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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语情:【我知道。】

今天申语情下班倒是比平时早了不少,才九点半就发消息给路舒让她来接自己了。

路舒看见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什么整蛊信息,毕竟平时申语情都是要十点多,甚至有的时候十一点多将近十二点才下班。

她急急忙忙套了一双单鞋,开着车去检察院门口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接回家摁在床上。

申语情刚上车,路舒就像是山上见到兜里揣着美食的人类的猴子一般,急哄哄地就凑上来了,她知道路舒憋着什么坏心思,连忙用手掌心抵住路舒的额头,“不行,我生理期来了,今晚就分床睡。”

路舒又凑近了一点,两个人头挨着头,单手揽住她的腰,另外一只手则是放在她的小腹上,“别啊,我又不会浴血奋战。小腹疼不疼?腰酸不酸?”

她一句话一句话地回应:“分床睡是为你好。放心吧,就腰有点疼,不过没什么事,明天就好了。”

见她还是不肯答应,路舒心里面还是觉得有点遗憾,不过也不能强求她,“哎行吧,都依你。”

黄色车辆像一道闪光一样穿过条条马路,最后像一颗流星一样停在了车位里面,路舒主动给她提着包,“难得今晚回来这么早,就别忙工作了,早点睡觉呗。你平时都在检察院忙那么久了,回来还忙什么啊?”

其实也不是申语情热爱工作,毕竟她也不是个受虐狂,只是自患上焦虑症之后,她晚上就总是睡不着,脑袋里面会不受控制地去想一些生活的琐事,折磨得她根本睡不着,甚至一夜无眠都是家常便饭,不过如今服了药之后睡眠状况倒是好了不少,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一整晚都睡不着了。

不过还是会到凌晨才能真正睡着,所以申语情想着既然躺在床上也睡不着,那不如看点和工作相关的事情吧,至少没有浪费时间。

不过这些缘由,申语情自然是不会告诉路舒的。

“当然是忙着升职加薪啊,我现在的存款离首付还差着好大一笔钱呢。”

“听你这话,都已经选好心仪的房子了?”

“只不过是在能选的房子里面挑了一套还不错的。”

毕竟申语情囊中羞涩,可供她挑选的也就那几套,简直就是房选人,而不是人选房。

趁着等绿灯的间隙,路舒不老实地牵起申语情的手,“你别存钱了,拿那钱给自己好好养老,改天带你去房管所,我过户一套房子给你,就当聘礼了。反正我名下房子多得很,住都住不过来。”

“”申语情因为这个人的阔绰而无语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要,我要用自己的钱买属于自己的房。”

只有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那你也不能为了买房子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啊。”

路舒心疼她,但是又不愿意强迫她,片刻无声地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就等你买了房子之后把我接到你家去住。”

“那你还得等很久很久。”

两个人一块回到家,笨笨听见门口玄关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便立刻蹭起身,跳出柔软的狗窝,呼哧呼哧地从阳台跑到门口,两只脚扒着申语情的小腿,欢快地摇着尾巴,热烈欢迎主人回家,申语情坐在长条菱格换鞋凳上将鞋子换成拖鞋,然后伸出双臂,将笨笨抱在怀里,用手指逗着小狗玩耍,路舒瞧见此情此景,心里莫名有些吃醋。

我去,我为什么要因为一条狗吃醋啊?那可是一条狗,怎么能跟我这位魅力无限的人媲美呢?可是申语情看见我的时候都没有对我这么热情过,更没有主动张开双臂抱过自己。难道说自己在她心里面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狗?我去那可不行,我路舒风华绝代、魅力四射、才高八斗、文艺双馨,怎么能够输给一条狗呢?

申语情见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也不换鞋,便问:“怎么了?”

路舒回过神来,语气有些醋,“你怎么一进门就抱它?它都多少天没洗过澡了,身上脏兮兮的,快别抱了。”

第46章 谁问你了

被莫名其妙攻击得体无完肤的笨笨从申语情的怀里探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出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这个坏蛋,旋即又用脑袋舒舒服服地蹭了蹭申语情,好似是在向气急败坏的路舒证明自己的主人有多么爱自己。

申语情低头哄了几下笨笨,见她还是不肯理会自己,路舒气得眉毛直抽抽,“你还哄它?它这么笨,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吗?”

申语情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的,心里面有些无奈,她将小狗放在地板上,站起身来,一步步靠近路舒,接着路舒感受到自己的面颊传来一种温润的感觉,但旋即就消失了。

路舒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揉搓了几下方才被吻过的地方,上面还留下了申语情的唇膏。

她用手指戳了戳路舒的锁骨,“你今年都几岁了?还好意思腆着一张老脸跟笨笨争风吃醋。”

“老脸?我没觉得有多老,女人三十岁才是最有魅力的。”

话音刚落,路舒低头看向申语情的手指,细直白皙,犹如葱根一般,只是不似路舒那么的骨节分明,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要是她来做,那会是什么感觉?

路舒不免有些好奇,毕竟申语情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循规蹈矩的,她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拥有主导权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申语情,要不今晚你来吧?”

“我?我不行,不要,我没你那么厉害。”

申语情直接拒绝三连。

“试试嘛,我教你。”

“那更不要。”申语情往客厅走,将包放在沙发上,然后习惯性地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刚将水龙头关上,尚未来得及用纸巾将手擦干,路舒就推开虚掩的门,闯了进来。

申语情被吓了一跳,她一边将手擦干,一边责怪:“你干嘛?吓死我了。”

“你都洗好手了,都不肯帮我弄一下?”

“我这是一种纯洁的良好习惯。”她急忙转移话题,“你今天不是抓犯人去了吗?结果怎么样?”

路舒听着,心说她转移话题的能力实在是有点过分生硬了。

“抓到了,现在正关着呢,还好这个案子比起前面那几个要容易很多,不然现在又睡不了好觉了。”

路舒一路跟着她来到卧室,申语情转过身见她跟着自己进来了,一时间觉得有些无处安放,明明都已经坦诚相待了,可是申语情还是觉得会有一丝拘束。

她坐在沙发椅上,一本正经地翻开手里边的书籍,是一本老子的《道德经》,可是还没装模作样看个几页,厚厚的书本就被路舒“啪”一下合上了,申语情抬头看她,神色有些茫然和不解。

“我还在你面前呢,你就开始自顾自看书了。”路舒拿起蓝色封面书本一看,“还看《道德经》,是在陶冶身心?”

申语情果断祸水东引,“是你自己赖在这里不走,打扰了我看书。”

“怪我?”路舒将书放在桌子边上的立式书架里面,然后两只手将申语情抱了起来,“我明天轮休,你今晚陪陪我嘛。”

轮休,这个词申语情顿时觉得好陌生,她都已经好久没休过,都不知道为什么海宁市的案子这么多,简直就是个堪比米花市的罪恶都市。

申语情有些羡慕加妒忌,“凭什么你都能够轮休,我却不能?”

