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比熟稔地等待夜晚过去,但显然今天没那么简单。房门外的木质地板上传来被棉质拖鞋轻轻摩擦的声响,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后,在他门前停了下来。
宋临俞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笃,笃。
门被轻轻敲响,宋临俞的神经紧绷到极致,然后在紧张的那一刻,他听见了熟悉的、还带着笑意的声音。
“可以进来吗?”
居然是傅宴容。
以现在的时间来看,没人会觉得一个小孩还醒着,但傅宴容就是笃定宋临俞现在清醒,所以很有礼貌地发出了轻声的询问。
宋临俞指尖绷紧又松开,片刻后,他还是慢慢地走下床,踮起脚为傅宴容开了门。
四目相对的一瞬,傅宴容了然的笑了一下,然后无比从容地走进了宋临俞的房间。
宋临俞紧张地关上门,背对门板转过身看着他,有些坐立不安。片刻后,宋临俞谨慎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低声问:“哥哥……你……”
傅宴容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对宋临俞说:“过来吧。”
他身上有种令人难以拒绝的施令气场,宋临俞犹豫片刻才克服戒心,慢慢走到了他身边。
书桌前只有一张椅子,没有多余的位置。宋临俞绞着手指在傅宴容面前站好,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果却见他拍了拍自己的腿,不容置疑道:“上来。”
宋临俞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从未有过与他人亲密接触的经验,除了有时与宋令仪的短暂见面会有肢体接触,宋临俞更适应独自一人。但傅宴容的态度很坚决,寄人篱下,宋临俞不想与他起争执,于是踌躇片刻后,还是听从了指示。
傅宴容看见宋临俞像猫咪般伸出手,确认了一下自己是否安全,然后无声地用指腹按住傅宴容的膝盖,轻轻爬了上来。
夏天睡衣的布料轻薄,两人都只穿着短睡裤,宋临俞掌心贴住傅宴容的皮肤后,腿上的柔软肌肤也亲密地与他蹭到了一起。
傅宴容张开怀抱接住他,随后收紧臂弯。
宋临俞微微瑟缩,察觉傅宴容略长的发尾扫过他裸露的皮肤有些痒。
但拥抱的感觉比宋临俞想象的要好。温暖的体温静静安抚着他紧张的情绪,片刻后,宋临俞奇异的在傅宴容怀里安定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呼吸,闻到了哥哥身上干净的衣物熏香。
不,似乎比那更馥郁一些,不然为什么熏得宋临俞晕乎乎的。这么想着,他不由自主地攥紧傅宴容的领口,小声说:“哥哥,我好像闻到了你的信息素。”
傅宴容一愣,眼皮垂下一点,遮住漆黑的眼瞳,轻声笑了笑。
“想闻到我的信息素,你还要再等几年呢。”
傅宴容慢慢说着话,在几乎要化开的夜色中笑得那么好看。宋临俞只能默默地将脸往领口滑了一点,遮住自己泛红的耳尖。
其实就算是顶级Alpha,也不会这么早进入分化期,因此,傅宴容现在当然没有信息素。但他早就通过各种检测报告得知,自己未来百分之百会成为Alpha,而父母也一直以Alpha的行为准则培养他。
对一个Alpha来说,直白地说“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不是同性之间的挑衅,就是异性之间堪称大胆的表白。
傅宴容沉默了一会,第一次有点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回到了今天的重点。
——他没忘记自己是来教育宋临俞的。
于是他伸出手,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宋临俞尚在隐隐作痛的胃,收敛笑意,平静地问:“你现在还不饿吗?今天为什么撒谎不想吃饭?”
——遭了,被发现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临俞第一反应是否认,随之而来的,就是被拆穿谎言的惶恐。
他想把自己藏到安全的地方,但宋临俞很快发现,在这个陌生房间里,他最放心的地方竟是刚给予他温和拥抱的傅宴容怀中。所以哪怕理智让他想逃跑,他的身体也更紧张地缩进傅宴容怀里。
“哥哥……”
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宋临俞只能无助地看着他,片刻后才抿唇,艰涩地恳求道:“我错了,你能别罚我吗?”
对宋临俞来说,吐出这样示弱求饶的话已是他的极限,这还是在他觉得傅宴容安全的情况下。
否则他一句话也不会说,因为他已经学会了忍耐。
“……”
傅宴容拧起眉心盯了他一会,在宋临俞视线一点点暗下去时,突然有点不悦地问:“以前有人很过分地罚你吗?”
宋临俞倏地抬起眼,呆呆盯着他因愤怒而有些冰冷的神情,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有,有一两个,但是……”
“谁?”
