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开封诡事(1 / 2)

自古以来, 皇宫就是威严庄肃的象征,也是无上权力的象征,这里是君王的居所, 笼罩着神圣不可侵犯的辉煌。

可这里,自古以来,也是藏污纳垢之所,丧命于此的无辜之人何其之多, 一生都想从这里离开的痴男怨女又何其之多。

人类肉眼凡胎,只能看见这华美的表相,只能看见流于表面的尊贵高位, 看不见徘徊在宫墙之下的迷惘魂灵, 也听不见无声之处一刻也不曾停歇的哭嚎怨怼。

晴空长发的美人甫一落下, 滚滚火焰便如同九天悬链一般从她脚下的阴影中升腾起来,首接尾, 尾连首,一环绕一环地在她周身浮动。

犹如伺机而动的蟒蛇, 逡巡着,择人而噬。

凡人听不见的哭声和咒骂戛然而止,日复一日在宫墙之下徘徊不去的魂灵颤颤巍巍地挤在狭小的阴影中, 它们纷纷将脑袋垂到了胸口, 脖子拉得很长,青白的双手环抱着自己, 不敢抬头, 更不敢再发出一星半点儿的声音。

地狱的火焰不近人情,也不通人性, 它的主人此刻需要安静,那么, 任何胆敢在此刻惹得主人厌烦的存在都得死!

白玉堂离得近,只在一步外,火焰骤起之快令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眼前只是红光乍现,他便已然身处火焰升腾之中了。

可奇就奇在这儿,这些只需要零星一点就能将强悍恶鬼烧成灰烬的火焰竟丝毫没有伤他,就连能够清晰感知到的恐怖高温亦没有将他灼伤。

白玉堂惊奇极了,他犹疑地伸出手探进环转勾成蛇形的火焰中,无形无质的火焰荡了荡,隐约发出哔啵的声音,推拒一般将这只手打了出去。

但是不疼。

他收回手,仔细地翻看。

没有烫伤,没有烧伤,连红都没有红一点。

这是为何?

难道对展昭也是这样?

因为珈娘子对他和展昭格外宽容?

五爷沉思片刻,觉得以上猜测都还不够准确。

“多做好事,它不伤好人。”

背对着他扶额的大魔女如是说道。

光屏上百分之四十六点九的同步率看得她脑壳疼,恨不得对着自己来一个一键清空。

这才多久,就百分之四十六点九了?

下一次她得换一张适配度没有这么高的马甲卡。

忒休斯安慰道:【其实也还好,只是百分之四十六点九而已。】

塔罗纳双眼无神:【是啊,只不过是百分之四十六点九而已——我想把皇宫点了。】

忒休斯:……

他噼里啪啦按出一个数字,展示给自家快要冲动行事的搭档看。

是重建需要的积分呢。

塔罗纳只看了一眼,心中的冲动就熄灭了,虽然只是个小数字,但是怎么能给她的小金库火上浇油呢?

好人?

白玉堂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展昭是好人这件事天下公认,但……他也是好人吗?

大魔女回身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当然也是,不要妄自菲薄啊,小玉堂。”

虽然年少轻狂,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嫉恶如仇善心善行的少年侠士。

顿了一下,她又道:“心声小一点哦,稍微有点吵了。”

她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几个恶灵骑士总是那样癫狂了,都不需要刻意去听,人的心声就这样明晃晃地回荡在耳边,好的还好,坏的立体循环播放……能不癫狂吗?

吵死了,全都烧了!

白玉堂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耳夹迅速变红,眼神躲闪,不好意思去看面带调侃的珈娘子。

这怎么也能被听、听见啊?!

塔罗纳顿时失笑,又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她年纪比他大多了,就当是长辈看小辈,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说完,她看向前方,深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问道:“小玉堂,那是哪儿?”

红着耳朵的白五爷强做镇定,看向那边,想了想,他不确定地道:“那里……应该是御膳房吧。”

他只进过宫一次,那一次是面见官家,见过以后就径直出宫了,并没有在宫中久留。现下能隐约分辨出前方那处是御膳房,还是那猫多次跟他提及御膳房有几个御厨做饭好吃——他嗅到了那猫前几次带回来的糕点香气,那糕点只有皇宫才有。

御膳房?

