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橘猫朝着白若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白若年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蓝眼睛里充滿了震惊。
“这是什么?”
这……这到底是猫还是头小豬啊?!
大橘猫完全无视了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用后爪挠了挠圆滚滚的脑袋,顺势一躺,露出了软乎乎、肥嘟嘟的肚皮,一副允许你瞻仰的架势。
白若年看着那油光水滑的皮毛和过于丰腴的体态,默默地又后退了一步。
这猫看着……好油腻。
陸明燼的表情也有点不自然。
一来,他确实没见过能把航空箱塞得这么滿登登的猫。
二来——
讓自家小猫猫去养另一只猫这个事儿,怎么想都覺得有点……诡异。
他顿了顿,努力讓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无波:“紀时与临时有事,把他养的寵物寄放在我们这儿两天。”
白若年歪着头,蹲下身,隔着箱子仔細打量着里面的庞然大物,眼神里充满了狐疑:“他自己不能养吗?”
陸明燼面不改色,语气平淡:“他这两天比较忙。”
白若年眼睛都瞪圆了。
箱子里的大橘猫全然不把自己当外猫,开始旁若无人地舔起自己肚皮上的毛,姿态我行我素。
自己变成人了。
马上就要找别的猫猫来rua。
瘾这么大?还拿紀时与当借口。
“纪时与忙,你不忙吗?”
白若年白生生的腳踩在地上,狠狠跺了一下,抬眼瞄着陸明燼。
一语中的。
陸明燼心说这小猫倒是挺会抓重点,他垂眸看着白若年。
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是澄澈的天空色,但区别于以往的懵懂单纯,此刻漾着明显的嗔怒,水光潋滟。眼角内勾,眼皮极薄,因为情绪微微颤抖着,眼尾泛着红,像天邊落日熔金时最美的晚霞,好看得惊人,也生动得惊人。
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风情,但也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很生气。
陆明烬若有所思。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古人诚不欺我。
不应该让他养猫的。
养只仓鼠是不是会好一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俯下身,故意逗他:“只是帮他养两天而已。养个小寵物能費多少事?怎么反应这么大?”
“养只寵物……不費什么事儿?”
白若年重复了一遍,这回他是真的不开心了。
所以,养他这么久,在陆明烬眼里也就是“顺便”、“不费什么事儿”而已吗?
他不知道这股莫名的不高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就是心里闷得慌,酸溜溜的。
“怎么不高興了?”陆明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在他耳侧响起。
白若年张了张口,那句“那你当初养我,也是因为顺便、不费事吗?”几乎要冲口而出,但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总觉得问出来怪怪的。
他只能气鼓鼓地,把那股无名火撒在“养宠物”这件事上:“养宠物怎么不费事了,你要是不会养,我来养。”
而且他心底深处,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想让陆明烬亲自去养别的宠物。
陆明烬挑眉,睨着眼前这只“小白眼狼”。
猫飯真是全白喂了。
当初又是研究营养配比,又是亲自下厨做猫飯、自制猫罐头,一天三顿雷打不动,还有比他会养的吗。
他刚想开口辩解,白若年却一把从他手里拿过了航空箱。奈何他没料到这猫包如此沉手,猛地往下一坠,差点脱手。
“哎哟!”白若年惊呼一声,趕紧用双手抱住。
好……好胖的猫!这分量!
航空箱里的大橘猫被晃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慵懒又带着点不满的、中年老猫特有的拖长音:“喵——?”
陆明烬眼皮跳了跳,心里那点后悔劲儿更浓了。
纪时与这家伙,正常养猫不都从奶猫开始养的吗。
这猫按人类年龄算,搞不好比他岁数都大,哪儿找来的。
“要实在不行——”
陆明烬想说实在不行给换只荷兰豬。
奈何白若年似乎生怕他反悔,双手费力地提着沉甸甸的笼子,闷头就朝屋里走,还不忘回头朝他喊,语气带着点强撑的硬气:“怎么不行?行!”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问题,掩饰那点心虚,他还不忘找补一句,声音越来越小:“我……我现在就上网学做猫飯去。”
陆明烬挑眉,看着白若年拎着那个沉重的猫包,一头扎进了那个他平日几乎从不踏足的厨房。
意外的……还挺上心?
不知怎么,心里反而有点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白若年钻进厨房,回头就刻意地、轻轻地把门关上,仿佛要隔出一个只属于他和这只“同类”的小小空间,把陆明烬暂时排除在外。
他松了口气,終于有机会近距离、仔細地观察这只……
嗯……
颇为富态的同类了。
大橘猫在箱子里懒洋洋地又打了个哈欠,朝着他伸出爪子,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养尊处优的慵懒。
白若年眼皮跳了跳,回想自己当猫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懒散过啊……
他小心翼翼地把猫笼打开,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戳了戳大橘猫软乎乎的侧腹。
手感……意外的好rua。
中年橘猫脾气似乎很好,只是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任由他动作,甚至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声。
白若年胆子大了一点,尝试着伸出双手,把这只沉甸甸的大橘猫从箱子里抱了出来,搂在怀里。
别说,还挺沉……
厨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橘猫舒适的呼噜声。
陆明烬在外面徘徊了两圈,終究还是没忍住,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正好看见他那白皙纤细的omega蹲在地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精致腳踝,皙白的胳膊微微用力,正小心翼翼地搂抱着怀里那只……体积可观的大胖橘猫。那姿态,生涩又带着点天然的温柔。
白若年听见动静吓了一跳,但抱着猫的姿势仍然很稳,像抱着个易碎的宝贝。他扭过头,不满地瞪了陆明烬一眼,压低声音:“睡着了……这个……橘……”他卡壳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只橘色的大团子。
陆明烬的眼神却一眨不眨地胶着在白若年身上。
眼前的画面……
像极了一个小妈妈在哄孩子。
如果……如果里面真的是他们的孩子……
就好了。
他也就不用拐弯抹角地弄只橘猫回来试探了。
白若年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陆明烬此刻的眼神像极了锁定猎物的狼,绿油油的。他只好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你别吵着它了,真的睡着了。”
奈何陆明烬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它没睡着。”
“都打呼噜了!”白若年小声争辩。
陆明烬走近两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白若年敏感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打呼噜说明它舒服、高兴。小白是不是不做猫太久了,忘了自己以前最喜欢窝在我怀里踩奶打呼噜了?”