傅宴容问得很果断。
他已将宋临俞圈定为自己的东西,自己未来的Omega,一个听话乖巧又好玩的弟弟,所以,格外不能接受有人未经他的允许让宋临俞感到惶恐。
宋临俞沉默了很久,还是没说出宋问的名字。
这是他自己的事,他认为自己有一天可以让宋问付出代价。但为了不让傅宴容担心,他还是说:“已经没有了,哥哥。”
傅宴容眉心略微松开,没说什么,只是掀开托盘盖子,露出里面的内容。
——一碗还温热的粥和牛奶。
宋临俞被食物香味吸引,不可置信地移过了视线,与此同时,空荡的胃部瞬间发出进食信号而狠狠抽搐,让他本能地蜷起了身体。
傅宴容的手还覆在他腹间,感受到宋临俞的动作,他轻轻用掌心揉了揉,然后端过碗,用眼神示意他把里面的东西吃掉。
宋临俞靠本能接过。
明明吃饭对他来说很讨厌也很艰难,但不知为何,在傅宴容的监督下,他竟然真的努力地喝完了一整碗粥。
傅宴容看着他绵密的睫毛在艰难煽动,神情认真完成任务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说:“乖。”
宋临俞受到鼓励般放下碗,又伸手抓过牛奶,咕噜噜一口气喝完,喝完后眨着眼睛认真地看傅宴容。
傅宴容笑起来,揉了一下他的头,又重复了一次自己的夸奖。
“太矮了。”傅宴容说:“以后每天都要喝牛奶,记住了吗?”
宋临俞用力点头,在傅宴容把他放下来准备回房时,下意识地牵住他的衣角。
傅宴容疑惑地回头,看见宋临俞素白的脸在月色下泛起绯色,然后才听见他努力组织的,结结巴巴请求:
“我……会有点害怕,晚上。”
宋临俞小声祈求:“可以再像刚刚那样抱着我吗?一晚上就行,哥哥,拜托。”
宋临俞第一次撒娇,不知有没有效果,心里因此十分忐忑。好在傅宴容宽宏大量地答应下来,就这么俯身抱起他,笑盈盈地说:“好吧,答应你了。”
而且不只一晚。
在往后,宋临俞害怕的每一天,他都可以躲进傅宴容的怀里,在温暖的怀抱里安心入梦。然后他会默默感谢傅宴容第一天见面时说的话,并期待能真正闻见他信息素的那一天。
其实在这之前,宋临俞并不想成为Omega,因为宋问是Alpha,所以他一定要是比宋问更强大耀眼的Alpha。从小宋临俞就发誓要踩着宋问的头,当面夺走他珍视的一切:权利、地位、财富,一切的一切。
但如果成为Omega就能一直留在傅宴容身边的话,宋临俞想,那我一定要是Omega。
哪怕不是Alpha也能赢过其他人,只需多努力一点就好了。但如果他是Alpha,就意味着未来会有另一位Omega被傅宴容这样对待。
那太可怕了,不是吗?
/
迈巴赫驶出庄园,进入了车流如织的主路,开车的司机本想偏头提醒后座的两个人可能会稍有颠簸,却在看到后视镜里的景象时微微愣了一下。
为傅家工作了这么多年,其实他经常窥见这样的画面。从小到大,宋临俞都喜欢坐在傅宴容的膝上,或者窝在他的怀里。两个人姿势极亲密,几乎没有距离。但与以前不同的是,就在一周之前,宋临俞分化成了Alpha。
就算他只是个Beta,也清楚没有两个Alpha会靠得这么近,这是极其危险的挑衅,假如傅宴容脾气再差一点,他或许会当场对宋临俞动手,并且毫不留情。
所以他立刻开口想要提醒傅宴容和宋临俞这个动作的危险与不适,但话才刚开了个头,司机就对上了傅宴容幽深的视线。
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冒出了冷汗,只是下一秒,傅宴容就和以前一样自然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按住了座位旁边的控制键,将隔板徐徐升起,使后座成为了一方单独的天地。
确认不会再有人看到后座发生的一切之后,傅宴容随意地顶了一下膝盖,凸起的骨骼抵住宋临俞最柔软的那块肌肤研.磨片刻,很平静地说:“错了,下去重新想。”
靠坐在他腿上的宋临俞瞬间收紧了手臂。
傅宴容任凭宋临俞把重心全部挂在自己身上,不紧不慢地抬了一下薄薄的眼皮,凉凉地对上了宋临俞湿漉漉的眼神。
他平日里冷脸的情况很少,对宋临俞更是从来没有过,今天骤然看见好几次这样淡然又冷寂的目光,宋临俞终于忍不住了,很可耻地逃避了一下视线,把脸埋进了傅宴容颈窝里,含含糊糊地小声说:“哥,你好帅。”
……
傅宴容轻轻啧了一声,下一刻,又感受到了宋临俞在他耳边带着狡黠地、执拗地轻轻喘息。
“没关系的,哥哥,我知道你在意这个。但是,Alpha也可以当成Omega用啊,相信我,我会很听话的——”
宋临俞旖旎的尾音拉长,但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傅宴容手腕上挂着的抑制手环骤然响起的尖锐警报声。
被宋临俞强行用手拽住拉开的抑制手环无声地掉在了车厢底部,于是,属于傅宴容的信息素瞬间在密闭的空间内爆发。
金属的凛冽与某种古老植物的苦涩芬芳混合,糅合成了令人战栗的冷香,带着近乎暴戾的优雅,强势地入侵了每一个角落。
宋临俞的身体因为另一股顶级Alpha信息素蛮横入侵而掀起滔天怒浪与排斥,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劣质的胶片被强酸腐蚀一样令人痛苦,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离开傅宴容的身体,反而死死把自己压在傅宴容的颈侧,感受着他信息素的洗涤。
