为了别的男人,她甘愿低头来求他,在他面前委曲求全。

察觉到男人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压抑,顾袅心头一紧,就看见他忽而逼近了她。

那张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晦暗不清的视线定在她脸上,紧紧锁住她。

低沉磁性的声线也落在耳畔,轻轻敲击着耳膜。

“他偷走我最重要的宝贝,我不该报复他?”

听见那个字眼,顾袅呼吸一停,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没人能从他手里抢走什么,除了偷,在他松懈,没有防备的时候。

一片寂静里,仿佛连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敲门声忽而响起,门口的褚睿走了进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没有任何顾及地开口,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愉悦:“盛誉的股东会刚刚结束,邵应说事情办完了。盛荣的董事长席位被罢免,当场脑溢血发作,已经送进医院了,很可能醒不过来。”

话音落下,果不其然看见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纤瘦的身形摇摇欲坠。

顾袅浑身一震,几秒后才消化了这句话里的信息。

盛柏言被关,被警方的人拒绝探视,盛家的公司出事,在股价最低的时候,他买下了股份,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里。

几十年的心血付之东流,集团没了,儿子出事,盛父经不住刺激,才会当场昏迷不醒。

盛家的无妄之灾,都是因为她。答案是明摆着的,他不会放过盛柏言。

是她太天真了,还以为他们还有坐下来和平交流的可能。

他的怒火,总要有人来承受。不是她,却是其他无辜的人。

喉咙像是被人扼住,她双腿忽而一软,跌坐

在地毯上。

原本莹亮的双眸此刻涣散失神,眼圈泛着红,却没有眼泪,长发凌乱披散在肩头,衬得巴掌大的脸愈发尖细苍白。

心口疼了下,他眸色渐深,抬脚朝她走过去,俯身想要将人抱起。

却在靠近她的那一刻,顾袅高举起手。

措不及防的清脆一声回荡在套房客厅里,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指印来,红痕在冷白的肤色上格外清晰。

显然是没想到她竟然敢对顾宴朝动手,褚睿当即脸色一变。

这女人,简直胆大包天。

下意识想上前,却被男人冷冽的目光喝止住,不得已停下脚步。

她用了所有的力气,掌心也被震得隐隐发麻,涣散失神的眼里却终于有了神采。

喉间哽咽着:“顾宴朝,你混蛋”

下巴被他捏住了,强硬地对上男人的视线。

他看上去像是没有动怒,薄唇勾起冰冷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

“为了一个老东西,打我?”

她抿紧唇,眼里迸发出的光,像是恨不得杀了他。

为了一个盛柏言,为了一个盛家,她竟然敢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她的呼吸在颤抖,依然攥紧指尖,鼓起勇气直视着他:“我当初离开不是因为他,和他没有关系。”

男人也在看她,漆黑的眼底仿佛压抑着可怖的戾气:“继续说。”

她一字一句,无惧那双阴沉骇人的眼:“是因为我不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说出口的一瞬间,仿佛压在身上的巨石消失了。

不想过着被人豢养着的,随时可能会被抛弃掉的生活-

顾袅永远也忘不了,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那是她十五岁的那年。

那个年代,网络通讯还并不发达,不像现在的新闻可以实时传播在网络上。

她是放学后才得知燕城出了大事,轰动全城。

她赶到码头,警车闪烁的刺眼红光撕碎了本该柔和的黄昏,无数道警戒线拉起,她只见到覆盖着白布被抬出的一具尸体。

大脑像是被什么药物麻痹住,连时间的流逝也感受不到,周围所处的世界也变得混乱无序,让她分不清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一直到几日后的葬礼结束,有人把骨灰盒交到她的手里,她才恍然回神。

父亲死了。他做错了事,也得到了应有的结局。这是别人告诉她的。

浑身上下是彻骨的冷,顾袅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等谁。

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她抱着骨灰盒,茫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没有亲人,无处可去。母亲早在她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和父亲离婚,隔年便前往美国,现在已经再婚有了家庭。秦家在这边没有任何亲戚,秦海生本就不是燕城人,早年就和曾经的那些亲人断了联系。她无人投靠。

看着客厅里安静坐着的女孩,像个精致却了无生气的瓷娃娃,心里止不住心疼。

陈姨的眼里也蓄满了泪水,狠心说了实话:“小姐,我们收拾东西走吧,别等他了。他不会回来的。”

闻言,沙发上的人眼睛终于转了转。

听见那个他字,顾袅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想起来了,原来她是在等顾宴朝。

当初她把在医院无家可归的他带回了这里,把他当作亲哥哥一样对待,但说到底,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的牵绊,他也并不需要对她负什么责任。

现在的她,不是之前风光无限的大小姐,她没有了父亲的支撑庇护,没有了可以被人利用的价值。

像灾难,像瘟疫,正常人只会避之不及。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就像秦海生出事之后,那些曾经的挚友都不曾出现。

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不怪他。

想通了,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安抚着面前流泪的女人:“阿姨,你别哭。”

这些年陪着她,照顾她长大的人寥寥无几,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她以为在成年之前,她都会被他们照顾着,始终心怀感恩。

但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只够走到这里。就像是一根柔软脆弱的丝线,在没有防备的时刻,措不及防地断裂。

她轻声喃喃,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不等他了。”

她用攒着的压岁钱把这个月的工资给他们结清了,又每个人多给了一万块。

陈姨连连抹泪,大概是觉得心疼她,提出接她先去她儿子家里住。她拒绝了,秦家的仇人那么多,她只能躲,不能再牵连到无辜的人。

她花钱借用别人的身份证租了房子,确保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别墅里值钱古董,甚至连她的钢琴都被人搬走了,是父亲在她十岁那一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客厅里空空荡荡,已经被洗劫一空。

她没有收到生日礼物,失去了唯一的家。父亲骤然离世,就连他也离开了。

只给她留下院子里被毁得彻底的花。

那栋别墅最终被银行收走,她失去了最后的容身之所。

顾袅搬了家,她选择一个人生活,带着卡里仅剩的四千块,开始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她搬进了一栋便宜的老房子里,然后跟学校申请办理了退学。

原本念的就是贵族学校,一年就要十几万,她靠自己交不起学费。

顾袅怕被人找到,她不敢暴露自己的名字,只能跑遍了半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份旧书店里的工作。隐蔽的,不易被人发现的。

书店位置偏僻,要辗转两趟公交才能到,老板是一个年迈的爷爷,大概是看她实在可怜又恳切,最终还是同意了,答应给她每天三十块钱。

那段时间,她每天只买一个馒头,上午吃一半,晚上吃剩下那半,渴了就喝水。从前在别墅里过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顾袅从没想过,她也会对着街边卖煎饼果子的馋到走不动道。

但她没那么娇气,有钱有有钱的活法,没钱一样能活。

没了谁,她都能活下去。

躲藏的期间,母亲的朋友来找过她,想要塞给她一张银行卡。

面对她希冀的询问,女人表情为难,欲言又止地解释:“你妈妈她,在美国怀孕八个月了,坐不了长途飞机。这是她让我给你的,你先跟阿姨回去。”

看着女孩眼里刚燃起的光芒再次一点点地褪去,女人又急忙道:“等她出了月子,第一时间就会回来看你的。袅袅,你要理解她”

来看她,而不是来接她。顾袅听懂了。

她强硬地推回了那张银行卡,礼貌地把女人送走了。

房子里空空荡荡,空气里隐约弥漫着木质家具发潮腐朽的味道,她一边咬着已经硬邦邦的馒头,闻着邻居家的饭菜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四处躲藏的日子实在对她来说太难熬了,可她只能咬牙坚持。

高级会所外面,寒风呼啸,她躲在转角,望着不远处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光鲜亮丽得像另一个世界。

父亲的事没有牵连到他。他回到了顾家。

他可以在父亲的手下过得风生水起,当然也能在其他地方游刃有余。

他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西装敞开着,随意又精致,不再像跟在父亲身边做事的时候,戾气不见了,一夜之间变成了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十分矜贵,像她在电视里看过的男明星。

果然是人靠衣装啊,好看到让她不敢认,哪还有半点当初地痞的风流气。

旁人果真没有说错,他们分明告诉过她,顾宴朝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是她自己不信。

现在事实终于摆在眼前,鲜血淋漓,又惨痛不已。

以为她教会了他很多,可她忘了,他和正常人不一样,他没有心。

要上去挟恩图报吗?明明一开始,她救他,把他带到父亲面前,并不是为了要他回报。

只要他想,他就能护住她。可他为什么不来找她呢?

