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白若年垂下眼眸,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柔弱外表不符的倔強。然后,他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他扬起那张削尖的、带着泪痕却异常执拗的小脸,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依旧要亮出爪子的小猫,任性得理直气壮:
“我怀的孩子,也有虫族的血脉。你们要歼滅所有虫族,那我也算其中一个。你没有权力关着我,你得放我回去。”
“不可能。”
祁既珩拒绝得斩钉截铁,如果真把这小祖宗送回去,亲眼看到白若年重返险境,陸明烬那根本就绷紧到极限的弦只怕立刻就会斷了。
抓着他们陪葬也不是没可能。
“我——要——回——去!”
白若年寸步不让,那双蓝眼睛里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甚至开始动手在控製台上操作起来,“你把副舰调出来,不需要你送,我自己回去!”
祁既珩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強硬起来的小Omega,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和无力。
来硬的?
对方怀着身孕,是陸明烬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珍宝,他敢动一根手指头,别说陆明烬会不会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他算账,他自己心里这关都过不去。
来软的?看看白若年现在这副油盐不进、孤注一掷的模样,软话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你再这样胡闹,我……”
祁既珩有些气急败坏地腾地站起身,想用身高和Alpha的气势压製对方。
然而,他话未说完,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到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作用在他身上,下一秒,他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地、强制性地按回了驾驶座!
“?!”
祁既珩懵了一瞬,等坐稳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精神力。
刚才那是白若年的精神力外放?!
草!
他可是实打实的S级Alpha!虽然不像陆明烬那个怪物一样是SS级,但精神力屏障也绝非寻常Omega能够撼动,白若年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主要能力是安抚和信息素的Omega,怎么可能……
他来不及細想这反常的现象,眼见白若年已经快速调出了小型副舰的分離程序,舱门正在缓缓打开,副舰即将弹射而出。
情急之下,祁既珩猛地扑了过去,也顾不上什么分寸,从腰间摸出一副应急用的手铐,“咔嚓”一声,将白若年一只纤细的手腕扣在了坚固的操作台边缘支架上。
“听话!听话!”
祁既珩半跪在座椅旁,看着白若年瞬间泛紅的手腕,又心疼又懊恼,语无伦次地试图安抚。他笨拙地学着记忆中陆明烬哄Omega的样子,伸出手,像给炸毛的猫咪顺毛一样,轻轻捋了捋白若年汗湿的、柔软的发絲,声音放得极低,“听话,小白……”
“小白”这两个字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
白若年身体猛地一颤,殷红的嘴唇被牙齿死死咬住,渗出血絲,不住地颤抖。
眼中原本強忍的泪水又开始迅速蓄积,虽然没有落下,但那泫然欲泣、强忍悲痛的模样,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得揪紧。
祁既珩动作停住了。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你说……他……”
白若年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祁既珩看着他那双盛满哀求和迷茫的眼睛,实在不忍心再欺骗或敷衍。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最简单,或许也是……唯一能徹底终结B级指令、防止虫潮扩散的方式,就是像他上次失控那样……炸毁整个府星星系。”
白若年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急切地追问:
“那……他呢?他会活着吧?他那么厉害……”
祁既珩的答案依旧残酷而老实。
他摇了摇头,动作缓慢,却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丝毫幻想的余地。
“不会。”
他的声音干涩,“不等爆炸过程结束,在能量徹底爆发、撕碎一切之前,B级指令下的虫族会因为核心能量源的剧烈波动而彻底疯狂……它们会本能地扑向最近、最强大的能量源……也就是他。他会……先被吞噬。”
这个清晰的、毫无遮掩的答案,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白若年强撑的理智。
他猛地瘪了瘪嘴,一直强忍的泪水决堤般涌出,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挣扎,被铐住的手腕瞬间摩擦出一片刺目的红痕。
祁既珩十分懊恼。
白若年拿他湿漉漉的蓝眼睛一看他,他就卡殼,人家一问,他就什么都老实交代了。
“也、也、也不一定。”他试图找补,尽管他自己都不相信,“他、他万一……有什么别的盘外招呢?他毕竟是陆明烬……”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苍白的安慰有多么可笑,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舷窗外的远方,那颗象征着皇室权力中心、此刻却被虫潮包裹的府星,猛地从内部透出一种极不祥的、炽烈的光芒。
王后显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万万没想到即使在引光柱的催化下,陆明烬仍能控制虫族直到军部撤離。
军部撤离,最近的目标自然就是眼下的府星。
不等王后从通道撤离,整个皇宫被漫天的虫族压到坍塌破碎。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整颗星球如同一个被无形巨手从内部捏碎的鸡蛋,轰然一声,从内核处开始崩塌、解体。地殼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撕裂,巨大的板块四分五裂,依稀可以看见地幔深处涌出的、毁灭性的炽热岩浆和爆炸的火光,将周围的空间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B级指令下的虫族,它们啃噬的不仅仅是生命,甚至能深入星球的地壳。
骇人的景象,足以让星系外所有目睹者感到彻骨的寒意。
祁既珩看着舷窗外那末日般的爆炸火光,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看来,即使是SS级的Alpha,也没有所谓的盘外招了。
对于B级指令下的虫族,祁既珩知道,控制它们实在太难了。
灭掉是最简单的方式。
府星被彻底毁掉,白若年想回去的念头自然也成了空谈。祁既珩默默地拿出钥匙,为白若年解开了腕上的手铐,甚至不敢去看Omega此刻的表情。
白若年茫然地看着舷窗外那团不断膨胀、吞噬一切的毁灭光团,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滴晶莹的泪珠悬挂在他的眼角,要落不落。
这个场面……何其相似。
上一次,是漫天的火光中,他的主人抱着他,在孤独的星系撕心裂肺地哀求他醒过来。
这一回,换成了他,隔着遥远的星海,看着那片埋葬了他所有希望的火光。
这一回是反过来了吗?