白若年手一软,差点把怀里的橘猫给摔了,吓得他趕紧抱紧。
确实……有很久不做猫了。
可好像也没有完全变得和人一样。
比如到现在,他还是没完全搞明白人类那些复杂的“喜欢”到底是什么。
他有点委屈地嘀咕了一句:“是啊,我现在是人了……”都可以自己养宠物了。
他看着陆明烬,再次下达逐客令:“你出去,我要给它准备猫饭了。”再让他待下去,自己都没法专心了。
陆明烬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得罪了小祖宗,再次被无情地赶出厨房,只能隔着玻璃门看着。
只见里面漂亮的omega一脸认真,一邊在终端上查着食谱,一边像做实验一样,严格按照步骤准备猫饭。甚至还娴熟地开了个高级猫罐头,混合着温好的羊奶,最后还特意蒸了一条小鱼,细心地把刺剔掉,剁碎了拌进去。
那副专注投入的模样,看得陆明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那橘猫也被香味馋得不行,不停地围着白若年的脚边蹭来蹭去,腻歪得不得了。
陆明烬有点看不下去了,直接推门进去,不由分说地把那只碍眼的大橘猫给抱走了。
白若年正忙活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发生了什么?
等白若年终于端着精心准备的猫饭出来,陆明烬再也把控不住怀里的大橘猫。只见那橘色的身影如同一道…略显沉重的闪电,“嗖”地扑了出去,一个标准的饿虎扑食,整张脸几乎埋进猫碗里,吃得呼噜震天响。
要不是肥成那个样子,不知道以为纪时与十天饿九顿。
陆明烬直勾勾盯着橘猪进食。
他觉得带橘猫回来可能失策了。
他都没吃过白若年做的饭。
白若年歪着头,看着陆明烬盯着猫碗、脸色晦暗不明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别扭又冒了出来。
这叫什么?
有了新猫就忘了旧猫?
他不高兴地哼哼了两声,一扭头又拐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另一个盘子出来。
盘子里是一块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黄、内里嫩滑的三文鱼,漂亮地摆着,还细心淋了点诱人的酱汁。
橘猫馋的跳上来就想抢,被陆明烬给拨弄开了,冷幽幽的眸子盯着橘猪,橘猪被吓了一跳,转回去吃它的猫饭。
“这是你的。”白若年眨眨眼,开口,“做猫饭剩下的食材,我就学着做了一下,你尝尝。”
大橘猫挑衅朝陆明烬喵了一声。
陆明烬看着那盘“顺带”做出来的三文鱼,心情复杂。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沾一只胖橘猫的光——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92章
家里来了只新猫,原本一人一猫的平衡变得有点微妙。
白若年接管了養猫大业,虽然他自个儿也是个新手,对養寵物的认知大多来源于自己当猫时那点模糊的本能和星网上搜罗来的零碎攻略。每天过得鸡飞狗跳,不是研究猫粮营养配比搞得头大,就是手忙脚乱地给猫梳毛反被挠,还得时刻提防着好奇心过剩的大橘打翻东西或是偷啃不该啃的。
但慢慢也开始上手了。
白若年完完全全尽到一个小主人的责任,养的橘猫又胖了一圈,而且和他也变親了,每天都喜歡和他贴贴蹭蹭。
每当橘豬过来踩奶蹭蹭的时候,白若年总是会幻视自己猫猫的时候。
自己以前也最喜歡这么贴贴蹭蹭陸明燼。
倒是应了纪时与的话,至少明白寵物是什么意思了。
可奈何。
没明白伴侶是什么意思。
不仅没明白。
最近连带着晚上睡覺也怀里紧紧搂着那只日渐圓润、几乎要霸占大半张床的橘猫,仿佛那才是他的正牌伴侶。
漂亮的omega眼里只有猫猫,陸大少将看得到,吃不着。
每天晚上都试图把那橘豬从床上弄下去,然而每每这猫都会很不要臉得贴上来,自顾自蜷在白若年怀里。
陸明燼这几天晚上覺都没睡好,光顾着和那只猫较劲。
他吗的自家小猫天天和一只大橘猫黏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和说好的不一样。”
陸明燼看着那橘猫,给纪时与打電话兴师问罪,“白若年现在快把那猫当伴侣了。”
再这样下去,连他的原本的地位都要没了。
纪时与听出了那边的咬牙切齿。
之前战场生死关头都听不出这家夥多大的心理波动,没想到被他家的橘豬搞得破了防。
纪时与挠头。
“有没有可能,会不会,他实际上没把你当伴侣呢”
“你放屁。”
陆明燼几乎要捏碎终端,阴沉沉挂了電话,仍然凝着那个橘猫。
大橘猫正舒舒服服趴在白若年胸口、享受着轻柔抚摸,甚至还朝着他方向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不行。
过两天就给它送走。
信纪时与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白若年一转头,正好捕捉到陆明烬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盯着橘猫的那灼热的目光。
主人果然是想撸猫了。
可不知道怎么,他就是不想让陆明烬rua别的猫。
他下意识侧了侧身,挡住陆明烬视线。
陆明烬目光更加晦暗不明。
两个人各怀鬼胎,都坚定不移地误以为对方对这只油腻大橘情有独钟,暗自较着劲,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白若年心里别扭,一直到总院也没见好转,尤其是看见纪时与,更来气了。
自打上次探到坐标点后,纪时与放了几个探针过去,奈何没获得什么有用的东西,准备过两天协调作战系去探探底。
因此还是得讨好一下陆明烬,帮他探探底,助攻一下。
“我家猫在你家怎么样啊?”