她站在冷风里许久,终于彻底想通了一切。

她不该想着依赖任何人,也不该去期待。

期待落空,感到疼痛的只有她自己。

顾袅转身走了,没有半点迟疑,将那片明亮辉煌的灯光甩在了身后。

燕城的冬日并不到冰冷彻骨的地步,可她却觉得自己置身冰天雪地。

脸颊潮湿一片,她一边抬手抹去,继续往前走。

她不要别人的怜悯和施舍,哪怕饿死,哪怕明天就横死街头,她也不会低头向他求救。

她还是被仇家绑架了。

她知道,只要她还在燕城,这一天总会来的。

她躺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浑身上下被冰水浇透了几遍,上下齿关冻得打颤,没了一点温度。

那人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女孩冻得苍白的小脸,嗤笑一声:“还等着顾宴朝来救你?他这些天忙着跟你爸留下来的生意撇清关系,回顾家去当他的大少爷,洗得干干净净。没了秦家,他还要你干什么?”

听见那个名字,她的眼睫微微动了下。

男人黏腻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反复,邪笑着说:“哥,让她就这么死了可惜了。让我们兄弟都玩完再卖了吧。”

亲耳听着他们的盘算,已经可以预见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她用力将唇瓣咬到泛白,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这一个月以来累积的绝望和痛苦终于将她彻底吞没,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温度从身体里一寸寸地流失。

也许死亡对她来说是更好的解脱,可她不想。

不想那么轻易地放弃生命,也不甘愿在这样耻辱的情形里死去。

她才十五岁,她的人生甚至还没有开始,如果能活下来,总归还是有希望的吧。

只要闭上眼,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自己,仿佛只有这样麻痹自己,就不会再感知到任何痛苦。

四周的一切再次变得虚幻起来,意识坠入浮沉的大海,她终于无法支撑,疲惫地,缓缓地闭上眼睛。

灯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消失了一个月的人突然出现了。

望向她的漆眸深深浅浅,无边无际。

水似乎在眼睫上结成了霜,迷蒙了周围的一切,鼻腔里只能闻到血腥气,她听见棍棒敲打皮肉发出的闷响,混杂着凄厉的哀嚎。

他一点点地,像是给鸟儿树打理羽毛,帮她把凌乱的长发捋顺了,低头亲吻她的发顶。

他鲜少这样温柔。

他说,他错了。原谅他,他会把那些人都杀了,给她报仇。

她又在一片迷蒙混沌里,听到低声问:“带你走?”

她的喉咙沙哑到说不出话,只能用尽力气在他怀里摇头挣扎,可那点挣扎在男人面前无济于事,很快就又被他死死摁在怀里。

是他终于良心发现了,想起了生命里曾出现过她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还是只是碰巧路过这里,顺手救了她。

顾袅不知道。她原本以为,她已经不在乎了。

弃她的人是他,可在她生命终结前,出现的人也是他。

就算她努力告诉过自己再多次不要怨恨,她不喜欢被恨意挟裹着生活,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恨他啊。

那么多抛弃过她的人里,她最恨他。

即便感受到了她的抗拒,他也像是无视了般。

明明知道她不愿意,他还是抱着她上了车。

修长的手指一寸寸收紧,直到温度从微凉升至滚烫,似乎在灼烧她的皮肤。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那双幽深的眼睛直直注视着她,像是要摄住她的心脏,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跟哥哥走,以后不会让你吃苦的。”

他什么时候这样温柔过。

听清他的每个字句,她的呼吸颤抖了下。

男人的声线低沉磁性,像一阵轻柔的风揉碎在黑夜里,一下下敲击着她的心,明明早就已经碎了满地,为什么还是会剧烈跳动。

不知是她的身上实在太冷,还是他的怀抱太烫。

他像是中病了,疯魔了,那么用力地禁锢着她不放手,她快要喘不上气,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近在咫尺,连带着失温的身体也阵阵回暖。

直到最后,被他抱到车上,她才听见他附在耳边说。

到死的那天都在一起,好不好?-

从她跟他去美国的那天起,她就已经想好了,等到她成年,不再需要监护人的时候,离开他。

那时她还没成年,无人依靠,像菟丝花,只能寄生在别人身上生存。

如果不离开燕城,她也许还会被人绑架,报复。没了顾宴朝,她无力自保,那些人会像狼狗一样扑上来将她分食。

她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一定会彻底激怒他。但她不怕。

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她身上,这样就不会再牵连到她身边的人。

那一个月,他没管她。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天晚上,顾袅早就提前很久开始计划。他每天让人那么严密地看管她,她如果不计划良久,又怎么可能顺利离开。

他阴晴不定,性情反复,冷酷无情,说不定哪天,他又会像当年那样抛下她。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年父亲出事后,他不来找她,明明已经是不打算管她了,可却在她被人绑架报复的时候突然出现。

顾袅动了动干涩的唇瓣,没有与他的目光对视,轻声低喃:“和谁在一起都比留在你身边好,顾宴朝。”

这才是她的真心话,压抑了这么多年不曾说出口的真心话。

乌黑长发垂着,遮挡住那张他想看的脸,一副破罐子破摔,要杀要剐都随便他的样子。

看了她半晌,男人忽然笑了。

好得很。他以为他豢养了她,实际上却被她算计了几年,还浑然不觉。

所以,和他一起在美国的那几年,陪他吃过的苦,只是她无奈之下的委曲求全。

晦涩的眸中似有惊涛骇浪汹涌,他的语气却平静到诡异:“既然这样,扯平了。”

顾袅错愕地抬起眼,一双红肿的杏眼里写满震惊,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抛弃她一次,她暗地里给他下药逃走,也背叛了他一次。

他当然不会杀了她。

她可是秦海生的女儿,当年纵横黑白两道的人养出来的,再怎么单纯善良,她都有那股韧劲。

看着柔弱易折,实际上倔强,一身反骨,轻而易举就能激起他的怒火。

他怎么会猜不到她在想什么?现在不怕死地敢和他摊牌,无非是想让他把怒火都撒在她身上,忘了还有个盛柏言在警察局里。

盛柏言那种毛头小子,盛家那点摊子,如果不是因为她,他看都懒得都看一眼。花时间对付他们,他嫌跌份儿。

所有想法都被男人察觉,顾袅的心脏几乎快要停跳。

男人忽然抬手去解衬衫上的几颗纽扣,冷白的锁骨下方,心脏上方的那枚弹孔。

明明已经过去许久,疤痕依旧触目惊心。不止那枚弹孔,他为她父亲卖命几年,把生死抛在了脑后,身上各处都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刀疤。

炽热滚烫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的声线低沉惑人:“这儿是为了他挡的,忘了?”

如果不是怕秦海生死了之后看她伤心欲绝的样子

,他何必赌上自己的命。

指尖被他抓着,不由分说地摁在了那道疤上,凹凸不平的触感,仿佛生出细细密密的枝桠盘踞在心脏处,不断收缩。

“不止是他,你的命也是我救的。”

顾袅呼吸一颤,低垂着的纤长眼睫止不住颤抖着,嗓子眼里说不出半个字。

“自己算算,欠了几次。”

秦海生留下的仇家绑架她,濒临死亡的时刻,的的确确也是他。如果那天顾宴朝没来,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还能活着。

她虽然救过他一次,可后来他也替她父亲挡下了那枚致命的子弹,还有项岩磊那次,还有丁舒甜家里,也是他的钱。

在眼眶里许久不落的那滴泪忽而涌了出来,再也无法忍耐,瘦弱的肩微微发着抖。

看见她眼角晶莹的泪花,他漫不经心地抬手用指腹拭去,扣住她的后脑,强迫她扬起脸来。

“现在想跟我撇清关系,是不是太晚了?”

