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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陛下中风了!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但寒风依旧刺骨,怀柔宫内,下人们个个心惊胆颤,深深低着头,噤若寒蝉。

荒谬,这也太荒谬了!

他们依旧不敢置信,在怀柔宫内居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丑事,陛下居然和亲生女儿永宁公主做出了那档子事!

这可是皇家丑闻,更是不能对外泄露一丝一毫的秘闻,而他们这些知情人恐怕都会遭殃,若是皇帝心狠,他们全都死在今夜也不是没有可能。

皇贵妃支撑不住,已经晕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能醒来,她身的大宫女也吓得半死,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乱,要是自己再撑不住,怀柔宫就真的要完了。

大宫女脚步虚浮,强撑着指挥起了宫人们,去大太监面前低声说了情况,一边说一边打哆嗦。

大太监本来只守在门外,他原先还想着怎么守门的小宫女突然害怕地跑了,正想进门去看一看,又害怕扰了皇上兴致,这会儿听到大宫女的话,他也差点两眼一黑当场晕过去,身子都歪了一下,撑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先,先进屋,把永宁公主殿下送出来!”大太监挥手,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后背也瞬间被浸湿,“快去!”

大宫女立刻让其他宫女和太监进屋,没敢惊动精力散完的皇帝,只将浑身是印记,已经破了身的永宁公主抬起,手忙脚乱地为她穿好衣物,送入浴房清洗身子。

皇帝的内里早就被掏空了,迷情香的药效散完,他也从精力旺盛的毛头小子变回那个垂垂老矣,肥胖不堪的中年男人,享受完美人就呼呼大睡,鼾声震天,大太监不敢吵醒他,守在床边不停地踱步,思考着这到底要怎么办。

大太监的目光落在跪在一旁,被大宫女扇了好几个耳光,侧脸红肿的小宫女身上,他记得就是这个小宫女在守门,又突然跑出去,最先发现不对。

今夜的事说到底,就是陛下一时糊涂,没能分清皇贵妃娘娘和永宁公主殿下,但主子怎么会做错事呢?哪怕天大的过错,也只能由下人来承担,这个小宫女多半是活不过今晚了。

小宫女当然也知道,自己今夜多半会被一条白绫或者一杯毒酒赐死,但她毫不在乎,从她答应做国师大人的暗桩,进入怀柔宫起,她就已经决定拼上这条命为姐姐报仇。

她能做的有限,下毒会被贵妃娘娘身边精通医术的大宫女察觉,之前害皇贵妃小产,就已经是她能做的极限,还差点就被其他人发现了痕迹,是国师大人出手扫清了尾巴。

她内心感激,为了帮国师大人,还擅自暗暗接触了大太监最信任的徒弟,已经将对方迷的倾心于她,说愿意为她在宫中养老,等他出人头地,就将她从怀柔宫里捞出来,寻个管事姑姑的身份。

只可惜,自己是多半等不到了。

浴房内,晕晕沉沉的

永宁被热水一泼,慢慢睁开眼,清醒了过来。她先是迷茫了一瞬,不知自己为何会从床榻上来到浴房中,但下一刻,脑海中飞速涌上方才的回忆。

男人胖而沉重的身躯死死压着她,一双手撕扯着衣物,自己浑身无力,挣扎在对方看来却是欲拒还迎,更加兴奋,被对方迫不及待地抓住亲吻。

后面的事像是噩梦,永宁忍不住尖叫出声,呕吐了一地,宫女们又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进另一个浴桶里,而永宁看着自己身上红色和青色交加的痕迹,一边狠狠用力搓着自己身上的红痕,一边发疯一样挥着手臂,尖叫道:“滚,滚啊,滚啊啊啊啊啊!!”

她的叫声并没有吵醒沉睡中的帝王,但惊醒了晕厥过去的皇贵妃,皇贵妃疲惫地起身,满脸倦容,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上皱纹更深,仿佛一瞬就憔悴苍老了十几岁。

她披着厚衣来到浴房,看着一地狼藉,偏了偏头,走到永宁,面前静静看着这个让她又失望,又心疼的女儿。

永宁已经接近疯癫,但在看到皇贵妃的那一瞬间,眼睛有一瞬间的清明,泪水瞬间充满了她的眼眶,委屈地喊了一声“母妃”,想让皇贵妃过来,像以往一样牵着她的手,轻声说没事的,母妃会为她摆平一切。

但她得到的,却是皇贵妃沉痛又藏着厌恶的凝视。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皇贵妃的心态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她的理智明白自己这样不对,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原本疼爱的女儿在她眼中,也变成了后宫里和她抢陛下宠爱的可恨女人。

纵使荒谬,但也未尝不可能,她知道陛下能做出来这样的事——对外声称永宁病逝,而后宫里却悄然多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妃嫔,甚至这样禁忌的戏码对于陛下来说更刺激。

她很清楚陛下喜欢什么,因为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自己那时不过小官员的女儿,就敢趁先皇后怀孕,只隔着一层屏风,和陛下当面调情,暗通曲款,被陛下召入宫宠爱,这才一步一步爬上了皇贵妃的位置。

可是,自己精心准备了那么多,如今却全都被永宁毁了!

是,陛下睡了她的女儿,今后肯定会对她更加愧疚,可是这份愧疚和她要的愧疚不同,陛下日后还会踏足怀柔宫吗?他一看到怀柔宫,恐怕就会想起今夜的龌龊事,不愿面对自己,那自己还有得宠的机会吗?!

怀柔宫中到处都散发着不祥之兆,死气沉沉,气氛一片冷凝,而此刻的镇国公府内,沉重也不遑多让,镇国公一脸怒容,眼中杀意迸发:“许怀鹤,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许怀鹤的造访太突然,虽然不知其来意,但镇国公念着许怀鹤即将成为外甥女的驸马,决定好生招待对方,可对方的表现却更像是一个不速之客。

哪怕被剑尖指着,许怀鹤依旧不慌不忙,镇定非常,他甚至有心情淡笑:“镇国公何必对在下动怒?国公爷的剑,要砍的可另有其人。”

“国公爷若是不信在下说的,那就请看一看这些吧。”许怀鹤说着,将手里的木盒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宗卷,指尖轻轻一推,便推到了对面的镇国公面前,“是与不是,相信国公爷自有判断。”

镇国公半惊半怒,心中依旧不可置信,但手却不可控制地向前,打开了面前的宗卷,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越看越心凉,越看越心痛,越看便越愤怒。

许怀鹤微微偏头,避开剑尖,走到书房的另一侧,随手抽出一本杂记翻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淡淡说道:“在下无意中发现昭华公主殿下所用的螺子黛有铅粉,便向公主殿下要了过来,拿回观星楼炼化,不巧发现其中还有其他的毒粉,量虽不多,但长期用起来,依旧会影响寿命,若是再搭配补药,那便是催命的毒。”