那他也求求,求求诸天神佛,求求未知的命运,让他的主人回来,好不好?
即使是祁既珩这样情绪感知相对迟钝的Alpha,此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白若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哀恸。
祁既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伸了伸手,想安慰安慰他,却看见白若年似乎嗅到了什么,突然皱了皱鼻子,眉头困惑地蹙起,眼睛也跟着睁大了。
不等祁既珩反应过来,白若年已经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小炮弹,猛地冲到了宽阔的舷窗前,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拔高、变调:
“那是什么??你看!那是什么!!”
祁既珩顺着他的目光,凝聚目力望向那片依旧被爆炸余波和肆虐能量笼罩的星域。
只见在四散飞射的星球碎片、汹涌的虫潮和未熄灭的火光之中,一个熟悉的、通体漆黑、线条冷硬的机甲,正若隐若现,不等仔细看,又消失在了虫潮。
“刚才的火光是府星内核解体引发的地壳反应,不是大范围爆炸,没有对虫族造成实质伤害。”
有人在通讯频道里报告,频道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所以……是吃掉了府星还不够,要向其他星系扩散了吗?”
“引光柱信号太强了,陆少将看来也没能控制住”
“是否执行原计划?”
“都安静!!!”祁既珩猛地对着频道怒吼,强行压下所有的嘈杂和恐慌,他咬牙,准备下达最终指令,“各单位听令!按原计划执行,锁定目标区域,准备集……”
“等等!!!!”
祁既珩的命令被白若年急促的呼喊打断。
只见白若年猛地从舷窗边转过身,冲到了祁既珩面前。此刻他的小脸依旧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急得甚至有细小的汗珠顺着他额前柔软的发丝滑落。
他能感觉到熟悉信息素的方向,伸手指着星图,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却异常清晰:
“那个方向,是引光柱方向,它们要离开生态位。”——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
第116章
频道里的混亂还在继续,大部分人都认为陆明烬已经失控,正带着更可怕的虫潮衝向封锁線。
祁既珩的指令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星圖,又难以置信地望向舷窗外那片混亂的空域。
如果陆明烬的目标是它……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擊中了祁既珩。
陆明烬没有被虫族吞噬,也没有与府星同归于尽,也没有失去控制?
“技术官可以測算一下,他绝不是失控要衝出来!”白若年扒着操作台邊缘,因为激动和急切,手指关节都泛了白,“他是要把它们引出去,关掉引光柱,你们得帮帮他,封锁線必须给他让开通道。”
白若年小脸汗涔涔,但语气极其坚定,那个坐标,且不说他在总院測算过无数次,每次揣着宝宝的午夜梦回,都能隐隐感覺到那个方向尖锐的能量場。
刺激虫族陷入终极疯狂的源头,也是吸引所有虫族趋之如骛的灯塔。
纪时与的声音传了过来,“不用测算,他是对的,那就是确定路线。”
“千万不要开火。”白若年说话声音发颤,他也不知道多少人会听他的。
果然频道里安靜下来。
顾常德身死,按理说师团应该听命于第二顺位,也就是陆明烬。
奈何陆少将成了亲王,人正在虫堆里,白若年作为总院的校级研究员,只有建议权,没有命令权。
但是,频道里传来一个声音。
“第十师团,郝铭旭,代理师团长,全员停止开火。”
祁既珩沉默了许久,也跟着开口,“第七师团,停止开火。”
“三师团,停止”
“二师团”
没有元帅的情况下,军部所有,整齐划一,没有一个擅自发动一发光炮。
相反,则
引航。
虫族趋光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引航。
祁既珩看了邊上白若年一眼,后者眼睛亮得像黑夜的猫,不复之前的梨花带雨,揪着祁既珩的袖子,指着星圖的一个点,“我们去这里,或者我自己去这里领航。”
祁既珩摇头,“太危险了”他上下看了白若年一眼,目光落在漂亮omega的小腹上。
“只是引航而已,总要有人去的,为什么不能是我?更何况里面的是我Alpha。”白若年扬起下巴,一点儿没有松动的意思。
从剛才开始,祁既珩就知道自己绝对拗不过他。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封锁线第三、第四象限,立刻向两侧散开,清理路径上的小型虫族单位,让出通道,我们要去邊界。”
很快,训练有素的军人本能压过了惊疑。
“第三象限收到!正在疏散!”