从她十三岁那年遇到他开始,整整九年的时间。

除非从头来过,否则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祛除他在她生命里留下的痕迹。

男人此刻的心情很好,他终于不用在她面前隐藏,可以肆无忌惮释放那份恶。

看着她盈满泪水的双眼,忽而想到什么,又问:“当年你逃跑,那个姓江的帮了多少?”

顾袅瞳孔一震,朦胧的泪眼紧张望向他:“你别动她!”

她在那里还有软肋,江沁月,她高中时的好朋友。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盛柏言的未来也被他攥在手里。她所有的弱点,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被他牢牢掌控,她还不清,也逃不掉。

指尖深深陷进掌心里,泛起细密的刺痛。

感受头顶那道滚烫炽热的目光,顾袅咬紧唇瓣,艰涩出声:“你想怎样。”

她打也打过了,气撒完了,现在轮到他。

那条长臂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腰上,轻松一提,便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让我高兴,会不会?”

第13章

将她抱起后,顾宴朝又侧眸看向那边僵硬站着的褚睿。

“滚出去。”

很快,房间的门被从外面关上,空气再度陷入死寂。

没了旁人在场,顾袅用力掰开他的手臂,后退一步,呼吸颤抖着,泪水在眼眶打转,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已经快订婚了。”

他明明不缺女人,为什么非要逼她做这种事?

闻言,男人眼里有了波动,目光紧紧擒住她,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你在意?”

她心口一停,忙垂下眼睛,纤长的睫藏住眸中的情绪:“你答应我,放了他。”

察觉到他的视线阴沉下来,顾袅咬紧唇,又说:“把公司也还给他。”

她不在意他会不会和别人结婚,只在意他愿不愿意放过盛柏言。

他冷着声线:“还有什么条件,一块说了。”

顾袅闭了闭眼睛,感受到他周身阴鸷的气息,忍不住因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恐惧。

“没有了。”

深吸一口气,她缓慢挪动脚步,靠近他。

他的身高比她高出太多,又不弯腰,她够不到,只能颤颤巍巍地踮起脚尖去吻他。

男人似乎在这一刻格外有耐心,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她动作。

她别无选择。

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像演戏那样,唇瓣相贴,仅此而已,她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再怎样逼迫她,剩下的她也不会。

青涩又稚嫩,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动作,就这样乖乖贴着他,舌头也不动,手指紧张地抓着男人的衬衫。

从男人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她卷翘的睫毛因为紧张不停抖动着,刚才的怒火忽然被浇熄了大半。

顾袅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只是这样?跟他亲的时候,没有伸过舌头?”

话落的瞬间,她耳根一烫,眼睛倏地睁大,盛满了泪水,却依然清澈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

她没想到,这样的反应竟然大大取悦到了他。

只见男人颇为愉悦地勾起唇角,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刻,掌心忽然扣住她的脑后,强硬地把她抓回来。

“舌头伸出来。”

直白的话语,令她的耳尖瞬间更红,故意紧咬着齿关不松,又忽然被他捏了一下。

她下意识低呼出声,下一刻,他的唇舌措不及防挤进齿间攻城略地,肆意掠夺她口中的香气,勾住香软的舌头。

拍戏的时候,盛柏言亲吻她的感觉是绅士的,温柔的,点到即止,绝没有深入,仅仅是为了电影里最后那一幕做戏。

而顾宴朝的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掠夺,就算她想要喊停,他也不可能迁就她停下。

他只管他自己是否得到,是否高兴。

滚烫炙热的气息快要将她的感官全部填满。

从前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这副模样,现在的他,好像彻底撕掉了那副伪装的面具,露出他骨子里本来的模样,他本来就是从最底层最肮脏的地方爬上来的,他本该是这样,掠夺,摧毁。

他忽而又放缓了节奏,极富技巧的挑逗戏弄,舌尖轻轻描绘着她的唇形,而后又含住她,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相爱已久的恋人。

刚才尚且是麻和痛,现在耳边尽是交缠发出的濡湿声响。

比起暴戾,她更怕他突如其来的温柔。

就在她止不住弓起发软的身体,下意识朝着他靠近时,客厅桌子上的座机电话响了。

她猛然惊醒,下意识想推开他,却又推不动。

为了让男人停下,顾袅伸出手臂,寻着声音来源向身后摸索到电话接起,用尽了力气将他的身体推开,把听筒塞进他手里。

顾宴朝来这里不可能只是为了玩乐,有正事,他就不会再继续下去。

男人眼里的欲念依然没散,粗重的呼吸,额头抵住她的,漆黑的眼底依旧迫人。

他声线喑哑,“乖乖等我回来。”

顾袅恍恍惚惚,没有回答,唇瓣被吮吸得依然肿胀发麻,直到关门声响起,男人的脚步逐渐远去消失,被沾染上的气息依然久久不散。

她想起刚才隐约听见了的几个关键字眼,心口滞了滞,细密的痛感蔓延开来。

北码头

燕城的北码头,曾经是秦家的产业。

那是她年幼时经常会去的地方,那时父亲还只是码头最普通的一名货运工人。父母也还没有离婚,娄书慧接她放学,再带着她一起去给秦海生送饭。

再后来,父母离了婚,秦家出事,再到父亲离世,一切天翻地覆,什么都不剩下。

耳边恍然间又响起父亲生前对自己说的话,语重心长的口吻。

“袅袅,你年纪还小,又是女孩子,有些事看不明白。阿朝说到底不是我们家的人,不要太信任他。”

果然,父亲看人是没错的,早看出他不是好人。

她傻得很,一个字没听进去,还巴巴地凑上去,生怕别人瞧不起他,欺负他。

他不仅没放过秦家过去留下的产业,现在也没放过她。

几经辗转,还是要落回他的手中。

如果现在来问她,后悔吗,她也不知道要怎样回答。

如果那天雨夜里,她没在路边遇到他,没有救他,现在的一切又会是怎样的,她亦无法想象。

夜色渐深,男人始终没有回来,房间里空荡安静。

上船前手机就被人拿走了,她谁也联系不上,只觉得累了,身心俱疲,抵抗不住那阵困意,爬上卧室的床。

顾袅垂下眼睫,努力压下眼眶里的酸涩感,用柔软的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不愿回想的一切。

疲惫阵阵袭来,酸胀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任由那阵晕眩感将自己吞没-

夜深人静时刻,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驰在路上。

后座,男人长腿打开,腾出一个宽阔的位置。

顾袅靠在他身前敞开的怀抱里,被他拨弄得侧过头,额头抵在他胸前,只觉得昏昏沉沉,意

识到好像不在原来的床上了,却也没有睁开眼皮的力气。

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只是下意识地朝着那抹热度靠近,仿佛溺水的人找到浮木不肯放手。

隔着薄薄的衣料,脸颊处传来他胸口的热度,她的眼睫簌簌抖动,又拧了拧眉。

男人始终没抽烟,时不时低下头去注意她的模样,眸色晦暗深沉,拢着她的手臂不敢收紧。

见她皱眉,他也跟着蹙了蹙眉,低头去亲她的发顶。

“难受?”

没有回应,那具纤弱的身体无力地靠在他胸前,顾宴朝垂下目光,就这样沉沉看着怀里紧闭着双眼的人。

身子软,心肠软,偏偏比谁都记仇。七年前的那次,她能一直记到现在。

眼睫上似乎沾了盈盈泪花,又像是沾了雪。

让他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顾迟把老爷子最心爱的狗毒死了,又把毒药塞进他房间里,成功给他又加了一项罪名。

漫天大雪,他们让他跪在庭院里,直到他肯亲口认错。

这是他们证明强权的一种方式,他们是想让他明白,作为私生子回到顾家的代价是,他们要他活,他才能活。

他只觉得这群人愚蠢至极,甚至有些可笑。

一群蠢货罢了,他们以为能用践踏尊严的方式让他顺从,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感觉。

他知道他们想看见的是什么,看见他摇尾乞怜,乖乖认错。

跪就跪着,总不会死了。如果他真的那么容易死,那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偏偏那个明明不该回家的人回来了,鹅毛般大雪里,她的眼睛似乎比雪还清透,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他,呼吸颤抖。

“我去求爷爷”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看见她眼眶通红地回来了。

抓着他的手,一下下地往掌心里呼气,试图用这点零星的温度替他驱赶寒冷。

女孩身上的甜香味也飘进他的鼻腔里,他听出她强忍着哭腔,装作平静的语气。

“我就在这陪你。”

雪落下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粘在了女孩乌黑的发丝上,晶莹剔透的,连带着睫毛也湿漉漉的,怎么瞧都觉得可怜巴巴。

她只看了他一眼,眼眶里积蓄的泪珠就掉了一颗下来。

那时,她的眼泪是为他而流。

现在梦里溢出的泪水,又是为谁流的?

