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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覆世界[赛博] 烛萤舟 30422 字 8个月前

那个又瘦又高的NPC发出跳脚的声音:“那是来接我们的飞船!!!”

时叙恍然大悟:“原来不是鸟。”

“飞船坠毁了就回不去了,”NPC焦急地说,“你应该放手……不,也不能直接放手。”

“没关系,会再刷新的。”时叙笃定地说。

NPC一脸震惊:“刷新?派新的飞船来还需要好几个小时,而且飞船上还有人在,这种近地距离和速度,他们连迫降都做不到。”

“还需要好几个小时”这句话打动了时叙。

在这儿等着也怪无聊的。

但是,宇宙引力只能使物体快速靠近而不能快速远离,时叙只好先松手解除了技能。

因为被拖拽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穿过了大气层、被烧得四处冒烟的飞船失去引力控制,瞬间开始自由落体。

NPC:?????

一片茫然绝望之中,时叙轻轻一跃跳上不远处的砂土块,施施然回头再次使用了宇宙引力,准确锁定破破烂烂的飞船,将其拖到了自己面前,正好和惊恐无比的驾驶员对上视线。

因为砂土块与地面有一段高度差,飞船被吸到时叙面前时,只是在尾巴上在地上摩擦撞出了点爆炸效果,主体仍然保持了完好状态。

这一套操作真是行云流水,我果然是天才吧。

时叙满意地解除技能,一跃而下,踩到飞船头顶处,问爬出舱门的驾驶员:“可以走了吗?”

驾驶员擦了把脸上的灰和汗,艰难地说:“……可能,需要,维修一下。”

——

全息模拟游戏还是太现实了,和其他游戏不一样。

时叙深刻反省自身。

别的游戏里,把NPC从山头扔下去一路滚到海底,对方都不会受伤害,但那是普通游戏。

《第二人生》里,连飞船都这么脆,要轻拿轻放。

唉。

——

“维修预计需要三十六小时,”技术员战战兢兢地说着,胆战心惊地偷瞄一旁长吁短叹的那位“白夜”,声音越来越小,“这还是不出意外情况的话……因为我们没有携带太多大型的维修设施……”

“缺少零件吗?”卓笑海也蹲在飞船尾部观察,“我们说不定可以从携带的装备上拆出来救急?”

技术员擦了把汗,张口就报出了一串艰涩的部件名。

卓笑海:“……”

“没有对吧?”技术员苦笑,“你们执行的任务……当然不会携带这些了。”

本来就是敢死队,装备当然是只做减法不做加法,用不上的东西根本不会带。

谈判员微皱着眉头,他看着不远处托腮发呆的时叙,说道:“还是重新联络大型运输船来吧。三十六小时太长,或许她没有那么多耐心。”

卓笑海想了想,撑着膝盖起身:“等一等,我去问问她。”

“问什么?”谈判员一把拉住他,严肃道,“卓笑海,我警告你,虽然任务是第一位的,但我同时也要保护你们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我以队长的身份禁止你再做出危险的举动!”

“不危险,就是问问。”卓笑海轻松地拍拍谈判员的肩膀,“她不是清空了两个装备库吗?说不定身上就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呢?”

谈判员瞪大眼睛,一句“你疯了?!”还没出口,卓笑海故技重施,掉头就用过人的身体素质一溜烟跑了。

这头的几人眼睛也不敢眨,远远看着卓笑海弯腰和时叙说了只一两句话的工夫,她就起身跟在卓笑海身后过来了。

谈判员:“……”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时叙很危险,但时常会有一种她很好骗的错觉。

“需要的部件,我忘了,你再说一遍吧!”卓笑海拍拍技术员的肩膀,笑出一口善良整齐的白牙。

技术员咽了口口水,开始报数:“电浆激发器12个……”

一堆电浆激发器从空气中突然出现,然后统统掉落在抱着手臂的时叙脚下。

技术员震惊地卡顿几秒,才继续说:“电磁涡轮35个……微晶元件5个……”

她每说一件,空中就出现相应数量的部件,那场景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

等技术员说完最后一个部件时,她惊恐地发现“白夜”的脚尖已经在不耐烦地拍打地面了。

“这些就够了!”技术员赶紧指天发誓,“有了这些,我可以在三小时内就修好飞船!”

“白夜”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些。

技术员也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卓笑海比了个大拇指:“那太好了,我们就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维修完成吧。”

他说完就想带着时叙回原来的位置,却发现她定定看着自己,好像在等待什么。

卓笑海迟疑片刻,想到家中的弟弟,试探地送出夸奖:“你做得很好,谢谢你的帮助?”

时叙还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卓笑海开始浑身上下摸口袋。

可惜的是,他浑身上下都是制式用品,已经抄过两个武器库的时叙那里肯定不缺。

数秒后,卓笑海灵光一闪,将自己颈上的吊坠摘下:“我用这个和你换?这是我奶奶送给我的东西,她去世很多年了,这就像我的护身符一样——很灵验的,我运气一直很好!”

时叙目光挑剔地上下扫视吊坠,最终接了过去,毫不见外地往脖子上一戴,回原来的位置发呆去了。

技术员和狙击手小声嘀咕:“你觉得她知道这些部件值多少钱吗?”

狙击手:“小声点,礼轻情意重。”

谈判员:“……”或许,时叙,真的很好骗。

全息游戏非常自由,甚至于,《第二人生》压根就不会主动发布任务,需要玩家自行触发。

不过既然是多种背景的模拟人生,想必分支多得吓人,任务全收集的工作量可能有点恐怖,而且需要多周目才能完成。

当下的任务系统更多地像是一个备忘录,提醒着时叙不要忘记去做已经决定要做的事情。

目前,时叙的任务栏内共列有三条:

【征服宇宙】:你的眷属已经遵循你的命令动身。宇宙中有些生物或许不能理解,但他们终将臣服……*

【未知物品】:似乎是一种注射用的物质,你目前还没有头绪。

【以牙还牙】:你已经顺利地混入了目标群中。

游戏系统、影视剧中对于“变装”的判定有多粗糙,多年来一直是玩家们玩梗的热点。

譬如“美人图”里丑得冒泡的玩家们,譬如穿上敌方的衣服后哪怕背着主角专属武器也可以混入其中的游戏主角,譬如贴着假睫毛画着精致眼妆的女主角剪个短发就能天衣无缝地女扮男装……

总之,只要系统说你变装成功,那NPC就会自动变瞎。

穿上扒来的士兵军装后,时叙赶走S002,充满自信地混入了来增援的大部队。

大概是为了全息游戏的真实感,游戏并没有直接在所有NPC头顶显示姓名。

不过时叙从来不记名字。

——真玩家只需要看血条就够了!

此时,顺利混入敌军之中的时叙已经和大部队一起抵达了士兵们的宿舍。

至于原来穿着这套衣服的NPC究竟住在哪个宿舍,这不重要。

时叙随手推开一扇门。

里面床位已满,两个士兵NPC已经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

面对六名NPC的视线,时叙临危不乱,表情镇定地掉头就走。

自从她变装后,这些NPC的血条都是绿的,玩家丝毫不慌。

以此类推,推开第四扇门后,空余的床位出现了。

时叙目中无人长驱直入,和空床互动,卷起被子呼呼大睡。

众所周知,睡觉可以回满血,而且这床还免费。

见到一张陌生面孔进入宿舍,并且毫不认生地倒头就睡,士兵们面面相觑:

“这是谁?”

“……谁知道。”

“累坏了吧,算了算了。反正,蓝斯也被抬去了医务室……”

“……”

“刚才和我们战斗的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老子以前一天下三次深海,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粗的触手!”

“啧,说是从研究所逃出来的,那位置和研究所可差得远了,把人当傻子糊弄。”

“……再过一年我就要退役,上级的事情,我宁可不知道那么多。”

玩家的睡眠质量永远是有保证的,上床那一刻就会睡着,规定好的时间就会醒来。

时叙并不知道自己完美错过了NPC的对话。

当然,一位常常不看剧情的玩家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神清气爽地起床后,时叙决定先去购买新的物资。

包里的最后两个苹果已经在昨天吃完,小刀也并不是一件适合的武器。

另外,饥饿值已经掉了大半,她需要食物。

一般“营地”这样的地图中总是会有装备商、杂货商、药店、旅店这几个关键要素存在,方便玩家休整。

时叙打开地图,确认军资商的位置所在。

地图的绝大部分都是黑的,代表她还没有踏足的地方。

尽管如此,基础的地图操作还是可以的。

当时叙将地图缩小到极限之后,已经点亮的部分便立刻小到了肉眼不可见的地步,说明全地图相当之大。

其次,地图不仅可以上下左右移动,还可以翻转角度拖拽,说明这是一张三维地图。

忘记说了,地图当然也是收集要素之一。不点亮一整张地图的所有角落,怎么配叫自己收集玩家?

时叙扫过地图右下角的0.002%,在内心摩拳擦掌。

还有整整99.998%的地图尚未探索,这不是更让人兴奋了吗?

看完道具和地图,时叙顺便也查看了人物属性栏。

属性中没有等级,只显示了玩家年龄:18。

当然,就玩法来说,玩家也可以选择从出生之后开始游玩,但那多不自由。

二周目倒是可以试试。

——说起来,进游戏时好像没有设定过姓名,但玩家角色的姓名却默认了是玩家的真名,内测限定吗?

时叙用手指去戳人物栏里的【时叙】三个字,但没有弹出任何提示,显然不能更改。

除去姓名和年龄之外,详细属性密密麻麻有超过百项,可见游戏野心之大、玩法自由之广。

时叙原本只打算粗略瞄一眼大致属性,结果在一堆个位数、两位数之间看见一个三位数鹤立鸡群,注意力立刻就被拉了回去。

那一项赫然写着【异变:389】。

异变?