“第一象限火力准备就绪!锁定护航目标!”
“能量数据同步中……”
军部的艦队开始迅速调整阵型,如同摩西分海般,在密集的虫潮和漂浮的星球碎片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兀自燃烧所有能源点亮沿途星艦,明确路线,如同不灭的烟火,明亮绚烂。
白若年紧紧扒在舷窗前,几乎停止了呼吸。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那个在枪林弹雨和爆炸火光中穿梭的黑色身影,但始终看不到,他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快点……再快点……”
全艦超高速行驶,甚至接连跃迁了好几个星系,已经超过人所能接受的极限,眼见已经到了邊界地带,白若年剛想松一口气,突然感覺到了什么,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能量場在减弱。
他死死盯着战术屏幕。那个几乎捕捉不到的机甲状态显然极差,能量读数波动剧烈,外部装甲多处受损报告不斷传来。它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行驶的孤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打翻。
“报告!虫族集群有逸散状态似乎在失控边缘。”
坏消息接踵而至。
明明已经快到了
还是不行嗎。
“小白他控不住了。”祁既珩盯着能量场,语气很平靜,“要对其他人负责了。”
他刚要开口,
被白若年一把按住了
他另一只手
刚才被拷住那会儿,他一边哭,一边已经把操作心里又熟练了一遍,早就摸清祁既珩的键位。
他平时虽然不开星艦,但必要的时候他也是会的。
“他的能量不够了,我的够,我比他厉害。”
白若年说完,一点儿没犹豫,“啪”的按下一个按钮,飞快输入指令,副舰就这么弹了出来。
等祁既珩反应过来,白若年已经开着副驾濒近了虫潮。
“陆明烬——你听得到我声音嗎???”白若年实在看不见他的机甲,也感覺不到能量,只能精神力亂散,但好在他的信息素还有点用,原本失控的虫族似乎又稳定了一些。
比起听陆明烬那种強硬的控制,他们可能更喜欢白若年舒缓的能量场。
白若年一边安抚虫族,一边操作星舰试图往里靠拢,这样鏈接能強一点。
“你在哪儿呢?”
白若年问,突然闭嘴,他感觉到了鏈接,星舰上一个光点亮了起来,变得特别明亮。
“陆明烬,是你吗!!!”白若年声音发颤,要不是没劲,
“小白乖。”
电流的声音失真,白若年的猫耳朵此刻已经竖起来,在空气里抖啊抖,专注又紧张地听着,生怕错过一点。
“回去,听话。”
白若年耳朵耷拉下来,眼圈儿又红了。
“你要是再说什么离了谁都能活的话,我就跟你一起钻进虫圈。”
反正他的肚子里也是半个小虫族。
他说完那边好像在笑,又好像没笑在咳嗽,电流滋滋的,白若年耳朵竖得再高也听不清,只感觉对面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最后只有四个字。
“等我回来。”
小白死掉那天他可以不管不顾炸了星系,炸完就死,飘着当太空垃圾也没关系。
但现在,有小猫在等他,他拼了命也得回来。
白若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第二句,就被切斷了最后的链接,战术屏幕上代表“苍穹”的光点猛地亮度激增,不再迂回闪避,而是将剩余的能量全部灌注到推进器中,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笔直地、决绝地衝进了虫圈。
接着是漫天的虫潮。
白若年的星舰因为被主舰设置,无法进入虫圈,生生停了下来,气得他对着频道嗷得一下骂了出来,“祁既珩,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频道安安静静,就那么听着白若年训第七师团长,毕竟刚才对方在最后一秒控制住了虫族,实力有目共睹,其他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祁既珩原本还想反驳一两句,却突然止住了话头。
肉眼可见的明亮如灯塔的引光柱,已经没漫天虫潮细密包围。
为首的机甲离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连涂装外壳也被镀了一层外壳,
进入虫圈。
一切都变得缥缈。
引光柱的能量溢出百倍,过曝感,好像被浸在水里,又感觉处在强烈的电信号中。
这个场域内的任何生物都和死了一样,一点儿劲都没有了,只想什么也不干,听从命令办事。
【你要回去吗?】
【有什么值得眷恋的吗?】
没有了……
不对,有,小白,我的猫。
机甲在即将撞上引光柱的前一刻,机体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的纹路,骤然亮起了刺目的光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混乱、更加暴虐的精神力波动,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以其为中心,悍然席卷开来。
这不是控制,而是……反向倾泻。
陆明烬将他链接的所有虫族的精神力,连同他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力量,如同开闸泄洪般,毫无保留地、疯狂地注入了引光柱的能量接收系统。
引光柱那稳定输出的能量波段,瞬间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刺目的白光开始夹杂进混乱的血色和黑色能量流,整个柱体剧烈地颤抖、扭曲起来,发出一种仿佛金属被撕裂般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嗡鸣。
那些原本疯狂攻擊、秩序井然的虫族,像是瞬间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又像是被投入滚烫油锅的蚂蚁,集体陷入了极致的混乱,它们不再听从任何指令,开始无差别地互相攻击、撕咬,甚至有些直接因为精神链接的粗暴断开而陷入脑死亡,如同陨石般飘荡在太空之中。
“他……他强行过载了‘引光柱’的精神放大功能,反向冲击它的核心。”懂行的人瞬间就明白其中意图,祁既珩声音因为震惊而颤抖。这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一万,不,是自损百万的方式,如此庞大的混乱精神力反冲,首当其冲的就是作为载体的陆明烬本人……
“轰隆隆——!!!!”