不管是为谁,他可以不再计较。

一辈子那么长,她得陪他纠缠到死才行。

他总有办法让她低头-

翌日上午,港城临岛酒店。

亚洲金融论坛照常启幕,镤光灯静静在角落里闪烁着。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角落里的论坛总负责人环视了一圈,不由得皱起眉头,问一旁的酒店经理。

“顾先生已经走了?”

“是,就露了个面,和霍董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经理顿了顿,又低声解释男人离开的原因:“有人说看见顾总来时抱了一个女人进了房间,又找了医生过去。听说是发烧了。”

“谁?”

经理摇头,欲言又止地把从护士口中探听到的消息小声告知:“好像是位女明星”

仿佛窥见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忙不迭又压低了声音:“就是昨天在热搜上的那位。”-

顶楼走廊,总统套房门外。

Mandy抱着盒子走近,门口守着的石振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回身帮她把房门打开。

装修奢华的套房客厅内,男人松散靠坐在皮质沙发上,长腿交叠,面前的桌上放置电脑,显然是刚结束一场会议。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深邃面容透着明显的倦色。

主卧的门关着,安安静静,看了一眼,她收回视线。

把怀里的盒子放到茶几上打开,她恭敬出声:“克里夫部长下午让银行的人送来的,说是略表心意。”

祖母绿在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极其透亮的成色,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闻言,顾宴朝抬了抬眼,薄唇扯动,轻嗤一声:“他又打算干什么?”

的确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Mandy语调平静地回:“听说他们国家打算修建新的监狱关押□□成员,但资金不太够。”

国家不是万能的,万事万物的运转离不开金钱。新闻政要里再高高在上的领导者,背地里也会捉襟见肘。

给钱的才是大爷,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低声下气地求,全看他高不高兴。

诚意是下了血本的,一个由祖母绿钻石制作而成的皇冠,五年前出现在苏富比拍卖场上,成交价约一千三百万美金,算是重礼,特意包了专机和安保团队一路护送来的。

东西的确是好东西,背后流传的故事却不怎么美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惊悚恐怖的血腥爱情故事。

皇室出身的德国公爵古德与一名妓女坠入爱河,女人是法国最出名的歌妓,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并不被世人看好。

爱人去世后,公爵不愿与其分开,于是把女人的尸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藏匿在城堡的阁楼,日日夜夜与其厮守。明明有权有势,何必抱着一具尸体不撒手?

传言版本众多,有人说公爵的第二任妻子偶然撞破真相,为了安抚新妻,才让人定制了这座冠冕。

听完她的话,男人沉默半晌,眸光幽深地盯着那尊王冠,不知在想些什么,唇角勾了勾。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向主卧,扔下一句:“收着。”

Mandy当即了然,这礼物是送到他心上了,挑了挑眉。

没再多说什么,关上盒子,她转身离开,出门前又瞥向卧室的方向,目光隐隐透着担忧。

里面的人发着高烧,可见男人做了多过分的事情。

上次见顾袅时女孩还在上学,她也是去给人开过家长会的。一口一个Mandy姐姐,心肠再硬的人也受不住。

把女孩男友险些弄进了监狱,又强占了人。

种种行径,在她看来也十分让人唾弃。但显然男人做过的坏事不止这一件,和先前做过的事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顾袅离开四年,若非实在走投无路,她不会主动回到他身边。

但似乎事情也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以顾宴朝的性格,即便对方不是盛家,是更有权有势的对手,他也不会将顾袅拱手让人。

就算斗到死,不惜一切代价,他也会把人抢回来。

那年顾袅逃走,顾宴朝的右手腕和手臂都受了伤,因为伤口太深导致神经受损,有时也会发抖。

明明知道对方不愿意,一定要把人硬绑在身边,何必互相伤害?

只可惜这些事不是她能管得了的。男人在他们面前只是一个阴晴不定的独裁者。

心里不觉又叹了口气,她转身合上套房的门-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洒满地毯。

看着床上依然昏睡的人,顾宴朝皱了皱眉,床头柜上还放着棉棒和温水,刚才已经有护士给她打湿过,这会儿的唇又有些干涩,呼出的气息也是灼热的。

针也打了,反反复复烧了半宿,这会儿温度又有往上涨的趋势,哪找来的废物庸医。

男人耐着性子,用棉棒一点点把她的唇打湿。

盯了片刻,他低下头,又在那唇瓣上碾磨浅尝。

直到淡粉色的唇瓣在蹂躏下比刚刚更水润饱满了,看上去也没那么病怏怏的。

满意了,他才直起身。

察觉到唇上的触感,顾袅蹙紧眉头,梦里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几段画面拼接在一起。

好像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狗趴在她身上,不停地舔着她,从脖子都脸颊,再到耳边,她怎么躲也躲不开。

实在受不了那阵痒意,她努力睁开眼皮,纤长的睫羽动了动。

周围光线昏暗着,站在

床边的高挺身影逐渐在视野里变得清晰。

他今日穿得似乎格外正式,袖口的衬衫被挽到了手肘,腕骨上扣着的那块手表,好像是她送的那块。

更准确来说,是他抢去的。

朦胧不清的光线勾勒出棱角分明的线条,从高挺的鼻梁,唇线,再到锋利的喉结处。

明明穿得正经又斯文,偏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英挺逼人的气场,似乎藏在他身上每一寸冷厉的线条里。

顾袅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忘了反应。

她原本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在她睡着之后把她送回公寓,可为什么这次醒来了还在他身边?

顾袅动了动干涩的唇,以往清浅悦耳的嗓音有些沙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要回家”

男人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要走,满脑子只想着从他身边逃。

她哪儿来的家,除了在他身边才算。

那股戾气止不住翻涌,看着她白皙清透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明明是病态的样子,偏偏又透着股娇气。

看着她为了别的男人掉眼泪求他,他分明怒到恨不得把她掐死,让她再也不能为别人哭。

心口忽而又塌陷,把那阵戾气生生压了回去,他放缓了语气。

“还没退烧。”

“乖一点,先把烧退了。”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似乎尤为温柔,或许真是发烧的缘故,他说出的每个字落在耳中都烧得她更烫,睡着前缠吻的画面忽而又挤进脑海。

顾袅眼睫微动,只觉得脸颊也被莫名的温度灼烧着。

眼下她没有余力反抗他,也无法思考太多,只能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

“怎么退”

下一刻,就看见男人把另一只手臂的袖扣慢条斯理解开,挽了上去。

“出汗。”

第14章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升温,大脑空白了几秒,顾袅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要用哪种方式让她出汗。

昨天被人打断,没做完的事情,他要继续。

全身在瞬间绷紧了,男人被衬衫包裹着的长臂撑在了床边,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随着他逼近,顾袅气息乱了,下意识紧闭上双眼。

她全身的温度都比平时要高,耳垂亦是。

微凉的薄唇覆下来,不比昨天的粗暴,含着她白嫩的耳尖,细致地□□着,缓慢地流连。

指尖不受控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她浑身紧绷僵硬着,竭力克制着被他挑起的,胸口那阵奇异的,不知哪里来的又痒又麻的感觉,下意识拧了拧眉。

身前的禁锢忽而松开了,顾袅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下。

她缓慢睁开眼,却对上男人晦暗冷寂的视线。

顾宴朝忽而低笑,漆黑的眸底深处藏着几分嘲弄:“就这么恨我?”