“谁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对昭华公主殿下用毒?”许怀鹤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没等镇国公回答,也不需要镇国公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当然是怀柔宫的那位,以及……陛下了。”

镇国公猛地瞪大眼睛,心中一痛,依旧不敢相信,但许怀鹤下面的话又将他砸了个踉跄,手里看了一半的宗卷也差点掉在地上:

“更巧的是,在下又碰巧发现,先皇后似乎也爱用这类进贡的螺子黛。在下用了些办法,取了先皇后用过的螺子黛出来,里面果然也有这样的毒,物证均放在木盒里,镇国公大可打开看一看。”

镇国公抖着手,放下写满了证词的宗卷,又打开小巧的木匣,里面放着两只螺子黛,一左一右,左边那只明显更陈旧些,上面镶嵌的金丝都有些发灰了,但他一眼便能看出这就是妹妹爱用的物件,甚至如今镇国公府中,都还留有几只妹妹带过来的。

“进贡的东西经过层层筛选,皇贵妃娘娘想下毒,必然逃不过陛下的眼睛,而陛下自然也默许了,”许怀鹤冷冷吐出事实,“他还特意配合皇贵妃娘娘,大肆给先皇后和昭华公主殿下送补品,明明是上好的补品,却越吃越虚弱,越吃越病重,国公爷如今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了吗?”

明白了,他都明白了。

镇国公颓然丢了长剑,跌坐在椅子上,愣愣捂着头,以往想不通的,在此刻一切疑问迎然而解。

原来是这样,原来陛下早就存了杀死妹妹和钰儿的心思,虎毒不食子,在陛下心中,妹妹是他的妻吗?钰儿是他的女儿,是他的亲生骨肉吗?镇国公府又到底算什么?

“你敢说这些,”良久,镇国公声音沙哑地开口,两只眼睛像利剑一样看向许怀鹤,“就不怕我忠心陛下,当场把你杀了吗?”

许怀鹤竟然又一次笑了出来,清高的君子皮囊被他薄薄撕开一层,不屑地回道:“国公何必骗自己呢?当今皇帝冷血无情,昏庸无能,配不上国公爷这样的将才良臣,国公不如另寻明主。”

镇国公的心重重往下一沉,随即轻飘飘提了起来,电光火石间,一切都连接了起来,他恍然大悟,眯了眯眼睛看向许怀鹤,眼中多了审视和惊疑,沉声问道:“你想造反?你想借钰儿胁迫我……”

“首先,”许怀鹤淡然打断镇国公的怀疑,“我并没有造反,镇国公当年因为当今皇帝仅一分的旁支皇室血脉,就心甘情愿助他上位,而我是先朝太子遗孤,正统皇室血脉,又怎么算得上是造反呢?不过拿回本就属于我的皇位罢了。”

镇国公原本就跌坐在椅子上,这会儿更是往下一滑,差点坐都坐不稳了,他双手颤抖,又一次震惊,心口狂跳:“你,你当真……先朝太子居然真的有血脉留下……”

许怀鹤等镇国公平静下来,冷静地继续道:“其次,我并没有借昭华公主殿下胁迫国公,恰恰相反,若不是昭华公主殿下和镇国公府关系密切,我早就对镇国公府动手了。”

这番话可毫不客气,镇国公对上许怀鹤冷冽的眼睛,便瞬间意识到许怀鹤说的话都是真的,若不是顾忌着钰儿,许怀鹤自有办法让原本就在悬崖的镇国公府跌入深渊。

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镇国公沉沉闭眼,他叹了口气,心中闪过诸多想法,最后尘埃落

定,妥协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许怀鹤轻轻笑了笑,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看向了书房门口,镇国公有些不明所以地抬眼,正想问许怀鹤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顾明之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推开门,急道:“陛下中风了!”

第57章 第57章恭迎新帝即位!

怀柔宫内,耗尽力气昏睡过去的皇帝并没有休息多久,长期食用带毒的养气丹和迷情香的作用让他口干舌燥,胸闷气短,不过片刻就醒过来,支使下人为他端茶倒水。

大太监摸了摸还在脖子上的脑袋,胆战心惊地迈着小碎步走过去,一边为皇帝弯腰端上茶,一边低声将刚才发生的事委婉地说了出来。

但即便他的言辞再委婉,也掩盖不住这肮脏的事实,皇帝当场打翻了茶水,他伸手指着大太监,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浑身不断颤抖,连带着脸上的肥肉也跟着颤动,两眼翻白,直愣愣地倒回了床榻上,又一次晕死了过去。

大太监急得又一个踉跄,高声让人去喊太医过来,怀柔宫里乱成一团,而小宫女则悄悄离开了永宁公主的身侧,来到了外房,将已经燃尽的迷情香的香灰取了出来,又转身去浴房,“好心”帮忙倾倒用完的热水,而那香灰被水一冲,瞬间没了痕迹。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之后,脸上的神情比上一次皇帝中毒时还凝重,他的声音也在颤抖,原本就年迈的身躯此刻更是被重山压垮了一样:“陛下,中风了!”

中风被誉为四大顽疾之首,皇帝的身体里本来就隐藏着积累的毒素,上次急火攻心而晕厥,毒素已经爆发过一次,这次更是来势汹汹,反扑严重。

哪怕御医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开了温胆汤合大承气汤,给皇帝灌下,又配合针灸,让皇帝勉强清醒了过来,但醒后的皇帝状况却不容乐观。

他四肢僵硬,无法挪动,已是瘫痪的症状,最糟糕的是,他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眼睛,无力愤怒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太医院的其他太医赶来,却通通束手无策,之前陛下中毒的事情可以暂时瞒住,但如今中风,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恐怕明日就会闹得满城皆知,一国之君失去了行动力和说话的能力,又没有可以主持大局的皇子……

太医们完全不敢深想,只能焦急地去了外面,不停商讨着该用什么药,用什么法子才能让陛下恢复如常。

大太监努力死死捂住消息,却不知许怀鹤早已让暗桩把皇帝和永宁公主的龌龊事,连同皇帝中风瘫痪的事一同传出了皇宫,飞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顿时人心浮动,已经有人准备入宫“探望”皇帝了。

听到顾明之带来的消息,镇国公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双唇颤抖,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一侧的许怀鹤,对方的脸上依旧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漆黑的眼眸中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漩涡,只看一眼就让人心惊。

许怀鹤刚看完杂记的第一篇,觉得没什么意思,作者见识不多,言语间却尽是自得和夸耀,觉得自己行万里路,便是读了万卷书,无聊地丢开,恰好对上镇国公的视线。

他彬彬有礼地勾起唇角,对方的惊讶在他的意料之中,而顾明之带来的消息也在他的算计之内,皇帝体内的毒还不至于让皇帝马上就死,但若是配上急火攻心,却极有可能瘫痪中风。

他也并不想老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一国失君,举国守丧三年,他和昭华公主殿下的婚期也会被耽误,所以老皇帝还得再活一段时间,至少得等他和昭华公主殿下完婚后再去死。

镇国公并不知道许怀鹤连这件事都算计好了,他惊疑地沉默着,心想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许怀鹤刚登门拜访,向他说了惊天的秘密,他才得知了许怀鹤是先朝太子的遗留血脉,后脚陛下就中风瘫痪,口不能言,手不能动?