路舒将她放在床上躺着,“我前段时间接连办了好几个案子,差点没把心脏熬来暂停,可不得好好休息一下嘛。”

鹅黄色的卧室灯光倾泻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而暖色灯光也让申语情那张姣好的脸蛋上多了一层温柔,她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在胸前,幽幽怨怨地控诉,“今天才写了十来页的审查报告,眼睛差点没瞎掉,怎么也不见领导给我们刑检的放点假?”

“申检这么辛苦?”路舒坐在床沿,单手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废话,今天上午还开了会,之后就写审查报告,然后又写检察建议,最后又打电话跟法院沟通,一天天的忙得晕头转向的。”

路舒往后面挪了挪,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因顾及她生理期来了,所以只力道适中地给她按摩,“你那小助理呢?”

申语情扬起脑袋,挺起腰杆,展开双臂,舒舒服服地往后拉伸了一下,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唔”。

“你说虞笑啊,因为她还兼职内勤,要办的文书工作还挺多的,所以我就揽了一大部分工作。”

见它对自己的助理这么好,路舒不禁想到了李玲珑,这样一对比,也难怪别人总觉得自己是在压榨李玲珑了。

“对她这么好,那你什么时候也能对我这么贴心?”

申语情“啧”了一声,回头瞪了一眼她,“路舒,你是醋缸转世啊?”

“好好好,我不吃醋了。明天中午你就别吃食堂了,我亲自下厨给你送过来,好不好?”

她立刻拒绝:“别,检察院是包早午饭的,能省则省,能薅则薅。”

“那我给你送晚饭?”

这一次,申语情点了点头。

路舒给她按摩了将近一个小时,不得不说,路舒的手劲儿真不是开玩笑的,经过她铁砂掌一般的按摩,申语情顿时觉得脖子和肩膀舒服多了,她从床上下来,两手推着路舒的后背,将她推到门口,“好啦,我要洗澡睡觉了,你就快点回自己卧室去吧。”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卧室门就无情地被关上了。

路舒站在门外,盯着紧闭的房门,随后便听见了咔嗒落锁的声音,她心说自己有这么恐怖吗?有必要专门把门锁上?

申语情今晚意外地睡得很早,而且一夜无梦,睡眠质量比起之前好了不少,以至于她第二天早上连闹铃声音响了都不知道,愣是在手机响起第四道闹钟的时候,才猛地从床上惊醒。

她一个鲤鱼打挺,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申语情的心脏怦怦跳动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已经六点四十五了,而她八点钟上班,也就意味着她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了。

于是急急忙忙地打开衣柜,从衣架上随便取了两件衣服,然后一骨碌钻进浴室里面洗漱换衣,申语情忙得连防晒霜都来不及涂,却还不忘溜进厨房给路舒煎一个鸡蛋、热三个包子。

申语情把碗放在餐桌上后,就拎着包出门通勤了。

等路舒醒来,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候的事情了,睡了个完美的自然醒,她的心情自然是美滋滋的,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发现申语情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早饭就在餐桌上,做得很匆忙,你将就吃。

路舒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忍不住将聊天信息截屏发给闻林炫耀。

闻林昨晚由于通宵打游戏,现在眼睛下面已经挂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了,她此时此刻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喝着刚泡好的凤凰单枞,入口浓郁甘甜,回味幽香,不过在看见路舒发来的消息时,这茶瞬间就不香了,她甚至想要把这盏热茶浇在路舒的脑袋上。

她冷冷地回复:谁问你了?

路舒脸皮厚地回复:不知道,我的手机自己发的。

闻林回了一个“真够不要脸的”,然后拿起旁边的护肝片,就着热水吞了下去。

在家里面,路舒就没那么讲究——虽然她平时也不太讲究——身上依旧穿着浅黄色的睡衣,洗漱完后便去餐厅看看申语情给自己做了什么早饭,一看是一个煎蛋和三个肉包子,她顿时傻眼了。

这么多,她吃得完吗?

即便之前有一次因为执行任务而饿了大半天的她也才堪堪吃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碗皮蛋瘦肉粥。

不过既然是申语情做的,那路舒怎么着都会赏脸。

路舒将这两样拿去微波炉里面加热,不到十分钟就把面前的几样食物全都洗劫一空了,她把碗筷叠起来放在厨房的水槽里,用抹布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用干帕子将上面挂着的水滴擦拭干净,最后整齐地放在柜子里面。

申语情将手里的案卷放到一边,瞧着也快到十一点了,想着家里面那个肯定睡醒了,便发了条微信问她吃早饭没有。

“家里面那个”很快就回复了。

——吃了,有进步,蛋里面终于没有壳了。

“……”

申语情:[能别提那事儿吗?小心眼。]

路舒从心:[好,我不提了。今晚能准点下班吗?]

她低头看了眼桌子上贴着的粉色便利贴,上面写着今日的待做事情清单,申语情迟疑了片刻,发了条语音过去,“应该可以吧,最近没收新案子了,手里面的事情也少了一些。你问这个做什么?”

路舒嫌打字太慢了,干脆播了一通语音通话过去,“当然是准备约你出去谈恋爱啊,咱俩都在一起有段时日了,才只约过一次会呢。”

申语情觉得她说得也是,便也答应了,“也行,那我们去哪儿?”

“最近新上了好几部电影,你挑一部吧。”

“好,那我先挂电话了,一会儿选好了告诉你。”

掐断电话后,申语情退出微信页面,点开都已经吃灰了的电影买票APP,随便挑了一家离路舒家比较近的电影院,果真就如路舒所说的一样,最近新上了好几部电影,国内的国外的,童真的现实的,可是她点进去查看预告和电影详情,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像是老菜新炒一样。

纠结了大半天,申语情最后选了一部关于反诈的电影。

申语情:[就这部吧,感觉制作比其他的精良一些。]

路舒一句话杀死了聊天。

——你喜欢听反诈故事啊,那你回来我讲给你听,啥样的都有。

申语情严词拒绝了,表示更喜欢经过艺术加工的反诈故事,而不是路舒嘴里刀光剑影、鲜血淋漓的现实故事,这种类似的故事她自己在检察院里面都已经见得多了。

路舒:[那行,一会儿我把票买好。还是老样子,要下班了给我发消息。]

第47章 有把我当过你的爱人吗?