时叙立刻关闭状态栏,检查自己浑身上下,血条蓝条精力条全满,也没有多长出尾巴、触手、多余的眼睛,简直健康得可以去存个档速通关底Boss——如果模拟人生里有关底Boss的话。

可能异变是玩家的第二天赋吧,变化还得分量变和质变,说不定异变值累积高了还能转职。

时叙淡定地下了床,无视床边或站或坐的NPC,掀开被子直奔门外。

身后的NPC们似乎发出了“那到底是谁?”“想不起来……”“上头不是说原地待命吗?这么跑出去没事?”的声音,时叙统统无视。

时叙昨天蹭到的士兵宿舍位于三楼,而军资商则是在不远处的一栋像是仓库似的建筑底部。

只要站在窗边,就能直接眺望到军资商所在的位置。

时叙伸手打开了窗。

身后的NPC打开宿舍门跟出来:“那谁,你等一下。没有命令我们现在不能……等等,你在干什么?!”

时叙头也不回地存了个档,从打开的窗户一跃而下。

——直线距离当然是最近的,哪个玩家闲着没事会绕路啊?

RPG游戏中,大多会设置名为“掉落伤害”的存在,起始高度越高,掉落伤害越大。

有的游戏比较人性化,无论从多高跳落,只要带了适合的装备,或者在落地前进行一次跳跃、冲刺,就可以避免掉落伤害的产生。

有的游戏就比较反人类,翻个膝盖高的土墙就给巨额伤害,小心翼翼从斜坡滑落也照样算玩家摔死。

时叙得测试一下《第二人生》属于哪一种。

三层楼并不高,时叙以一个潇洒的姿势一跃而下,风声短暂地在耳边呼啸而过。

落地之前,她做了个完美的就地翻滚动作卸去掉落伤害,无伤落地,得出结论:看来短距离的掉落是完全可以免伤的,下次再试试别的。

她落地不远处就有一个NPC,对方被天降玩家吓得原地起跳:“哇啊!”

时叙淡然站起身来,连身上的灰都懒得拍——装备这种东西,就算脏了,过一会儿也会自动刷新干净的——而后直线朝着军资商的位置前进。

一路上零星的几个NPC还算智能,对着玩家的跳楼行为纷纷露出“震撼我妈”的表情。

但玩家怎么会在意NPC的想法呢?玩家只会紧张自己的血量和饥饿值。

先买点回血和充饥道具在包里放着才是最重要的。

玩家的身体有一个好处,无论属性高低,他们并不会觉得疲劳。

哪怕游戏设置了一些诸如“精力条”“体力条”之类的东西存在,那也大多就可以用道具恢复。

绝大部分的游戏中,玩家所操纵的角色根本没有“睡觉”这个行为概念;只有极少数的游戏会强迫玩家每天睡觉,譬如在游戏时间的凌晨两点后便强制让玩家晕倒。

《第二人生》这方面显然做得比较宽容,尽管时叙的“体质”不过区区13点,她一路最高速狂奔1500米,身体却没有丝毫疲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快一丝。

等等,玩家的身体即便有生理指标,那又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时叙打断这个哲学问题,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

建筑一共三层楼,窗户不多,确实是个仓库的模样,按照外部的标识来看,这里是武器库。

只是武器库的大门紧闭,而且门前也没有任何商人NPC。

奇怪,难道这里是后门?

时叙又绕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打开地图,军资商的图标就在脚跟前。

时叙悟了:自助式商店,很可能还是有前置任务的那种。

“很与时俱进嘛。”她伸手推门,发现推不动,又打开背包搜索道具,最后找到一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搜刮来的细弹簧,强行拉直,开始撬锁。

啊?撬锁怎么了?游戏里设计锁不就是让玩家去撬的吗?某个魔法游戏里的锁甚至还分了三种等级,就为了鼓励玩家去升级开锁咒呢!

虽然时叙没有开锁技能,但她有弱点判定。

打开弱点判定技能后,时叙三下五除二将锁芯破坏,将锁扔到一旁长驱直入,门都没关。

开玩笑,游戏里的门只有自动关上的,有哪个玩家会回头关门这么礼貌?

建筑一楼并没有看起来像货架的东西,倒确实有一个类似接待处的座位,只是现在空无一人。

接待处有一台大型计算机,一旁还有个像是扫描仪似的把手。

提问:当玩家不知道游戏里的某件道具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时候,会做什么?

答案:当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全都试一遍。

时叙拿起扫描仪,随手扫了一下接待处的椅子。

眼前跳出提示:【该物品不属于玩家,无法出售。】

行吧。

时叙打开背包,把昨天搜刮的战利品统统倒出,用扫描仪一通狂扫。

很可惜,《第二人生》不能把NPC当作战利品收起,也不能拿去买卖。

一般来说,游戏中小兵的白板装备本来就不值钱,商店的回收价更是打到骨折,但《第二人生》的设定似乎不同,卖完包里的存货后,时叙居然身负巨款732912个信用点。

时叙低头看看包里的信用点数,又转头看看外面的营地,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

……不不不,我只是个普通玩家,也不至于做到那个地步。

……但是如果玩家能做到,就说明游戏是允许的对吧。

……游戏内测,出几十个bug很正常,不能说是玩家利用bug对吧?

……好,干了!

时叙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接待台,试探性地伸出手碰了一下椅子。

——顺利地将其收入了背包。

——再次从背包中取出。

——扫描。

——成功售出,获得15个信用点。

站在一整个大型武器库中的时叙双眼放光:刷钱BUG!!!!

走出房间这个要求,就是电子音提出来的。

时叙的眼前跳出了一条游戏任务的面板,是经典的绿色字体。

[新手指引任务:出去看看

任务说明:在新手指导员的建议下,你决定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任务奖励:获取名的机会(划掉)10点名。]

她的面前,那扇铁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第 77 章 世界36

门后是已经变得幽暗的世界。

她抬起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是一件熟悉的纯白套装,经典游戏新手装那种,和白塔的制式睡衣很像,时叙一开始还没看出来。

[初心者套装:没办法给你提供任何防护,只能让你避免衣不蔽体。]

这行文字并非来源于她的名,而是游戏自带的效果。

还真的是现实游戏化滤镜吗?

时叙看着门扉,还有自己一身裸装,什么都不带的躯体,还是抬脚走了出去。

不管她要做什么,只有出去才有答案。

她很快就绕到了隔壁的隔离观察室。

观察室里面有六个人,他们有的是制式化的脸,有的有自己的脸。

制式化的那部分,头上都写着无法互动的一般NPC名字:[观察室研究员]。

有自己脸的研究员,则是在看到时叙的那一瞬间,就看着时叙开始了视野跟随。

也就是,不管时叙在哪,都能看见他们的视线朝向自己,身子也跟着转了过来。

她向前几步,走过去,就触发了剧情对话。

头上顶着周德海的研究员说:“最近的研究进展卡住了……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来帮助我们来熟悉这个世界,请问你可以帮助我们收集异常事件吗?”

[新手指引任务已更新:收集一起异常事件的目击报告。

提示:你可以出去四处问一问,或者注意那些明显异常的事物。但如果你和任意事物发生交互,请后果自负。]

旧任务已经完成,只差将小萝莉护送回她妈妈的身边。

但新的任务紧跟着出现,需要找到并解救一名玩家并没有记住名字的NPC。

“你跟他们在一起,”时叙严肃指导小朋友,“如果有敌人,就躲他们背后。”

“你不用这么强调,我们也会优先保护好孩子的……”

“还有你们,全都离我远一点。”时叙又警告成年NPC们,“砍死不怪我。”

“……知道了。”

时叙打开地图,确认新的任务NPC方位,提刀一路杀了过去。

不仅是源源不断的黑市打手惨遭屠戮,就连一路上墙角的木箱和瓦罐也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发现:向日葵种子】

时叙心满意足地把几颗从罐子里砸出来的向日葵塞进背包,踩过迟迟不消失的打手身体,迈入最后一个岔路口。

往左走应该就是需要解救的NPC所在位置了,所以,往右走会去哪里?藏宝库?Boss的房间?

这次走了以后应该就不会再回来探索了,所以肯定是往右走清地图。

时叙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定。

什么?救NPC?玩家抵达场景之前不会发生任何进度的啦,这又不是限时任务。

想到“限时任务”这几个字,时叙赶紧检查游戏时间——还好,离小萝莉的生日还差两个小时,足够打个Boss再把她送回去了。

时叙一脚踢开了右边岔路的大门!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黑市Boss,也没有堆得满满当当的财宝,只在房间正中央处,有一个方方正正凸起、祭坛模样的东西。

祭坛上,还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时叙:“……”制作人,耍玩家好玩是吧?

她面色不善地上前检查祭坛,上面摆着的道具只看外貌是一颗不规则的血红石头,道具名称则叫“虔诚而不祥的贡品”。

什么东西?归我了。

时叙一把抓起不祥的道具塞进背包,主要突出的就是一个不信邪。

就算是恐怖游戏,但凡对方敢露个血条,鬼王也能分分钟打死给你看,根本不需要害怕。

后面的黄名NPC:“啊!那是这次我们的调查……”

时叙敏感回头:“你们的调查什么?”

