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出他家了。”
“搬。”夏恒很干脆。
“我讨厌他。”
“好!”夏恒拍手鼓掌。
苏琢抬起头,面无表情:“你多说几个字。”
夏恒放下手叹了口气:“苏琢,应该是你要多说几个字才对。”
他根本判断不出来苏琢现在的状态是否正常……其实已经很不正常了,但在苏琢表现出异常的情绪之前,夏恒不敢刺激他。
苏琢听后就安静下来,整个人从内而外的冷寂。
夏恒见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十字架,目不转睛地盯了很久,久到夏恒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但他却忽然道:“夏医生,我好难过啊。”
“……我好难过啊。”
睫羽轻颤,连呼吸都破碎。
夏恒跟着揪心,想给他一个拥抱,但最后只是把边上两只忧心忡忡的小猫都塞进苏琢的怀里,然后摸了摸他的头,说:“他让你难过,他该死。”
两只小猫感受到苏琢的悲伤情绪,一改常日的调皮,用柔软的身体黏糊糊地去蹭苏琢。
强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心里的情绪到此刻已经再也压抑不住,苏琢眼眶都忍得发疼,他把脸埋在两只小猫背上,脊背轻颤着,整个人却异常安静地埋头坐在那里,唯有颤抖而隐忍的吸气声在明白地昭示着他的崩溃和委屈。
苏琢只说了两句“好难过”就不说话了,没有控诉什么,也没有哀怨任何,哪怕夏恒说谢识瑜该死他也没有接话。
他好像只是在认真地难过,像个找不到情绪出口,只能迷茫打转的小孩,茫然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只剩难过。
苏琢不常哭,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掉眼泪。
可眼眶里始终是湿润的,这是他无法控制的情绪反馈现象。
猫咪的毛发防水,苏琢没能在猫迷身上蹭掉那点濡湿,反而把脸上弄得湿漉漉的。
夏恒满脸担心,没有说什么,只是始终在边上陪着他。
良久,苏琢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
他看着夏恒,确信自己没有哭,坚定而轻缓地做下一个决定,只是声音有些抖。
“我要离开海市。”
*
夏恒陪了苏琢一整个晚上,好容易把人等睡着了才敢离开房间。
结果他出去一看,客厅早就又被两个逆子弄得不能看了,两个罪魁祸首已经卷在一起睡成一大滩猫饼了,只剩下这个家唯一醒着的完全行为能力人面对残局。
夏恒抓狂,这叫个什么事?
命苦的夏医生一边叹着气一边收拾客厅,路过沙发的时候忽然看到苏琢的手机亮着。
他捞起来,屏幕上是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数不胜数的消息。
全都来自于谢识瑜。
夏恒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骂了句傻逼,接着滑动接通电话,异常丝滑道:“喂你好,找苏琢吗,不好意思他睡了。”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夏恒觉得自己有点损,但那又怎么样,傻逼就得用傻逼方法治。
没过五秒钟,手机又亮了。
“夏医生,苏琢在你那里吗。”这一次谢识瑜先一步开口。
夏恒弯腰捡起被小犟扒拉到地上的抱枕,随手扔到沙发上:“在,安全,已经睡了。”
那一头的人像是放下心来那般长舒了一口气:“我现在来找他,方便吗?”
“我说他睡了,你说方便吗?”
谢识瑜沉默下来。
“不会有人次次闹矛盾都是误会吧。”夏恒不爽到极点:“他心情不好,别惹。挂了。”
“夏恒。”谢识瑜的声音压了压,明明是沉抑的情绪,可他似乎在极力克制,再开口时唯有沙哑,“我今晚十二点的飞机,走之前想再见他一面,请你让我见见他。”
夏恒虽然不待见他,想让他滚,可又不能真的替苏琢拒绝这件看起来有点重要的事情。
他抬手看了眼表,现在已经快十点了,难道要去把好容易才睡着的苏琢叫醒?
夏恒被这两个人折磨地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说你们这又是何苦,结果就看到客卧的门被打开了。
苏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赤着脚出现在门口:“夏恒,我现在不想见他。”
他穿着空荡睡衣,看起来憔悴又伤心,仿佛突然之间瘦了许多,让人觉得单薄脆弱。
夏恒啧了一声,把手机放下,推搡着把人赶回床上,把被子像盖棺材板一样盖在苏琢身上:“睡你的。”
“我不想见他。”苏琢望着天花板重复,像个只是有点漂亮的木偶。
“知道了,我马上去雇十个保镖守在门口,别说谢识瑜了,连只苍蝇都放不进来、。”夏恒机关枪似的说完,顿了一下,又问他,“但苏琢,他说他今晚的飞机要走,你确定不见他了?”
苏琢转了个身背对着夏恒:“这次的项目很重要,耽误不得。”
“那你呢。”
苏琢睁着眼看着深色的窗帘,连眨眼都忘记,直到眼睛干涩难忍,最后他闭上眼:“我困了。”
夏恒又叹了口气,什么都没睡,关上门出去了。
客厅里的手机依旧在通话界面,对谢识瑜来说现在每一秒的流逝应该都像是死亡宣判后的丧钟,夏恒又想说“何苦”了。
他拿起手机,并不客气:“听见了?他不想见你。”
那头还是静寂无声。
“你让他冷静一段时间吧,这么短的时间你要他怎么缓过来?他不会见你的。”夏恒干脆地说道,“还有你,谢总,与其来他面前刺激他,不如好好想想他今晚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吧。”
谢识瑜终于开口,错愕而难以置信:“……他哭了?”
电话那头,谢识瑜站在苏琢原来的家楼下,大雨连成线从屋檐覆下,不算干净的水溅落他的裤管,留下几滴脏乱的泥点;不远处亮着大灯的车子胡乱刮着雨刮器,不顾死活地反复掀开砸在挡风玻璃上的雨,却只能维持那么一两秒的清晰视线。
明明下的是雨,撑的是伞,谢识瑜却还是觉得有雨水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滚烫的。
像苏琢的泪。
夏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再次被挂断,谢识瑜又一次被拒绝在屏幕之外,只是眼前的雨还是雨,他看不到眼泪,也碰不到苏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