她抗拒他,他感觉得到,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昨天的吻,是她迫于无奈,被他逼着才主动来亲吻他,只有他一个人念念不忘。

而现在的温顺,是因为害怕她的反抗会让他迁怒别人,才不得已地顺从他的所作所为。

空气像是被什么冻结住,无声的僵持,顾袅觉得自己快要抵抗不住他沉默的注视。

忽然,看见他的唇角挑了挑,语气难辨。

“顾袅,你喜欢我。”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停滞流动,她的呼吸猛然一滞,她抬起眼,视线与他相撞。

漆黑晦暗的眼底深深浅浅,倒映着她的影子,汹涌的又像是要把她吞没。

那四个字像是重重砸在她心口,令她浑身一震,像是什么被突然间戳破了,摊开了。

她不愿意承认的,隐秘的心事。

也许在喜欢后面加上一个过字会更准确,但他不喜欢。

如果不是喜欢他,她当年不会带他回秦家,又处处替他周旋维护他。她那时才多大,什么都写在眼睛里,她的少女心思,他看得明白。

她还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他。

最开始答应跟她回去,他是存着利用的心,他不否认,因为那时他要活命,顾家要杀他,他必须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资源活下去,包括她。

他本来就是个烂人,连人性都没有,还谈什么爱?她那句是没骂错,他就是混蛋。

但她不一样。

她性子软成这样,从小到大又恨过几个人?

她亲妈在她几岁的时候就抛下她离开,她可以只字不提恨。

只是那一个月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她,她就能记他到现在,后面几年里都没能让她心软,又是因为什么。

就在她恍惚愣怔间,身前坚硬滚烫的身躯忽而离远了。

他声线低哑:“好好恨我,别再想着逃。”

不管怎样,她是自愿还是被迫,他都不可能放她走。

留在他身边,好好恨他。

他走了,那股存在感分明的气场顷刻消失不见,房间里再度陷入安静。

耳尖残留的温热感似乎还在,顾袅垂下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轻攥住,喉间发涩。

身下的床明明柔软舒适,却偏偏让她想起七年前,她四处躲藏的时候。

住在老城区里的每一天,她透过那扇狭窄破旧的窗,看着外面的太阳坠落在天际,耀眼的阳光逐渐黯淡,四四方方的屋子里像是变成一座黑暗的囚笼,总有冷风顺着碎裂的缝隙灌进来,浑身的血肉像是被什么捣碎了,灵魂飘出身体,只剩下一具躯壳。

房间里没什么家具,空空荡荡,只有那张掉了漆的桌子上放置着一张遗像。

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

夜深的时候,她要用椅子抵住房门,把窗帘拉紧,遮挡得严严实实,才敢上床睡觉。

所有期盼和希冀在等待的每分每秒中被消磨,也让她在无限的冷寂和仿佛已经停滞了的时间里认清了什么。

那么希望他能出现,是因为她喜欢他。

所以即便当初父亲一次次地提醒让她离他远些,她也做不到。

她不是看不明白,当年他的亲生父亲想杀他,他需要秦家的庇护,又或者说,是需要她的庇护。

所以即便他对其他人那么冷淡,对她还是有些不同的。

那时候的顾宴朝就像一条野狗,他桀骜不驯,不听别人的话,只听她的。

只是,他那时对她的特别,几分是因为利用而演出来的,她不知道。

后来秦家出事,她没了可利用的价值,他就把她弃之不顾。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来又突然回心转意来找她,但顾袅不想再深究原因。

独自煎熬的那一个月,他的不管不问,已经在她心里埋下了怀疑和猜忌的种子。

她不会再那样傻傻地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第二次,不想每天在恐惧被他抛弃的日子里过活。

她的初吻,也不是和盛柏言。

四年前,某天夜里,顾宴朝在外面应酬,她在家里一直等他到半夜,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了,于是关了灯上床睡觉。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房门被人打开。

那道身影倒在床上,长臂一揽,摸到了她,一下子将她扯进怀里。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冷冽迫人的气息,四面八方将她包裹住,顾袅心口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具身体忽而压了下来,没叫出口的声音被他用唇舌堵了回去。

夜色寂静,房间里只有白色睡裙和男人的西裤面料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响。

男人粗重的呼吸落在耳畔,黑暗里,她惊慌地睁大眼睛,被他粗暴地吻着,从她的唇移到她的脸颊,又吻到她的脖子。

想要伸出手去推,可双手像脱了力气,坚硬的胸膛根本无法撼动,心跳快要冲破耳膜似的剧烈。

终于,在她快无法呼吸时,他才松开她,身体栽倒在一旁,双眸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她又一个人缓和了很久,心跳才终于慢慢平复,嘴巴被

他吸得又肿又麻,忍不住自己伸出手碰了碰,好像还残存着男人滚烫的气息。

最后,她费力将他抬回了隔壁房间。

第二天早晨,餐桌上,昨天挣扎时被磕破的唇角被他发现。

他视线一沉:“怎么弄的?”

她只能慌乱地移开目光,佯装平静地回:“不小心咬破的。”

话落,她又忍不住去观察他的神情,看见他的目光似乎带着审视,盯了她片刻,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心里泛起的情绪,或是失望,还是其他的,她分辨不出来,也不想承认。

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记得昨晚对她做了什么?

抑或是把她当成了别人?

她不知道,也害怕得到一个答案。

也是那天,彻底坚定了她要离开的决心。

十五岁以前,她依靠着父亲衣食无忧,后来是他。

她的人生,她要过怎样的生活,有钱也好,贫穷也罢,都要由她自己做主,而不是永远依附别人过活。

她再也不去期待任何人的拯救,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凌晨时分,石振准时开车等在酒店楼下,港城离燕城很近,天气也所差无几。

他看着天空出神,阴雨绵绵,也是这样一个雾蒙蒙的清晨,他在码头和人交货的时候出了错,险些被秦海生下令砍掉一只手,出言救他的人是顾宴朝。

片刻,身后响起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深邃俊美的眉眼在凛冽的风里透着些许锋利,风掀起一角,他弯腰上车。

“等她醒了送她回去,你留在她身边。”

原本的计划是送他去机场,石振没多问,点头应下:“明白。”

七年前,也是类似的对话。

秦海生出事之后,顾宴朝也是丢下这样一句话走了,让他在暗地里保护。

但顾袅是潜在的麻烦,能不管就不该管。秦海生死了,她再也没有任何用处。

虽然不懂男人是何意,但他只负责听令照办。

没有他在背后护着,挡着外面那些盯着她的豺狼虎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在那么多仇家的眼下藏身一个月不被人发现。

只是这些她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她-

平安无事地睡到第二天天亮醒来,顾袅睁开眼时,觉得头终于不似前两天那样昏昏沉沉,已经完全退烧了。

睡梦里,好像有人走到她床边,试探着她额头的温度。

可那触感很轻,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醒来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她起身下床,做好心理准备打开房间门,才发现客厅里没人,大片阳光洒进来,其他房间也空空荡荡,他走了。

打开套房外的门,就看见石振站在走廊里,男人的身型高大魁梧,真像是一块巨石伫立在那,黑色硬挺的短发,刚正硬朗的五官。

看见她,男人开口:“朝哥让我送你回去。”

他顿了下,又补充:“他有重要的事,办完就会回来接你。”

又递过来什么,是顾袅的手机和包。

她回神接过,说了声谢谢,将手机开了机。

十几通未接来电,都是丁舒甜打来的。

也对,除了丁舒甜之外,没人会关心她失踪与否。

顾袅回信抱了平安,然后切换到其他社交媒体上,盛柏言的事情尚未定论,翻了一会儿,看见网上的舆论相比昨天些许扭转,她才微微放松下来。

她关掉手机,目光又落在前面开车的人身上。

他明明曾经是父亲的司机,什么时候成了顾宴朝的人,她一无所知。

片刻,顾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会在他手下做事?”