内心纵然有诸多想法,充满了怀疑,但是此刻镇国公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要当面质问许怀鹤,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帝吗?

事已至此,镇国公想明白了大半,许怀鹤今夜突然上门拜访,交心将他拉拢,恩威并施,而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如今陛下中风的消息更是一剂猛药,让他再也不能动摇,只能完全站在许怀鹤这一边。

许怀鹤的心机至深,令他胆寒,镇国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许怀鹤深深一拜,声音瞬间苍老了许多:“殿下可要此刻入宫?”

顾明之本就意外许怀鹤为何会这时出现在父亲的书房里,但事发突然,情急之下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把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反正这消息太大,许怀鹤早晚也会知道,但他没有想到,父亲居然会对着许怀鹤行贵人礼,且口中称呼许怀鹤为殿下。

殿下?!

在这京城之中,除了陛下的几位公主,还有谁能被称做殿下?许怀鹤肯定不是陛下的女儿,更不可能是陛下的儿子,那就只剩……

顾明之并不愚蠢,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戏班子,还有那场不能宣扬的禁剧,登时倒吸一口冷气,也瞬间明白了许怀鹤的真实身份。

许怀鹤对镇国公的态度转变并不意外,不过眨眼之间,他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清冷君子之态,言语间夹着凌凌霜雪,却又比以前更多了几分帝王之姿:“自然。”

镇国公闭了闭眼:“臣愿意随殿下一同入宫,保护殿下左右。但在入宫前,还请陛下容臣片刻时间,让臣处理家事。”

许怀鹤淡淡:“好。”

镇国公转头,对着还在震惊中的顾明之深切地嘱托:“你待在家中,好好陪着你母亲和妹妹,父亲那边,等我回来再向他解释。”

如果自己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镇国公要说的话并不多,他深知宫变这件事有多么危险,那怕陛下如今已经瘫痪,而自己又是御前军的统领,进入皇宫不用费吹灰之力,但谁知陛下有没有留后手,会不会临时反扑?

而这一切会不会又是计中计,是一个让他们自投罗网的圈套呢?

开弓没有回头箭,镇国公拿上长剑,穿好盔甲,带着自己的兵,骑着马,跟随同样骑马走在前的许怀鹤离开了镇国公府,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闷,如同镇国公此刻的心情。

在即将到达宫门前,镇国公远远地看见了另一个骑着马的人,对方身后的队伍也非常眼熟,放眼望去,竟有半个朝堂的官员都聚在了这里,心甘情愿地跟随许怀鹤。

右相杜科心情复杂地拽着缰绳,他有些许心神不宁,再一次想到君心深不可测。

明明上一次许怀鹤和自己夜谈,已经说好春猎的时候再动手,一箭双雕,可皇帝却今日就中了风,瘫痪在床,失去了行动力,不但不能说话,连笔都拿不稳,写不了诏书,要说这其中没有许怀鹤的手笔,他是半点都不信的。

在得知许怀鹤和昭华公主要大婚的消息时,他狠狠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还好没有一时冲动,把女儿嫁给许怀鹤,但又一次嫉妒起了镇国公府的好命,一门双皇后,这是何等的荣耀?

杜科有些怀疑许怀鹤和当年的陛下一样,都是为了镇国公府的军队,才娶了昭华公主殿下,但随即又暗笑自己的想法太过多余,若许怀鹤真是为了那些,为何不娶镇国公的嫡女顾云溪,关系不是更牢靠吗?

但想想昭华公主殿下的美貌,杜科又觉得英雄的确难过美人关,许怀鹤会爱上昭华公主殿下,也并非全然不可能,只是不知道昭华公主殿下得知许怀鹤成了新帝后,又会是何种想法呢?

隔着夜色,杜科还是一眼认出了身穿盔甲,身材魁梧的镇国公,他叹了一声,心道许怀鹤还是选择了拉拢镇国公,将镇国公收到自己麾下。

这样他们连镇国公都不用对付,也不必利用漠北将镇国公的军队支开,便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这场宫斗的胜利。

哼,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损失极小,获利却大,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镇国公府又一次在新君面前立功得脸,明明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最大的功臣,甚至压过当年的左相顾培安,镇国公府却又在这时插上一脚,真是……

他不由得斜睨了一眼镇国公,两人碰巧对视上,又同时撇开头。

两位未来的亲家相见,却是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事态下,不免都觉得有些好笑,但前途未卜,是非成败在此一举,两人又笑不出来了,肃着脸入了宫门。

很快就有人来拦,但在看到镇国公时,维护皇宫安宁的御林军立刻行礼,半跪下来,心惊胆战地任由他们通行,而宫人们在看到手拿刀剑的军队时,也吓得战战兢兢,不敢

多言,更有甚者,已经准备提着包袱从皇宫中趁乱逃出去了。

许怀鹤一袭白衣,在黑夜里分外显眼,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怀柔宫,大门打开,寒风呼啸进来,守在皇帝床那边的大太监一眼便看到了他,正要尖声质问许怀鹤为何无诏入宫,便看到了许怀鹤身后的一群人,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心知完了。

“公公已经得知我是先朝太子遗孤,所以特意行此大礼吗?”许怀鹤轻声笑道,眼睛里却并无半分笑意,“陛下如今不能理事,也没有继承大统的皇子,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便由我继位,诸位可有异议?”

大太监冷汗直冒,他看了一眼面色抽搐发青,已经被气得神志不清,又要再一次晕厥过去的皇帝,知道大势已去,砰地磕头:“恭迎新帝即位!”

身后的人乌泱泱跪了一片,一同朗声道:“恭迎新帝即位!”

床榻上的皇帝死死盯着许怀鹤,眼里的恨意几乎将许怀鹤淹没,恨不得将许怀鹤千刀万剐,但许怀鹤只是冷冷地笑着,轻轻用口型对他无声道:“废物。”

皇帝一颤,终于口吐白沫,再一次晕了过去,但此刻根本无人在意他。

来晚一步的礼部尚书带着自己那派的人,听着许怀鹤的话僵站在门口,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同样对着许怀鹤跪拜下去。

他有什么异议?他哪里敢有异议?!