吃饱喝足后,路舒便想要在沙发上躺着歇息一会儿,顺便在手机上看看附近的鲜花店卖得鲜花怎么样,她打算晚上去接申语情的时候捧着一大束让人感激涕零的鲜花,这样一来,自己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白马女王,而申语情则是那个被盯上的小猎物。

她肯定会被感动到的,路舒在心里默默这样揣测。

路舒刚躺下,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被一个什么四四方方有尖角的东西硌着了,便将手伸到背后四处摸索,将那个罪魁祸首抓出来一看,是一个药盒子,上面写着“盐酸帕罗西汀肠溶缓释片”,她曾在之前办的某个案子中接触到过这类药物,所以很清楚这药是用来抗焦虑的。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曲了曲手指,然后着急忙慌地拆开药盒,似乎是急于求证申语情究竟服用了多少,又服用了多久,路舒打开药盒,只见里面的药物已经被服用了三分之二,看来是已经使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路舒坐在沙发上,盯着手心里的这盒药,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有恍然大悟,也有困惑不解。

难道说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瞒着我的秘密?不,她想瞒的应该不是焦虑症这个疾病本身,而是导致焦虑的缘由,是因为她工作强度太大了吗?毕竟是刑检,办案带来的精神压力不是一星半点,每个程序也不允许她行差踏错半步。可是她之前曾说自己经历过一段很黑暗的时间,是那段经历一直无法掩埋吗?申语情,你究竟都瞒了什么?又跟我说过多少句实话?

她无奈地摇摇头,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去思考这些事情了,既然对方都故意要瞒着自己,那她也不想再去深究。

只是路舒很好奇一件事情——申语情她究竟对自己是持有怎样的一种情感?

在她看来,一段明朗的感情关系中不应该藏有过多的秘密,拥有过多的隐瞒和谎言,更何况她们还是恋人,是已经有了肌肤之亲的爱侣,路舒总在思考怎么深入这段关系,如何将这段关系维持得相当持久,可恋爱带来的甜蜜让她暂时忽略了申语情身上的秘密,这样一说起来,路舒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真正的她。

直到此时此刻,这盒药物将她从名为“甜蜜”的泥潭中生拉硬拽了出来。

路舒既后悔发现了这个,也懊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枚银戒。

旋即路舒又想起来这盒药物应该是昨晚她把包甩在沙发上的时候掉下来的,想着她把药落在了这里,会不会中午就没有办法服药了?

她知道这种药不能随便停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时候正好是中午,路舒便拿着这盒药,开车到检察院去。

路舒先是去了她的办公室,见里面空荡无人,便转身坐电梯下楼去了食堂,检察院的食堂与市局的食堂简直截然相反,这里的食堂简直可以用“琼楼玉宇”这四个大字来形容,而市局的只配“陋室”这两个字,这里人声鼎沸,讨论案子的声音、抱怨工作的声音还有八卦同事的声音全都交织在一起,一股脑地涌进路舒的耳朵里面。

但她仿佛根本就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在她眼中的世界里,唯有申语情一个人。

她在食堂里面发了疯似的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

可是当捕捉到她的时候,路舒忽然间停下了脚步,她在犹豫,也在思考,她不知道一会儿自己应该对申语情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她,也在好奇等会儿申语情看见帕罗西汀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是装傻充愣,一笑而过?还是坦白从宽,全盘托出?

路舒不知道,她已经摸不着申语情的脉络了。

她缓步走上前,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以至于都已经走到她面前了,认真埋头吃饭的申语情都没有察觉到。

下一秒,只见路舒弯下腰,耐心地用手指关节叩了叩米黄色的桌面,她没有说话,默不作声地盯着申语情乌黑的发顶。

申语情嘴里还含着水煮牛肉片,她茫然地抬起头来,却见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路舒,她的瞳孔猛地一颤,耳尖不禁有些泛红,半晌后,待她强行压制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后才佯装镇定地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来的吗?”

可才不久刚被现实泼了一盆冰水的路舒此刻只觉得她是出于心虚才做出这个反应的,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回答申语情的问题,而是将兜里揣着的那盒药掏出来,明晃晃地递到申语情眼前。

当视野里出现了那盒药的时候,申语情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用尽力气维持脸上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伸手接过药盒,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谢谢”。

然后便继续埋着脑袋吃饭,申语情余光中那抹身影还未离开,而她自己也没有了吃下去的心思。

我应该向她坦白吗?

我不知道,只知道把过去已经结痂的伤疤重新用刀子划开是痛不欲生的,可是如今路舒已经无声无息地划破了一点伤痕,难道我真的只能将过去全部剖开,让她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吗?本以为这一天不会这么早来临,但也许是上天不作美,让火焰烧透了白纸,难道说我真的就不配拥有幸福吗?只要获得一点,就会被上天狠心收回。

做了这么多年的检察官,明明帮助不少被害者获得了正义和应有的补偿,但为什么上天还是不愿意偏心自己一次?

申语情在心里苦涩地笑了下。

路舒见她迟迟不说,也知道了她选择了怎样的处理方式,她有些无奈。

申语情,你为什么总是对我一瞒再瞒?你究竟有把我当成过你的爱人吗?

“下班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发消息,我先回去休息了。”

丢下这句话后,路舒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但实际上却偷偷将眼珠子转到一边,观察着身后申语情的一举一动,只要她叫住自己,路舒百分百会回头。

然而,期许终归是期许,与现实截然相反,申语情并没有叫住她。

路舒自嘲一笑,加快了脚上的速度,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有她在的是非之地。

回到家后,她总觉得做什么都没有劲,路舒索性躺在阳台上那张像月亮一般的沙发上,拿了一条薄的毛毯盖在身上,合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脑海中却在反反复复播放那混乱不堪的一夜,那一夜申语情也曾对她说出过几句明显表达爱意的话语,但路舒有些分辨不清了,她不明白申语情对于爱的定义是什么,难道就是互相隐瞒携手共老吗?

