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卤梅水(1 / 2)

亡妻的第八年 浅困 5339 字 5个月前

第20章 卤梅水

“哈, 什么?”

贺星芷不知是自己还没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抑或是她又空耳了,总之没太听清宋怀景的话。

只是空耳这毛病有些奇怪, 他人正说着话时,没听清在说甚, 但自己回想了一阵, 好像感觉听到对方说了什么。

比如现在的贺星芷,她揪着身上的绦带,后知后觉意识到宋怀景刚刚说的是何话。

他在问她当真忘了。

她眨眨眼, 不知是否是药效还未彻底褪去, 她感觉脑子还有些懵, 正瞧见宋怀景微启薄唇,她将身后的长发拨到身前,这是她纠结、思考时常做的小动作。

“忘, 忘了吧……”贺星芷有些犹豫开口道, “不好意思啊, 是宋大人把我带回来的吗,我真忘记了。”

她垂下头摁着两侧的太阳穴,指腹下的太阳穴像被针扎似的痛, 电流般的疼痛顺着神经窜天灵盖。

贺星芷看着比她好不了哪里去的宋怀景,接着有些犹豫地开口:“多谢宋大人。”

宋怀景皱紧眉头,她误会了。他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她甚至没有听到他唤她为阿芷。

也是, 她真的什么都忘了,忘了他,忘了他们差点就要成亲了。

他这样无头无尾地问一句,阿芷怎能明白他在问什么。

胸口的钝痛感再度袭来, 像用锈蚀了的刀背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胸口。

可是贺星芷刚刚梦魇了,甚至喊了“哥哥”,她从前虽见人都爱唤作哥哥姐姐,但宋怀景知道她这声分明就是唤的他。

他咬着牙关,启唇,却什么声响都说不出口。

说不出来,如何也说不出来……

从前他早就发现天机不可窥探,更不可泄露。他明明知晓这般道理,故而这八年来,他早就认了命,不求其余人还记得阿芷,只求自己不要忘记她。

他已然成为窥探了天机的罪人,所以上天给了他这般惩罚吗?让他丧失至亲至爱,让他距离失而复得只差一步。

下身的衣袍被他抓得满是皱起的痕迹,掌心也浮着冷汗,落下稀稀拉拉的指甲印。

宋怀景鲜少会在人前失态,可是他又有何错,他只是想认回自己的妻。

“宋大人,你没事吧?”

贺星芷从床上跳下来,不知为何,虽初时对宋怀景印象不佳,却总觉他待自己分外熟稔,有种微妙的亲切感。

但好歹也算救了她,她总不该恶言相对。

贺星芷下了床,下意识想要扶起宋怀景,又想起以古代的思想,这样的动作应该有些越界。

这般想着,她又收回了手,瞧见床榻边的榻几有个茶壶,她打开盖子发觉是透彻的水,指尖覆在茶壶边,还有余温。

她便连忙倒了杯递到宋怀景的面前,“宋大人,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喝点水?”

宋怀景抬头望向她,只轻轻地点了下头,接过了她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他垂眉,望着手中的茶杯,这是贺星芷刚刚昏迷时喂她喝过水的茶杯。

此时身上疼痛万分的宋怀景竟还能抽出心思暗自欣喜。

“宋大人慢些喝,是不是淋了雨受寒了?”直至此时,贺星芷已经清醒了不少,渐渐想起自己从裴湛回手中逃脱出来后发生的事。

逃出之际,天边正下着雨,她正是在那朦胧的雨中看见宋怀景如谪仙一般朝她走来。

然后自己便因为低血糖直挺挺栽倒下去,再后来的事她自然也不知道了。

“可还要喝点水?”贺星芷看着那小得都能握在自己掌心的茶杯,还未等宋怀景回复,她又自顾自地满上一杯。

宋怀景想要说话,可刚刚那阵反噬的疼痛让他依旧哑声说不出话来,他只扯着嘴角朝她微微地一笑,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并着这水一同咽下。

见宋怀景因为温水湿润的嘴唇,渐渐恢复血色后的唇晶莹剔透。

贺星芷抿了抿自己的唇,忽觉自己的唇齿间有些甜腻的味道。

她舔了舔嘴角,发觉自己肚子也不饿了,有些疑惑问道:“宋大人,刚刚是给我吃过什么东西了吗?”

他点头,只是身子还未恢复过来,沉重的呼吸让他无法开口说话。

贺星芷以为他是喘不过气来,突然想起古代人才没有他们认为的封建呢。

最近夏日来临,天热了起来,好多姑娘穿得格外轻薄,身前露得比自己在现代穿的还要多多了。

这个朝代皇帝的老婆都有二婚带娃嫁给皇帝的,又有与皇帝和离再嫁的。这可是民风开放的昭朝啊。

她便不再纠结,将手伸到他面前,“宋大人,要扶你起来吗?”