许怀鹤怎么就是先朝太子遗孤了?他们到底谋划了多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就算怀疑许怀鹤的身份真实性,那又有用吗?没看到右相和郑国公都站在许怀鹤身旁支持他了吗?自己现在敢说一个不字,那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窗外忽而一声惊雷,在众人的心上重重一敲,有雨夹雪唰唰落下,公主府内,容钰终于从梦境中醒来,她迷茫地睁眼,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第58章 第58章他想给殿下最好的。

外面轰隆隆的雷声忽近忽远,容钰不知道为何有些心惊,后背因为病症出了一层薄汗,但高热好歹退下去了。

她有些不舒服地支起身子,拉响了床边的手铃,守在外间的青竹和春桃立刻赶了进来,见她醒了,两人的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欢喜笑容,一人用沾了药汁的帕子为她擦拭身子,另外一人替她更换衣衫,又让小丫鬟端了热腾腾的药过来。

容钰微微蹙起眉,慢吞吞地喝完,含了一小枚蜜饯在嘴里,轻声问春桃:“我睡了多久?”

“殿下断断续续睡了大约七日有余。”春桃说起来都觉得有些心惊,公主殿下之前虽然也病重过,但从没有哪一次睡得这么久,好在殿下中途醒过来几次,也能喝药,能吃些汤食,加上有国师大人送来的药养着,终于是好了起来。

大病初愈,容钰脸颊上的肉都被磨去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都清减了几分,本就纤弱的身子更加摇摇欲坠,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春桃心疼极了,连忙让小厨房准备了补汤,又扶着容钰下床。

容钰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算算婚期,没几日就要到了,她不免有些忧急:“大婚的东西都备好了么?”

“备好了,”春桃连忙回答,“殿下放心,有桂嬷嬷主持着,绝不会出任何差错,绣娘们做的嫁衣也已经绣好了,殿下若是想看,奴婢这就给您带过来。”

如今半夜醒来,左右也睡不着,容钰干脆让春桃带了嫁衣过来。

说起来,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嫁衣,上一世她被强行送去漠北和亲前,宫里的礼仪嬷嬷带着嫁衣和两国和亲的休战国书来到公主府,眼里有怜悯,也有不屑,让粗手粗脚的宫人草草为她套上了那件可笑的嫁衣。

那件嫁衣真红啊,红的刺眼,红的不均,上面的珍珠是品质最次的河蚌珠,白玉禁步颜色暗淡,金线稀疏,就连领口都有毛边,针脚蹩劣,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哪里都不合身,粗糙的衣料磨得她皮肤生疼。

她强撑着没有掉眼泪,摆出仅剩的那点身为公主的尊严,呵斥了礼仪嬷嬷,赶走了宫里来的人,把她们留下的东西塞进了箱笼里,眼不见心为净。

而如今,眼前这件嫁衣明显是精心制成,一袭赤红的柔软锦缎长袍为底,明艳张扬又大气,衣襟与袖口用金线绣出百鸟朝凤的纹样,绣工繁复,针脚细密,领缘缀着玄色滚边,一点都不刺手。

嫁衣的外面罩着一件金丝的云纹薄衫,在烛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泽,像天上的碎星,腰带是青玉带,品质最好的白玉禁步发出冰泉一样的清响,容钰摸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一处不妥贴,没有一处不美丽,眼眶又有些发红。

她垂眸,摆脱上一世那些不好的回忆,又弯起嘴角,轻笑道:“真好看。”

再过几日,她就会穿着这件漂亮华贵的嫁衣,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嫁给那个会给她依旧雍容富贵的后半生,护她和镇国公府平安的许怀鹤。

只要过了这几日,她就能完全摆脱上一世的命运,容钰深吸了一口气,只希望别再出什么岔子,平平安安地度过去。

春桃高高兴兴地捧着一个大木盒过来,笑着说:“殿下,还有更好看的呢,您看看这顶凤冠,嬷嬷说是仿照先皇后娘娘出嫁时的凤冠做的。”

容钰让人把嫁衣收好,看着春桃将木匣放在桌案上,缓缓打开,还没看到里面的物件,就有华光散发出来,甚至盖过了旁边的烛光。

容钰呼吸都放轻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九翚四凤冠,冠顶上镶嵌着九颗明珠,颗颗饱满圆润品质上佳,两侧垂着小粒的珍珠流苏,额前缀着七宝璎珞,正中间是一枚拇指大的红宝石,璀璨夺目,动人心魄。

因为太美,容钰一时间都没能说出话来,她怔怔地伸出指尖,去触碰凤冠中心的那颗血红的宝石,又在摸到的一瞬间收回手,攥紧了自己有些发凉的手心。

小丫鬟端了暖身子的补汤过来,春桃收好木匣,让人放回箱笼里面,又端了汤到容钰面前,轻轻吹凉,一勺一勺喂着容钰。

她心疼地看着公主殿下发白的唇色,心里想着一定要在这几日好好养着,将殿下红润的面色养回来。

补汤里加了药包,容钰喝了小半碗就觉得嘴里发苦,让春桃撤了下去。

她身上微微发热,手脚也多了几分力气,横竖睡不着,便让春桃扶着,在屋里慢慢走了几圈,才觉得睡了这几日都有些发僵的腿也活动了过来。

也许是屋里的烛光太亮,又或许是小丫鬟们走动的声响弄醒了雪团,雪团从自己暖和的棉花窝里跑出来,兴奋地扑到了容钰的脚边,喵呜喵呜地叫着,想让容钰抱它。

容钰这些天一直高烧不退,春桃和青竹担心雪团扰了她的清净,妨碍容钰好生养病,就没把雪团放进来,这会儿才开了里间的门。

雪团在公主府里养了这么久,早已不是当初那只可怜兮兮又瘦巴巴的小白猫,猫如其名,整只猫又圆又白,容钰单手都抱不起,如今大病初愈

更是没力气,只能笑着挠挠雪团的脑袋,坐回了拔步床边,等着雪团自己跳上她的膝盖。

雪团乖巧地卧着,小声咪呜叫着表达对容钰的思念,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心,看的容钰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它的鼻尖:“再过几日咱们府中就要多添一位驸马了,你也见过的,他叫许怀鹤,是个很好的人。”

青竹收拾桌案的手一顿,头更低了些。她耳力好,方才守外间的时候,便察觉到街道上有并不平整的错落马蹄声,听声音数量不小,这个时间皇城司的御前兵马必不可能出动,守城门的将士更是非大事不会离开城门,那就只剩……私兵。

一想到国师大人极有可能在今夜动手,青竹一颗心就忽上忽下,惶惶不安极了,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强撑着压住了脸上焦躁的神色。

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容钰干脆让青竹拿了话本子过来,就着烛台慢吞吞地翻看着。

担心公主殿下伤了眼睛,青竹又将蜡烛加了几只,还放了两颗明珠在旁边照着,屋内几乎亮如白昼,容钰一边摸着雪团柔软的耳朵,一边看着画本上墨色的字迹——

【那玉面判官怒喝一声,将一沓宗卷扔到罪人面前:“你且看吧,罪证俱在,条条恶行你认还是不认?!”】

“诸位请看吧,永宁公主杀害王雪莹的证据都在这了。”许怀鹤淡淡甩出一沓宗卷,“至于皇贵妃毒害先皇后和昭华公主殿下的罪行,想必宫中的太医院判也有话要说。”

许怀鹤此话一出,殿内原本就凝重的氛围更加死寂,礼部尚书更是瞪圆了眼睛。

他不明白,明明大好机会就摆在眼前,天时地利人和,许怀鹤一样不缺,今夜就能登基称帝,哪怕许怀鹤此刻手刃躺在床上中风瘫痪的皇帝,殿内都无人敢置喙半句,可他居然放弃了,只说自己以国师和先朝太子血脉的身份暂时监国,等陛下好起来再说??!