引光柱再也无法承受这内外交加的恐怖能量冲击,从内部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比府星爆炸更加耀眼、更加纯粹的能量光球急速膨胀,瞬间吞噬了“引光柱”本身,吞噬了其周围大片的空域,也吞噬了那个本就看不清的黑色机甲……
强烈的能量脉冲甚至干扰了远处星舰的观测系统,舷窗外白茫茫一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毁灭性的光。
白若年僵立在原地,望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光,碧蓝的瞳孔里倒映着最后的绚烂,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比。
他不再哭,也不再喊,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片光,一同湮灭了。
结束了。
这一次,好像真的……结束了。
他无力地垂下手臂,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干又痛。
骗子。
刚才绝对是骗他的。
爆炸的光芒逐渐减弱,所有情绪这才后知后觉冲击过来,白若年一点儿也忍不住,坐在椅子上把自己抱成一团,哇哇大哭。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突然出现在了加密救援频道上。
信号源……来自爆炸区域的边缘。
伴随着信号的,还有一个虚弱到几乎无法辨识的熟悉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咳嗽,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小猫……吵死了……哭得……我头疼……”
“来人,快点把我捞回去我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
第117章
白若年原本还在委屈地抽噎,身子一抖一抖,哭得专心致志。
听到信号,白若年把小臉从胳膊里抬起来,眼睛瞪大了。
剛剛……
绝不是他的错觉!
他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控制台前,飞快地按下剛才屏蔽的通讯频道开关,显然,听到那声音的不止他一个人。
此刻,原本沉寂的军部频道像是炸开了锅,乱成一團:
“我草剛才的声音??”
“陆少将居然这什么身体素质?”
“别墨迹了!技术部!赶紧定位信号源啊!”
然而,那微弱的信号如同昙花一现,再次消失了,只剩下更加嘈杂刺耳的电流干扰声。
白若年急得连臉上的泪都忘了擦,对着麦克风,声音帶着哭腔和不敢置信的颤抖:“陆明燼……是你吗?回答我……”
回应他的,依旧是令人心焦的滋滋电流声。
而这声音……似乎越来越强烈,仿佛源头并非来自频道内部。白若年下意识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突然,他浑身细微地抖了一下。
这电流噪音……好像是从星艦外面传来的!
“小白小心!”
频道里,祁既珩的声音猛地响起,帶着预警。
白若年心头一紧,猛地抬头,果然看见不遠处的幽暗星空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会是蟲圈里遗漏的、失控的蟲子吧?
不等白若年反应,一眨眼的功夫,那黑影已经到了面前,却意外得减了速,随后“砰”地一声巨响,那黑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所在的副艦舷窗上方,震得整个艦体都晃了晃。
“我靠!”
白若年被震得一个趔趄。
他惊魂未定地望向舷窗,只见一台布满灼烧痕迹、装甲扭曲变形的熟悉机甲,極其狼狈得扒在舷窗上。
白若年眼睛一眨不眨,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银灰色眼睛。
静静地、帶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
正凝视着他。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频道里清晰得多,却帶着剧烈的喘息和强忍痛楚的抽气声,直接透过外部通讯传入艙内:
“小白……嘶……放我进去。”
白若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要懷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这这……
他记得清清楚楚,爆炸点离这里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他是怎么……
硬生生靠着机甲残存的动力,穿越这片混乱的空域飞过来的?!