她一次次地尝试着卸下申语情的防备,但对方仿若一直浑身带刺的刺猬,一旦背上被揪下了一根刺,就会选择躲进窝里面,等外面风雨平息后再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出来,佯装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其实,中间已经生长出无数根隐形的刺了。

这一觉,路舒睡得迷迷糊糊的,申语情的影子总是阴魂不散,回忆和支离破碎的梦境混杂在一起,让路舒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了,只觉得脑袋疼得不行。

她一边用指腹拭去眼角湿润的水渍,一边蹲在杂物柜旁边,拉开抽屉,从一个两层式的白色药箱子里面找到了一盒头疼药,从里头取出一枚绿白色的胶囊,然后就着温水一口吞了下去。

服完药后,路舒便回到沙发上躺着,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微信有没有新的来信。

大约到了六点半的样子,她终于等来了心心念念那个人的消息。

申语情的消息中仍然没有提到关于那盒药的事情,只是说自己马上就忙完准备下班了。

路舒强颜欢笑地回复了一个“好”,然后连捯饬都懒得捯饬,就直接拎着车钥匙下楼了。

到了检察院对面那条街,路舒一手曲在窗框上,一手拿着手机发消息:老地方等你。

申语情收到消息后,便把装得满满当当的包拉好,她想着路舒既然还愿意和自己出去约会,想必是也没有特别关心这件事情吧,于是她打算今晚多哄路舒*几句,说不定就能把这件事情揭了过去。

她咚咚咚地跑到电梯门口,不想让路舒等待太久,可是就当申语情满怀期待地打开车门上车,却只见路舒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双眸冷得像是块千年不化的寒冰,甚至连往日的关心都听不到了。

这种陡然的冷漠让申语情一下无所适从,她系好安全带,心里分明很清楚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但还是厚着脸皮问:“你今天怎么都不找我索吻了?突然间还有点不习惯呢。”

路舒看她把安全带系好后,才缓缓踩下油门,云淡风轻地回应:“你平时不总嫌弃我这样吗?索性今天就不这么做了。”

“可——”申语情的喉咙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扼住了一般,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眸色复杂地盯着专心开车的路舒看了许久,旋即失落地收回眼神,乖乖在副驾驶上坐好,然后一言不发。

银白色的宾利宛若游龙一般在道路上穿梭,马路两旁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被飞速掠在后面,路舒单手转动方向盘,车轮在灰色马路上留下一道完美的如月牙一般的痕迹,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偷偷瞟了申语情两眼,旋即忍不住冷声询问:“你就没什么话想和我说?”

申语情抿了抿嘴唇,迟疑片刻,“瞒着你,是不想让你追问,不想让你担心。”

“申语情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烦?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个人特别好糊弄过去?”

路舒单手扶着额角,说完这句话后又深呼吸了一口,语气没有方才那么急,“算了,我们现在暂时不谈论这件事情。”

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申语情争论这些私事,这一桩桩事情还是等看完电影回到家后再一笔笔地清算好吧。

第48章 能往前走一步吗?只要一步

申语情抿紧嘴唇,她将脑袋靠在硬邦邦的车窗上,冰冷的窗户紧紧贴着她额角的那块皮肤,明明都已经进入六月了,她吹着车内的空调却觉得全身上下冷飕飕的,但她此时此刻就像一只惹主人生气的小猫咪,不敢轻举妄动。

红灯变绿,前面的车辆开始向前行驶,路舒踩下油门,紧随其后,她余光瞥见申语情用手抱着自己的手臂,想必是吹空调吹得有点冷,便伸手将空调默默关掉。

申语情留意到了她的这番行为,立刻抬头看向路舒,眸光微闪,但见她仍旧板着一张欠了她二五八万的脸,眼神又瞬间黯淡了几分,她把头撇过去,默默地盯着窗外。

宾利丝滑地被停进了车位里面,路舒接下安全带,下了车,站在车面前等着申语情,然后依旧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包。

明明二人关系暗流涌动,路舒也还在生她的气,可是她却还是下意识地搂住申语情的腰,看见街上有莽莽撞撞的小孩子经过,仍旧会情不自禁地将她往自己怀里靠紧了些。

申语情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路舒究竟有没有真的生气了,如果是真的生气了,那为什么还会这样对她?但如果没有生气的话,方才在车上又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呢?她听得出来,路舒当时定然是生气了的,只是在极力克制着。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无声走在路上,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打破现在这个微妙的气氛。

电影院在商场的顶楼,占据了整整一层楼的空间,所以位置相当好找,由于今天碰巧是端午节,况且电影院一下子上了好几部新鲜电影,所以这里人山人海的,每一处地方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路舒在自助取票机那儿迅速取了票,接着视线越过来回攒动的人头,最终定在了不远处售卖爆米花可乐一类食品的地方,她侧过头问:“要买爆米花那些吗?”

申语情今天晚上就吃了点酸奶麦片,只起到了假性饱腹的作用,一来到这每一处空气都充斥着爆米花香的电影院,她的肚子瞬间就像气球放气一样瘪了下去。

“买吧,你吃吗?”

“我买杯大可就行。”

见她不吃爆米花,申语情就只向服务员点了两杯大可和一桶小份爆米花。

来这儿买吃的人很多,但服务员却很少,而且貌似还是新来的,对面前的设备操作都不太熟悉,于是耽搁了一会儿的取餐时间。

服务员将东西放在旁边的取餐台上,“女士,请拿好。”

申语情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冰冷的可乐时,面前这三样东西就被路舒包揽了。

路舒手大,一只手就能拿两瓶可乐,所以对她而言,拿着这三样东西简直不在话下。

她想着这里来来往往的人挺多的,怕路舒一不小心就把可乐或者爆米花弄洒了,就连忙跟上前去,好心提议:“要不我帮你拿着爆米花吧?”

但是路舒却严词拒绝了,大步流星地跟着墙上发光的指示牌来到电影票上对应的观影厅。

检完票后,二人便一前一后地进入了影厅,买票发生在争执之前,所以路舒当时非常贴心地买了最后排的情侣座,但现在看来,路舒却有些后悔中间没有隔断了。

申语情坐在柔软的皮椅上,低头看了眼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楚河汉界,垂头沉思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食指,动作很轻地戳了戳路舒的侧腰。

“路舒,我们把那件事情忘掉好不好?”

路舒却是哼笑一声,她侧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忘?你想让我怎么忘?拿块砖头把我脑袋敲晕?申语情,这件事情你不能够一笔揭过,我也不允许你就这么糊弄过去。”

申语情收回手,左手默默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手心的痛感刺激着她大脑中的每一根神经,“路舒,你能不能不要逼我?”

“我逼你?我们两个人,究竟是谁在逼谁?申语情,我都已经不看明白你这个人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又究竟是怎么定义‘爱’这个字的了。”

这里人多嘴杂,申语情只能强行压着嗓音质问:“你为什么要逼着我说出我不愿意说的事情?我瞒着自然有我的缘由,你为什么不能够谅解我呢?非要让我把自己的浑身上下都剖得干干净净,你才满意是不是?”

路舒拿起冰可乐,咬着吸管猛猛喝了几口,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她单手扶着额头,“那你有考虑过我吗?我整日跟着一位我根本就不了解的女人谈恋爱,她什么都瞒着我,遇到事也只是含糊过去,你觉得我心里面好受吗?”