恐怕殿内谁都心知肚明,陛下中风是再也好不起来了,许怀鹤登基只是早晚的问题,但迟则生变的道理谁不清楚?只差一步就能拿下皇位,许怀鹤却在这时退了一步,当真开始做劳什子判官了?

礼部尚书不明白,但他不敢多言,只是随着众人道永宁公主和皇贵妃罪大恶极,该案律法处置,请国师大人明判。

许怀鹤冷淡的眼神静静扫过殿内众人神色不一的面孔,声音清冽而令人胆寒:“那就处死吧。”

除了镇国公,其他人又是一抖,明白了未来的新帝有勇有谋,也并不心慈手软,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在宫中,甚至京城中横行霸道已久的皇贵妃和永宁公主从此消失在这世上,想必离陈家人倒霉,也不会太远了。

镇国公深深凝视着许怀鹤,心里的震动无法言表,他很清楚许怀鹤为何没有在这时选择登基,因为在来时的路上,许怀鹤便同他说过,至少要等迎娶昭华公主殿下之后,再登基称帝。

许怀鹤年轻又冷冽的面孔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却因为那一抹柔情而变得温和,他轻声说想给昭华公主殿下最好的,如果自己立刻登基,昭华公主殿下的身份就会很尴尬。

他想让昭华公主殿下依旧以最尊贵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出嫁,兑现给容钰的承诺,以驸马的身份伺候在殿下身旁,绝对不会离开。

镇国公终于相信,许怀鹤是真心爱钰儿,而许怀鹤略微仓促动手的原因,他也能猜到一半,兴许是怕言而无信的陛下反悔,又想将钰儿送去漠北和亲,于是干脆让陛下口不能言,手脚也不能动地躺在床上,这样就能完全确保钰儿的安全。

许怀鹤在夺得监国权的第一时刻,便为先皇后还有钰儿报了仇,让那个恶毒的女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镇国公心里畅快,恨不得大笑出来,但又觉得悲哀,可笑自己这么多年的效忠,在陛下那里换来的却是毒杀和打压,猜忌和冷待。

他随着众人一同弯腰行礼,真心实意地感谢许怀鹤,又得了许怀鹤的特许,跟着哆哆嗦嗦的大太监和另一个沾着血迹的小宫女进了内门,准备亲自手刃皇贵妃,为妹妹报仇。

怀柔宫里,皇贵妃和永宁公主依旧不知发生了什么,外面原先还有盔甲和刀剑挪动的声音,如今越发安静,大门早已紧锁,宫人们同样被锁在了屋内,瑟瑟发抖。

只有那个通风报信的小宫女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地上罚跪,又被扇了耳光,如今连人影都见不着,皇贵妃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永宁公主还在旁边不停搓着自己的手臂,时不时发出一声干呕。

皇贵妃厌恶地皱了皱眉,正想让大宫女去打听一下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就看到门被打开,有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

皇贵妃惊了一跳,她捂住胸口,正要怒斥质问镇国公为何无诏入宫,还闯进了怀柔宫,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就有一抹寒光闪过,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手指缓缓摸向自己的脖颈,一条血线展开。

“砰。”

没有多余的废话,镇国公出手利落,这一刀带着十足的杀意和恨意,完全没有给对方有丝毫活下来的机会,如同在战场上面对敌人。

而那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欺压后宫多年的皇贵妃就这么倒在了地上,尸首分离,死状凄惨,怀柔宫内的众人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大宫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扑倒在地,想要去扶起已经死透了皇贵妃娘娘,其他人才纷纷惊叫出声,乱作一团。

而一旁,还沉浸在被自己父皇猥/亵的永宁也终于反应过来,疯狂地大叫了起来,拼命往后退去,想要离皇贵妃的尸体远一点,但没退几步,就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

她惊恐地回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那张脸上还有她曾经发泄而掐出来的浅淡疤痕,此刻满眼恨意,掐在她脖子上的手用力收紧,让她双眼翻白,喘不上气。

“想必你早已不记得杀过多少宫女了,”小宫女的声音如同泣血,“她们在你眼里不过草芥,我的姐姐就是死在你手里的,她根本没有犯错,只是因为你那日心情不好,就打死了她!”

“你真该死啊,”小宫女的手再一次收紧,她用了此生最大的力气,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从进入怀柔过的那一刻起,我就想着这一幕了,我要亲手杀了你,为我姐姐报仇!”

永宁拼命去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双手,双脚扑腾着,但怎么也拼不过对方的力气,从喉咙里吐出惊怒的字眼:“贱人……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小宫女冷笑出声,“是啊,你还不知道,如今是国师大人监国,国师大人揭露了你们的罪行,要处死你们,我向国师大人求了恩典,是国师大人允许我亲手杀你的!”

她话音落,手指又一次收紧,永宁瞪大双眼,眼珠都凸了出来,原本就因为黑疤而显得丑陋的面目如今更加可怕,抽搐着停止了呼吸。

第59章 第59章我不会再认你。

康盛九年的年开头,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头一件大事,便是当今陛下中风,得了不治之症,太医院束手无策,如今只能卧病在床,由国师许怀鹤暂时监国,处理国家大事。

民间甚至有一些小道传闻,据说陛下是在床上做那档子事时,得了马上风,而且和他做那档子事的,还是他的亲生女儿永宁公主,太医院为了瞒下这等丑事,才用“中风”掩盖。

第二件大事,便是国师许怀鹤竟是先朝太子的血脉,遗落在民间十几年,被右相杜科发现眉眼和先太子相似,起了疑心,后又经太医院以及当年发现罪太子的王老县君证实,的确是先朝太子的遗孤无疑。