一个护送任务做到最后,NPC突然翻脸变红名和玩家打起来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呃。”NPC一个急停,卡顿片刻才说,“那是和我们这次调查救人毫无关系的东西,你拿到了就归你吧,哈哈。”

时叙满意点头,把房间四角的烛台全拿起来砸了一遍,捡走了里面造型精美但又有点诡异的四根蜡烛:“走吧。”

岔路左边的房间就没什么惊喜了。

铁门上有个小窗口,一拉开就能看见里面是密密麻麻、戴着镣铐的绿名NPC。

时叙身旁的黄名NPC们义愤填膺,你一言我一语提供任务信息:

“这些都是被黑市抓走的人!”

“可恶,这道锁需要特定的瞳纹和声纹叠加才能打开。”

“就不能暴力破解吗?”

“它会直接爆炸的!”

“那我们离得远一点不就行了吗?”

“愚蠢的设想!你知道它的爆炸范围有多大吗?”

懂了懂了,要玩家开锁是吧。

时叙打开弱点判定,一刀就给锁劈了。

锁在她掌心里爆出了几个小火花,眼看着正要爆炸,时叙直接将它塞进背包,强制时停。

妥了,下次还可以拿出来炸人。

众NPC:“……”

在几个黄名NPC老老实实地把身上除了衣服以外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上交、又打了一份足足2500万的欠条以后,时叙扛着小萝莉就跑了。

小萝莉挣扎着趴到时叙肩膀上,似乎想说什么,一张口就被迎面扑来的劲风呛得弯下腰去,好一顿咳嗽。

还没来得及出密道,时叙就瞄见了几个红名NPC正朝着这里接近。

外面的小怪刷新了?时叙纳闷地抽出刀。

“什么人?”NPC喝道,“举起手来!我们是警——”

从来没有等NPC说完台词这个好习惯的时叙直到提刀砍完、把人踩在脚下之后,才沉默了下:警?

小萝莉弱弱开口:“他们的制服好像是……”

“没有,你看错了。”时叙矢口否认,“我看警卫怎么会是红名呢。”

她目不斜视地路过地上四个NPC,然后拔腿就跑。

没关系,只要跑得够快跑进盲区,警卫就发现不了我!

一路上蹿下跳,按照原本路线抵达护城河,时叙故技重施,掏出了装甲车。

小萝莉:“……姐姐,为什么我们要从水里过?”

时叙打开车门,忍不住玩梗:“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念完台词,她顺手就把体型极小的萝莉NPC塞进了副驾驶座,随后陷入沉思:这个体型需要儿童座椅吧。但游戏里应该没有这个设置。……要不然塞后备箱里会不会安全一点?

在时叙若有所思的注视下,小萝莉打了个寒颤。

她乖巧地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握拳:“我妈妈经常这样载我去兜风!”

懂了,游戏世界没有设置儿童座椅。

时叙翻过车头抵达驾驶座,一边分神地想:话说巨人娱乐这样不怕被家长告吗?

装甲车驶过护城河用了一分钟,时叙还费劲吧啦地从车窗弯腰捡了几条被车碾死的鱼。

【发现:鲈鱼】

抵达母亲NPC的大致位置时,距离小萝莉的生日还差一个半小时。

时叙边翻墙,边美滋滋地设想:等交完这个任务,就能去自由探索整颗洛东星的图鉴了,然后先找个地方搞块地种田,手头种子不少;接着就是弄个厨房,琢磨一下这游戏有多少种食谱,玩家自由搭配也可以发现新食谱吧?

设想才到了一半,迎头一发激光炮。

打游戏出了惯性,时叙下意识举手想盾反,发现左手捞的是小萝莉,赶紧换了只手用刀反。

好险好险,做了半天的任务差点就失败了。

原样把激光炮弹反回去,时叙把小萝莉就地一放,朝着发射方向伸出左手——

“等一下,等等!这是误会!”

又叫我等啊?

宇宙引力都已经把激光炮拽到手里了,时叙瞟了一眼就塞进包里,一脸正直地提起小萝莉放到赶来的母亲NPC身前:“任务完成。”

母亲NPC欲言又止:“……你刚才把……”

“什么?”

“…………”

“任务奖励。”

“………………”母亲NPC看起来早就有所准备,她将手中拿着的笔记本递给时叙,“我注意到你对食物很有兴趣,这是我母亲多年来自己手记的食谱,虽然只是一些家常菜,不过人人都夸赞她的厨艺登峰……”

“呜呼!”时叙立刻收下奖励,准备变换计划,这就先去找个地方做饭。

“姐姐,”小萝莉揪住时叙的手指,一脸茫然地问,“你刚才是不是把激光炮反射回去了?”

时叙低头狂翻食谱,随口答道:“那个很简单,练练就会了。”

对于新手玩家来说,最开始肯定是学盾反,那是最简单的,盾反万物,只需要计算时机和距离,练个几十次就能上手。

无论是刀枪棍棒,还是激光大炮,只有手残,没有反不了。

但对一些老玩家来说,带个盾太麻烦了——但凡游戏厂商不做限制,我的刀就是盾!

一旁的母亲NPC又露出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任务完成的玩家毫无留恋,掉头就走,准备找个地方照着已经收集到的食谱开始黑暗料理实验。

玩家对于烹饪能做到什么地步?就这么说吧,但凡游戏不禁止,别说臭皮鞋、死蜥蜴、红名的尸体,他们甚至能把自己放到锅里煮煮看会不会死。

时叙手头有口从第三基地抢来的锅,剩下的就是找个地方架锅烧火。

不过鉴于这不是野外,放火可能又被警卫抓住,最好还是找个室内的厨房,或者不引人注意的火源。

时叙踩着民房屋顶扫视周围,很快,目光就停留在一根高耸入云的烟囱上。

嗯?道理我都懂,为什么这根烟囱这么高?

而且,顶上似乎不是冒着烟,而且闪着火光。

火光……火源……烧柴……做饭。

时叙油然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都是火,我可以在火龙头顶烧烤,当然也可以在着火的烟囱顶上做饭?

一小时后,翻越大街小巷、还甩掉了三波警卫的时叙终于徒手攀上了烟囱顶。

不出所料,烟囱果然是可互动的。

虽然烟囱的名字叫“大型电磁炮”。

…………对玩家来说差不多也一样吧!

未免做饭时发生事故,时叙存了个档,掏出大锅往上一怼,尺寸差了点,不过也能放得稳。

她打开背包浏览道具,掏出被碾压而死的鲈鱼,又照着食谱拿出草菇等等配料,往锅里一扔。

十秒钟后,食材就飞快煮熟、冒出了诱人的香气。

【获得:草菇鲈鱼汤】

看看,老玩家朋友们。一道送分题!

草菇/鲈鱼/汤。

而不是菌菇/鱼/汤。

这说明其中的任意成分在进行改动之后,就可以做出新的料理来。

譬如……

剧毒伞菇鲈鱼汤!

剧毒伞菇鳟鱼汤!

剧毒伞菇沙鱼汤!

哈哈!

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想不起来,肯定不重要!

——

洛东星第一军事基地。

监控屏幕上是开开心心制作黑暗料理的时叙,窗外不远处是冒着诡异紫烟的电磁炮,整个基地内闪动着的是红色的入侵警告。

众人保持着沉默看向在场军衔最高的那位。

身为第一基地总参谋长的时佳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时叙走出门,看着外面的雨幕里,多出了一些绿色的身影在蹦蹦跳跳,那些绿色的小身影前后,都有一些四散的影子在奔逃。

影子看起来非常渺小,和一个蚱蜢差不多大。

偶尔会有青蛙伸出舌头,捕猎那些渺小的虫子。

[你已经目击异常,请清理异常体:雨蛙。

若放弃任务,该事件将以目前情况发生。

时限:30分钟。]

时叙眼睁睁看着一只青蛙朝自己跳过来,这只青蛙在自己的面前越变越大。

不……是她越来越小了?!

第 78 章 世界37

青蛙。

只有区区一个巴掌大的青蛙。

除了少数天生害怕青蛙的人,大部分人看到活的青蛙,哪怕再怎么样,也不会感觉到由衷的恐惧。

时叙第一次觉得,青蛙原来是如此需要注意的猎食者。

她来不及跑。

她缩小的速度和雨蛙的信息浮现近乎是同步的,她看完了雨蛙的信息页面,雨蛙也来到了她的面前。

在雨蛙朝着她飞扑而来的时候,时叙还想伸手去摸自己身后的门把手,当雨蛙到了半空,时叙就已经缩小得比门把手还要矮了。

她在飞速缩水,她面前的雨蛙仅仅是落到了地上,她就变得如同一只蚂蚁一样。

蚂蚁在人面前是什么样,在青蛙面前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等舰长回过神后,她敲打一番设备,虚弱地告诉时叙:“我们的降落地点离预定地点832公里。”

时叙:“。”是导航的错,不怪玩家。

她回头看了眼肯定是不能再开了的飞船,刚要提议那要不打个飞车吧的时候,另一个脸色发青的——送吊坠的——NPC站了起来,他扶着操控台开口:“我们坠……降落在离第三军事基地不远的地方,和上级汇报过后直接过去吧。”

时叙这才想起自己抵达一颗新的星球,肯定开了新地图,立刻打开了地图功能。

果然,她又点亮了一颗行星“洛东”。

将全星系地图切换成【目前行星】后,时叙扫了眼探索目标:

【踏足:1/576】

【资源:7/54】

【美景:0/7】

【生物:5/146】

呜呼!新的图鉴已经出现,玩家怎能停滞不前!