属于Alpha的标记本能也在宋临俞身上随之展现。黑发湿漉漉地黏在他饱满的额角,下颚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用来标记的犬齿也随之生长,露出,好像下一刻,就将要凶狠刺破傅宴容后颈的肌肤——
看见他的变化,傅宴容没带什么感情地哼笑了一声,甚至还火上浇油地用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将宋临俞抑制手环的档位彻底关闭。
然后,傅宴容将手卡进宋临俞的齿间,不紧不慢地抚摸着他露出的尖牙。
宋临俞瞳孔骤然收缩,清苦的龙胆香在抑制手环失效的那一刻同时爆发,疯狂地与车厢内棘蓝的花香抗争起来。
宋临俞被挑起的身体本能告诉他,眼前人是另一个同样强大、同样不容挑战的Alpha,是他需要搏杀的对象。但与此同时,理智也在他耳边拼命强调,强调他不可以动手,这是傅宴容,是哥哥,是爱人,是他唯一在意的人。
这悖逆天性却又令人战栗的认知带来灭顶般的刺激。宋临俞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被傅宴容紧箍的手腕传来骨骼摩擦的轻响,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缓缓松开了齿关,竭力抬起手,摸索到自己的抑制环。
宋临俞原本只是想向傅宴容证明自己不会对他的信息素应激,但是,两个Alpha都失去抑制环控制的情况下,还是太超过——
“不是说闻得到我的信息素吗?”
傅宴容制止了宋临俞的动作,伸进他口.腔的食指勾住齿关,反手卡住了他的下颌,然后骤然把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他弯起眼尾,很缓慢地蹭着宋临俞的鼻尖,慢吞吞地问:“哥哥的信息素好闻吗?”
宋临俞闻声,极缓、极艰难地转过眼,那张素来冷白的脸庞此刻被高热蒸腾出异样的潮红,翻涌着从未流露过的、近乎兽类的混乱与赤红的欲望。
他视线死死锁住傅宴容的脸,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半晌,才从紧抿的薄唇间挤出两个字。
“喜欢……”
他说:“好喜欢。”
听见他的回答,傅宴容忍不住用舌尖抵了一下自己的犬齿,垂下眼无声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按住自己掉在地上的抑制手环,捡起,重新扣到手上,将抑制档位缓缓打开。
属于傅宴容信息素的消失让宋临俞应激般浑身一抖,制服外套应声而落。雪白的衬衫隐隐约约被汗浸湿,勾勒出快要透明的布料。
他的理智稍微回笼了一点,眼睫剧烈抖动着,像濒死的蝶翼般簌簌发颤,而傅宴容的脸在他视线里晕开柔和的光晕。
宋临俞感受到他的手指卡在自己唇舌间,言简意赅地发出了命令。
“舔。”
“不可以咬,控制住你的标记本能。”
意识被蒸发成模糊的雾。宋临俞像献祭的幼兽般仰起脖颈,将最脆弱的喉管暴露在猎食者唇边。带着哭腔的喘息从烧红的唇间溢出,双月退无意识地卡在皮革座椅的两边摩挲。
傅宴容又把手环的档位调高了一档。
宋临俞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明,潮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他半张着唇,舌尖还抵着傅宴容的指腹,来不及咽下的水痕顺着下巴滑落,留下一道细碎的痕迹。
傅宴容看着他,忽然毫无征兆的俯身贴了上去,而在宋临俞条件反射闭眼的瞬间,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湿润的触感从下巴一路蔓延到唇角,傅宴容的唇瓣带走了那点水光,随即轻飘飘地在唇边留下了一个吻。
宋临俞忍不住张开齿关,想要含住这片柔软,可是这个吻离开得太快,下一秒,傅宴容就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将手腕上的手环懒懒拨到了最高档,然后支起脸,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宋临俞隐隐发烫的小腹。
随即。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戏谑又恶劣的笑。
“说了,我生气和你是不是Alpha没关系。宋临俞,在我面前,你和Omega也没有区别。”
听见他这么说,宋临俞忍不住别过脸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都开始发烫。他感受到傅宴容修长的手在自己小腹处意味不明地轻轻画了个圈,冰凉的指腹轻轻按住某个地方,淡淡地说:“至于你退化的生.殖.腔……”
傅宴容的话音消失。
然后,他眯起眼睛,无声地朝看过来的宋临俞做了个口型。
——我艹.开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哼哼我来啦,一个30币的大交易!后续还会有的,很甜不虐大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