白若年用力咬住下唇,把眼眶里又开始打转的泪珠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在控制台上操作着,期间甚至因为手滑按错了一个按键,幸好只是无关紧要的功能,好不容易,他才将艙门的紧急开启权限解锁。
随着一阵艰涩的机械运转声,副艦的艙门缓缓开启。陆明燼操控着那台残破的“苍穹”机甲,摇摇晃晃、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沉重的机体落地时发出“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显然受损程度已经到了极限。
白若年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冲了过去,踮起脚尖,透过机甲驾驶舱那布满裂纹的透明罩,焦急地向内望去。
驾驶舱内,陆明燼臉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紧抿的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呼吸微弱而急促。
“真的……是你吗?”白若年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生怕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美梦。
陆明燼似乎连牵动嘴角都显得费力,但他还是微微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声音沙哑低沉:“才一会儿不见……就不认识你家Alpha了?”
这个时候还有力气开玩笑,白若年所有压抑的委屈和后怕都涌了上来,眼眶“唰”地又红了,刚刚憋回去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你还回来干什么?!不是那么狠心把我送走的时候了?!”
说着,他气不过地伸出手,狠狠戳了一下机甲冰冷坚硬的外壳。
“唔……”机甲内部的陆明烬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显然没料到自家平时軟绵绵的小貓,下手竟然这么重。
“咳咳咳……”陆明烬剧烈地咳嗽起来,没等他缓过气解释,白若年又瘪了瘪嘴,把几个小时前他说的那句“名言”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不是说我离了谁都能活吗?!”
真是现世报。
几个小时前撂下的狠话,现在被小猫一字不差地还了回来,还带着十二分的委屈。
白若年越说越气,又抬手想再敲一下机甲出气。
“寶寶离了谁都能活,”陆明烬的声音透过机甲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和缱绻,“我离了我的貓……活不了。”
所以,拼了命,爬也得爬回来。
白若年所有到了嘴边的抱怨和委屈,瞬间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拂过,又酸又胀。
这时,频道里传来祁既珩焦急的呼喊:“小白??你那边什么情况?还在吗?刚才那撞击是怎么回事?!”
白若年貓儿一样圆溜溜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驾驶舱里的陆明烬,对着频道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嗯!是只……超大号的蟲子!”
祁既珩在频道那头听得云里雾里,更加焦急,“真有虫子?”
他生怕白若年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就真的没法跟……陆明烬交代了!
奈何那边没有回音了,而是传来一阵模糊的、像是被捂住的呜咽声,还混合着某种……细微的、令人浮想联翩的水声。
祁既珩急得汗毛倒竖:“我现在就过来!小白你坚持住。”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明显不悦和被打扰的声音切了进来:
“他没事儿……”
紧接着,是白若年带着点羞恼、不甘示弱,又有点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是……是虫子咬人啦……”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啪”地一声輕响,通讯频道被毫不留情地单方面关闭了。
祁既珩:???……
我草……
行。
怪不得搜索队死活找不到陆明烬的逃生舱或机甲信号……
这家伙千里奔袭又奔回来,直接冲着他的omega去了。
他现在都不知道该震惊于陆明烬在那种爆炸中还能存活并精准找到这里的逆天身体素质,还是该吐槽这家伙都半死不活了,脑子里装的居然还全是自家Omega。
刚才祁既珩情急之下,开的是公共频道……
也就是说,刚才那短暂的、信息量巨大的对话,恐怕所有在线单位都听见了。
频道里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连电流声都透着一股尴尬和了然。
看来……也不用兴师动众地搜寻了。
所有还在虫圈外围徘徊、试图执行搜救任务的队伍,都默契地、悄无声息地开始返航。留下来似乎有点多余,直接离开又好像不太合适,于是,几乎所有星舰的观测设备,都不约而同地、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了那艘静静悬浮的副舰上。
副舰安安静静的,谁也不知道,也不敢想象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第十师團的季然悄悄给祁既珩发了条加密消息:“要不……派几个医疗人员过去看看?他的傷势应该不輕……”
祁既珩看着消息,嘴角抽搐了一下,干咳一声,果断选择了不触这个霉头。他清了清嗓子,在公共频道下达命令:
“第七师團,归队”
……
除了第十师團(陆明烬的直属部队)外,其他几个师团都心照不宣地、悄无声息地调转航向,迅速撤离了这片空域。
只剩下第十师团的星舰们,大眼瞪小眼,陷入了巨大的纠结——怎么办?自家长官还在里面,没发话,他们是撤还是不撤啊?