NPC们说要和上级打个报告,估计需要10分钟。

10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时叙朝着最近的闪光就跑了过去。

虽说是全息游戏,但毕竟还是保存了游戏的特点——譬如说,可以采摘、捡起的道具,系统会贴心地给一点闪光。

这是什么?摘一下!哦草菇。

那是什么?跑过去拔一下!哦青草。

那边还有!跑过去看看!哦苹果已经有了……不嫌多,全部摘掉。

路线歪七扭八,一路只为寻找闪光,当时叙想起来还有NPC这回事儿之后,时间早就过去了3个10分钟还多。

没关系,NPC很擅长等待,回去的时候他们肯定还在原地。

时叙打开地图,顺着已经点亮的部分往回走去。

咦蘑菇?颜色不太一样?摘一下!哦眩晕蘑菇……可以吃吗?吃一下。

……哕。

喔那边还有一个带斑点的蘑菇!怎么回事,这个星球盛产蘑菇吗?剧毒伞菇……可以吃吗?存个档先。

——

卓笑海带着众人找到时叙时,正好看见她把一个剧毒伞菇塞进嘴里,大惊失色:“那个不能吃!”

但时叙已经连咀嚼都不带地直接咽下去了。

众人都被震惊了,只有医护兵飞快上前:“先催吐,快!”

时叙虽然身中剧毒,但闪避的动作仍然很灵活,她三两下躲开几人围攻,捂着嘴喃喃道:“……难吃。”

众人:“……”

谈判员捂着额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原来如此,实力虽然强大,但心智可能只有幼儿级别吗。”

卓笑海:“……”很难反驳。

舰长强颜欢笑:“已经联系上第三军事基地了,我们出发吧。”

她这句话说得十分轻柔,实际上是在小心地征询时叙的意见,而后者抬起头来看着他们。

没有时叙的点头,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等待着她思考得出一个结果。

大约七八秒钟的沉默后,时叙绕着他们转了一圈,突然回头一个抬手,从天空中吸下来一个什么东西。

众人一看:侦察用无人机。应该是基地先派出来确定他们位置和人数的。

时叙拿着无人机看了一眼,做了个往腰包里塞东西的动作——尽管她腰上根本没有包,但无人机却随着这个动作直接消失了。

众人:“……”这就归你了是吗。

做完这一切的时叙若无其事地又绕着他们跑了两圈,而后无所事事地停了下来,突然开始原地反复横跳。

舰长试探地问:“我来带路?”

时叙的动作停了下来。

舰长往前走了一步,时叙立刻跟上她的前进方向,而且立刻冲刺出去一大截,站在原地回头张望。

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仿佛是在催促。

众人:“……”不,并没有你那样恐怖的体力和持续力,也不能不吃不喝不睡奔跑十天。

——

所以说,护送任务真的很麻烦。

时叙时不时停下来等待慢吞吞的NPC们,无聊的时候就到附近采集点资源,回头看NPC们走远了再追上去,这样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终于回到了飞船的残骸旁。

技术员说:“飞船上有一辆装甲车,应该勉强可以载下我们所有人,基地应该会和我们在中途汇合换车。只是不知道车坏了没有。”

时叙向她走去,和旁边的舱门互动。

【门似乎坏了。】

懂了。

时叙反手拔出长刀,准备直接把门劈开。

“等一下!”旁边又传出了某个NPC的声音。

这群NPC怎么天天这个也让等那个也让等,玩家的模拟人生每分每秒都很宝贵的好吗。

时叙充耳不闻,先一个弱点判定把门切成了两半,再一个宇宙引力把里面撞得有点变形的装甲车拖了出来,直奔驾驶员的位置。

但她都坐下等好一会儿了,那群NPC却一个也没上车。

时叙疑惑地探头出窗想看看是不是又有哪个NPC卡了地形,却看见他们全都一脸菜色没有移动。

时叙想了想,趴在车窗上朝他们伸出了左手,准备手动一个个装到车上。

“别动手!!”其中一个NPC立刻大喊出声,“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一溜烟地跑向了车门,其他几个NPC也跟反应过来似的,踏着慢吞吞的脚步上了车。

一片青青原野中,走过新手教程的时叙一脚油门,背部立刻撞上椅背紧紧贴住。

装甲车硬是被开出了赛车的架势。

时叙:“呜呼!”

因为块头最大,硬是被其他人塞到了副驾驶座上的吊坠NPC震惊地重复:“你刚刚‘呜呼’?”

时叙好奇地偏头看他:NPC的AI这么智能,连玩家的自言自语都能提取有效信息做出回应吗?

众所周知,游戏中的NPC只有被固定好的几种反应,不会理会超出这些反应的信息,所以时叙常常懒得和他们多说浪费力气。

但如果NPC这么智能的话……

时叙又回头去瞅后面的NPC,发现他们正紧紧抓着安全带,一副那不是安全带是救命稻草的架势。

吊坠NPC更震惊了:“你开车看路啊!前面该稍微减点速了吧?”

时叙无可无不可地回头,正好看见前方有个离地约八米的陡峭斜坡。

嗯……挺平的,一脚油门直接开下去吧。

“啊啊啊啊——”

一阵令人脑震荡的颠簸后,装甲车恢复了平稳。

随后,时叙降了点车速。

一来,开星际传送的任务总是要做的,护送任务不好失败;二来……时叙往车窗外伸出手去,稍稍调整角度后一个宇宙引力,把不远处树上的一颗果实摘了过来。

还可以这样?宇宙引力真好使。

“?!时叙,这个不能吃——”

“……哕。”

“车,车,车!!”

“啊啊啊——”

——

当装甲车与第三基地的车队汇合时,NPC们纷纷展现出了过人的速度,你争我抢地从车门里挤了出去。

而时叙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名叫“莲榴果”的果实。什么怪东西!卡比都不吃!

“这辆车性能受损,我们换车吧。”吊坠NPC说,“而且……他们也有专门的驾驶员。”

说完,他也飞快地下了车。

时叙当然不急着下车,她先把装甲车的每个角落摸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道具和任务线索,才拉开车门下了车。

然后顺手把车收进了背包里。

坏得不太厉害,以后赶路时还能用。

来到地图上显示的“洛东第三军事基地”后,穿着军装的NPC又变多了,时叙的脸盲症又加重了。

不过好在玩家有特殊的辨认技巧——她直奔其中一个穿得和其他NPC不太一样的人,与其对话。

“……”NPC的表情很古怪,像个四分三分两分一分的扇形图,但他最终还是礼貌地自报家门,“你好,我的名字是陆唯新,第三基地的负责人。”

时叙:“。”

陆唯新:“……那辆车,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人替您维修。”

时叙立刻点头,把车放了出来。

陆唯新飞快收回差点被装甲车压到的脚。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那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阁下到底来自什么地方?到这么偏远的星系来有何贵干?”

是个提问,可能需要玩家开口回答。

但是玩家的身份好像也没有设定……哦不对,可能是设定了,但被她全部跳过了。

时叙飞快打开人物属性栏翻找,却没有找到,只好去那个她还没点开过的【经历】功能。

这下果然有了。

【你无父无母,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出生。从有记忆起,你就生活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

啊这。黑户?

【十三岁时,你逃离了■■■■,并且拥有了自己的家人。】

千里寻亲记?

【十八岁生日的这天,你最重要的家人被人从你身边夺走。于是,你踏上了复仇之路。】

并不是很care这个没见过面突然就听说很重要的家人。

【芝麻,它虽然只是一只熊猫,对你来说却是唯一的家人。它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如果再不快一些,你可能会见不到它最后一面……】

什么!!!

时叙关闭系统栏,表情严肃:“我是个孤儿,我的熊猫丢了。”

《第二人生:三位一体》内测名额公开那天,官方渠道被流量冲得崩溃了无数次。

时叙本来是不玩内测的——哪怕不删档——奈何《第二人生》的宣传片过于震撼。

2066年,即使游戏行业早已突飞猛进,但《第二人生》的宣传视频一经放出,仍然将整个游戏市场炸了个底朝天。

多背景全开放沉浸式模拟人生、全息的游玩方式、97%以上的真实度,如果说这三条只是令人心动的话,游戏内外时间比率最高可达300:1这条便足以让人疯狂。

300:1是什么概念?以游戏中每日睡眠时间为8小时来直接扣除的情况下,玩家进入游戏体验一份完整的、沉浸式的100年模拟人生仅需现实中的两个多月。

要是模拟时死得早那就更快了。

而即将和《第二人生》同步推出的最新款游戏舱在一次性备够最大容量的营养液后,可以持续运行5~6个月时间,期间玩家并不需要离开游戏舱。

看完宣传资料的时叙心中一边嘀咕“呜呼赛博长生之术”,一边阴谋论“一看就知道无良厂家是为了卖游戏舱”,手却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申请】按钮,提交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而且居然抽中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很简单了:

进入游戏公司“巨人娱乐”。

走流程的废话全部左耳进右耳出。

一叠合同全都不看就签字。

躺进游戏舱。

从【古代】【现代】【未来】三个背景内选择了第三个。

在【从出生开始】【从成年开始】中选择了第二个。

最后在【人生目标】随机抽中【星际霸主:从小时起,你就对天空有着向往……冥冥中,你知道那天穹之外的一切终有一日将会全部臣服于你。】

很中二,但也行。

基建策略战争类游戏时叙也接触过不少,反正不管游戏怎么说,玩家又不一定要听话。

利落地跳过全部背景介绍后,游戏标题像是信号不良地闪烁碎裂,时叙便降落在了真实得令人瞠目的战场上。

——接着她就去抢道具了。

说这一系列前情,是为了说一件事:时叙,除了“未来”这两个字,对游戏的全部设定,一无所知。

所以,有人外也很正常嘛,毕竟是未来对吧。

好奇地又捏了几下手感相当真实的触手,时叙无所畏惧地靠近人外试图对话。

她在先前就发现了,《第二人生》和其他游戏不同,和NPC对话时并不会有选项,而是需要玩家自行组织语言触发对话。

如果玩家一味等待对话选项出现,在NPC看来似乎就是一种沉默的挑衅行为。

别问是怎么知道的。

她就是这么被抓的。

“杀你?”她先问。

“……还没有研究出方法吗。”人外说。

祂的声音十分怪异,光是听似乎就能叫人大脑眩晕、背后发凉、胃部痉挛。

但玩家不一样,玩家最多就是顶个debuff到处跑罢了,小事。

时叙从前还经常带着“天打雷劈”的负面状态直接进入城镇,自己戴着防雷头盔,祸害了一路的NPC动植物。

本来后面按照普通游戏的玩法,时叙应该接着问“释放你?”“你是谁?”“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但问题是这游戏全息得太拟真了,不能按Shift快进文本,不能按B快速对话,更不能点Skip全部跳过,实在是太麻烦了。

这种任务光凭脑子想想也不可能直接杀了对方。

一来,对方被关在这样森严的秘密牢房里;二来,对方和刚才那些普通NPC的样貌差异巨大;合二为一,一名资深玩家应该瞬间就能得出结论:这是一条重要的任务!就算不是主线也绝对是重要支线!