车厢里沉默半晌,男人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片刻后沉声答:“他面冷,心不冷。”

有的人只是表面慈心宽和,实则待人毫无真心,就像当年的秦海生。

而有的人看上去心狠手辣,冷厉无情,却也藏着一点真心,只是要用心去看-

从港城回去的一路上,顾袅没再说话。

沉默中,石振将她送到了丁舒甜发来的位置,是一家茶楼。

前天因为盛柏言出事被打断的签约,原本以为这部戏已经没希望了,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对方似乎犹豫了几天,还是决定用她。

刚一见面,丁舒甜就看出她病怏怏的模样,当即着急地问:“脸色怎么这么差?顾总欺负你了?”

顾袅冲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没有,就是发烧了,已经退了,别担心。”

她不信,又伸出手探头摸摸她的额头,确认是真的退烧了才松下一口气。

知道顾袅忧心什么,她先说了盛柏言的事,安慰道:“警局虽然还没放人,但网上的舆论稍微好转了些,盛家的股价暂时也控制住了,还没有那么糟糕”

这些话当然只是安慰。

丁舒甜觉得男人这招简直是太狠了。

为什么不是别的丑闻,偏偏是男方出轨滥交,因为这样全网的人都会一边倒地心疼女方,直接把两个人的CP粉全都提纯成了顾袅的死忠粉,这两天竟然还有新的代言找上门了。

她已经在心里叹气无数次,到底是被多心机深沉的人缠上了,还怎么能跑得掉。

然而听见她的话,顾袅紧拧的眉却没有松开来。

他昨天明明答应过她,会放过盛家。难不成他又改变了想法?

她心乱如麻,这次终于没有被任何意外打断,顺利签好了合约,目送着对方带着合同离开。

丁舒甜的车停在停车场,顾袅乘着电梯下楼,就看见丁舒甜脸色发白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一旁的车。

顾袅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打开的车门里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风衣,衣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紧身红裙,包裹着傲人的曲线,衬得肌肤雪白。

她的长指夹着细烟,红唇微张,吐出一个烟圈来,妖冶动人的脸被飘渺烟雾笼罩着,神秘而又危险。

看清她的眉眼,顾袅顿时愣住。

上次见顾姯,还是在她和顾宴朝没有离开顾家的时候。

顾姯和顾迟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是顾老爷子第三个儿子留下的血脉,两人都是张扬的个性,顾老爷子却偏爱孙子顾迟更多些。

顾家原本给顾姯安排了商业联姻,可临近结婚前,她却瞒着所有人,不知何时参演了一部大尺度电影。

联姻就此破灭,老爷子被气进了一次医院,冻结了顾姯所有银行卡,可顾姯非但没有屈服,反而就此离开,走得十分潇洒,毫无留恋,不参与顾家的任何争斗。

从此燕城里传言四起,有人说她是做了某个国外大佬的情妇,也有人说她已经怀孕小产,早已被人抛弃,没脸再在外抛头露面。

这也是顾袅回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她。

从某种角度来说,顾袅是敬佩她的,因为她敢反抗养育自己长大的家人。所以在当时顾姯在顾家祠堂里受罚时,她还在夜里偷偷去给她送饭。

沉默的片刻,顾姯起身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开门见山道:“顾迟失踪了。他绑走你的那晚,顾宴朝也在,是不是?”

顾袅忽而明白了什么,目光微动,语气自若:“我不知道他在哪。”

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顾姯没恼,反而红唇勾了勾,把手里的烟扔到水泥地面上,用高跟鞋碾灭火星。

顾袅抿紧唇,注意到隔壁的车里似乎坐着的都是顾姯带来的人,脑中正快速思考对策。

只见顾姯再次不疾不徐地逼近她,一股独属于女人身上的玫瑰香也扑面而来。

勾起她的一缕发丝,女人忽然说:“你那个小男朋友,不想救他了?再这样关下去,指不定就真出不来了。”

“顾宴朝是不是跟你说,只要你乖乖的,他就会饶了你们?”

顾袅神色

一僵,还没开口,又听着她轻嗤出声:“你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们,看着你们双宿双飞?”

“信他不如信我。”

顾姯看着她,眼尾挑了挑,妩媚动人的声线透着丝丝蛊惑:“陪我演场戏,我帮你救人。”-

俄国某私人庄园内大厅,俄式风格的装潢金碧辉煌,墙面上挂着一张油画画制而成的全家福。

画面里坐在中央的男人双鬓斑白,暗灰色的瞳孔,活像一头披着西装的北极熊。

穿着西装的美艳女人态度恭敬,弯腰奉上茶水,身材曲线十分惹眼:“顾先生,封先生,请在这里稍候,费德曼先生很快就到。”

封煜挑了挑眉,微笑点头。

等女人离开,他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顾宴朝,脸上的笑容消失:“确定要跟他合作?不再考虑考虑?”

俄国最大的寡头,身上还背着人命,是真正的亡命匪徒伪装成的上流人士,人性中原始的凶恶,而又贪婪成性。

跟这种危险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合作不顺利,对方很可能反咬一口。

吸引外资入股,彻底稀释顾老爷子手里的股权,等到时机合适再用更高的价格买回来。

周旋了这么长时间,每年为费德曼管理基金的管理费理应收取百分之二,他们还为此主动让出一个百分点。

一年后再溢价百分之二十收回港口股份,绕了一大圈,少说折损了几十亿,钱尚且不算什么,后续风险无穷无尽。

封煜眯眼看着他,轻笑一声:“你根本就不是为了钱。”

话落,没人回应。

紧接着,他又一语道破:“你就为了哄人高兴,把自己扒掉一层皮。”

费这么大的心力,是为了替她把当年秦家的一切拿回来,那些本该属于顾袅的一切。

他现在和顾青对着干,顾青背后的赌王家族也会是他的敌人。日后恐怕也要和老爷子撕破脸,都是早晚的事。从他回到燕城那一刻开始,就注定麻烦缠身,但他依然要回来给她抢这些东西。

表面上做尽坏事,背地里偷偷做这些还只字不提。

不多时,女秘书从里面走出来:“顾先生请进。”

男人从沙发上起身,就在这时,邵应拿着电话匆匆走过来,神色凝重什么也没说,直接把手机递给他。

电话对面传来女人懒洋洋的声音,开门见山,半句废话都没有。

“她在我手里。”

“拿顾迟来换,我要完整的,不要缺胳膊少腿,外加一亿现金,要美金。”

顾姯知道他现在在哪,意图也毫不掩饰,破坏他的谈判和交易。

“东西拿到了,你的小鸟就完完整整地还给你。位置你自己查,要是来得晚了,我也不敢保证她会怎样。”

察觉到电话里的死寂,她又妖娆地笑开。

“北码头和顾袅,你选一个。”

第15章

深夜,曼谷。

月色莹润,漆黑的夜幕下,泳池波光粼粼,外面气候湿热,明亮奢华的餐厅内空气凉爽舒适,身穿亚麻服侍的侍者们有序地上菜,东南亚特色的食物做得精致可口,闻起来香气四溢。

顾袅味如嚼蜡,她拧着眉,透过玻璃,还能看见外面穿着制服巡逻的安保队。

两个小时前,顾姯把她带来这里,不是绑架她的架势,反而像是来做客一样。

她不该这样草率地答应她,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餐桌后坐着的女人穿着一身墨绿缎面吊带长裙,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眉眼细长妩媚,唇色红得潋滟,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比起她的忐忑不安,顾姯反而很坦然,胃口很好的样子,喝掉了大半碗面前的龙虾汤。

侍者上前撤走餐盘,又为她斟满一杯红酒,顾姯刚拿起,就听见对面的人出声。

“你会伤害他吗?”

“谁?”