“我总是想着怎么样能够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而你却是在想方设法地瞒着我,如果我今天没有意外戳破,那你打算瞒我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永远?申语情,说白了,我们两个人在这段关系中的目标根本不一致,这样一来我们很难长久。”

申语情听后默不作声,她将头偏过去,不正视路舒,旋即一滴滴凉凉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她立刻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用指腹将其拭去,然后强迫自己不要流泪。

此时,离电影播放还有一段时间,大荧幕上正在播放着各式各样的广告,若是换做平时,申语情定会吐槽这些广告都是千篇一律的,而路舒则是会开玩笑说把这些都买下当做聘礼。

只可惜,现在的两个人皆是沉默地坐着,分明在半天前还是亲密无间的恋人,现如今却像是普通的工作伙伴——不,甚至比同事关系还多了一分客气。

电影即将开场,申语情却忽然提起包站了起来,路舒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你走哪儿去?”

“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着,图个清净,等我想通了,我自会来找你的。”

但路舒不信她的话。

她已经被申语情用类似的话语忽悠了好几次了。

路舒紧紧扣住她的手腕不放,引得周围的路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有几位仗着自己坐得远就开始咬耳朵八卦。

申语情很讨厌被人用这种异样、好奇、看笑话的眼神盯着,她使出浑身解数将自己的手挣脱,用手揉了揉方才被捏红的手腕,“你给我一晚的时间,好吗?”

丢下这句话后,她便像是脚底抹了油一般迅速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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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舒担心她大晚上一个人乱跑会不安全,于是连忙跟了上去,毕竟她专门擅长追踪别人,所以三两下就直接追上了申语情,而对方毫无察觉。

她快步走到申语情身边,这一次没有用力扣住她的手腕,“申语情,你得告诉我你要去哪儿?我家?还是你家?”

路舒家,申语情肯定是不会回去的,自己家又有吴书婷住着,回去了不免会被唠叨一顿,所以这个家她更不会回去。

“我去婧亦家住。”

路舒没有阻拦她,“好,我送你去吧,节假日不好打车,车费也挺贵的。”

申语情摇头拒接,“不用,我坐地铁过去就是。”

“申语情,当真过了今晚你就能给我一个答案?”

“也许吧。”

“什么也许?你能给我一个准信儿吗?能不能不要让我总是去猜你的想法?申语情,算我求你了,你对我有话直说一次可以吗?就这一次。”

她有些为难道:“路舒,你不要逼我这么紧,让我好好想想,这种事情不像一些日常寒暄,可以对每一个人都脱口而出。”

申语情摁下电梯按钮,她站在电梯门口,耐心等待着观光电梯的上升。

“申语情,你老实告诉我,你之所以一直不肯对我坦诚相待,究竟是真的因为你不愿意说,还是因为你不相信我的人品?你是不是担心告诉我之后,我会拿着那些事情肆无忌惮地调侃你?拿来作为我们维护恋爱关系的把柄?觉得我会把这种事情拿出去大肆宣扬?又或者说你觉得我无法与你感同身受,听了那些之后不仅不能理解你,还会质疑你?”

路舒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快得像个炮弹似的,但是申语情却听得一清二楚,因为字字珠玑,其实她没有说错,申语情心中真的有这样的顾虑。

她看得出来路舒是在一个很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像路舒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苦,也没经历过多少像背叛之类不可原谅的事情,所以申语情一向觉得她无法能够理解那些黑暗的过往,也就自然而然地认为没有必要将这些事情告知给路舒。

瞅见申语情不说话,路舒心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她忽然间觉得心里面好难受,像是有一块巨石压着胸腔,让她根本喘不上气来,路舒气得阖上双眼,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申语情,我们彼此冷静一下吧。不过我还是很希望你能够信任我一次,我路舒绝对不是那种不值得信任的人。”

“我爱你,只要你肯往前走一步,那就足够了。”

话音刚落,申语情回过头去,而路舒的身影早已湮没在了往来翕忽的人群中。

她的眼眶里噙着泪水,同样也觉得心脏好疼。

第49章 这次是我的错

程婧亦难得早点下班一次,刚回到家就收到了申语情要来自己家留宿一晚的消息,她心里面觉得甚是奇怪,以为这两个人闹矛盾了。

但是当她看见申语情两眼通红的时候,便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程婧亦将失魂落魄的申语情抱在怀里,语气甚是着急,“怎么了?是不是路舒欺负你了?没事儿,我明天就发律师函给她。”

申语情咬着下唇,摇摇脑袋,“她发现我患有焦虑症的事情了路舒想让我把那些事情全盘托出,但是我不愿意。而且,她很聪明,猜准了我心里面的每一个顾虑。”

“所以你们因为这件事情闹矛盾了?”

她坐在沙发上,放了一个小羊枕头在大腿上,两手搁在软乎乎又毛茸茸的枕头上,“嗯,她觉得我没有那么爱她,没有那么信任她,但其实不是,就是因为我爱她,所以很在乎我在她心里面的形象,也就一直没有告诉她。”

程婧亦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平日里还总是会遇到一些感情纠纷的案子,所以处理起这种感情上的纷争来得心应手,她一阵见血地问:“那你现在是打算继续瞒着,还是如实告知?”

申语情现在脑子里面如乱麻一般,她将脑袋埋进手心,片刻闷闷的声音从手心里传出,“我真的不想把自己剖开放到展示台上面去让她一览无遗,我怕,我抑制不了那种油然而生的恐惧感。每每一想到坦白这件事情,我的脑海里就会再度上演曾经的戏剧。”

她其实也能够理解申语情,当初读大学的时候,她们是室友,也是学同一个专业的,因此她们的关系越走越近,彼此也互相了解,但是程婧亦对她的家庭和过去都知之甚少,问起她也只是闭口不谈,还是等到都已经大学毕业了,申语情在酒后才吐露出了一些关于往事的真心话。

程婧亦知道她曾经就是因为过于信任“朋友”而遭到了痛苦的反噬,以至于申语情至今都不愿意再随便对他人真正敞开心扉,和别人说话永远是真假混杂。

但是,这一次,程婧亦持不同的看法。

“那你可知道继续瞒着的后果会是什么吗?”

申语情将脑袋从冰凉的手心里抬起来,她佯装毫不在意地笑了下,“大不了就分手嘛,反正我们也还没处那么久,感情也还不深。”

“分手这两个字确实很容易说出来,但是分手之后带来的戒断反应是很难承受的。”程婧亦伸手将脸上戴着的那枚眼镜取了下来,然后拿起水壶,给她们两个人分别倒了一杯水,。

当初薛弋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让我在她死后不要那么伤心,还让我再去找一个女朋友,说她会在天堂保佑我们俩平平安安,不受病痛之苦。我当时的想法也和你差不多,想着我们也才只谈了半年时间,也没有熬成要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地步,我想我可能会伤心难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能够走出来。但是结果是什么,你也知道,我去接受了长达三个月的心理治疗,她送给我的东西,我也一直保存到现在。”

程婧亦攥着那款眼镜,指腹轻轻摩挲着镜框边缘,“你之前也曾和我聊过路舒是怎么对待你的,她对你很炽烈,分手之后你会很难习惯那种冷冷清清的生活。况且,你自己不也还爱着她嘛,又何必要走到这一步?路舒她也是做刑警的,见过的事比吃过的盐还多,我相信她会理解你的。给她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窗外黑云密布,空气燥热,客厅里面充满了空调制造出的冷气,但申语情却觉得热得想要出汗,她偏过头,紧紧盯着程婧亦,眸中仍有纠结之色,“真的要说吗?真的只有说出来,我们的关系才能够维持下去吗?”