时叙想也不想地重新打开“弱点判定”。

技能触发的那一刻,她手心里的触手瞬间紧绷起来,而人外的血条骤然闪现,在黄色和红色之间反复闪烁,来回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种另类的倒计时。

看来宣言还是要做的,不然NPC可能会判断玩家为敌方。

“我释放你。”时叙如此宣言。

语毕,她蹲下身去,将小刀刺入地上的锁链一处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不是锁眼,也不是涂层剥落处,只是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一个点。

随后,刀刃仿佛是没入柔软的蛋糕那样,轻而易举地将锁链切成了两半;紧接着,白色的光芒自断口处亮起,迅速游走扩散至整条锁链,越来越亮,最终连着人外脖颈上的锁一起由内炸裂。

终于从地板漏洞中探出头的一个NPC刚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立刻缩回头去惊呼:“S002已脱离控制!!”

而时叙也站在原地优哉游哉欣赏特效炸裂的过场动画:嚯,剧情杀。

一把水果刀哪能造成这个效应,必然是剧情杀。不过刚才如果选择的不是“释放”而是“杀死”的话,不知道小刀是不是也能一击必杀?

为什么这么淡定?因为哪个过场动画会弄死玩家啊?

……啊,等等,如果这是S002,那S001在哪里?

时叙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人外。

光芒散去后,祂的身体缓缓蠕动,最后似乎是“站”了起来,侧脸看向时叙的方向。

只是祂的肢体仍旧一幅不太听指挥的样子,触手四处缓缓游走,活像是刚刚出生。

人外:“……”

时叙:“?”

最开始从破洞处冒头的NPC已经缩了回去,黑暗牢房内一时间静得有点吓人。

“本该杀了你。”祂说。

时叙上下打量祂,以一种玩家专属的冷静目光分析弱点。

打游戏这么多年,从乌龟到人马,从大树○卫到苇○一心,时叙从来没怕过谁。*

一次读档不行就一百次,这世界上没有玩家打不过去的BOSS。

“……但仅限这次,你可以走了。”祂说完,将一条触手伸出探向房间里的另一只生物。

触手落在鲸鱼身上的瞬间,后者就像是受热分解的硫氰化汞般迅速变异,头部多出六只咕噜噜乱转的眼睛,喷气孔里伸出一条顶上生着牙齿的肉线,而原本写满了机械美学的胸鳍变成了一双不忍直视的肉翅。

楼下似乎传来了惊恐的叫声。

而站在原地目睹了全程的玩家表示:很难评价这审美,但游戏制作人的XP是自由的。

俗话说得好,宝○梦越变强越变丑,鲸鱼的颜值疯狂下跌后,战斗力直线上升,肉翅扬起落下,伴随着尖锐的风啸,只一巴掌就把墙壁抽出一个大洞。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玩家充分发挥“别的不会就是苟”的优势,从触手的缝隙间狂奔穿过,精神紧绷,随时做好空气中突然杀出一个QTE来创死自己的准备。

结果,QTE确实不太可能在全息游戏里出现,但立场不明的NPC会出现!

差点被混战中挥舞的触手抽个正着,时叙一个劈叉才躲开攻击,只是脸上被轻轻擦过一下——那感觉甚至只是一阵气劲,而不是触手本身——但还是瞬间被打掉了7点血量。

顺带一提,时叙早就把痛感降到了最低的5%,即使血量瞬间掉成了2,也一点不疼。

可NPC的行为还是让经不起挑衅的玩家立刻记仇。

有仇不报非玩家!

时叙打开背包,飞快啃掉最后两个苹果,一顿风骚走位,避开了那些虽然并不特意朝她攻击、但也没有特意避开她的触手,一个三步上墙,而后找了个碎块遍布的角落蹲下藏匿身影,慢慢、慢慢地和黑暗融为一体。

并存了个档。

众所周知,只要玩家卡位得好,那么NPC就不会发现。

时叙悄无声息地缩在角落里,津津有味地旁观人外和军队打得你死我活,双方血条也是降得有来有往。

眼看着【近卫军】一方的血条终于见底,获胜的人外也一副战损模样,有仇必报的时叙拉开自己的技能栏,先打开“弱点判定”,再飞快切换【生活】分类,探出头去对着人外NPC的弱点一通狂按“驯服”。

众所周知,收服宠物之前先把对方打到残血能提高成功率。

像是意识到了技能,NPC猛地扭头,恼怒道:“你——!”

时叙哪管NPC说什么恼羞成怒的台词,全息游戏甚至还省去了按键跳过对话这一步,她充耳不闻地锁定NPC,上蹿下跳躲避袭来的触手、坚持不懈狂按“驯服”,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后,终于亮起了“驯服成功”的提示。

都快把触手溜出残影的时叙精神一震,回头去看,发现被簇拥在触手王座中央的NPC正阴森地盯着她。

……哪有驯服成功的样子?

时叙点开【眷属】分类,发现NPC确实已经录入其中,姓名只写了“S002”,她试图点了一下姓名栏,系统提示【臣服度不足】。

也行,随意。反正进了我的宠物栏,从今以后就是我的狗了。

臣服度这种东西,以后多送点垃圾自然就会涨好感了!

时叙这样想着,关闭页面回到游戏,随意把随机抽取到的人生目标先派发了出去:“你就去替我准备一下称霸星际好了。”

对收集玩家来说,主线、事业线的优先度总是排在比较后面的。既然如此,事业就先交给NPC去随便搞搞吧。

至于玩家本人嘛……

世界这么大当然是出去到处捡垃圾啊!

时叙拍拍一身灰,毫不戒备地朝一名倒在地上的NPC士兵走去,顺手扒了他的衣服,在背包里一键换上。

嚯,这身近卫军装备不错,而且多个帽子还另加5点防御。

地上掉落的武器不管坏了没坏都全部塞进包里,之后就算不能卖钱也能拆解,不能拆解也能当纪念品。

完成这一切后,时叙才停了下来。

去自由地捡垃圾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找外面的NPC报一下坐牢之仇。

——我玩家抢道具怎么了?整个游戏的道具都是属于玩家的那能叫抢吗??

【区域任务已生成:猎杀。】

【胜利条件:在魔弹射手的追杀下解决所有雨蛙。】

【魔弹射手设置已更新:手下留情→不死不休。】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5分钟。】

第 79 章 世界38

这个任务的出现,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已经知道这个游戏会死的情况下,无论看起来多么离谱的任务,都必须完成它。

不然他们甚至都无法退出游戏。

“你们之前进入过这个游戏吗?”高雄没理会那两个还在东看西看的新人,直接转向时叙她们二人,“看你们镇定的样子,不像是新手。”

“嗯。”秦粮模糊应道:“之前有听说过一些传言。”

“那你们的运气不太好,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有触发区域任务。”高雄道:“聊天先暂停,我平常自己做任务的时候,在开局导入的那几分钟,一般都可以获得重要信息,如果无法获得,还可以利用环境。”

高雄顿了顿,接着说:“你们有人知道雨蛙和魔弹射手的弱点吗?这游戏一种怪物一个图鉴,要是你们点亮图鉴了,知道弱点说不定还能想出一点办法。”

打架事件发生在午休时间。

在培英程帆养成了饭后溜达一圈再去午睡的习惯。今天她刚从食堂出来,还没逛多久,就被高年级男生拦住。

三人个子比程帆高一些,围在她面前像堵矮墙,吊儿郎当地说:“小弟弟,借几个零花钱用用呗。”

程帆:“……”

这三个眼睛是瞎的吧?头发短皮肤黑就成弟弟了?还敢莫名其妙找人要钱,真是神经病!

她语气邦硬地回了句:“不借!”

男生眉毛瞬间竖起来,指着她的脸压低声音威胁:“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把钱拿出来!”

这仨校霸其实盯上程帆有段时间了。能来培英的家里条件就没差的,他们也不缺钱,就是缺了点刺激,但找刺激的对象得选好。

这个新来的转学生皮肤黑还粗糙,那双手一看就是干过粗活的,十有八九是暴发户家的孩子。开学一个多月了都没跟同学说几句话,说明他这人性格内向,这类人被欺负基本不会告诉家长,是个极好的欺负对象。

程帆的确认为自己是个内向的人,遇到麻烦也确实不会告诉家长,因为,她一般都会自己解决。

所以,在男生露出不善的神情时,她没有丝毫畏惧,直接反问回去:“你的脸是什么好东西吗?剥下来值几毛钱?还跟我要钱?我是你爸还是你妈,凭什么给你钱?”