由他来监国,的确无人可置喙,也是最顺理成章的,毕竟陛下无子,旁支仅凭着那一点轻薄的血缘,远远不及许怀鹤的正统皇室血脉。

第三件大事,便

是国师许怀鹤监国之后,迅速揭发了皇贵妃和永宁公主的罪行,皇贵妃因毒杀先皇后和毒害昭华公主被处死,而永宁公主则以杀害王家小姐王雪莹为由,同样被处死。

刑部给出了大量的证据,太医院的院判也颓然承认皇贵妃当年确实从他这里得到了大量的毒药,掺在给先皇后进贡的螺子黛里。

日积月累下来,先皇后中毒太深,而陛下明知皇贵妃下此毒手却不闻不问,甚至助纣为虐,给先皇后送了大量的补品,加速先皇后的衰弱,导致先皇后早早离世。

而皇贵妃又想以同样的手段来毒害昭华公主殿下,好在此事发现的早,昭华公主殿下并没有被伤害。

王公贵族犯法与庶民同罪,许怀鹤这一手又加深了他在民间众人心里谪仙一样的形象,还添了几分正直果敢。

比起得了马上风还需要掩盖,放任皇贵妃毒害先皇后的陛下,百姓明显对国师许怀鹤要满意敬佩许多,民间对他登基的呼声越发高昂,茶馆酒楼甚至路边都是对此事的低声议论。

容钰从春桃那里得知这几件事时,手上的话本子没能拿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惊得原本熟睡的雪团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从她膝盖上跳了下去。

容钰扶着桌沿起身,她起的太急,加上大病初愈,身子又弱,眼前一黑,又直直地跌坐了回去,好半晌都没能缓过来,胸口发紧发闷,脑海中的思绪乱成一团,挑不出一根明晰的线。

春桃也是一脸呆滞,眼睛都不会转了,话说的断断续续,还是青竹在旁边帮着补充,才完整地说了出来,声音也哑了:“……皇贵妃和永宁公主如今都已经,已经死了。”

皇贵妃被国公爷手刃,为先皇后报仇,永宁公主则是由宫女动手身亡,她们因为是戴罪之身,连葬入皇陵的资格都没有。

陈家人得到消息,赶入皇宫里收尸,哭的惊天动地,陈家那位欺男霸女,当街纵马伤人的小公子还想指着许怀鹤骂,被镇国公用刀一架,立刻就老实了。

他哆哆嗦嗦地跪下去,和其他陈家人一起不声不响地收了尸体,也不敢声张,连夜赶回了陈家,草草下葬,连碑都没来得及立。

春桃说完,屋里便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之中,青竹紧张地悄悄观察着容钰脸上的神情,生怕公主殿下露出气愤的表情,吵着要和国师大人退婚,不愿意再嫁给国师大人,觉得国师大人心机深重,欺瞒已久,千算万算就是为了今天这一步。

好在公主殿下只是怔怔地坐着,秾丽脆弱的脸上更多的是茫然无措,像一只受了惊的幼猫,微微发白的嘴唇张着,露出一点贝齿,轻轻“啊”了一声。

容钰在听到父皇中风瘫痪在床,无法行动也不能说话时,耳畔就发出一声轰鸣,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她知道许怀鹤迟早有一天会登基称帝,上一世她的魂魄飘在空中,听那些宫人说是许怀鹤手刃了父皇,抢了皇位,但众人都臣服于许怀鹤,无一人敢有异议。

她原先不明白为什么,也一直留有疑问在心中,但此刻听到许怀鹤竟然是先朝太子的遗孤,一切便迎然而解,一切都说得通了。

容钰瞬间了然,也明白了这一世许怀鹤依旧会顺利登基称帝,而这一世父皇并没有死于许怀鹤之手,还留有一条命在。

她的心绪说不上来的复杂,母后的死竟然也有父皇的放任,原来自己的猜想也都是真的,父皇不但不喜爱她,也不爱母后,那些年的温情都是装出来的,父皇甚至都想让她们死,母后死在皇贵妃和父皇手里,而自己上一世被送去漠北和亲,何尝又不是死在了父皇的手中呢?

身体和心脏都已经痛的发紧,容钰蓦地苦笑了一声,她弯下腰,大口咳嗽起来,眼角都呛出了眼泪,吓得春桃和青竹连忙扶住她,又为她倒了热茶,轻轻顺着她的背。

容钰边笑边流泪,墨色的长发贴在她的脸颊,被泪水沾湿,冰凉一片,她捂住脸,半晌才松开,轻声让春桃和青竹去安排车架,无论如何,她还是得入宫去看一看。

恨吗?她该恨的人似乎都有了应得的下场,父皇瘫痪在床,不久后就会彻底失去帝王的身份,一无所有;皇贵妃和永宁也已经死了,她还和死人计较什么呢?恶人有恶报,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听到公主殿下说要入宫,青竹慌得差点崴了脚,生怕公主殿下是入宫去和国师大人对峙的,心事重重地去叫了马车,又坐在车夫旁边,像往常一样牵着缰绳,一路到了宫门,寸步不离地守在公主殿下身边。

而公主殿下似乎也心事重重,一直忧愁地低着眉眼,美人眸聚着水雾,浓密的睫毛忽闪,刚哭过的眼眶泛着微微的红,惹人怜爱极了。

因为担心公主殿下再受寒,桂嬷嬷在容钰离开公主府前,特意为她挑了一条极厚的大氅,雪白的狐裘压在她的肩头,让她原本就纤弱的身躯显得更加扶风弱柳,光是这几步路,春桃和青竹都不敢放松,一路护着容钰进了殿内。

里间熏着暖炉,来接容钰的人是原先伺候在皇帝面前的大太监,只是一夜过去,大太监整个人苍老了几十岁,原本就弯曲的腰显得更加佝偻,脸上还残余着宫变之后的惊慌,眼下的黑眼圈浓重,见到容钰就立刻弯腰行礼:“拜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请,陛下就在里面。”

“国师大人有要务处理,一时抽不开身,未能亲自迎公主殿下,还请公主殿下见谅。”大太监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拿眼睛悄悄去瞟另一个方向,“陛下这会儿醒着,殿下若是有什么话想同陛下说,奴婢就在外间守着。”

听到许怀鹤没空过来,容钰不知怎的反而轻轻松了口气,青竹更是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她想着按照婚前的习俗,殿下和国师大人这时候也是不能见面的,想必国师大人用了借口,但这样更好。

“好,”容钰点了点头,同大太监道,“你们都去外面守着吧。”

几人闻言都悄悄退到了外面,里间眼看着就只有容钰和躺在床上的皇帝两人,但实际上,两道屏风之隔,许怀鹤坐在檀木椅上,静静地靠着椅背,看着半透光的屏风上浮现出属于容钰的身影,手指忽然曲了曲。

他的目光贪恋地追随着那道模糊的身影,这么些日子没见,距离大婚又还有几天,他等的格外煎熬,明明即将拥有一切,但他总是害怕,害怕那一点不确定,所以他选择提前动手,掐断所有不稳定的萌芽。

一切都已胜券在握,等到昭华公主殿下成为他的妻,他做了公主殿下的驸马,殿下就永远不可能再离开他的身边了,哪怕用尽手段,他也会将明月揽下来,拥在自己怀里,绝不让其他人偷去。

“父皇。”屏风后,容钰已经走到了床榻边,她开口,尾音有些颤抖,“我和母妃究竟做错了什么,会让你如此厌恶?”