“不是你不说实话,这段关系就不能维持下去。”程婧亦抿了口水,出声纠正,“而是因为你不说实话,导致路舒开始怀疑你对她的感情,怀疑她自己在你心里面的看法,从而致使这段关系摇摇欲坠。在恋情关系里面,信任比喜欢更加重要,只有你们之间拥有强而有力的信任感,你们才能够走得长久。”

申语情低头沉思片刻,“我知道了,我明天找个机会和她聊聊,这次是我的错。”

见她终于不再拧巴了,程婧亦的嘴角顿时浮现出一抹笑容,“这就对了嘛,要是路舒还在气头上的话,你就直接扑到她的身上,然后抱着她来啃,包有用的。”

绷了片刻,申语情还是忍不住被她逗笑了,抄起腿上的抱枕,朝着程婧亦拍去,“你脑子里面能不能有点绿色无害的东西啊?你当我是兔子,她是萝卜啊?还抱着她来啃。不跟你聊了,我先去睡觉了。”

晨昏交替,黑夜之间有一道火红色光线穿插,两端是极致的黑夜,而这道光仿若昭示着白昼的来临,一点一点地穿透天际,六月的海宁已经燥热得像是一座火焰山了一般,明明天还没亮,外头就已经充斥着夏热的气息,独属于清晨的那道金光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一同跃进了路舒的卧室。

路舒皱着眉头,烦躁地捞起枕头边的手机,一看电话是方奇文的,急忙接了起来,她捏着眉心问:“怎么了?亲爱的老方。”

此时此刻“亲爱的老方”正单手紧紧抓住车顶的把手,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在坐山路过山车一般,她强行忍住想吐的感觉,冲着那头吼道:“亲爱你个鬼啊!赶快收拾收拾,准备上班了,我把地址发给你啊——呕!”

方奇文迅速打开窗户,朝着外头吐了一滩,她吐得都快要翻白眼了,奄奄一息提醒那边,“记得带点晕车药,这儿的路堪比山路十八弯。”

“知道了知道了。”

路舒掐断电话,看了眼手机顶部的时间——5:15。

她烦躁地用手抓了把头发,然后拖着还没苏醒的身体来到洗手间,直接用手接了一滩冷水,然后往脸上一泼。

收拾完后,路舒就急忙开着那辆新能源大众,朝着吐得一塌糊涂的方奇文发来的消息极速驶去。

现场是在一座刚修好不久的大桥上,由于处于和邻省的交界处,所以地理位置非常偏远,又因为海宁市和隔壁省的地理状况差距较大,所以道路相对而言也没有那么好走。

而路舒和方奇文她们为了争取时间早点到达现场,就铤而走险,选择了这条又陡又弯的道路。

由于方奇文因为战胜不了道路的险峻而阵亡,所以路舒提前并不知道案子的具体信息,等她到达现场的时候,瞬间就傻眼了。

只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黑烟,不断随着风飘向天际,桥上有整整三辆消防车和五辆救护车停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将遭到烧伤或者昏迷的伤员推到救护车上,消防员身着厚厚的防护服扑着桥上的大火,所幸这个时候还挺早,桥上并没有很多车辆来往,所以损失并不大,只是还是有几辆车波及到了火灾,甚至有几位伤员身上遭到了大面积的烧伤。

路舒用湿纸巾捂住自己的口鼻,“怎么回事儿啊?纵火案?”

方奇文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回复:“单纯了单纯了,是爆炸案。”

“爆炸?”路舒听见这个词,如临大敌。

“监控录像还在查,听目击者说是一辆黑色的辉腾轰的一声就爆炸了,碎片炸得到处都是,里面还有人乘坐,不知道是车的问题,还是有人蓄意。”

“那辆车的残骸呢?”

方奇文双手抱在胸前,往桥底下波澜不惊的江面扬了扬下巴,“水里面泡着呢。闻林她们和救援队的人正在打捞尸体,我让小蔡带着人去水里头捞车了。”

“等等。”路舒忽然想起一件事,“这辆车泡在水里面了?也就是说这辆车本来就是要冲到江里面去的?”

毕竟爆炸是一瞬间且难以预料的事情,如果是在爆炸的同时,司机将车辆甩进江里面,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炸弹就在车上,对车里面的人造成的伤害是最大的,在爆炸的那一刻,就算司机没有被立刻炸死,那么下意识的反应应该是打开车门,抓住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逃生,而不是将车开往江水里面,这无异于是在主动送死。

方奇文一开始了解到这一点时候,也觉得十分奇怪,她无奈地撇了撇嘴,“不知道啊,把车开进江水里面这个行为怎么想都不具有逻辑性。”

十分钟后,消防员将火苗彻底扑灭,跨江大桥已经面目全非,灰扑扑的,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周围的围观群众和被波及的无辜受害者都被警方拉到了警戒线外,目击者们要么身上受了伤,被拉去医院治疗,要么就是心里面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毕竟是亲眼看见车和人一块儿被炸飞,难免有些后怕。

路舒看他们个个都惊魂不定,就让李玲珑去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并告知他们不要把这件事情拿到网上去发布,更不能随便造谣猜测。

李玲珑接到指令后,立刻拔腿去办。

如今犯人爆炸目的并不明确,究竟是报复车上的人,还是报复社会,还未可知,路舒担心还会有炸弹埋伏在这里,便让负责□□处理的警员去附近进行排查。

接着方奇文又招呼了几位警员过来,跟着路舒她俩一起捡拾桥面上剩余的残骸。

车辆部件已经被炸得黢黑,甚至已经变形,想要调查出爆炸是否具有车辆自身原因,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看来还是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路边的监控上了。

路舒把桥面上的零部件放好后,就跟着方奇文及一众警员从旁边的小路下到岸边。

大桥与江面之间大概有五六十米的距离,江水两边的堤岸又陡又窄,由于是泥沙沉积堆砌而成,所以踩在上面还有些滑溜溜的,李玲珑一不留心就摔了个屁股墩。

路舒无奈将她扶起来,她远远地冲着闻林招手,“闻林,怎么样了?”