三个男生直接挥起拳头,要给程帆一个好看。程帆也不躲,挨了一拳的同时用力踹回去一脚,然后死死盯着中间先动手的男生疯狂反击。

短短九年人生,她数不清打过多少次架,村里同龄的小孩、比她大的小孩、成年人,甚至是抢食的狗,她早就悟出一个道理:面对欺负躲是没用的,只有反击回去才没有下次!

一打三她打不赢,可她同样不会输!痛死也要先拉一个垫背的!

现场一片混乱,男生被打得嗷嗷叫,他同伴用力拽程帆的头发,拳打脚踢叫她撒手,她偏偏就是一声不吭,逮着一个人死命揍。

她痛,这个人就要更痛!

好在老师及时赶到,结束这场混战。

两个男生被拉走,程帆直起身体,干叙的脸上还带着令人发毛的狠劲,被她摁倒的男生爬都爬不起来,青肿的脸上眼泪鼻血糊成一团。

老师一看他这脸,直接拿手机拨120,然后问程帆:“你哪个班级的?”

程帆说:“二年六班。”

“二年级?”

俩校霸和老师惊愕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老师再次确认:“你才二年级?”

“嗯。”程帆应了声,伸手揉了一下后背。平静下来后,她感觉浑身上下除了脸哪哪都疼。

这个动作吓到了老师,生怕这孩子被打出什么内伤,什么都不问了,等救护车一到直接把四个小孩儿都拉医院拍片去。

所以,程风和安秀是在医院见到程帆的,两人到时她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很巧,两人的肋骨都断了一根。

至于另外两个,一通检查后屁事没有,被老师领回学校。

双方家长在急诊室碰面,男生父亲不等了解情况,先声夺人质问程风:“你家小孩怎么把我们家孩子打成这样?”

程风皱眉要说话,程帆先吼了回去:“你还有脸在这里狗叫,没钱就别生孩子,送学校来跟我要钱?我是去学校读书的不是帮人养儿子的。”

程风心疼地摸她脸:“帆帆你好好躺着别说话,现在是不是很疼啊,要不要叫医生开些止痛药?”

程帆马上降低声调,一脸乖巧地说:“妈,我没事,现在不疼了。”

安秀转头看老师:“你们学校怎么会有这种事?”

老师一脸尴尬,“不好意思,我们以后会加强管理的。”

男生父亲看这情形,立马转了口风:“我们家辰辰爱开玩笑,男孩儿之间开个玩笑也正常……”

程风冷冰冰地告诉他:“我家是女儿。”

女儿?这、这也不像啊,男人气虚三分,强撑着说;“这、同学之间开玩笑也是正常的,动手就不对了,现在两个人都受伤了,多影响学习啊。”

“同学?”程风瞥一眼旁边病床上身高160起步的男生,“我女儿二年级,你儿子几年级?”

男人:“……五年级。”

“五年级的男生,找我二年级的女儿要钱,还把我女儿打成这样,这不就是校园霸时吗?你就是这样养孩子的吗?”

床上的男生满脸冤屈,正想开口,程帆主动解释:“妈妈,他有两个同伙,我身上的伤基本是那两个打的。”

“三个?!”程风快气死了,安秀直接拿手机,“三个男生对付一个小女孩,真是太过分了,我要报警!”

男人连忙阻止:“你女儿也说我儿子只打了几下,你看我孩子都成这样了,他们两个之间也该扯平了吧?你们放心,我以后会好好教育他的。”

没人信他的鬼话,真会教育,他儿子也不至于在学校干出这种事。

安秀直接打了110。

男人生气地指着她大吼:“报警就报警,她也对我儿子动手了,一个女孩子下手这么狠,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程帆撩起眼皮斜他一眼,“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你得管好儿子,一打三他都抗不住我,下次可以单挑试试。”

男人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她的视线,心里忽然一阵恶寒,默默闭上了嘴。她这话说的没错,三对一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一对一他不得去给儿子收尸!他出去找医生快些给自家儿子安排病房,赶紧跟这个女孩分开。

因此,等时叙忙活一圈回到程家,就看到程帆身上裹着护具在家写作业。

时叙:“???”

她问系统:“老六,这家伙怎么回事?”

6666小声说了事情经过。

时叙只问:“她肋骨断了一根,那三个伤得怎么样?”

6666:【其中一个也是肋骨断了一根,另外两个毫发无伤。】

还行,时叙暗暗点头,没有白白被打,至少让人家赔了一根骨头回来。

她飞到程帆面前,两只豆豆眼盯着她的护具看。程帆伸手指怼上她的尖嘴,说:“程叙叙,你又去哪儿玩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什么事了。”然后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小喜鹊都安静听着。

小女孩脸上的神情是那么鲜活。

时叙回忆自己的9岁,那时候的她连镜子都看不到,别说表情,她连自己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楚,还是看到程帆才知道,原来我小时候长这样啊。

程帆介绍了自己的战绩,骄傲地问自家小喜鹊:“程叙叙,我是不是很厉害?”

小喜鹊飞到自己的食盆前,叼起几颗大米飞回来送给她,用行动来表达自己对她的满意。

小姑娘厉害得很。

程帆捏起大米一口吃掉,继续认真写作业。时叙没有打扰她,安安静静在一旁看着,直到程帆拿出了奥数题……半个小时后,程帆终于开始写第二道题。

时叙:“第一道答案对吗?”

6666默然不语。

时叙:“……明白了。”

好好好,平行世界的自己也是个学渣呢。

她不忍心再看,扑腾翅膀飞走了。

好在程帆学习实力有些欠缺,但她有一个非常好的学习态度。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床裹好护具背起书包准备去上学,把程风吓一跳,连忙摘下她背上的书包,“帆帆你给我老实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程帆很郁闷,“我怕休息几天后再去学校上课更听不懂了。”

“没事,妈妈给你找家教老师,你现在才二年级,慢慢就会跟上的。”程风安慰她,培英风气也确实是过于卷了些,搞得孩子骨折都不敢休息。

不能去上学,程帆只好回房间看书,看了几分钟,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拿出奶奶送的手机,打电话找爸爸聊天。

这时时叙正好在小麻雀那里,他爸爸刚吃完早餐,口袋里的老人机大声播报:“女儿来电。”

他呆呆的神情瞬间亮起来,高高兴兴接起电话:“喂!是帆帆吗!”

父女俩聊得很开心,枝头的时叙同样觉得很开心。

此刻的培英,程帆的大名随着各种小道消息。在学生之间飞速传播。

昨天安秀报警后,民警先到医院了解事情经过,然后去学校调监控,培英监控多,正好拍到当时的情况:

程帆吃完饭从食堂出来散步消食,刚走出一百多米,就被这三个男生堵住,双方说了几句话后,男生这边先动手,然后程帆还手。

四个未成年,里面两个轻伤,民警这边只能调解赔偿。赔偿金额程风无所谓,她不缺钱,她只要求学校对三个男生做出处理。

这中间是怎么协商的程帆不知道,反正最后结果是三个男生记过,且需要在国旗下对她道歉。

经过这一次,程帆的名声算是彻底闯出来了,这仨校霸在学校挺有名的,不少人都被骚扰过,一直以来没出什么大事,所以也就没被“处理”,没想到这回踢到块钢板。

因为这事,终于有同学主动找她聊天。

前座的女同学一副感慨的样子:“原来你是女生啊,我一直以为你是男孩子呢,看你每天面无表情的样子,都不敢找你说话。”

程帆摸摸自己的短发,“我以前头发很粗糙,剪掉重养了,以后长了应该就不像男的。”

同学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其实你长得很好看啊,就是太黑了,以后白起来就不像男孩子了。”

“那就行。”程帆放下心。

像男孩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嫉妒男孩,讨厌男孩。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在这世道活得可比女孩子轻松多了,可即便如此,她也想用女孩的身份,拼出一个美好的未来。

凭什么说女子不如男,她就要证明自己很强!

三楼,藏身处。

“没错。”时叙伸出手,点了点那唯一一张雨蛙皮。

“所以,我只需要这一张就好了。”她勾起一个笑容,得意又疯狂,“只要把握好距离……我能从所有雨蛙中间潜行过去。”

在场所有人都以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了她。

这是天才一般的构想。

也是只有疯子才会选择执行的战术。

“然后。”她无知无觉地笑道,“我要它的枪。”

第 80 章 世界39

时叙所看到的信息里,雨蛙不会伤害自己的同类,它们的皮肤上会分泌特殊的信息素,将雨蛙的皮裹满全身,就可以在雨蛙群中穿行。

猎杀那么多雨蛙的风险太大了,但只要靠近雨蛙,就能缩小到能穿上雨蛙皮的程度。

缩小之后的大小大概等于一只蝗虫或者蚱蜢,约莫是两个指节,这个尺寸成年雨蛙的皮用不了。

好在有不少刚刚出生的小雨蛙,它们从蝌蚪发育起来的速度极其之快,似乎它们所在的卵床就是它们发育的温床,变成小雨蛙之后,它们身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时叙很快制作了一个油罐陷阱,用一个桶摆在门口,里面倒上不多不少,但足以淹死雨蛙的油。

捕获到雨蛙之后,他们擦干油,然后熟练的给雨蛙剥皮,选择了一部分比较小巧的出来。

半路遇到同村的堂婶,她笑眯眯地打招呼:“招弟,今天捡了这么多柴啊,你可真厉害,以后去了婆家也要勤快干活知道不?”