她知道父皇已经开不了口,说不出话,自己也得不到答案,但她还是问了出来,其实她心中也早已有了回答,等对上皇帝饱含杀意和厌烦的眼神,她更是心里一空,痛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

自己的亲生父亲杀了母亲,还想杀自己,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

容钰轻轻地握住指尖,她看着床榻上皇帝肥胖扭曲的面容,不受控制流出来的涎水,有些犯恶心地偏头道:“我们没做错什么,是你们太贪婪,太无耻,自私又阴毒,见不得别人好。”

或许有些人天生便是这样,就像永宁一样。从永宁出生起,她就把对方当做自己的妹妹,小时经常和永宁分享她得的好东西,但永宁却总是嫉妒她,讨厌她,恨不得她去死,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同样也是如此,一直到死前都对她怀恨在心。

她不明白,也不想去理解这些恶意。

她已经不欠这个人什么了,对方虽然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对方犯下的罪孽不可原谅,

她最爱的母妃死在对方手里,上一世她自己也死在和亲路上,性命已还。

“我不会再认你,”容钰缓缓站直了身体,脚底轻飘飘的,浑身发烫,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着说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双拳紧握,“你不配,不配做我的父亲!”

屏风后的许怀鹤猛地抬头。

床榻上的皇帝瞪圆了眼睛,想要怒骂,但他没办法说出字句,他甚至想挥手去打容钰,但手指也动不了,像一条被放在砧板上去了鱼鳞,开膛破肚的死鱼,只能瞪着一双眼睛做无力的挣扎,滑稽又可笑。

容钰说完这句话,浑身泄了力,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转身,没有再回头看看床榻上的皇帝一眼,缓慢但坚定地走向了门外。

门打开,春桃和青竹一人一边,连忙扶住了容钰,为她系好大氅,送她上了软轿,门扉缓缓合上,最终遮去了她的身影,留下一地寂静。

许怀鹤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原本愤怒的皇帝眼神瞬间变得惊恐,嗤笑了一声,手指一转,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刀,在皇帝愈发害怕的眼神中往下一划,对方右手的两根指头瞬间掉落在地,而床榻上的人甚至无法发出一声惨叫,疼得两眼翻白,差点又晕过去。

许怀鹤冷笑着:“两根手指而已,太便宜你了,只是你现在还不能死,暂且留你一条狗命吧。”

第60章 第60章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从皇宫里出来时,外面已经日头高照,夜雨之后是亮晴,四处一片光灿灿的,而容钰站在这一片好光景里,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宫里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一场极其危险的宫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街上人人自危,不少铺子都吓得锁了门,原本喜欢在街边玩耍的孩童更是被关进了家里,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的阳光。

原本喧闹繁华的京城此刻一片安静,容钰收回指尖,放下了马车的车帘,一脸疲惫地靠在软枕上,轻轻闭上眼。

回到公主府后,容钰连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她躺回榻上,抱着刚热好的手炉,春桃和青竹都放轻了手脚伺候着,一人去烧水煮茶,一人为容钰卸下头上的珠钗,梳理长发,让她躺的更舒服些。

至于公主殿下对陛下说了些什么,青竹和春桃半个字都不敢多问,只埋头做着事,就连雪团都懂事地没有发出“咪呜”的叫声,只是窝成云朵状,趴在容钰的身边,用暖烘烘又柔软的脑袋蹭着容钰的手指尖,好像在无声安慰着什么。

直到现在,青竹的胸腔还在咚咚咚地震个不停,但好歹没有之前那么惶恐了。

她不禁想,还好公主殿下实在天真单纯,要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从这一连串的事当中发现国师大人的心思并不简单,想通这些都国师大人一手策划出来的,而公主殿下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青竹盯着茶炉冒出的缭绕白烟,茶香四溢,她缓慢放松了肩膀,心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国师大人若能瞒住公主殿下一辈子,让公主殿下这一世都平安喜乐,天真如一,也没什么不可。

只要能瞒住。

“殿下,”门外的小丫鬟进来,对着容钰福了福身,也放轻了声音,“镇国公府的顾小姐来了。”

顾云溪昨晚一夜都没有睡,自从知道父亲要入宫去做什么后,她就和哥哥顾明之一起枯坐在花厅里,愣愣地盯着镇国公府的大门,生怕下一秒就会听到宫变失败,父亲出了事的坏消息。

父亲出事,镇国公府必定也逃不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国师许怀鹤成功了,父亲也从龙有功,她终于能放心下来,但因为太激动还是无法入睡,一直等到父亲回来,才扑进父亲的怀中狠狠哭了一场。

她半是兴奋高兴,半是忧心,虽然国师大人如今还没有登上帝位,但成为新皇也是迟早的事,而昭华公主殿下又和国师大人早早订了婚,马上就要到婚期,那昭华公主殿下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娘娘了。

这对镇国公府来说无疑是无上的光荣,但顾云溪心里总梗着,担心公主殿下听到这些消息会不安,会多想,好在父亲刚好也和她想到了一起,让她来公主府宽慰看望殿下,她立马就应下,立刻坐马车赶了过来。

听到小丫鬟说顾云溪来了,容钰勉强睁开眼,伸出白嫩的手指揉了揉眉头,带着浓浓的倦意:“请她进来吧。”

容钰也知道,顾云溪没有递帖子,突然来公主府上拜访,多半是为了来宽慰她。

但她此刻的心情极其平静,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难受,也许是早已不抱期待,所以在得知真相的时候,除了愤怒之外,就止余下浓浓的失望,在和那个男人断绝关系,当面说出那句话后,她就没有任何可留恋的,可伤怀的了。

顾云溪小心翼翼地进了门,一抬眼就被容钰脸上的倦色吓了一跳,又心疼容钰清减了不少的样子,连忙福身行了礼,走到容钰旁边坐下来:“殿下的身子可好些了?父亲让我带了补品过来,祖父还有父亲母亲为您添了嫁妆,也让人带过来了,您要看看吗?”