闻林累得满头大汗,短袖后面都被汗水打湿了一块,她单手晃着给自己扇风,“还在捞呢,现在就捞了这些,喏,你看。”

这话一出,路舒和方奇文齐齐朝着地上那一摊摊黢黑的烂肉看去,因为已经被炸焦了,所以已经很难一眼分辨出这是哪个器官,而且这时候正值夏天,腐烂速度加快,一时间烂臭味和焦糊味杂糅在一起,涌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里面。

方奇文两手捂住肚子,没忍住又弯腰吐了起来,本来今早临时出征,就只吃了两个包子,现在倒好,愣是把昨晚的晚饭都给吐了出来。

“哎我去!”路舒从旁边的箱子里面掏出一个蓝色医用口罩戴上,她实在是受不了充斥在这现场的每一个臭味了。

闻林对各式各样的尸体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她以前还见过被车轮胎碾得像肉泥一般的尸体,她招呼着路舒那俩过来帮忙,“你们别光站着,过来帮忙捞。”

方奇文现在小脸煞白,要是让她去打捞,恐怕就要把胆汁儿也一块儿吐出来了,于是她就让李玲珑代替自己去,而她则是跑到小蔡那边打捞车辆残骸。

路舒拿起工具,一一按照打捞队队员的指示做。

太阳渐渐从云朵里面探出来,金黄色的光线遍照苍茫大地,空气中干燥的热意也愈加强烈,路舒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被晒得发烫了。

大约捞了有一个小时,这些尸块才总算是捞完了,闻林和宋妤真埋头将这些来之不易的尸块一一装进袋子里面,这时候闻林的脑袋上传来一道疑惑声。

“这都炸成这样了,能拼上吗?”

第50章 我就是和她谈恋爱了

闻林从早上被电话吵醒就一直眉头紧锁到现在,她如今心里面满是怨气,“硬拼呗,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

路舒帮着她们把东西运到车上,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她将空调开启,把温度下降到18摄氏度,闻林也毫不客气地上了她的车,用橡皮筋重新扎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所以要是申语情选择继续瞒着你,你打算怎么做?”

昨晚她从电影院离开之后,就去闻林家和她聊了许久,回到家后路舒也想了很多,她觉得自己这样好似是在逼着她一般,就像平时审讯犯人必须交出实情一样,她觉得这件事情也许的确是自己办错了。

“还能怎么做?难道分手?她要真不愿说,那就把这件事情揭过去吧,等她真正信任我的时候,再和我说吧。”

闻林把安全带系好,然后熟练地单手抓紧车顶的把手,“没想到你还挺恋爱脑的,不过我觉得你也不能总是自己一个人主动,长此以往,你也会觉得疲惫不堪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既然她不好意思迈出那一步,那我就多走一步便是,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

回到警局之后,闻林和宋妤真她们便火急火燎地带着尸块去往解剖室,邵韫则是捧着一台平板电脑跑了过来,她点击了屏幕右下角的播放键,然后递给了路舒,“姐,监控视频调出来了。”

路舒将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视频中,凌晨四点四十分,一辆黑色的辉腾正以正常速度开上跨江大桥,当辉腾驶向桥中央的时候,轮胎忽然向左转动,直直朝向大桥边缘驶去,并且速度肉眼可见地增快,然后在车辆闯出大桥边缘的那一霎那爆炸了,火势蔓延速度极其之快,炸得到处乱飞如同烟花一般的车部件砸在了旁边路过的车辆上头,造成了其他人员受伤。

根据这段监控录像,可以得出三个可能性——一,车主本身就有自杀倾向,有可能炸弹就是自己放上去的;二,车主当时身体出现异样,导致方向盘打滑;三,爆炸犯或是同伙就在那辆辉腾上面,胁迫司机这么做。

但是路舒目前更加倾向于第一种和第三种可能性。

路舒将视角切换为正面视角,这样就能够看清车内共有多少人,并且调查清楚死者的身份信息。

正面视角前面与方才的视频一模一样,但在司机正要拐弯的时候,十分诡异且惊悚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车里面的五个人互相牵起手心,脸上神情麻木,仿若了无生气的木偶,男性司机转动方向盘,眼神中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接着轰的一声,车内发生爆炸,就在爆炸的那一秒,车内五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邵韫看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路舒也不免觉得头皮发麻,她甚至都不敢再看一眼那五个人互相牵起手心的那一幕,这简直就像是一同约着自杀的仪式感,他们每一个人眼神都空洞至极,对死亡没有任何惧怕,好似赴死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信仰。

路舒甩甩脑袋,将平板电脑还给邵韫,“查查这五个人的身份。”

“好。路姐,你不觉得很恐怖很诡异吗?他们的表情冷得像是个死人一样,而且车子冲下去的时候,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跟伪人似的,看得我心里面虚虚的,你说这会不会是某种教义啊?”

邵韫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含蓄,路舒猜得到她原本是想要说什么的,她右手放在下巴底下,食指托着下巴,这是她沉思时的下意识动作,片刻只听她沉吟道:“从目前来看,确实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不过这样一来,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决,那个炸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放的?为什么要放?”

邵韫觉得头疼,摇摇脑袋不去思考这些尚未有证据支撑地事情,然后转身去忙着调取身份信息的事情了。

路舒去往□□处理部,这儿还围着痕检技术人员,她向一位警员打听:“怎么样?烧成这样能找到爆炸源吗?”

那位警员也算是□□处理部里有点资历的,他盯着面前一摊焦黑的废铜烂铁,两手撑着桌沿,“通过监控视频,可以确定炸弹是埋在了车前盖里头,但是因为爆炸威力比较猛,现场又挺偏僻的,所以等消防车来灭火的时候,都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况且有一部分掉进了河里面,可能会有一些零碎部件随着江水流到下游去了,所以……几乎是找不到了。”

她早就已经猜到可能会是这个答案了,“行。那你们有在现场找到□□吗?”

警员摇摇头,“没有,犯人的针对性应该是很强的,而且这□□的威力挺大,说明了犯人是要做到确保车上的人百分百死亡的。”

路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辛苦你们了。”

此时此刻,解剖室里面五位法医都在忙活着拼凑焦黑腐烂的尸体,还不时传出一阵又一阵地争论声,路舒见这边还没什么结果,就去邵韫那边看看身份信息查得怎么样了。

邵韫坐在椅子上,视线紧盯电脑屏幕,两只手在黑色的即将包浆的键盘上飞速挪动着,接着腾出右手点了点鼠标,“找到了,路姐!”

路舒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两只脚用力往前挪了挪,“怎么样?”