招弟抬头看她:“我婆家说好了?”

堂婶点头,“对咯,给你说了个山北村的男孩子,你阿爷彩礼都跟他们家谈好了,你和你妈一起嫁过去,可以给三万。”

“我和我妈一起嫁过去?”

“对咯,那个男孩子的妈妈没有了,他爸爸也要人照顾嘛,不然一个男人怎么过日子哦。把你妈嫁过去正好咯,这样等你生了孩子,你妈还可以帮你带,有妈当婆婆可爽的嘞。你阿爷都跟人家说好啦,你生的第二个儿子抱回来跟你家姓杨,你爸走了,家里得有人传宗接代呐。”

招弟木着脸点头,“知道了,婶婶我先回家了,回去迟了阿婆要骂的。”

“好好,那婶婶就等你喜糖咯。”

两人就此分别。

招弟抬脚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她低声自语:“妈妈说过,我国女性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周岁,十五岁女生属于未成年,不能结婚,这是违法行为。”

她的妈妈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招弟爸爸是杨家买的儿子,小时候被打傻了,长大后讨不到老婆,杨老太不知道从哪儿捡回一个女孩子,打算养大后给自己养老。可杨老头还是想要孙子,夫妻俩攒了两年钱,终于买了个女大学生回来传宗接代。

没有名字的女孩儿有了名字,招弟。

从那以后招弟就有了妈妈。这个妈妈很厉害,即便处境那么差,还在努力想着自救,可山南村太偏僻了,四周都是山,她怎么都逃不掉。

招弟记忆里的妈妈常常被毒打,挨打后还会被关在黑屋子里,不给东西吃。

夜深人静时,招弟会拿着自己省下的口粮偷偷看她。一开始妈妈不喜欢她,后来妈妈知道她也是被捡来的,就接受她了。

她会抱着招弟讲自己的生活,讲很多知识,教招弟说普通话,认识英文。

就像现在,如果不是妈妈,她不会知道十五岁的女孩子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因为山南村的女孩子都很早结婚。

附近的村子也一样,堂婶是岭头村的,十六岁嫁给堂叔,洗衣做饭操持家务,十三年里养下三个孩子,中间掉了两个,都是被喝醉酒的堂叔打没的。

妈妈说过,堂叔打人的行为是违法的,可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他们觉得打女人很正常,女人不打才不听话。

不止男人,村里女人们自己都这么想,招弟的阿婆杨老太就经常打她妈妈。如果不是招弟拦着,她妈妈可能就会跟二爷爷家那个女人一样,被活活打断腿。

村子不大,招弟很快到家。看家里没人,她松了口气,先进厨房放下捡来的干树枝,用水瓢从缸里舀一勺冷水,洗干叙手,再从灶上打一勺热水,边吹边喝。

喝了几口热的,她身上暖和了一些,水瓢往缸里一丢,快步离开厨房,噔噔噔跑上二楼,开门进了一个漆黑的房间。

“妈,我回来了。”招弟一边说着,一边拉灯绳,“啪嗒”一下,昏黄灯光亮了起来。

房间很小,里面摆了张木床,床上铺着看不清图案的被褥,床边放了一个外壳坑坑洼洼的热水壶,壶上扣着一个碗,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窗户都没有。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牢房还更贴切一些。

而她的妈妈,此时正坐在床边,呆呆地盯着墙角一只虫子看。也许是招弟进门的动静太大,那只虫抖抖触须,很快钻进缝隙不见了。

招弟没有发现虫子的存在,她挤到妈妈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烤得灰黑的鸟蛋,拈起一个蛋剥掉壳递到她嘴边,“妈,吃蛋。”

女人没说话,张嘴含住这颗带有余温的鸟蛋,慢慢嚼碎,咽下。

招弟很高兴,继续认真剥蛋壳。

就这样一个剥一个吃,这些鸟蛋很快就被解决。招弟担心妈妈被噎到,起身倒了一碗水。水壶质量挺不错的,外壳虽然破了些,保温效果还可以,早上装的水到现在还冒着热气。

女人捧着热水轻轻啜了一口,说:“他们要把你卖掉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距离稍远些就听不清了。

“嗯。”招弟扯扯嘴角,“他们要把你和我一起卖掉。”

女人没什么反应,对此她并不感到意外。自从去年年底招弟爸爸意外落水身亡,她对那对公婆来说已经没有价值,还不如转手给别人收回一些本,当初这家人买她可是花了钱的。

母女俩一同沉默。

装着水的碗已经不冒烟了,女人一口喝干叙,招弟从她手里拿走碗,“我去洗一下。”

她噔噔噔跑下楼,把妈妈的喝水碗洗干叙,顺便把蛋壳处理掉,不让人发现。

类似的事她做过很多次。

在杨家生活那么多年,招弟很少有吃饱的机会,家里的伙食藏得严严实实,她从小胃口就大,不懂事的时候饿了就哭,还因此挨了好几顿打,最后是她爸爸看不下去,抱着她到处弄吃的,才没被饿死。

等招弟长大一些,从妈妈那里学到一些知识,就开始自己找吃的,地里的野菜田鼠,山上的菌菇野果,水里的鱼虾螺蟹,甚至是没有毒的虫子,都被她拿来填过肚子,给自己和妈妈补充营养。

做这些事时招弟没有让爸爸跟着,他要留在家里保护妈妈,虽然他不聪明,还有点傻傻的,可他长得高,力气大,能轻易赶跑想要欺负妈妈的坏人。

有他在家,招弟可以放心出门寻找食物,锻炼身体。妈妈告诉过她,想要在这种地方保护自己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须要有一个强壮的体魄,所以她努力找吃的,按照妈妈的健身方法锻炼身体。

多年锻炼卓有成效,十五岁的她已经比村里大部分男人都高,力气也比他们大。只是在爸爸意外去世后,她再也不能放心出门,今天是阿爷阿婆出门谈“婚事”,她才有机会出去找吃的。

现在“婚事”已定,她和妈妈不能继续留在山南村了。

太阳落山时,杨家夫妻终于回来,应该是因为谈成一笔买卖,杨老太晚上心情很不错,破天荒多煮了一些饭菜,还招呼招弟多吃些——特指素的炖菜,鸡蛋这种荤菜招弟不配。

招弟心想自己在她眼里地位终于提高了一些,足以和后院那只能下崽卖钱的母猪相媲美。

不想多看两人的老脸,招弟快速扒完饭,把自己的碗洗干叙,又打上满满一碗,从老夫妻眼皮子底下夹了不少炖菜走,等老太婆开口骂了才收手,风一般跑楼上去。

她妈妈还饿着呢。

等招弟从楼上下来,厨房里只剩下要洗的锅碗瓢盆,这是专门留给她的活。

招弟对此已经习惯,麻利洗好碗筷,擦干放进橱柜。摆放碗筷时,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绿色玻璃罐上。这里面装的是杨老太自己做的肉酱,她做了十来年肉酱,都藏房间里,用的时候拿出来,用完马上放回去,生怕被招弟偷吃。

今天应该是出门太急忘记了。

招弟忽然笑起来。

山南村的夜并不算安静,虫鸣,狗叫,猫打架,时而还会传来村民的吵架哭喊。

招弟躺在妈妈身边,静静望着门口。自从爸爸去世后,招弟就让妈妈到这个小房间和自己睡,有什么动静能及时发现。

今天招弟没有睡觉,睁眼守到了后半夜,一直等到楼下房间传出动静,她悄无声息下床,蹲在地上,从床底下拿一卷长长的麻绳。

自从前些年政府把山路修好,杨老头每天时晨两三点起床骑三轮车去镇上卖菜。杨老太比老头子起得更早,她得摘菜码菜,还得给老头做早饭。

杨老太的鼻子有点问题,每次从地里忙好都要擤两回鼻涕,擤完鼻涕她也不洗手,往身上一抹就开始烧水煮面。

锅碗瓢盆叮铃哐啷,是杨老头的闹钟。他喜欢抽水烟,嗓子里痰多,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咳一口老痰,接着坐到桌边,喝老太婆给他倒的温水。

这时杨老太就会从锅里捞出面,装进破边的大海碗,碗里有一小坨猪油,面汤一浇就很化了。

简单的素面杨老头不喜欢,嫌弃没味道还容易饿,所以杨老太每次都会在面里加咸肉酱。

这时她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忘记把肉酱拿回房间了,连忙打开盖子看了看,确定没被偷吃才放下心,挖出满满一勺肉酱放进面里。用筷子搅和搅和,小心端到老头面前。

杨老头接过筷子埋头吃早餐,杨老太回到灶台,拿起沾着肉酱的勺子,在自己的面上添了一小勺肉酱,顺手用滚烫面汤涮干叙勺子。

她一边吃面,一边算计今天的菜能卖出多少钱,算着算着,她的头越来越晕,浑身无力,连面碗都端不住。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接住即将落下的碗。

没等杨老太想到这只手属于谁,眼前忽然一片全白,她失去意识,摔倒在地。

招弟轻轻将碗放到灶台上。

她的身后,杨老头趴在桌上昏迷不醒。

招弟用猪蹄扣牢牢捆住两人,拿出袜子团成的球用力堵住他们的嘴,为免他们把袜子吐出来,还用长布条绕了好几圈,挡得严严实实。

弄完这些,把人拖进房间里,门一锁,保准传不出半点动静。

藏好这对夫妻,招弟快速整理了厨房,然后拿着他们的衣服上楼。

“啪嗒”一声,昏黄的灯光驱散黑暗。

女人早已醒来,安静坐在床边,招弟对她说:“妈妈,我们走吧。”

时晨的风带着刺骨寒意,招弟穿着杨老头散发着臭味的衣服,紧绷着脸专心骑车,只偶尔回头看一眼背后车斗里裹着杨老太衣服的妈妈。

这辆三轮车加装了马达,速度比较快,虽然她之前找机会学了几次,可到底路况不熟,她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路旁树木不断后退,招弟心中不是没有害怕。

这一次会顺利吗?