顾云溪不敢提起昨夜宫中发生的事,说到底她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公主殿下,事情已成定局,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只能换个话题,让公主殿下把心思放在即将到来的大婚上。

公主殿下既和国师大人两情相悦,想必对这次大婚也满心期待,陛下中风的事太突然,国师大人又身份特殊,监国也是理所当然,再怎么怪也怪不到国师大人的头上,自己挑着这个话题说,应当是不会出错的。

“多谢你们,”容钰弯了弯唇,“劳烦外祖父,舅舅和舅母费心了。”

她看着顾云溪眼里的担忧,心软了软,又发现顾云溪眼下有青黑,想来昨天晚上也没睡好,伸手握住了顾云溪温暖的右手,温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回去睡一觉吧,别熬坏了身子,也同长辈们说一声,我没什么事,让长辈们宽心就好。”

顾云溪抿了抿唇,本来还想多待一会儿,多陪陪公主殿下,但公主殿下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多留,起身道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走之前手上还戴着容钰刚刚给她塞的白玉镯子。

镇国公府送来的补品和添的嫁妆由春桃收着,放进了库房里,又从补品里面挑出来了一些,送到了小厨房给公主熬补汤。

公主殿下醒来之后,公主府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上的事,一派平和,岁月静好,公主府外的算计和混乱丝毫干扰不到府内的平静,仿佛有人为公主府撑起了一把庇护的大伞,将所有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又在府中养了两天,由于春桃和桂嬷嬷不停地往容钰面前送补汤,用厚被子和厚衣服捂着,说什么都不敢再让她得风寒,容钰的脸色倒是被养的红润了起来,但人却无聊极了,话本子都看完了,府中又没有什么可玩的,十分想去外面转一圈。

桂嬷嬷一听就不同意地摇头:“马上就要大婚了,殿下就别往外跑了,殿下莫不是想趁着机会和国师大人偷偷见一面?这可不行,殿下还是待在府中,等过了大婚,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被戳中心事,容钰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她的确有些想念许怀鹤,也不知许怀鹤这一世突然被推上了监国的位置,处理那些事务累不累。

她上前拉住桂嬷嬷的臂弯,软声撒着娇,保证自己绝不会偷偷去见许怀鹤,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让桂嬷嬷心软松了口,允许她出门玩一玩。

“但殿下需得戴上帷帽,带上护卫,千万不要让别人认出了您的公主身份。”桂嬷嬷叹了口气,“近来京城不太平,国一日无君,便一日不安稳,殿下还是得小心些,难免会有人心怀不轨。”

容钰的脸上浮出浅浅的酒窝,笑容明媚:“好,我记得的。”

终于能够出门,容钰迫不及待地戴上了桂嬷嬷递过来的帷帽,白色的轻纱垂下,一直到腰间,遮去了容钰艳丽的面容,也遮住了她曼妙的身姿,看起来就是一位普通的闺阁小姐,绝不会引起别人的注目。

护卫容钰便只带了两个

,带多了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春桃和青竹一如既往地守在她身边,送她上了马车,缓缓离开公主府,去了往日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进了人声鼎沸的酒楼。

在容钰离开公主府的同一时刻,便有暗桩向皇宫里递了消息,许怀鹤半撑着额头坐在龙椅上,身旁是大气也不敢出的大太监,他微微偏头看向下属:“让人暗中看护着。”

下属立刻领命:“是。”

这几日下来,大太监已经完全看清了形势,许怀鹤的所作所为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图谋,对方在这宫中,不,甚至在这整个大夏中的势力让他心惊胆战,许怀鹤早已暗中控制了一切,除了他,谁都坐不稳这个新帝的位置。

许怀鹤简直就是天生的帝王,雷厉风行,心狠手辣,但又知道恩威并施,软硬皆有,帝王的制衡之术他得心应手,原本就服气他的人自然无所不应,而那些不服气,还想着以他的身份闹事的人被收拾了这几日,也再也无话可说,全都歇了心思。

看看王家的下场吧,王老县君当年发现先朝太子有孩子,但带着军队去找的时候却忘了说,那孩子不见了,她也不敢再声张,生怕自己的功劳没了,带着这个秘密做了这么些年的县君,两个儿子也跟着升官,风光了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被夺了一切?

龙椅上如今这位可够狠,也够有手段,能让王老夫人冒着死的风险出来,为他作证他就是先朝太子的遗孤,又能在利用完王老夫人之后,甩出王家贪污,草菅人命的种种罪证,罢了王家两个老爷的官,让王家全家流放,王老夫人也被夺了封号,做回了村妇。

许怀鹤简直就是一位完美的帝王,如果他够开明,那就是无数臣子一心想要报效的明君,他看上去毫无缺点,也毫无软肋,但大太监却知道,有一个人在许怀鹤的心中占据了极重要的位置,排在了一切之前——

那就是昭华公主殿下。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如今这位不也是么?”酒楼里,有人已经喝的醉醺醺,两颊通红,笑眯眯地对着面前的人挥了挥手指,“镇国公府这回又赌赢了一次,可真是命好,又能风光几十年。”

对面的人也喝大了,他笑道:“如今这位的手段可不是你我能猜到的,万一这美人关是假,利用美人是真呢?昭华公主的背后可是镇国公府,镇国公手握军权,这位也得掂量掂量,但娶了昭华公主可就不一样了。”

就连旁边的络腮胡也开始搭腔:“可不是么,昭华公主殿下虽美,但比起权势来说又算得了什么?我倒是觉得这位娶了昭华公主,意在折辱。”

络腮胡拍了拍桌子:“你们想想,昭华公主原先是怎样嚣张跋扈?我听说她当初还专门点了那位做夫子,想必那位在做夫子的时候,没少被昭华公主折腾羞辱,娶昭华公主恐怕是为了报复呢。”

“等那位成了皇帝,万人之上,昭华公主还敢嚣张?”络腮胡哈哈一笑,“肯定是伏低做小,极尽巴结,卑微地侍奉那位了!指不定还要用勾栏手段……”

从络腮胡开口起,青竹就提心吊胆,生怕公主殿下把这些人的话听进了耳朵里,信了他们的话,觉得国师大人就是这么想的,做公主殿下的驸马只为报复羞辱,并不爱公主殿下。

她紧张地盯着公主殿下脸上的神色,在听到络腮胡口中的荤话时,又猛地转头,怒目圆瞪,忍不住就要上前动手,让络腮胡闭嘴。

容钰原先并没有把这些人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她相信许怀鹤并不是那样的人,许怀鹤对她的真心她都清清楚楚,再加上有上一世的经历,她更相信许怀鹤是真的深爱自己,哪怕在自己死后都要为自己报仇,拼了命也想复活自己,所以这些话人的话根本动摇不了她分毫。

但络腮胡的话实在让人生气,容钰皱眉起身,拉着帷帽,不想多事,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带着气愤的春桃和青竹离开了酒楼,不再去听那些污言秽语。

春桃气得跺脚,频频回头,想回去和那几人争论,青竹也攥着拳头,想给那几人一人一拳,将他们打的满地找牙,再也不敢乱说话。

容钰看着她们气红了脸,没忍住笑了声:“先前说我跋扈,坏我名声的人那么多,你们都要一一计较?”

“我都习惯了,”容钰摸了摸轻纱,嘴角放平,像是叹气,“越是反驳,他们反而越是大声,觉得自己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