宋怀景仰头看着她,将手伸到她面前,温和笑着点了点头,“劳烦贺姑娘了。”

随后贺星芷便隔着衣裳抓住宋怀景的手臂将他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还要多的人扶起了身,又搀扶他坐好。

此时门外传来咚咚咚三声响,“大人,贺东家的药煎好了。”

贺星芷望向门外,才发觉这屋里只有自己和宋怀景,大门还紧锁着。

嘿,她刚刚想的没错,古代人哪有他们现代人想象得封建,宋怀景这般地位的人哪能不懂礼仪规矩,现下二人单独在一屋檐下,在昭朝必定也不是什么逾距的事。

“给我的药?宋大人可是给我找了大夫看病?”

胸口的钝痛总算渐渐消散,宋怀景点头,“贺姑娘可知你是在我面前昏倒的?”

贺星芷点头,“我想起来了,刚刚突然醒了过来脑子还不太清醒,一时半会忘记了而已。”

“嗯……你被他们喂了能迷惑心智的药,我请了宫中的御医来替你诊脉,不过你别忧虑,问题不是很大,吃了沈太医开的药,很快便能恢复。”

“谢谢你。”贺星芷习惯性道。

社畜当久了,“谢谢不好意思麻烦了”这样的话已然成了贺星芷的口头禅。

宋怀景轻笑一声,只是这笑更似是苦笑,她从前哪会对他这般客气。

“贺姑娘不必客气。”

“我先去开门。”贺星芷将门打开,端着药来的是位有些面熟,好像是宋怀景身边的亲信,叫做宋墨。

“贺东家,您的药。”

“谢谢谢谢。”她接过,“我来拿就好了。”

她迈着小步子,端着满满当当的药汤走到房间中央的八仙桌边,坐了下来。拿起药勺拨弄了几下碗中的药。

“药还有些烫,贺姑娘慢些再喝。”宋怀景提醒道,怕她莽莽撞撞地就喝了下去。

此时的宋怀景已彻底恢复过来,仿若刚刚坐在她床前疼得脸色尽失的并不是他。

“我知道啦。”她瞧着面前黑乎乎的药,她也喝过中药,想想就苦得身子发颤。

“宋大人,刚刚你在床前怎么忽地面色苍白?还有假钱案团伙那边现在如何了,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呀,红豆那姑娘肯定急死了,她可知道我现在安好?”

见她一下抛下那么多问题,宋怀景倒也不着急,一一记下又一一回道:“多谢贺姑娘忧心,某有心疾,方才是心疾发作了。”

“假钱案这事,我与大理寺卿明日会与你细细商讨,毕竟贺姑娘现下成为本案重要人证。”

“如何找到你……也算是碰运气,好在之前有安插在假钱案中的细作,有禀报过几处据点,我与大理寺卿几人兵分三路寻着你的。”

“红豆姑娘那边你可安心,她今日来瞧过你了,你身上的衣裳是她替你换的。也替你清洗擦拭身子了。”

说到这话时,贺星芷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并不是昨日那套了,而且身上一身干净清爽,舒适极了。

只是贺星芷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

“贺姑娘,可是有心事?”

“我的钱,他们拿走我身上的物件,把我的钱包拿走了,里面装了好多金叶子的啊!”贺星芷趴在桌子上,丧着一张脸。

“贺姑娘莫忧心,这钱,某会替你找回的。”宋怀景见她这副样子,却有些想笑,真是可爱极了,还是与从前那般爱钱。

“真的吗?”贺星芷坐起身,又打起了精神。

“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就拜托拜托宋大人了,谢谢你!”贺星芷瞧着药汤估摸着没那么烫了,趁心情好,赶紧捏着鼻子,两眼一闭,一口闷了下去。

只是方才还因为宋怀景能帮她找回钱的贺星芷马上被这药味上泛苦得龇牙咧嘴。

宋怀景垂眉望着她眼前的药汤,旁边放了个小碗,装了几个乌梅,这是他特意叮嘱宋墨准备的,贺星芷以前喝中药就完全是现在这般状态,苦得抖肩,必须要吃上几个乌梅缓解。

“有乌梅,贺姑娘且吃一两颗去去苦味。”

贺星芷连着塞了两颗,总算是去了这苦味,“这药御医有说一日几回要我吃几次吗?”

“一日两次,吃三日即可。不会吃太多的。”

“好吧……”

贺星芷倒不是那种因为药太苦就不愿意吃药的人,她小时候身体不太好,调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身体才变得健康,故而她向来是那种谨遵医嘱的乖乖患者。

只是一想到这样难喝的药还要喝好几回,她就感觉更苦了。

宋怀景看着她又吃了几颗乌梅,“贺姑娘,方才你在榻上睡着时,可是梦魇了?若长久梦魇,也可让沈太医开些安神药。”

“嘶……”

提起这事,贺星芷感觉脑壳又有些疼,她皱起眉头细细想了想。

“是也不是吧,梦里感觉很模糊,好像梦见了不认识的人,但是也不是噩梦。主要是我梦见我从高处坠落,才惊醒的。”

她渐渐想起方才在梦中见到的那位与自己分外亲密的异性,可惜完全记不得长相,连嗓音也不知道,只是知道梦见了这么一个人。

只不过梦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也能梦见,梦见这些,贺星芷也没放在心上。

“梦见了不认识的人?”