提起来,白若年就不高兴。
他皱皱鼻子,扭头看他。
“吃得好,睡得香,吃得特别多,我每天都要给它做新鲜猫饭。”
说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下那淡淡的青黑色阴影清晰可见。
他可算知道了,这猫饭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不免想到了之前陆明烬不辞辛苦给他做猫饭,早中晚换花样,结果今天才发现他只是喜欢撸猫而已。
纪时与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幽幽开口,語气里带着点同情和了然:“它确实嗯,食量比较惊人,是我没提前跟你说清楚。”
白若年深吸一口气,歪头,“你怎么舍得把自己宠物随便交给别人的?”
他越想越狐疑,藍眼睛眨了又眨,“不会是就因为它太能吃,你养不起了,就想找个下家吧?”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纪时与看着白若年,表情很无辜。
“有没有可能啊,我是说,是阎王想养猫了,所以从我这儿接过来的。”
白若年眼睛瞪圓了,脑子里嗡了一下。
果然。
陆明烬。
就是想rua毛茸茸。
所以谁是毛茸茸无所谓,是不是!!
纪时与继续煞有介事地“推测”,观察着白若年的反应,“你的尾巴呢,不经常露出来,他可能就是喜欢那种毛茸茸”
白若年的臉一下子气得鼓了起来,活像只被抢了瓜子的小仓鼠。
他很不希望陆明烬只把他当个毛茸茸看。
不想只把他当宠物看。
那应该拿他当什么呢?
啧。
白若年心里乱糟糟的,有点迷茫。
纪时与挑眉,看着白若年陷入沉思、表情变幻莫测的样子,见好就收,决定不再点破。他低头飞快给陆明烬发了条消息:“兄弟,我可是仁至义尽了,你就偷着感谢我吧。”
他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彼时在军部总部的陆明烬,看着这条没头没脑、仿佛邀功的消息,一脸莫名其妙,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这家夥给他招来的麻烦事还少吗?那只碍眼又肥硕、还霸占他老婆的大橘猫就是这家伙干的好事。
不行。
不能再拖了。
今天回去就得跟白若年摊牌,必须把这肥猫立刻、马上送走。
一刻都不能多留。
=
晚上,陆明烬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家,玄关的灯都没完全打开,就看到客厅溫暖的地灯旁,白若年正蹲在地上,神情异常溫柔地给那只瘫成一张猫饼的大橘猫顺毛。橘猫眯着眼,发出极其享受的、响亮的呼噜声,那身皮毛在灯光下油光水滑,手感看起来确实很好的样子。
但是主人对他好,难道最初也只是因为这种“手感”很好吗?白若年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
陆明烬看着眼前这“人猫和谐”、仿佛容不下第三者的温馨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过来。”
他对橘豬开口。
地上的橘猪和白若年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齐刷刷地抬起头,两双颜色各异却同样圆溜溜的眼睛懵懂地看向他,连那瞬间茫然的微表情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爱的要死。
不过一人一猫谁也没动。
橘猪親亲昵昵得蹭着白若年,一点儿没有要理会陆明烬的意思。
陆明烬顿了一下,迈步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語气听起来自然些,也伸手想去rua两下那只肥猫,试图融入一下这氛围,或者至少表现得不那么像随时要把猫扔出去的恶人。
奈何那大橘猪仿佛天生跟他八字不合,很是警惕和不待见他。感受到他的靠近,橘猫翘起尾巴灵活地一扭,胖乎乎的身体异常敏捷地绕到了白若年的另一边,甚至还用尾巴尖亲昵地、带着点炫耀意味地缠绕上白若年白皙纤细的脚踝,然后朝着陆明烬方向极其得意地、拖长了调子“喵~”了一声,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陆明烬很不痛快的扯住橘猪敦实的后腿,稍微用了点劲把它从白若年脚边给拖了过来。然后带着点泄愤和宣告主权的意味,动作略显粗鲁地狠狠rua了它两把,把那身顺滑的皮毛都揉乱了。
橘猫立刻夸张地叫声,扭动着胖乎乎的身子,努力挣扎,一双圆眼水汪汪地、眼巴巴地瞅着白若年,无声地传递着求救信号,等着他来救驾。
白若年一看陆明烬这行径,再想起白天纪时与那些扎心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他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到陆明烬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轻点!哪有你这么摸的!看给它rua不高兴了!”