她一一点开个人信息为路舒展示,“男性司机姓名李玖,20岁;副驾叫沈萱,女,20岁;后面那三个人从左到右分别叫明妍、蔡旭东、郭洋,除了中间那位是男性,其他两位都是女性,他们仨都是20岁。而且,路姐,你知道最巧合的是什么吗?”

邵韫话说一半,忽然抬起头来朝着路舒卖关子。

现在情况紧急,尚不知那位犯人会不会再度进行爆炸犯罪,路舒哪儿来那么多心思跟她兜圈子,她曲起手指,用指关节敲了下邵韫的脑袋,就跟敲熟了的西瓜一样。

“别卖关子,快说。”

邵韫吃痛地用手指揉了揉头顶,“能不能别每次都敲脑袋啊?本来就不聪明,现在愣是被你越敲越傻。巧的是,他们之间有三个人都是就读于海宁大学的化学系,还有俩读的是物理。”

“化学?物理?”

路舒顿时觉得脑袋乱七八糟的,心里面瞬间也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现在证据十分有限,她也不敢妄自揣测。

“去查一下他们几个的辅导员是谁,然后请过来问问。”

邵韫点头,“好。”

路舒低头看了眼新买的蓝色情人桥手表,“现在也不是很早了,刚才又干了那么多的体力活,先去吃点饭恢复下体力吧。”

说罢*,她便转头上了楼,一边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掏出手机看看申语情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见她头像左上角空空如也,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路舒主动开口:[你怎么想的?]

但对方没有立即回复。

不是申语情故意不回复,而是她正在和吴书婷通电话。

吴书婷手里面拎着之前程婧亦送给申语情那件婀娜多姿的睡衣,脸气得红扑扑的,她尖着声音怒吼:“申语情!你是不是瞒着我偷偷谈恋爱了?难怪不让我住在你家,搞了半天在家里面藏了件这么暴露的睡衣!你要不要点脸?”

申语情背靠在洗手间里的隔板上,她将门锁好,极力压低声音,“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动我的东西吗?你为什么还要去翻我的衣柜?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我先是一个人,后是你的女儿,请你尊重我。”

吴书婷将手里的裙子一把扔在地板上,像是对待污秽之物一样,抬起脚狠狠踩了几下,“尊重你个屁!我当初就不该纵容你大老远跑到海宁市来上班,就几年没盯着你,你就给我变成这副样子了,你穿上这种只有几根带子的衣服羞不羞啊?谈恋爱了也不跟家里面知会一声,你现在很会自己做主来是不是?当你妈我死了是不是?!”

她听着这么一大段话头疼得很,本来昨晚因为在构思怎么和路舒坦白一切就耗到很晚才睡着,申语情一早醒来头昏脑胀的,现如今又横插进来这一个程咬金,她只觉得好心累,想靠在路舒怀里,听她跟自己说几句情话。

申语情深呼吸几口,仍旧保持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那衣服不是我买的,我也没穿过,是程婧亦买给我的,愚人节礼物而已。至于——”

话说一半,就被吴书婷强行打断。

“什么愚人节礼物?你别把自己的错全都引到别人身上,我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么一个没担当的好女儿?买就买了,还好意思说是别人送的。你平时就穿这个来勾引你的对象?和谁谈恋爱了?老实说。”

申语情忽然觉得喉咙里面像是卡了一个鸡蛋似的,难受到半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但转念一想,既然吴书婷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她干脆就把自己和路舒的事情一块儿说出来算了。

“对,我就是谈恋爱了,对方是个女生。”

砰!手机那边响起了玻璃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吴书婷手中的水杯一下滑落,碎片和温水霎时洒落一地,她久久没有缓过神来,等心跳渐渐平缓之后,她猛地拍了一下茶几,手掌心顿时就红了。

“申语情!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我吴书婷教出了那么多优秀的学生,怎么偏偏你就这么的不成器?你还配当我的女儿吗?给我分手,今天就给我分手,要是不分手的话,我就来检察院问你的同事,或者问程婧亦,总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女的是谁。”

吴书婷气得快要晕厥了,她扯了几张纸巾,扔在地板上湿润的地方,然后用脚尖踩住纸巾,往四面八方挪动,“分,必须分,这种事情要是传开了,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我不分。”

申语情一字一顿道,掷地有声。

“申语情!你以为你还是叛逆期的青少年吗?你觉得和一个女人谈恋爱很光彩吗?要是这种事情在你们检察院传开了,让你的领导知道了,你还能不能在那儿混的下去都很难说。好不容易得来一个有头有脸的工作岗位,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女的丢掉?”

“这两件事情不是不可以平衡,你不要强行扯上关系。反正我不会分手,我就是喜欢她,而且我觉得和她谈恋爱很光彩。”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旋即说出来的话让申语情地身形猛地一颤。

“好,你不分,那我就去那女的岗位找她,我去亲自和她聊聊。”吴书婷从茶几抽屉里面翻出一把剪刀,将那条裙子剪得稀巴烂,“还有你,你别再海宁干了,跟我回北宿,我托人给你找个工作。我不能再放任你了,不然还不知道你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之前吴书婷说的话,申语情都尚能保持心平气和的模样,但是一听见她要去找路舒并且将自己带回北宿,申语情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

她现在就像是被骑兵逼到悬崖边上的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围也没有任何一根救命稻草可抓。

申语情仿佛又再度陷入了十几年前的漩涡里面,那个时候她也是孤立无援,本以为这些年靠自己赚了不少钱,就能够有立身之本了,没想到她仍旧处于漩涡之中,没有一时一刻从其中挣脱出来过。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了,我会跟她提分手的,你不准去打听她,也不能去骚扰她。”

听见自己的好女儿终于肯听自己的话了,吴书婷的嘴角顿时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不少,“嗯,这就对了嘛,就是要听妈妈的话,妈妈不会害你。”

申语情没理会她的这句话,掐断电话后,靠在隔板上踌躇良久,才狠下心拨通路舒的电话。

她很清楚吴书婷这个人,如果她不分手的话,吴书婷定然会想方设法搞到路舒的信息,然后取单位里面闹天闹地,这样只会拖累路舒。

申语情不想拖累她,也不想被吴书婷强行带离海宁。

分手这个方法是目前看来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路舒见她终于肯给自己打电话了,立刻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忐忑地摁下了接听键,她的语气中含着显而易见的激动,“你……想好了?”

对面的人哽咽了一下,申语情忽然觉得鼻头好酸,她用手指擦拭了一下湿润的睫毛,闭上双眼说:“路舒,我们分手吧。”

“!”

啪的一声,路舒脑袋里紧绷的一根弦骤然断裂,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慌慌张张没头没脑地说:“为什么要分手?是不是因为我昨天对你的态度?还是我昨天说话说重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面去,我为昨天的事向你道歉行不?别分手。”

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是你。

申语情在心里面默默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