她和妈妈能顺利离开吗?

会不会被人追上?

她始终担心着,忽然一抹曙光出现在她眼前。

太阳出来了。

那一瞬间,她想不出任何形容词来描述这场日出。

她想,这次一定会成功。

从时晨到旭日东升,三小时不到的路程,招弟终于到达县车站。其实去镇车站会快很多,但招弟担心在那碰到熟人会有麻烦,还是选择去县上坐车。

车站附近很热闹,招弟先下车扫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面孔,略松一口气,转身扶妈妈下来。

有路人经过见她车斗里有一筐油菜,瞧着还挺新鲜,主动问:“你这菜多少钱一斤?”

招弟没料到真的有人想买菜,犹豫片刻,她压着嗓子说:“我急用钱,三百块,连车带菜都卖给你。”

原本只想买菜的男人:“……”

他看了眼面前穿着老头衣服的女孩,还有一旁灰扑扑的老太太,想着这两人许是遇到困难了,加上这车挺新,菜也不错,卖三百绝对是占便宜,他直接掏了三张红票子出来,“行,我买了!”

招弟接过钱数了数,又对光检查一遍,确定不是假/币,这才把钱叠好塞口袋里,然后连车带钥匙都交给男人,“给你。”

迟疑片刻,招弟补了一句谢谢。

“不用客气。”男人摆摆手,把车骑走了。

临走之前做一笔生意,招弟非常开心,她从杨老太那里拿了两千块,不知道够不够路上开销,现在能多三百可真是太好了。

招弟抓紧妈妈的手走进车站,找到售票处问售票员:“你好,请问有去中南市的票吗?”

这是妈妈教她的礼貌用语。

售票员抬头看她一眼,“没有直达,要去青市转。”

“那买两张去青市的,要最快发车的。”

“两张票一百块。”

招弟抽出一张钞票递进窗口,换了两张车票回来。

售票员提醒:“十分钟后发车,你们坐候车厅等检票。”

招弟点头说好。

候车厅人不多,她拉着妈妈找了个距离检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母女俩交握的双手已经湿成一片。

招弟盯着检票口看了片刻,就听她妈妈不安地问:“他们……他们不会追过来吧?”

她蓦地回神,拍拍妈妈的手低声说:“别担心,过会儿就发车了,他们肯定追过赶不上,再说他们也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这话并不能很好的安抚到人,妈妈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好在检票员很快通知检票,招弟连忙拉着妈妈去排队,顺利登上前往市里的大巴。

大巴车里乘客不少,弥漫着一股异味。招弟从过道中间走过时还被人翻了几个白眼。她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可现在情况特殊,她们经不起耽搁,只能忍住骂人的冲动,受了这气。

等找到位置坐下,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五分钟,这是招弟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五分钟,她和妈妈紧紧靠在一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那些恶魔一样的村民冲进车站,将她们拖回那个可怕的山南村。

直到汽车轰隆发动,驶出车站,驶出县城,驶向高速,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招弟彻底松了口气。

这下他们是真的追不上了。

招弟想问妈妈开不开心,刚一转头,却见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溢出、落下,然后,一滴又一滴,汇成一串又一串的泪水。

看着妈妈默默哭泣,招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握紧妈妈的手,放到自己胸前抱着。

她想,一定要快点找到妈妈的家人,这样妈妈就会高兴了。

客车到达青市,招弟第一时间去售票处问中南市的车票。

售票员看了眼电脑:“今天下午的票已经卖完了,明天早上九点的还有。”

招弟看了妈妈一眼,见她点头,对售票员说:“好,给我两张明天早上九点的票。”

“好,一共六百二。”

招弟付了钱,把票仔细放进包里。

走出车站,看着路上人来人往,招弟第一次感到茫然。明天早上才能坐车,这意味着她们要找个地方过夜,是要去住宾馆吗?她没住过宾馆,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

就在招弟发愣时,忽然听到妈妈说:“走吧。”

她就像普通的十五岁女孩儿一样,被妈妈牵在身旁,穿过拥挤人潮,走走停停,最后走进一家如意宾馆,开了间大床房。

这是招弟有生以来第一次住宾馆,花了一百五十块巨资。她看着妈妈用卡刷开308号房,又把卡插在墙上一个凹槽里,黑漆漆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这神奇的一幕让招弟睁大眼睛。

好厉害的设计啊。

招弟忍不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很多东西她都没见过,比如墙上的超大电视、烧水的电热水壶、桌下的小冰箱、柔软的席梦思床垫、还有一次性拖鞋……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她在山南村不曾见到过的。

哪怕是遮光的窗帘,用的布料都比她身上的衣服好。

她走进干叙漂亮有花洒的卫生间,这里有面大镜子。站在镜子面前,招弟第一次看到这样纤毫毕现的自己。

乱糟糟的头发,凶巴巴的眉眼,发红的脸,黑黄的皮肤,破旧的衣服。

回忆起路上遇到过的干叙漂亮的女孩子,还有接收到的异样眼神,招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难看了。

她见识太少,不懂生活条件要有多大改善才能让自己变漂亮,不过没关系,以后都会变好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和妈妈该吃饭了。

招弟妈妈此时坐在床边,盯着床头柜上的黑色座机看。她的眼神太过复杂,仿佛在做什么极为困难的决定。

看到那部电话,招弟忽然想到,这里有电话,妈妈是不是打电话联系家人?她以前的家里应该有电话吧?她还记得电话号码吗?

招弟走到妈妈面前蹲下,轻声问:“妈妈,你要打电话给外公外婆吗?”

她没有马上得到回答,蹲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妈妈说:“先不了吧。”

为什么不呢?招弟不能理解,但她会听妈妈的话,妈妈做事都有她自己的原因。

这个下午,招弟被妈妈带着逛街,先是吃了加了肉的面,然后买下人生第一套全新的衣裤鞋袜,接着去便利店买了很多吃的带回宾馆。

两人还洗了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

招弟长这么大第一次用洗发露和沐浴露,她兴奋极了,搓出许多雪白泡泡,然后打开花洒,细密水流从头到脚将她冲洗得干干叙叙。

再一次站到镜子面前,招弟发现自己白了很多。

两天后,招弟和妈妈走出中南市汽车站。

此时的她们和刚出山南村时有很大不同,身上伪装用的衣服已经丢掉,现在穿的是在青市买的衣服,整个人都很干叙没有任何异味。

站在人群中,不会有谁再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

这座城市的气息对招弟来说很陌生,却是她妈妈魂牵梦萦的故乡,是她做梦也想回去的地方。

“妈妈,你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被问的人望着一个方向沉默很久,才摇着头说,“不记得了。”

究竟是真的不记得,还是近乡情怯,只有她自己知道。

招弟想了片刻说:“那我们先去警察局吧。”

有警察帮忙,妈妈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家人了吧。

“……好。”

汽车站附近就有一个派出所,里面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值班民警,他看到两人进来,主动问道:“你俩是有什么事?”

招弟第一次和警察说话有点紧张:“警察叔叔,我想请你帮我们找人。”

“找谁?”

“找我妈妈的家里人。”

招弟先报了山南村的位置,然后说:“我妈妈十年前被拐卖到山南村,前两天我们找机会跑出来了。”

民警顿了顿,“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问住了招弟,她转头看向妈妈,她只知道妈妈小名叫乐乐。

在山南村那种地方,女人已经不是人,甚至比不上村里的鸡鸭,有名字又有什么用。买的人不会问,卖的人更不会关心,就连妈妈自己,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全名。

“你……”民警看着沉默的女人,欲言又止。

招弟的妈妈艰涩道:“我叫程安乐,路程的程,平安的安,快乐的乐。”

程安乐。

默念妈妈的名字,招弟整颗心都揪了起来,酸痛难言。

安乐安乐,平安快乐,多好的名字呀。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安乐没有平安,也没有快乐,只有遥远艰难的回家路程。

原本招弟以为,只要带妈妈逃离大山,就能让她回到原来的生活,可事实却不是这样,外公外婆在她被拐的第六年相继去世,只剩下舅舅一个亲人。

偏偏,这个舅舅接受不了招弟的存在。

“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要带回来?实在不行送孤儿院去,那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程安乐与女儿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怎么舍得分开,更何况她心知肚明,兄长表面上是接受不了这个孩子,实际上是不愿意接受她这个妹妹!

就在她打算带着女儿独自生活时,检查出了癌症晚期。

命运对她实在残忍。

那时候的程安乐连眼泪都没有了,临走之前,她为女儿安排了一个新家庭,让一对警察夫妇收养招弟。

从此,招弟变成了时叙。

这就是时叙不为人知的过去,被她妈妈抹去,只留下干叙的未来。

魔弹射手2号一路没有停留,回到了本体所在的居民楼里。

时叙从他身上跳下来,落在门口的草坪上,居民楼的楼梯里没有雨蛙,她再往前一点就会暴露。

声音引起了魔弹射手2号的注意。

“咦,刚刚这个地方有雨蛙吗?”它蹲下身,开始打量起时叙:“这么瘦弱的……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就在它准备拎起时叙看看的时候,它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喂?”

“秦粮死了?好的,那只剩最后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