下一秒,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顾姯觉得好笑:“你当他还是当年路边那条野狗?他不弄死别人都是万幸了。”

如果不是为了顾迟,她根本不想插手顾家这摊破事,也不想惹顾宴朝这个疯子。

可她就这么一个弟弟,顾迟失踪到现在,顾家那群冷血动物不管,她不能不管。就算明知被顾青利用当了棋子,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顾袅默了,只见对面的人放下手里的刀叉,眯起美目,饶有兴味地盯住她:“他可差点把你的小男朋友送进去。”

她呼吸一涩,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始至终,她和顾宴朝的恩怨里,盛柏言都是无辜的那个。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能看着他替她承受无妄之灾,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平安无事。每每想起这些,愧疚和自责就会折磨着她,让她没法安然入睡。

恨顾宴朝吗?她当然恨他,恨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迁怒别人,霸道又专横,用权势压人。

也许后面他还会用她身边其他重要的人威胁她,剥夺掉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独立自由的生活。

到时她又该怎么办呢?再给他下一次药,再跑一次?

就在她沉默不语时,顾姯又语出惊人:“怎么,你喜欢上他了?”

顾袅神色一僵,她一双杏眼睁大了,立刻否认:“我不喜欢他。”

顾姯嗤笑,并不把她的否认当一回事:“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他脸长得确实还行。”

虽然她很讨厌顾宴朝,但也不得不承认,那混蛋虽然淡薄又冷血,却长了张招女人的脸,手里偏偏还有几个臭钱。

真是世道不公。

顾姯勾了勾唇:“他最近为了北码头的事都快六亲不认了,老爷子的股权他也盯着。今天应该是他要和人签约的日子。”

话落一落,顾袅震惊抬眼:“你没告诉我这些。”

顾姯一开始只说想用她来交换顾迟,没想到她却隐藏了重要的目的。

如果知道她是这个目的,顾袅不可能会答应跟她来。

迎着她愤然瞪过来的目光,顾姯表现得十分坦然,甚至唇边还勾着笑。

骗了她又怎样,她本来就是坏女人。

顾袅拧紧细眉,轻声道:“他不会来的。”

闻言,女人不以为意地笑:“当年秦家出事,他不是一样管你了?”

秦家生意不算干净,老爷子不想沾染,为了把她带回顾家,顾宴朝也费了不少劲才让老爷子松口。

顾姯一手托着脸,盯着对面端端正正坐着的人。

似乎这些年过去,女孩的眼睛依然澄亮干净,像高原上的云。

上次见她,眼底还藏着小女孩的惶恐不安,只藏在男人的身后,而现在,她的眼里不多惶恐,反而多了几分不自知的坚定。

当年她被老爷子罚跪,没人管她,还是顾袅偷偷摸摸地进来,注意到她裙子上沾了血迹,还特意给她装了一杯红糖水和卫生巾。

那年秦海生的死并不简单,有些事情,她还是一辈子不知道最好。

思及此,顾姯懒懒地收回目光,忽而又说了一句:“以后你要是想找人结婚,记得找他动不起的。”

顾袅怔了下,还没反应过她的话,身后就传来一阵低沉脚步声。

在旁边服侍的侍者和佣人见到男人出现,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齐刷刷跪了下来。

“黎先生。”

顾袅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男人或许就是传闻里顾姯的男朋友。

泰国大多数排名在榜的富豪都是华裔,男人亦长了一张中国人的面孔,二三十岁的样子,面庞如玉,俊逸的五官,穿了一身精致昂贵的白色西装,看上去从容有风度,却也隐隐散发出普通人没有的气场,温和却又迫人。

比起来,顾宴朝的那阵斯文倒更像是假装出来的,他身上总会时不时泄出轻蔑又傲慢的痞气。

顾袅蹙了蹙眉,放在腿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为什么下意识会想起他来。

男人走到顾姯身旁坐下,温和看着她,态度友好。

“顾小姐,初次见面。他们准备的食物还合口味吗?”

顾袅回过神,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睛:“味道很好。”

一个看上去是秘书的年轻男人走过来,弯腰在黎黍耳边低语了什么。

男人挑了挑眉,从容地起身,对顾袅微笑:“顾小姐,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先失陪了。”

顾袅也跟他礼貌道了声再见,最后不久,顾姯没说什么,察觉到了不对,也离了席。

她踩着高跟鞋一路出去,推开尽头的房间门。

“出什么事了?”

房间里传来电视新闻声,男人端坐着,看着面前的荧幕。

画面上正在播报晚间新闻,记者正在现场实时转播,一堆警察将赌场内外团团包围。

顾姯愣了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美眸睁大:“他疯了?!”

反观黎黍似乎并不意外,神色依然从容不迫:“我说过,你太低估他了。”

他轻描淡写道:“曼谷有几家医药实验室都在他名下,实际控股人也是他。去年卫生部部长颁布新政策之前,据说也飞去美国见了他一面。”

顾袅被带来这里不过几个小时,他名下收益最多的场子就被警察端了,动作迅速又狠绝。很显然,男人不仅在美国有自己的天下,还早就伸手到了其他小国。

二十岁以前被亲生父亲追杀,被家族抛弃,后来又靠自己在华尔街站稳脚跟,命硬又危险的角色,若非为了顾姯,他也不愿招惹这样的人。

女人紧咬着唇,只觉得浑身发冷,原本带顾袅来到这里就是因为她觉得黎黍的身份非比寻常,不会受顾宴朝制肘,她还能借势和他谈判。

又看见新闻里为首搜查的警署长,她脸色一变,扭头问他:“他不是你舅舅吗?”

闻言,男人笑了,眼角神色依然温柔含情:“顾青是你姑姑,不是照样对你们赶尽杀绝?”

顾姯目光冷下来,盯着他。

顾姯抿紧唇,目光沉沉望他:“你都知道了?”

她和顾青联手做局,利用顾袅破坏顾宴朝的计划,再换回顾迟。

男人也望着她,目光透着些许无奈:“如果你告诉我,让我帮你救你弟弟,损失再多我也做。但我不想你骗我。”

话落,只见顾姯轻蔑又讥讽地勾唇:“少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你们这种人,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黎黍只笑了笑,没有再同她争论下去。

没有男人想被自己在意的女人欺骗,尤其是如她所说,他们这种人本就没有多少真心。

这时,一个双鬓斑白的老人家走进来,面色严肃,打断了二人的无声僵持。

“少爷,谢老刚打电话来,让我们把人放了,不要跟顾宴朝作对。”

顾姯把人绑了,给他们招来一个这么麻烦的人物,事情不好收场。

黎黍敛了敛眸,整理着西装衣襟从容起身:“后面的事我来处理,顾小姐给我,我帮你把顾迟带回来。”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顾姯神色一凛。

她冷静下来,接起电话,冷笑着开口:“顾宴朝,你就不怕我真把她杀了?你不要她的命了?”

电话里传来剧烈的轰鸣声,似乎是直升机螺旋桨发出的动静,过了几秒,男人的声线响起,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依然低沉清晰。

“顾姯,我不动女人。”

闻言,顾姯心跳一停。

他知道她背后靠着的是黎黍,所以他只对黎黍下手。

就算黎黍地位不简单,和王室有关又怎样?他照样不会手软。顾袅就是他的底线。

电话那头冷冽如寒刃的威压似乎直直逼了过来,迫得她喘不上气,顾姯紧咬着牙关,握着电话的掌心冒出了细汗。

“她掉一根头发,我封他一家赌场。听懂了?”-

房间内的灯被关了,保镖们布置完后退了出去。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外面的窗照进来的月光。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有些低,冷气直从头顶吹来,顾袅在沙发上被绑住了手,虽然只是为了装个样子,不让顾宴朝发现她和顾姯合谋,她却还是忍不住呼吸发紧。

十五岁那次被绑架,她或许早就有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只要经历类似的情形,她就会想起被冷水淋透全身的寒冷。

那种恐惧感无法遏制,像是隐藏在记忆里最深处的噩梦。

她没有真的被人绑架,只是做戏而已。

顾袅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却依然感觉浑身上下在逐渐失温,脑中混乱地想着。

她现在反而不希望顾宴朝出现。

顾姯会这样铤而走险地利用她来逼他出现,虽然她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但一定会让他损失惨重。

如果他来了,因为她破坏了他的计划,最后发现是她和顾姯联手设计他,他又会怎样?