宋怀景轻捻着指腹,他也不知是自己痴人做梦抑或是直觉,方才她惊醒喊道哥哥时,他便总觉着贺星芷许是梦见以前的他了。

“方才见贺姑娘惊醒时喊了声‘哥哥’,某正疑惑着你并没有哥哥,可是在唤梦中的人?”

“好像是吧,梦里我还真的叫他哥哥,但是我现实里确实没有哥哥。”说到这时,贺星芷将小碗里的乌梅吃得一干二净。

宋怀景压制着嘴角的笑意。心底的喜悦难抑。

果真,阿芷梦见的是他,必然是他。

这便意味着阿芷还是有可能想起他的。否则她为何在这八年后又回来了,上天总不会乱安排的。于他来说,这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宋怀景像久旱逢甘霖,终于又看到了希望,阿芷不仅回来了,还有能想起他的可能。只是还需要时间罢了。

无碍,八年都等得过来,再等等又如何。宋怀景这般想着,胸口的闷痛似乎也全然消失,当年沈太医便说过他的心疾并非脏腑之病,而是气机郁结所致。

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阿芷才是彻底根治这心疾的关键。

两人沉默时。

贺星芷望了一眼窗外,发觉夜幕悄然降临,这屋子大得很,家具摆设低调却不失奢华,但没有人气,看似是无人居住过的地儿。

“对了宋大人,我们现在是在何处?”

“这是参政府,贺姑娘提及此事,忘了说与你,这几日需要你暂且住在这。”

“为什么啊?”

“自然与假钱案有干系。”

宋怀景敛起刚刚面上温和的笑意,神色变得凝重。

“今日虽抓获了大部分私铸假钱案犯,但仍有在逃案犯,尤其是案中魁首。你刚又方从他们手中逃脱,难保他们会再次想寻你开刀。”

“啊,真的吗?”贺星芷听着宋怀景这话,瘪嘴皱眉一副面色难看的模样。她可实在是不想再吃那不是人吃的东西了!

“嗯。”宋怀景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参政府内外都有暗卫把守,至少比你金禧楼安全许多。在案子了结前,还望贺姑娘暂且在此住下。”

“这样啊,那麻烦宋大人了。”贺星芷在金禧楼后院也没住多久,尚且还未产生所谓家的归属感,住哪对于她来说都无甚区别。

更何况参知政事这样的官员,手下说不定有那种像小说里写的死士暗卫,无论如何说,都比金禧楼安全得多。

贺星芷是金禧楼东家,但说实话,平日有掌柜管事,她除了要插手大宗生意以及某些重要决定,平日倒是清闲。在这住几日,全然不影响金禧楼的经营。

宋怀景见她正发着愣,以为她还在犹豫,想到现在的贺星芷或许并不太喜与他相处,他又解释道:“这是参政府的客房,与主卧离得远,贺姑娘也不必担心所谓男女大防,这处院子你可随意走动。”

“若是你想,也可叫红豆姑娘来陪你,你的贴身衣物红豆姑娘已经回去为你收拾好了。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

贺星芷未料到宋怀景竟想得如此细致,见他已经安排好一切,她也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了,能抱住参知政事这条大腿可也算好事。

此前游戏系统特意说过他是NPC,只要有这样的人物介绍,均与剧情线有必然的关系。说不定不仅仅是这个假钱案,后续的剧情或许也会有他的推波助澜。

“多谢宋大人。”贺星芷话音刚刚落,红豆就踩着风火轮似地身着一身深绿拿着大包小包跑了过来。

见参政大人在此,她对着宋怀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打量了一下宋怀景的脸色。

“那某就不打扰贺东家歇息了,此前只给你喝过粥与蜂蜜水,今夜肯定会饿,府里有厨娘铛头,想吃什么让他们做便好了。”

宋怀景说完才想起贺星芷是做什么行当的,不禁失笑道:“贺姑娘若是想吃自家金禧楼的饭菜,也可吩咐下人去索唤。”

“好的好的。”贺星芷总算觉得宋怀景身上有一股与其他人不太相同的气质是何物了,他简直有一股悠悠人夫味儿,大小事都安排得如此妥当。

“明日我与大理寺卿会再来寻你细问假钱案一事,你今日且好好歇息。”

宋怀景起身,理了理衣袍,“某先告辞,贺姑娘有何事与门外的暗卫说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