偌大的星辰大海,此刻仿佛只剩下第十师团的星舰们,犹犹豫豫地、小心翼翼地呈一个松散的圈,遠遠地围着那艘副舰。
不敢靠近,怕打扰长官“补充信息素”;也不敢离远,万一真有什么突发情况。
郝铭旭纠结得眉毛都快打结了,正磨磨蹭蹭地准备请示……
而此时,副舰内部。
白若年被亲得气喘吁吁,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春水,被抱在操作台上。面前的男人脸色虽然依旧惨白,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完全没有半点重傷员该有的自觉。
不等白若年开口让他先去治疗,陆明烬已经整个人覆了上来,灼热的气息将他牢牢笼罩。
“别……我叫医疗团队来……”白若年用仅存的理智,软绵绵地推拒着他。
“不要……”陆明烬含糊地拒绝,已经将头深深埋在他颈窝间,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他灵魂都安宁下来的铃兰香气。
不知道是在吸猫,还是在补充信息素。
白若年感觉自己整个人声线都变了调,他被抱起来放在整个主控操作面板上,双腿下意识地盘在陆明烬劲瘦的腰身上,嗓子因为情动和紧张而有点哆嗦。
“真的……确定没事儿吗?”
他的手忍不住抚上陆明烬肩膀上一片狰狞的烧傷痕迹,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皮肉时,他自己先心疼地哆嗦了一下,“看着……好疼……”
“感谢我母后,”陆明烬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讽,凑在他敏感的耳边低语,“以前脊髓被抽走一半都能活下来……这点伤,死不了。有你在,比什么特效药都强。”
他轻轻啄吻着白若年的耳垂,带着诱哄,“寶贝,多释放点信息素……我需要你。”
白若年被他的气息和话语弄得半眯起眼,浓郁而温和的铃兰信息素如同海潮般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他后仰在冰冷的操作板上,眼神迷迷茫茫,像是醉了酒。或许是这极致的舒适和安心感让他恢复了点猫科动物的本性,他睁开水汽氤氲的眼睛,突然“啊呜”一口,叼住了陆明烬近在咫尺的喉结,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磨。
“哎……”陆明烬闷哼了一声。
白若年耳朵尖泛着红,毛茸茸地抖动了一下,表情既茫然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嘟囔:“猫……太舒服了……就忍不住想咬人……”
陆明烬看着身下人这副纯真又诱人的模样,眸色瞬间深暗如夜,他低头咬住那敏感的耳廓,用气音道:“那……让宝宝更舒服一点……好不好?”
白若年半推半就,意识在情潮中浮沉,断断续续地坚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要……要不还是让医生来看看……”
“不要。你的信息素足够了。”
陆明烬低头看着身下的白若年,原本就没系好的衣扣早在刚才的亲密中散开,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在舰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就在这意乱情迷、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十分不合时宜、小心翼翼的声音,突然通过不知何时又被意外接通的内部通讯响了起来: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还叫医生看看啊”
是郝铭旭的声音,他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头铁打算触这个霉头。
白若年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简直要滴出血来。敢情刚才陆明烬把白若年抱上操纵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某个通讯键。
他下意识地往舷窗外望去,只见不远处,第十师团的星舰们像一群小眼睛,亮着信号灯,远远地围观着……
好家伙。
他最近也算是懂得了一点“人类不能白日宣淫”的规矩,尤其是在可能被全程围观的情况下。
白若年下一秒就把自己整个人埋进陆明烬的懷里,周身散发出的铃兰信息素因为情绪激动而更加浓郁甜腻。
陆明烬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压下翻腾的欲望,深吸一口气,:
“十师团所有人,立刻、全部,回总部待命。现在,立刻!”
说完单手粗暴地再次关闭了所有对外通讯频道。
那些原本还在纠结的,接收到这暴躁至极的命令,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被虫族追还快。
直到确认所有碍眼的星舰都消失在雷达范围外,陆明烬才低下头,继续刚才被中断的情事,却不料怀里的白若年已经趁机从他怀里溜了出去,正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哆哆嗦嗦地给自己系扣子,连精致的锁骨都泛着害羞的粉色。
且不说这星舰还是祁既珩的副舰,算不上自己家。
光是想到刚才在公共频道社死的经历,白若年就觉得脸烫烫的,陆明烬可以不在乎,他的脸可还要呢!