心里越想越乱,她害怕他真的来了,一切又会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外面的天空夜幕低垂,顾袅忽而听见一阵轰鸣声响,扭过头,就看见窗外,远处的草坪上刮起巨风,树叶在空气中打转飘旋,有两架直升机缓缓降落。

其中一架尚没停稳,舱门打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下来,吹得他西裤的裤角微微震荡,短发被吹得凌乱,露出一双漆黑凌厉的眼,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狂风里更显得凛冽迫人。

他真来了。

心脏像是倏然被什么击中了,把她电了一下。

他对面站着黎黍,两人交谈了几句,男人的视线忽然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玻璃是单面的,外面并不能看见里面。

可她却觉得他的视线好像真的穿透玻璃落在了她身上,烫得她心口一滞。

后面另一架直升机上又下来一个保镖,保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人,是顾迟。不知道这些天里遭遇了什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肤色也黝黑不少。

不多时,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很快,顾袅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刚转过头,就看见房门被打开,走廊昏黄的光从外面灌入,那道身影逆着光线迈步朝她走过来。

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确认她没受伤,男人眉心一松,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眼也不眨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身体措不及防被他抱住。

顾袅的呼吸猛然一滞,紧实有力的长臂紧紧把她禁锢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热度源源不断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身上沾了从外面带进来的热气,让她刚才还冰凉的身体一寸寸回温,心跳轰鸣,像是要震破耳膜。

光滑的西装布料抓在指尖,有些握不住,但她却鬼使神差地不愿松,下意识又抓紧了些。

注意到她的动作,他的声音也有些哑:“怕了?”

第16章

周围安静着,恍惚间似乎能听到心跳交织。

好半晌,顾袅才找回呼吸,缓慢摇了摇头,心跳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复下来。

随着她的动作,长发是半扎着的,夹着头发的夹子有些松了,几缕乌黑的发丝掉落下来,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他看,盯得他心口发痒。

脸色发白,手脚都冰凉着,明明怕成这样也要摇头,倔得很。

顾宴朝抱着她,蓦地也想起那一次。

明明只是一个月没见她,原本就瘦的人更纤薄了,像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浑身上下都被冷水浇透了,那条白色的裙子可怜地黏在身上,透出里面的内衣,像是没呼吸了,安安静静闭着眼躺在那。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连一秒钟也不敢耽搁。

男人的体温一点点传递而来,呼吸间仿佛都是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顾袅回过神来,猛然一把将他推开,呼吸有些急。

他的手臂搭在沙发上,薄唇勾着些弧度,漫不经心打量着她。

“不再抱会儿?”

就那么一下,短暂的依赖他后,又把他推开了。

想起刚才下意识的动作,顾袅耳根忽然更

热,垂下眼睛躲开他的注视。

房门没关,走廊的亮光照亮里面的情形,敲响门的是邵应,他没抬眼来看,只说:“黎黍想见您。”

心跳微微放松下来,他的气息终于离远了,又听见男人低声说:“等我回来。”

看着她乖顺点头,他才放心离开。

被管家一路引至走廊尽头,顾宴朝抬脚走进房间。

沙发上坐着的黎黍抬起眼睛,含笑开口:“顾小姐毫发无伤,我当她是客人礼待。我和顾总也没必要兵戎相见。”

闻言,男人轻嗤出声:“没受伤,这事就算过了?”

显然,他不打算善罢甘休。

静默片刻,黎黍眯了眯眼睛,只能再出声:“听说顾总前阵子买了很多桑迪亚的市政债券,但我的线人告诉我,政府不打算把赌场建在那里。”

话音落下,邵应的目光微变,男人的神色却毫无波动。

桑迪亚是美国一座小城市,前阵子顾宴朝也得到线人的消息,美国政府计划在那座小城修建赌场,一旦落成,会是巨大的收益。若是假的,他们会损失惨重。

他没问消息是真是假,起身时丢下一句:“管好你女人。”

黎黍便知道,卖他一个消息,算是把今天的事替顾姯摆平,他买账了。

出了房间,邵应正想说话,就被男人冷声打断:“去查。”

“是。”

他点头,正要拿起电话往外走,就见褚睿带着一台电脑走了过来,唇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

他看向男人恭敬开口:“James刚恢复了一段视频。”

停车场的大部分监控都被破坏了,但角落里还藏着一个。

视角虽然不正,但也能清楚看见顾袅跟着顾姯上车的情形。

清醒的状态,没有被下药迷晕,是她主动跟着顾姯走的。

事情真相已经明了,两个女人做局算计他。

如果不是顾宴朝早有准备,今天和费德曼的合作一定因为这次意外被破坏。

为了护顾袅周全,威胁压制黎黍,还搭上了一份泰国警署的人情。

没有男人能容忍被女人这样当傻子来耍。

褚睿眼底升起些许愉悦,忽而又开口:“盛柏言的血检结果出来了,警局可能很快会放人。”

画面播放结束,黑掉的屏幕倒映出男人的面容。

她和顾姯做了交易,骗他来,交换盛柏言自由。

她又放弃了他第二次。

静默片刻,顾宴朝忽而勾了勾唇,声线晦暗难辨:“放了他。”

她想要盛家平安,他就随她的愿。

褚睿一愣,原本以为会降临的是男人的震怒,却没想到下一刻就听见让他们出去。

两人只得离开,走到房门外,身旁邵应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你在越级汇报。”

褚睿并不畏惧,反而笑得邪肆,他挑了挑眉,直直对上邵应视线。

“雇佣你的人到底是Darren还是那个女人?你明明可以恢复这段视频给他看,为什么不做?”

他又逼近一步,压低声音:“邵应,你真的忠诚吗?”

男人唇线抿紧,那张平时就冷淡的不近人情的面容此刻更冷,不再回答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目光隐隐透着担忧-

房间内,顾袅并不知晓外面发生的一切,手机里忽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她意识到了什么,提前反锁好卫生间的门,又将水龙头打开,用水流声掩盖说话的声音,防止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听到。

电话对面传来一道有些沙哑的声线:“袅袅,是我。”

顾袅心里一喜:“柏言?你出来了?”

听出她的惊喜,男人微笑着问:“我没事,你好不好?”

她抓紧手机,那阵愧疚再次翻涌上来,压得喘不上气:“对不起。”

静了片刻,他又温声安抚她:“别道歉,不是你的错,我知道是顾总做的。”

他忽然又说:“有一件事,我想亲口告诉你。是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面对面才能说,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在北码头见面,好吗?”

顾袅一怔,就听见男人说:“你不来,我不会走。”

说完这句,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盛柏言挂掉电话。

驾驶座上正在开车的许晋侧头看他一眼,男人的面容有些憔悴,下巴上布着青色的胡茬,失去了曾经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

许晋面露无奈,“她不爱你,何必非要告诉她这些。万一再惹恼了”

顾宴朝把盛家公司的执行总裁位置还给了他,可这对他来说,是更大的羞辱,像是在他的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盛柏言垂下眼睛,一向温和的眼底浮现出阴鸷。

他轻笑:“我的人生已经被他毁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说罢,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景倒映在眼底,幽深寂静。

“她现在不知道真相。如果她知道了,绝不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挂断电话后,顾袅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什么盛柏言那么执着一定要当面见她,却也听出他语气里的严肃。

他要跟她说的事到底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从卧室里出来,发现男人不知道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背对着她站着,侧脸看不清楚神情,一只手在抽烟,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臂似乎隐隐发着抖。

顾袅一怔,敏锐发觉不对,她上前一步,声线里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你的手怎么了?”

静了片刻,顾宴朝转过身侧眸看她,男人周身萦绕的气息复杂又危险,与刚才温存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没回答,反而道:“过来。”

她隐隐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明所以,却依然顺着他的话走到桌子旁,看见了上面摆放着的文件。

白纸黑字,清晰醒目,股份转让协议。

燕城的北码头,曾经属于秦家的,接近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被转让方的姓名是她。

她呼吸一停,刚想问他怎么回事,就听见他抢先一步沉声道:“聘礼。”

简单两个字砸下来,她却像是如遭雷劈般,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抬起眸望向他。

比起她的震惊,男人的神色显得要淡然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