“我看它挺高兴的,叫得多欢。”陆明烬抬起眼,正正撞上白若年带着嗔怒的藍眼睛,让他心头莫名一动。他的目光下滑,落在白若年刚刚拍打他手背的那只手上,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被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
他怎么感觉语气说猫不高兴,倒不如是白若年不高兴了。
就因为他rua了两下他的橘猪?
什么时候白若年对宠物的占有欲这么强了。
陆明烬挑眉,“那白老师教教我怎么摸才对?”
说着,他的指尖状似无意地向下滑落,精准地勾住了白若年因情绪激动而不知何时悄悄探出来、正在身后焦躁地小幅度晃动着的,那截毛茸茸、软乎乎的尾巴尖。
白若年浑身猛地一抖,像是被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从尾椎骨窜起一阵酥麻,脸颊“唰”地一下绯红。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把这个可恶的家伙推开,结果反而因为敏感的尾巴尖被对方牢牢勾在指尖把玩,身子一软,失去平衡,一下被陆明烬顺势拽倒,跌进他坚实温热的怀里。
偏偏那只极其没有眼力见的橘猪,见白若年倒了,还以为是什么新游戏,又扭着胖乎乎的身子,锲而不舍地试图往白若年怀里钻,想寻求安慰。
服了。
陆明烬忍无可忍,伸手给它拨弄开,手臂收紧,将怀里面红耳赤、气息不稳的人牢牢圈住,低头看着那双氤氲着水汽的蓝眼睛,语气里的酸味都快溢出来,“你说说,怎么就那么宝贝它?嗯?我rua两下都不行了?那还是我亲自带回来的”
得赶紧给这猫送走,不然白若年光顾着宠物都顾不上他了。
这话在白若年耳朵里听着,可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喵的。
他就是要找新猫了。
两个人此刻心里各怀心思,异口同声,“我有话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93章
两个人此刻各怀心思,异口同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白若年眨眨眼,整个人不自覺地缩了一下,被圈在怀里,强忍住想咬陆明燼一口的冲动。
喵的,这是要摊牌了。
“你先说。”
两人异口同声,默契得很。
陆明燼盯着白若年,后者蓝眼睛眨了眨,抿唇,显然不打算先开口。
“得把这橘貓送走。”
陆明燼直接了当。
白若年瞪大眼睛。
啊?
好像和他想得不一样。
他以为陆明燼是要控诉自己不讓他撸貓呢。
“为什么呀?”
白若年有点茫然了。
陆明烬声音沉沉,附在白若年耳侧,语气幽幽,“我看你对它那么好,我受不了。”
白若年被呼气刺激的一个激灵,声音都打颤。
“那那那是宠物干嘛要和它比——”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頓住。
自己之前似乎也在下意识比较。
他看了眼自己的尾巴,又摸了摸橘貓油光水滑的毛,手腕突然被一把攥住。
“别rua它了,再rua我要吃醋了。”
白若年抬眼。
所以
陆明烬这是在吃醋。
那自己——
其实也是在吃醋吗。
他脑子嗡的一声。
吃醋。
这个词。
他之前学过这个词,说是因为害怕失去自己所愛或所在乎的人的关注、感情和偏愛,而产生的一种不安、担忧甚至愤怒的复杂情绪。
当时白若年不懂,还真去尝了口醋,只覺得舌头发酸。
现在心里也酸溜溜的,还胀胀的,他才算是明白这种感觉了。
但所爱或所在乎的“人”。
不同类之间也可以吃醋的吗?
白若年转了转眼睛,把自己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开始兴师问罪。
“那你当时干嘛把它接过来。”
陆明烬卡壳了。
他总不能说是纪时与出的坏主意吧。
“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来着?”陆明烬顾左右而言他。
白若年歪头,眼睛滴溜转,“我忘了。”
頓了顿,又眨着无辜的眼睛添了把火,“我还想多养几天橘,你看它最近很亲我的。”
陆明烬瞟着他的尾巴,尾巴晃来晃去,一看就知道在打鬼主意。
“好。”他咬着牙笑,凑到白若年耳边说:“这貓待几天,你就陪我几天,怎么样?”
说着手指勾住尾巴根,白若年整个人就是一软,“呜”了一声:“陪…陪什么?”“陪陪什么?”
“你猜”
最近可是冷落他了。
白若年一下就明白了。
哪有这样的!
“霸王条款!”
他挣着想逃,却被一把攥住脚踝拽了回去。陆明烬行云流水将人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得径自上楼。
橘猪焦急地喵喵叫着试图阻拦,只听得“砰”的一声,卧室门无情关上。
橘猪在外面喵喵叫。
听着里面隐约传来小主人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声。
过了一会儿,竟传出一声黏腻拉长、媚得不像话的猫叫。
接着是陆明烬低哑带笑的嗓音:"还养吗宝宝?"
"不养了不养了呜你慢点"
橘猪不知道自己就这么被抛下了。
=
第二天清晨,白若年浑身酸软地爬起来时,橘猪刚吃完它的豪华猫饭,就被陆明烬干脆利落地塞进猫包。
纪时与的实验室平时没人敢随便进,除了白若年。门开时他眼睛一亮:"小白?不是说今天去学校吗"
結果看到了门外的陆明烬,以及他手里猫包中龇牙咧嘴喵喵叫的胖橘。
"我来还猫。"陆明烬言简意赅。橘猪不满地大叫,被他淡淡一瞥,瞬间噤声怂缩。
纪时与反應极快,瞬间看懂局面。他这猫迟早要还,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俩人之间,别说第三者,連只猫都插不进去。
关键是誰来还猫——誰来还,就是谁先受不了了。
阎王啊阎王,罔顾他昨天助攻了。
他又看了眼橘猪,好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橘猪,又胖了一圈。
看来小白喂得是真不错啊。
“昨天”纪时与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明烬的脸色,“昨天,你家小白回去没跟你说什么?”