陆明烬看着自家小猫这副害羞模样,显然意犹未尽。之前经历的生离死别和漫长的分离,让他对怀中人的渴望达到了顶点。
离不开,一点都离不开。
“宝宝,”他放软了声音,带着点示弱和诱哄,沙哑地开口,“我真的需要你的信息素……你看,我身上都是伤……”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看起来确实颇为骇人的灼伤和破损。
白若年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身上的伤痕,心一下子就软了,迟疑了一下,就在这瞬间,陆明烬已经像一只认准了主人的大型犬科动物,再次凑了上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另一只手则不容拒绝地箍住了白若年正在系扣子的手腕。
“别系了,”他的声音沙哑,“反正……你也不会系,等下还要解开。”
“哎!你……”白若年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扭头又想咬他出气,结果一转头,发现陆明烬好像早就预料到似的,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他这一口,不偏不倚,正正咬在了陆明烬微凉的下唇上。
不等他松口道歉,陆明烬已经顺势按住他的后脑,自顾自地加深了这个亲吻。
“他们都走了……”一吻方毕,陆明烬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低语,“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宝宝……就当行行好,照顾一下你这个重伤未愈的Alpha,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118章
最后盡管姗姗来迟,軍部和醫疗中心的各路人马还是等来了他们的陆少将。
返航的星艦内,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盡的硝烟与血腥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铃兰花香。陆明燼靠在驾驶座旁,目光落在身边裹着厚毯子的omega身上。白若年蜷在副驾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眼角还泛着激荡情绪过后未褪尽的红晕。
本来陆明燼是还想再来一次的,但白若年这回一点儿没鬆动,硬是开了自动驾驶返了航。
“得去醫院。”
虽然剛剛的劲头像只狮子,但陆明燼身上的伤看着还是很可怕,白若年说什么也不让他弄了。
白若年说话还带着颤,手指哆哆嗦嗦地跟自己的衣扣较劲,大概是情绪尚未平复,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係上。他脸颊绯红,尝试自己係上散开的衣扣,奈何手指仍因先前的过度紧绷和当下的情绪而微微发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陆明燼见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凑上前想代劳。可他的手刚伸过去,就被白若年啪地一声不輕不重地拍开了。
小白貓警惕地拽着毯子边缘,又往后挪了挪,彻底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只留一双氤氲着水汽的蓝眼睛,满是控诉地瞪着他。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让陆明烬给他系扣子,就等着被扒干净吧。
陆明烬看着那毯子下隐约勾勒出的单薄肩膀和一小片精致的锁骨轮廓,仍然有些意犹未尽。他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再来一次吧宝宝,我真的需要你的信息素。”
“你少来。”白若年盯着他,说话还带着点被欺负狠了的糯音,“刚才是紧急情况,我没说我原谅你你给我老老实实去醫院。”
他边说还抽噎了一下。
不知道是难过哭的余韵还是被草哭的余韵。
小貓俨然已经有了主理人的架势和气场,义正言辞,不假辞色,毫无商量余地,陆明烬几次三番或明或暗地示意伤口疼,要親親,都被白若年硬着心肠驳回了。
“我我已经不是容易被骗的猫了我知道亲亲伤口也会疼。”白若年从祁既珩的副艦找到了止痛药,一伸爪,“你吃这个比我亲亲管用。”
祁既珩这副艦比他的脸还干净,什么也没有,只有点止痛药,还派上用场了。
陆明烬此刻的表情有点难看,默默把那颗药塞到嘴里,嘎巴嘎巴嚼了。
軍部总部专用停机坪,灯火通明。一早接到紧急通知在此等候的一干軍部高级将领,以及连担架都准备了好几副的顶尖醫疗团队,终于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等来了他们少将和少将夫人。
比他们预料的情况要好,陆少将没缺胳膊断腿,迈开长腿从星舰上下来,看起来并未伤及根本,至少不需要担架。
反而是他的小夫人,整个人被一条灰色的军用毯子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小脸,脚步虚浮,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舱门旁的扶手,指尖泛白。
陆明烬極其自然地转过身,在小Omega的低声惊呼中,小心地俯身,一手托住他的腿弯,一手稳稳扶住他的后背,将人从星舰上抱了下来。
等候的几位师团长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或抬头研究天花板的结构,或低头审视自己的军靴鞋尖。医护团队看着手中多余的空担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白若年此刻已经羞得浑身都快烧起来,整张脸死死埋在陆明烬沾着硝烟与血气的颈窝里,呼吸间全是那令人安心又腿软的熟悉气息,彻底当起了鸵鸟。只是在被抱着转身离开前,他终于忍不住,啊呜一口,隔着破损的军装布料,在陆明烬线条硬朗的肩膀上留下一个不輕不重的牙印,聊作抗议。
“这不是你坚持要立刻返航的嘛。”陆明烬侧过头,压低声音他耳边低语,溫熱的气息拂过耳廓,换来懷里人更用力的埋首和一声模糊的、带着恼意的哼唧。
就这么被抱着一路到了军事医疗中心,陆明烬先安排了白若年的檢查。
“诶”白若年瞪圆了眼睛。
明明是他赶着陆明烬来医院的,怎么做檢查的成了自己???
