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苏琢分不到股份所以要离职。
谢识瑜中午在食堂听到这个谣言的时候觉得荒谬，他们不如去说苏琢被徐星冉气得要离职。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谢识瑜心里又开始不安。
明明这一段时间他和苏琢的关系已经非常非常好了，他甚至能打保票说苏琢不会离职，可只要一把苏琢和“离职”这两个字放在一起，谢识瑜就烦躁地整个人都憋闷着气。
像横亘着一道从未消散的坎，这么长时间下来，其实他始终没有迈过去过。
谢识瑜冷不丁又想起前两天《简·爱》里那句台词。
他心里咯噔一下，惶惶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盛。
下午，邵景昀来找他谈事。
谢识瑜心情不好，商量的事情时两个人又都有各自的意见，讨论途中一度剑拔弩张，唇枪舌剑一个多小时后才终于敲定了下个季度的计划，邵景昀长出一口气，从紧绷的状态抽离，没骨头似的瘫在苏琢的座椅上，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琢没在。
“怪不得我今儿和你开个会还能吵起来，原来是苏秘书不在没人调停。他人呢？”
谢识瑜一听他嘴巴提到苏琢就头疼，怕他乱说，看都没看他 ：“开会去了。”
果然，邵景昀一下就来了精神：“诶，你俩什么关系了？”
“上下属，室友，司机和乘客，朋友。”谢识瑜警告地看他一眼，“你自己挑吧。”
“哈——不是吧你？”邵景昀都乐出声了，“曲榕都和我说过年的时候见着你俩穿情侣装了，你和我说你们还没在一起？你不是骗我呢吧？”
“要我警告你多少遍别乱说话。”谢识瑜皱起眉头，语气很不耐烦。
“……你真的假的？”邵景昀叹为观止，“你真的没意识到你们俩的关系很不对劲？你对苏琢好得和在追他似的，你就没意识到其实你可能喜欢他？”
谢识瑜眉心越拧越紧。
喜欢吗，他觉得不是。
他只是希望苏琢一直都好。
这就是喜欢吗？
这么容易做到的事情就是喜欢？
……他也会拥有喜欢这种东西吗？
“说你对感情不敏感不是在给你找不认清自己内心的借口。”邵景昀有点为好朋友发愁，“阿瑜，你是不是有点太迟钝了。”
“苏琢有喜欢的人了。”谢识瑜忽然说。
语气略沉，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颓败。
“我靠。”邵景昀一听他这语气就懂了，惊讶道，“谁啊？”
“他不说。”
邵景昀打量着谢识瑜难看的脸色，若有所思：“其实，他喜欢谁，和你喜欢谁是没有关系的。”
“够了。”谢识瑜打断他，低头重新投入工作，“别在苏琢面前说什么我追不追他的话，他有喜欢的人，别让他误会。”
“这和他喜欢谁没一点鸡毛关系！”邵景昀被他这避而不谈的怂样气得语塞，站起来急得来回走，刚刚开会的时候一直被他压着一头的气再也收不住，指着谢识瑜恨铁不成钢地直颤，“谢识瑜，你迟早被自己这死装的模样作死！到时候人被气走了你回过神来别找我哭。”
谢识瑜头也没抬：“慢走不送。”
“靠！懒得管你！”邵景昀骂了他一句，但转身后又压着语气忍了他一回，有些语重心长，“我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苏琢要离职了，阿瑜，不管你迟不迟钝，总该知道自己舍不舍得苏琢走吧。”
谢识瑜捏着钢笔，笔尖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
“都是些谣言。”
邵景昀嗤笑一声：“但愿你是真的不在意。”
*
邵景昀走后没多久苏琢就回来了，谢识瑜依旧是坐在那里，雕塑般僵了很久都没动。
外面天色有点阴沉，像是要下雨，苏琢走进来的时候把灯光调亮了点，把文件和手磨的咖啡放到谢识瑜桌上。
“单证那边的人员调整过了，你看看行不行。一会儿两点有个会，晚上七点飞津市，这次去谈的项目挺重要的，星冉可能有不懂的地方，我在这边随时会接应，行李和资料都在车的后备箱了，司机四点到位——”苏琢西装革履，精简地概述谢识瑜接下来的行程，但他一抬头，却看到谢识瑜目光幽深地盯着他看。
苏琢犹豫了一下，问：“刚刚回来的时候遇上了邵总，他看起来有些生气……谢总，你们吵架了？”
谢识瑜额角一跳：“没有。”
“那——”
谢识瑜忽然抬眼：“苏琢，我有话对你说。”
他表情认真而庄重，目光里像是有千言万语。
苏琢心脏一颤，预感到了什么。
……他们虽然心知肚明是互相喜欢的，可到今天为止都没有明确地提过要在一起这件事。
他之前想过可能是受原生家庭影响，谢识瑜对待感情会比正常人更迟缓和难接受，但其实谢识瑜这段时间在和他的关系里已经迈出巨大的一步了。
所以没关系，他能够给谢识瑜足够的爱，也愿意给他足够的时间。
对苏琢来说时间在爱面前不算什么。
他的爱能超越时间。
而现在他们已经这样亲密了，感情几乎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谢识瑜突然之间说这话，是不是代表着，也想要和他在一起了？
苏琢的手心渐渐出了汗。
谢识瑜也有点紧张。
他打算和苏琢说清楚。
他承认苏琢对他来说很不一样，甚至发现他已经开始没法控制自己听到苏琢会离职时的情绪了。
和以前不一样，从前他听见苏琢想离职会觉得无法理解，甚至会有点生气，但现在他只要一想到苏琢会离开他，他感觉心被抽空了一块，整个人都枯竭下来，血液凝结成固体在身体里堵塞堆积，使得他僵硬无法动弹。
他想对苏琢说他不会干涉苏琢的生活，他会给苏琢最好的待遇，满足他所有的要求，可以不知道苏琢喜欢谁，也可以接受苏琢搬出他家……他只想问问苏琢，能不能给他一个保证，保证永远不离开。
谢识瑜再一次被自己的控制欲折磨，可这一次他自虐地清醒沉沦，像是伪装成正常人但实则是不择手段的怪物，藏不住的卑劣让他感到狼狈。
可他想把人留在身边。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给自己定神。
“苏琢，我坦白——”
“上班时间别说别的。”苏琢的声音有些慌张的抖。
他知道谢识瑜从抗拒感情到主动提出在一起必定跨越了心里的障碍，不然此刻不会如此明显的局促，苏琢有点心疼，觉得其实只要心意相通，就算谢识瑜不明确地提出来又怎样呢？
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要懂得包容。
只要知道谢识瑜是喜欢他的，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就好了。
苏琢说服了自己，站得笔挺，清清冷冷的脸上泛起可疑的粉红，吱唔道：“……我答应你的追求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