陆明烬马上意识到纪时与话里有话,想起纪时与发的消息,探究,“你昨天跟他说什么了?”
纪时与幽幽开口。
“我说你喜欢毛茸茸,所以才养的橘,小白当时反应可不对哦。”
陆明烬找了个地方坐下,挑眉,“他当时什么反應?”
纪时与咳嗽了一声,有意卖关子,不过被陆明烬盯得发毛,这关子没卖下去。
“那反应倒像是吃醋了。”
=
帝校训练場上,白若年有些心不在焉地做着热身运动。昨晚的种种还在脑海里回放,讓他心跳一直慢不下来。他的尾巴和耳朵虽然已经收回去了,但腰间的酸软和颈后的咬痕仍在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
几个学生的竊竊私语飘进他敏锐的耳中。
“听说了吗,上次那一戰,有人发现虫族之前跑到居民区了。”
“还发生了贼離奇的事儿,我有个丢了孩子的亲戚,前段时间被蟲子找上来了,那蟲子也不吃人,我那亲戚也不害怕,抱着蟲子叫儿子,不知道什么情况,怪瘆人的。”
白若年悄悄走近,他有点好奇这个话題,然而那帮人看他走近,悄悄又走远了。
“那个漂亮omega就是小白啊他就是那个能控虫子的"
“据说军部抢着要他”
“我怎么觉得有点可怕呢”
“他万一控着虫子来杀我们呢。”
“杀你干什么,你值几个钱?”
白若年叹口气。
至于嘛,怕成这样。
无敌就是这么寂寞。
白若年无奈摇头,正准备離开,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小白!”
他朝声音方向看过去,居然是沈端端。
“居然在这儿碰上了,你以前可从来不练机甲的。”白若年歪头,稍微调整了下姿势缓解腰酸,“你怎么来了?”
“唉,现在这行情,連我这个边缘皇室都得卧薪尝胆了,每天苦练机甲。”
沈端端才不会说自己已经蹲点好几天了,今天终于碰上白若年了。
沈泽屹前不久倒了台,地下产业被查出,全网抨击,皇帝忍痛,撤了他的太子位,所有皇室都蠢蠢欲动,打算争这个王储。
他当然也得努努力,计划着让白若年教教他。
“你说我现在找个人教我机甲还来得及吗?”
白若年一下警惕了,想起之前主人教过这家伙机甲的事,越来越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不会又要找陆——”
话没说完,白若年就刹住了车。
喵的自己是不是吃醋了?
之前吃猫的醋,现在吃人的醋……
沈端端一脸似笑非笑。
“你笑什么呀?”白若年跺脚气道,耳朵差点又要冒出来。
“笑你可爱不行嘛?”
沈端端这话说得是真的。
和之前那副茫然模样不同,他有点小怒意的时候最是生动,活脱脱就是只被惹恼的小猫,人气与动物感完美融合,漂亮又可爱。
是他喜欢的那种。
可惜。
反正他是抢不过人家的正牌老公的。
“唉,我本来也没想让我表哥教我机甲。”沈端端撇撇嘴,“最近皇室和军部关系紧张得要命,再说陆明烬那家伙教学可一点耐心都没有。”
他拽过白若年,“不让他教,那你教我呗。”
白若年琢磨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可以啊。”
他答应得很爽快。
白若年琢磨了一下。正好,他也有问題想问,关于昨天思考了一晚上的事情:“可以啊。”答应得爽快,“不过,有个问题你得回答我。”
“请讲。”
“你说那种感情不同物种也会有吗?”
沈端端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前不久听到的都市传说。
一个omega,他的丈夫失踪了,但前不久变成虫子回来了。
他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靠!这都是什么怪问题。”
白若年眨眨眼,颇为认真。
沈端端硬着头皮接话,“我觉得难,同类之间才会有爱吧,人和人之间会結婚,但人和猫猫狗狗人鱼虫子什么的,就结不了婚底层代码里没写,懂吧。”
白若年一下泄了气。
喵的。
那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沈端端说完颇为严肃地看着白若年,“你上哪交的其他物种的朋友,不会是虫子吧?”
他最近总是草木皆兵。
“你瞎说什么呢。”白若年瞪了他一眼。
这时,一个同年级的学生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拿着本子和笔:“请…请问,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白若年有点惊讶:“你确定吗?”
“确定确定!”对方眼神狂热。
白若年咬开笔盖,在本子上签下猫爪爬似的艺术字,还是有点狐疑:“要我的签名干什么呀”
“现在全校都在议论你,”沈端主动解释,“一部分是崇拜你,另一部分,是怕你。”他用下巴尖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几波一直偷偷打量这边的Alpha,“你给他们带来了强烈的错位感。再加上戰場上的那些录像确实挺可怕的。”
“没什么可怕的,”白若年轻声打断,“真正可怕的,是做出实验、造出虫族的那些人。”
今天的课程依旧以机甲训练为主。去竞技場的路上,窃窃私语和各式目光一路相随。到了竞技场,和上次一样,依旧没人敢选他做对手。这次连白见音这个选项都没了——白见音因勾结沈泽屹毁坏星穹系统被查实,不仅开了学籍,还要面临校方起诉。
白若年环顾四周,敬畏的、狂热的、忌惮的、躲避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五分钟过去了,仍然无人上前。
怪无聊的。
“这里可没人敢跟你切磋,”沈端端走过来,悄悄附耳道,“你太厉害了,他们害怕。干脆直接去我那儿教我得了?”