陆明烬低声道,“你忘了自己还揣着崽呢,多检查总归保险。”
白若年先是一愣,澄澈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反应过来,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但细摸已能感受到微微弧度的小腹。
哦——
一路上太情急,他真的给忘了。
想到里面正悄然孕育着与他们两人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他的眼神瞬间柔软得像一汪春水,漾开了初为人母的茫然、甜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抬起脸,望向陆明烬,小声地、带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畏惧开口:“那……能不能别抽血了……”
喵的前不久被抽太多了,他都懷疑自己要贫血了。
陆明烬心像被人拿针狠狠扎了立刻想起沈泽屹的话来。
明明是最怕疼的,却因为他被抽了不知道多少血。
“乖乖,不想抽就不抽。”
陆明烬声音低哑。
白若年仰起脸看着陆明烬,大概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抿了抿唇,后扬起一个笑脸,故作潇洒,“没关系没关系,抽吧抽吧,我已经习惯了,没那么疼。”
陆明烬现在只恨没把罪魁祸首挫骨扬灰。
怀了孕的Omega被医护人员小心地带进检查室。
当他褪下部分衣物,细腻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灯光下,被贴上冰冷的监测电極时,呈现出一种异样而脆弱的色气。
陆明烬扒在玻璃窗上直勾勾盯着,直到里面的帘子被毫不客气得拉了下来,一直陪同在侧、冷汗直冒的医疗中心主任这才大大鬆了口气,连忙上前,半是劝说半是强硬地将这位祖宗请去隔壁处理他自己那一身堪称惨烈的外伤。
陆明烬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大多是看着吓人的皮外伤以及精神力严重透支,需要进行彻底的清创、上药、包扎,并配合营养液与精神安抚剂进行休养观察。
反倒是白若年的检测结果因为情况特殊出来的晚一些,在陆明烬的强烈要求下,被留下来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并且被特意安排在了与陆明烬同一间的顶级VIP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每次产科主任过来查房,询问白若年的身体状况时,陆明烬必定寸步不离地守在边上,听得比白若年本人还要认真,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细致刁钻。
“嗯,明白,要保证Omega信息素的稳定摄入,尤其是孕期。”陆明烬一本正经点头,然后在主任准备离开时,又追问:“请问,大概什么样的频率和…接触程度,对Omega和胎儿最有益?”
正在小口喝着溫水润喉的白若年闻言,猛地呛咳起来,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果子,恨不得立刻变成一只真正的猫,钻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等医生护士们忍着笑意鱼贯而出,病房门一关上,白若年就羞恼地抓起一个软枕扔向陆明烬,声音带着窘迫的颤音:“我要换病房!立刻!马上!”
陆明烬挑眉,慢条斯理地反问:“换病房?我从你还是只小奶猫的时候就开始照顾你了,别人有我顺手?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危险,“宝宝喜欢让别人碰你?”
白若年气得哼哼两声,掰着手指头算账:“我这才三个月,医生说了是最稳定的时候,行动方便得很,能做好多事!不像某些人,还能有力气把我塞到祁既珩的星舰里,开出三百公里都不回头!”
显然,这事儿他能记一辈子。
奈何陆明烬自动过滤了后面那些关键词,只精准捕捉到了三个月这个信息,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低声重复:“三个月了……”
白若年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警铃大作,整个人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你…你要干什么!”
他说话依旧带着点黏糊糊的鼻音,开始运用他最近才努力学习、试图增加吵架底气的成语,“不能…白日宣淫!”
自从尘埃落定,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来捣乱,白若年就发现,陆明烬整个人似乎都松懈或者堕落了下来,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他身上,脸皮厚度与日俱增,手段也愈发恶劣。
“放心,”陆明烬勾了勾嘴角,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病房门口,“没人敢来打扰。”
事实也确实如此。且不说VIP病房的探视需要层层报备,自从见识到俩人星舰上的事儿,其他人再没有眼力见,也不会轻易往枪口上撞。不等白若年想出脱身的对策,陆明烬已经动作利落地掀开自己那边的被子,长腿一跨,轻而易举地侵占了白若年的病床空间。
这回可不比在空间狭小的星舰里还有角落可以蜷缩躲藏,白若年整个人不等扭头逃跑,就被熟悉而灼熱的气息和结实的臂膀不由分说地圈进了怀里,后背紧密地贴上了对方宽阔温暖的胸膛。
“我、我还在观察期!医生说要静养!”
白若年做着最后的挣扎和抗议,手脚并用地试图推开那铁箍般的手臂,却如同蜉蝣撼树。
“不动你,”陆明烬哑着嗓子保证,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后颈和腺体周围,带来一阵阵战栗。他埋首在他颈间,鼻尖眷恋地蹭着那细腻温热的肌肤,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气息融入骨血。
“就抱抱,闻闻。别乱动,宝宝,你身上……”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有股好闻的,甜甜的奶香味,比以前更浓了。”
他边说,那只原本规规矩矩环在他腰间的手,却开始不老实地悄悄探入了宽松病号服的下摆,白若年喉咙里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丝极轻极软的呜咽声,先前那点强装出来的气愤和挣扎,在这触碰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殆尽。
“我说是因为什么……”陆明烬的呼吸明显加重,掌心极其温柔地在那微隆的弧度上打着圈,声音更加低沉沙哑,“原来小奶包都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