至于嘛
白若年倒是无所谓,“那走吧。”
无敌是多么——寂寞。
坐上沈端端的星船,还能感受到身后那些窈窸窣窣的议论。
白若年皱皱鼻子,忽然想到,以前的陆明烬,是不是也这样一路走过来?
被崇拜,也被畏惧,被仰望,也被疏离。
应该挺寂寞的吧?
白若年心里莫名有些发堵,等到了沈端端的私人训练场,辅导机甲格斗时,他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化成了动力,把沈端端揍得满场跑。
沈端端好歹也是个Alpha,一场对战下来,白若年气息都没乱,他自己下了机甲腿都在打颤。
“怎么样?”白若年凑过来,认认真真、细声细气地问。
沈端端深吸一口气,瘫倒在地。
他受不了了。
他不想努力了!
吗的怎么白若年练起人来,比陆明烬还狠!
他赶紧悄悄给陆明烬发了条讯息求救。
很快,光屏亮起,和之前没什么情绪的单字回复完全不同。
“我的人为什么在你那儿???”——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94章
沈端端看着个人終端屏幕上的回复。
沉默了……
为何一个个都如此警惕呢……
都把他当什么了,真是的……
他只是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学生啊喂。
他思考了一下,为了防止陆明燼一来就一炮轰了他的风險,在終端上敲敲打打,
【我真的只是想学学機甲。】
【没别的意思……】
有那意思也没那个胆,而且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想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白若年的教学方式简直是要命,和他漂亮的外表简直是南辕北辙,凶悍得不行。
白若年的声音从训练场另一端悠悠传来,甜甜蜜蜜软软呼呼,但对沈端端而言堪比恶魔低语。
“沈端端,人呢,休息够了没——”
一想到又要进行一轮单方面碾压式的機甲对抗,沈端端就瑟缩了下,赶在白若年过来前赶緊收了終端。
白若年朝沈端端走过来,一把抓住他命运的后脖领子,“走了。”
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心绪纷乱的状态,内心像被无数思绪缠绕着,理不清也剪不断。急需通过最原始、最直接的体力消耗方式,冲刷掉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不去的杂念。
送上门来的沈端端,哼哼,那可不能轻轻放过。
沈端端都快哭了,“我现在连機甲都召不出来了”
白若年一脸无辜地登录星穹系统,召唤出自己的機甲,那银白色的流线型机体在训练场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你再不登录我可就这么直接开始了。”
语气帶着点无辜的催促,和隐隐的威胁。
沈端端欲哭无泪,感覺自己像是被盯上的草食动物。
救命啊,他真的需要陆明燼救命了。
现在!立刻!马上!!!
陆明燼来时,脸上不见半分表情,银灰色眸子凝着层薄霜,周身都透着“不高兴”的气息。
刚送走貓,没想到还有人钻空子。
真想将人圈在家里,谁也不见。
管家一早被沈端端打了招呼,奈何看见低气压的陆明燼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人呢?”
陆明烬的声音没什么溫度。
管家赶緊帶路,“在……在竞技场。”他试图替自家小主人解释,“小王爷真的只是想请教机甲操作,没干别的……”
竞技场内。
一台白色机甲以一种十分灵活的姿态缠斗着一台深蓝色机甲。
只见白色机甲一个迅猛的俯冲,利用冲击力和精妙的关节技,瞬间将蓝色机甲死死压制在地,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帶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美感。
“投降!我认输!救命啊——”沈端端乱七八糟地喊着。
他堂堂Alpha,竟然又被打败了。
机甲褪去,露出里面的人。白若年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银絲贴在光洁的额角与脸颊,他微微喘息,脸颊因运动泛起健康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那种专注后透出的、强大与纯净交织的漂亮,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沈端端看得有点呆了,直到视线一晃,再次被人拎着后脖领子从自己的机甲里拽了出来。
这次不是白若年,他迎上一张俊美且极具压迫感的脸。
陆明烬盯着沈端端,面无表情,“看够了嗎?”
白天刚送走了白若年的貓,这会儿他心里再不爽也不好对着白若年,于是沈端端撞上了这个枪口。
“看够了看够了……”沈端端连连投降,后背发凉。
他真的只是想上个进而已。
白若年此刻也彻底褪去了机甲,帶着汗涔涔的一张精致小脸,看见是陆明烬来了,眼睛倏地一亮,像盛满了星星。随后他整个人都扑了上来,带着训练后的热气和特有的铃兰香气。
陆明烬立刻鬆开沈端端,准确无误地接住了自家小炮弹一样的Omega,手臂稳稳环住那截还微微喘息的腰身。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早上送走猫的时候还对他爱答不理甩脸子呢。
“早上的时候还没个好脸色呢。”
陆明烬捋了捋白若年汗湿的银发,指尖蹭过发烫的耳廓,凑近了压低声音道。
白若年卡壳了一下,脸颊更红了,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声音带着撒娇的嘟囔:“早上的时候我腰疼。”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把头埋进陆明烬肩颈处,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而且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沈端端在边上看着,默默移开视线,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真好,又给自己找罪受。
人家是蜜里调油,他是现场吃狗粮兼当沙包。
他咳嗽一声,试图找回存在感:“那个……”
两人的注意力终于施舍般回到了沈端端身上。
白若年抬起眼,細声細气,很好心地问:“你还要接着练嗎?”
“不练了不练了!”
沈端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说:“真不用了!”
陆明烬语气里透着点危險,“确定不用吗?我也可以教教你。”
沈端端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真不用了……”
他就这样了。
摆烂了,毁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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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星船上,陆明烬单手操控着方向,状似无意地问副驾上的白若年。
“今天怎么了?”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你应该在学校机甲理论课上才对。”
白若年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下摆,始终沉默不语。舷窗外的流光掠过他精致的侧脸,落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不说的话,我也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你们校长。”陆明烬頓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现在盯着你的人很多,不能由着性子乱跑。”
白若年终于抬起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对上陆明烬银灰色的深邃眸子。那目光太沉,仿佛能看透人心,他下意识想躲,却被对方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下巴,被迫重新对视。
“到底怎么了?”陆明烬的话问得溫柔,但手上的力度和眼神却不容置疑。
如果白若年再像今天这样乱跑。
他真的……
思绪翻涌间,捏着下巴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紧,直到白若年吃痛地轻呼一声,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陆明烬才猛然回神,鬆了力道,指腹却仍眷恋地摩挲着那片细腻的皮肤,迟迟未完全松开。
白若年湛蓝的眼睛像浸了水的琉璃,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没有挣开,而是緩緩地释放出自己温和的精神力,无形的蓝色荧光细微地弥漫在狭小的驾驶舱内,仿佛在周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无论是担心、焦虑、抑或是不安,他都可以试着帮他化解。这条看似孤独的路上,他想陪着他。
“今天在学校……我感觉所有人都怕我,都在和我保持距离……”
他终于轻声开口。
陆明烬頓了顿,心仿佛被什么攥紧,泛起一絲涩意。
“因为你很厉害,厉害到可能给他们带来无法预估的风险,他们短期内无法评估这种力量,所以会选择远离……但长期——”
他顿了顿,长期来看也未必会好转,这个世界对异类的接纳,总是缓慢而残酷的。
本来他的小猫人见人爱,不应该经历这些事的。
白若年却轻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清澈而专注:“我不是因为没人喜欢我才不开心的。”
他认真地看着陆明烬,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是因为你。”
“嗯?”陆明烬挑眉,嗓音不自觉地低哑下去,“为什么是因为我?”
“因为,”白若年微微靠近了些,声音轻柔,如羽毛般轻拂过陆明烬的心尖。
“我想到了以前的你。他们现在看我的眼神,是不是……也和以前看你的时候一样?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会不会……也很寂寞?”
陆明烬眸色闪烁了一下,凝视着白若年。
他的小猫,他的Omega,在自己被孤立、被非议的时刻,心里充盈的不是委屈,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他曾经历过。
感同身受,同病相憐,自身淋雨,却仍想着为他人抚平伤痕。
怎么能让人不喜欢。
喜欢啊,更喜欢了,喜欢得不得了。
“在这种时刻……也会先顾及到我啊。”陆明烬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得近乎叹息,银灰色的眸子紧紧凝视着白若年,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这算什么?同病相憐吗?”
他故意将语调放得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可怜我吗?”
白若年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想,立刻摇头反驳:“怎么会是可怜呢……”
“不是可怜……”
陆明烬的手指轻轻滑落到他的后颈,带着灼人的温度,语气笃定,又带着一□□哄般的温柔,“那不就是喜欢了。”
他早就在这儿等着了,声音幽幽沉沉,如陈年老酒,带着刻意的蛊惑:“是那种……想一直在一起,会为对方心疼,舍不得对方受一点委屈的,会想了解对方的来时路,一起携手共度的……那种喜欢。”
“宝宝,承认吧,你喜欢我。”
那种喜欢——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95章
那种喜歡。那种喜歡。
白若年的心扑通扑通地撞击着胸腔。
那种喜歡……是他想的那种喜歡吗?
沈端端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白若年帶着点茫然的不確定感,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可别人都说,只有……同类,才会有那种喜欢”
“我们为什么不算同类?”陆明燼打断他,声音低沉,有意引导。
白若年顿了一下,微微歪头,貓儿眼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困惑:“这不是很一目了然嘛?我是貓貓变的,和完全的人不一样……写的字像猫爬,也不太听得懂你们人的那些潜规则。”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明燼挑眉,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低声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白若年的耳廓:“你们?……谁跟你说,我完全是人了?”
白若年猛地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这样能躲开这个惊人的信息。
什么意思?
他最近鬼故事可没少看,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光怪陆离的念头,声音都帶上了点颤:“你不是人……那你是什么啊?”他小声嘀咕,帶着点惊恐的试探,“总不能是鬼吧……”
陆明燼眼皮跳了跳,白若年平时都看些什么有的没的。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是。是因为之前被迫参与的一些实验,我身体里被植入了一部分虫族的基因。所以,严格来说,我也不算完全的人。”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眸子深深看着白若年,“别人……也因此不拿我当同类看待。所以真要论亲疏,咱倆才是同类”
他说的轻描淡写。
白若年愣愣地听着,心脏細細密密地疼了起来,一种强烈的、想要与之紧紧依偎、报团取暖的冲动席卷了他。
或许,这就是“那种喜欢”一并帶来的感覺吧。心疼,并渴望靠近所有他曾经的伤痕。
“那我们是同类了,对,咱倆才是一样的,所以——”
所以可以有那种喜欢。
肯定有的。
他像是早就盼着被承认似的,得到一个台阶就迫不及待地下去,頻頻点头,自己先把自己说服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懵懂的心间破土而出,迅速抽枝发芽。那种感覺陌生又汹涌,如同那些精心培育的蓝雪花,在某个不设防的清晨骤然绽放,清新又夺目。
“那当然,再说了——”
陆明燼突然俯身凑得更近,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两人呼吸彻底交融,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
“再说了——是不是同类,该做不该做的……我们不也都做过了么?”
密闭的星船内,Alpha的信息素不再刻意收敛,有信息素波动,海潮的气息裹挟着铃兰味道,汹涌而具有攻击性。
白若年耳朵尖蹭得一下紅了,连带着白皙的脖颈也变得粉色。
他只感覺小腹胀胀的,泛起一种奇异的暖流,后颈的腺体也热得惊人,仿佛真的有一颗种子在里面汲取养分,迫不及待地要开花結果。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和悸动席卷了他,让他下意识地軟了腰肢,轻哼出声:
“主人……”
声音又軟又黏,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求。
“叫名字。”陆明烬的眼神暗沉下去,命令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信息素骤然变得浓烈,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的Omega层层包裹。
“陆明烬……”白若年从善如流,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
Alpha再也把持不住,又急又重得吻上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占有欲,仿佛深深烙进彼此的灵魂里。
“宝宝记住。”陆明烬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低语,“我们就是百分百契合。”
信息素完美交融,身体高度契合,灵魂彼此认领,是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同类,又有什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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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白若年像是被悄然打开了某个开关,心底那点懵懂的萌动生了根、发了芽,舒展出一片新绿。以前觉得亲密的事或许只是单纯为了安抚对方或满足生理需求,现在却变得完全不同。
和喜欢的人做那种事,每一次触碰、每一个亲吻都仿佛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在一次次情到深处的交融中变得愈发水到渠成,心意相通。
清晨,阳光透过舷窗洒落,白若年还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个人终端不合时宜的通讯铃音吵醒。
他有些不耐地哼唧一声,把那只在自己腰际暧昧磨蹭的手打掉,摸索着接起了通讯。
陆明烬被他推开,也不恼,反而就着姿势又在那軟乎乎的腰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引来Omega一声带着睡意的、甜腻的喘息。
“我打电话呢……”白若年扭过臉瞪他,可惜刚睡醒的眼睛水汽氤氲,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反而像撒娇。
陆明烬慢腾腾地把手收回来,指尖似乎还留恋地摩挲了一下。这几天天天抱着,不觉间这小猫腰上好像又长了点肉,抱着手感更好了。
终端那邊,纪时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动静,一听就知道刚才那话是对谁说的。大清早就被硬塞一嘴狗粮,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白若年带着点猫儿一样的慵懒鼻音,黏糊糊地问:“怎么啦纪时与?”
一想到这俩人……呃不对,这俩家伙昨天可能干了什么,纪时与就浑身不自在。他又重重咳嗽一声,切入正题:“那个小白,有个事儿,还得请你帮个忙。”
自打上次白若年精神感應到那个坐标后,研究院这邊就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规划实验室的勘探方案,前两天终于確定了行动日期。这次探索至关重要,不仅是摸清虫族生物原理的最佳时机,更是揭露皇室深层生物技术、可能改变帝国格局的关键转折点,容不得半点马虎。
因此纪时与非常清楚,和虫族打交道,绝对不能少了白若年这个能与之产生特殊精神共鸣的桥梁。队伍里至少需要一个能理解甚至影响它们频率的人。
“所以……”他语气有些迟疑,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想请你跟我们一道去。”
白若年在那边听着,想也没想就要答應,結果终端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紧接着,通讯里换了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
“他不行,我跟你们去。”
纪时与差点没被噎着。
这这这。
也不是不行。
不过和白若年不同,陆明烬对虫子可不算那么友好。
“你确定吗”纪时与也不敢反驳,弱弱开口,“那个地方”
可是哥们儿你不太欢喜的来时路。
他很担心陆明烬一个控制不住,就把他那些宝贵的活体样本或者关键数据给顺手扬了。
“你干嘛抢我终端?!”那边传来白若年不太高兴的争抢声,接着,纪时与就隐约听到了一点儿令人面紅耳赤的、暧昧的喘息和布料摩擦声。
靠!
“你们俩定了告诉我结果就行!”纪时与当机立断,直接把通讯撂了,这破终端谁爱接谁接去!
另一边,白若年捂着被咬了一下的嘴唇,一手还抓着终端,就这么被陆明烬攥着手腕牢牢摁在柔软的床铺里。
“为什么不让我去?”白若年推了面前的Alpha一把,那结实的胸膛纹丝不动,他气得胸口起伏,臉颊泛红。
“那里危险。”陆明烬言简意赅,眉头微蹙,“而且,会有很多……不適合你看的场景。”
“什么叫不適合?”白若年这回真有点生气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你都说我们是同类了,是那种……关系了,有什么是你能知道我不能知道、你能适应我不能适应的?而且我能和它们对上频道,我不会失控,我也是有作用的!”
他一着急,说话又忍不住带上了黏糊的尾音,但逻辑却异常清晰,眼神气势汹汹地瞪着陆明烬,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
陆明烬毫不退让地回视他,兀自拿过白若年的终端放在一旁,态度强硬:“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