很好,对上号了。

塔罗纳抬脚就往那里走去。

白玉堂跟在她身后,有些担忧。

这火不伤好人,可谁又能保证人人都是好人?这要是在皇宫里伤了人……

不过他转念又想,这显然不是珈娘子该去关心的事,宫里有人被火焰灼烧,那应是官家的事了。

此刻虽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但御膳房内仍旧忙得热火朝天,这里不仅要负责官家的膳食,还要负责后宫妃嫔以及其他皇室成员的膳食,尤其是皇子公主的膳食,那更是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官家现下就这么几个子女,还都……太医再三叮嘱过了,凡是皇子公主的膳食,那都要时刻揣着自个儿一家老小的脑袋去做,就连放几粒盐都得想了又想。

若要说这阖宫里哪个差事时时刻刻都要命,太医和御厨当仁不让。

里头乒里哐啷一阵忙活,塔罗纳带着白玉堂从大门走了进来,身上还缠着一条大腿粗的火蛇——它们终于分出了胜负,赢家吞掉输家,成了最大的那条贪吃蛇,很是心满意足地缠在主人身上,假装自己是一个大只的装饰品。

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冠冕的血魔龙翻了一个白眼:幼稚!

“欸,你们是谁啊?”

抱着柴火的愣头青第一个发现了两个闯进御膳房的陌生人,他约莫眼神不好,眼睛觑着,嗓门儿倒是挺大,这一嗓子喊得大家伙儿全看了过来。

白玉堂正要说话,就见珈娘子很是随意地一挥手,刚刚还在质问他们是谁的愣头青顿时像是忘了这件事似的,抱着柴火转身就走,从膳房内探出头来的人也都缩了回去,正要骂人的御厨重新颠起勺,每个人都继续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俨然一副全当他们不存在的模样。

塔罗纳左右看看,随后目的明确地走进锅气十足的膳房,挡在她前面的人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提前让开路来,待她走过,才继续去做刚才的事。

白玉堂看得啧啧称奇,跟在珈娘子身边,他也算是见了世面。

吐着火信的火蛇移动着半个人脑袋大的蛇首,挑肥拣瘦似的在这群人类之中审视着。不一会儿,它发出可怖的嘶鸣,迸溅着火星的眼睛锁定了一个方向。

勾缠在主人腰肢上的蛇尾轻轻摆动,火蛇发出请示的声音,地狱主宰心领神会:“拖出去烧。”

火蛇蹭了蹭主人的脸颊,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刷的一下朝着它方才锁定的方向冲了出去。

白玉堂根本没有看清它的行动路径,再如何聚精会神,都只能捕捉到一道逐渐消逝的红影。

而那个被火蛇锁定的方向……有两个给御膳博士打下手的小太监不见了。

白玉堂眨眨眼,没问。

塔罗纳停在了一个大水缸面前,这个水缸大得能装下五个白玉堂,揭开厚重的缸盖,里面是几尾游来游去的鲈鱼和鳜鱼,每一条都有手臂长。

水缸边上还残留着几缕阴冷的鬼气,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围着好几个鬼,它们趴在水缸上吞吃着这里面仅剩的一丝催化力量。

直到恐怖的气息逐渐靠近皇宫,它们才惊恐地作鸟兽散。

塔罗纳垂眸看了这几条鱼半晌,突然将手伸进去,掐着鱼鳃部,将里头最大的那一条提了起来。

大鱼就像是死了一样,被提起来也是直挺挺地,只有鱼嘴在不停张合。

白玉堂看了一眼,这是一条鲈鱼,很是肥美,瞧模样,像是被人精心饲养的。

嗒。

缸盖被重新盖上,大魔女提着这条鱼,走向这间膳房中资历最老的御膳博士:“这鱼哪儿来的?”

御膳博士一手颠着勺,一手往锅里放调料,机械地回复道:“襄阳,这是襄阳王上贡官家的贡鱼,以珍贵药材喂养,太医说很适合皇子公主们进补。”

因为珍贵,这贡鱼只供官家、太后、皇后和几位皇子公主,至今也只赐宴过包大人和展护卫。

贡鱼啊……

听罢,白玉堂皱起了眉,珈娘子既然问起了鱼,那就说明那猫是吃了鱼才着了道的。

可问题来了,那碎片是怎么落进鱼肚子里的?是一开始就有,还是半路有的?

不论是一开始还是半路,都不是好事。

塔罗纳也在想这个问题,但不管是一开始就有的,还是半路换水或者别的时候有的,那么小一块,附近未必就没有。

况且这个襄阳王,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也是一个反派,属于重要人物之一。按照她发现的异常与任务世界之间的联系,这个襄阳王很有点搞头。

她得去看看。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查查吃了这鱼的人有没有第二个着道的,要是有……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可只有一个。

……

赵祯一行人好不容易才紧赶慢赶地赶过来,汗还没来得及擦一擦,抬头就见展护卫口中的酆都大帝化身正在御膳房外的小桥上坐着,手里提着一条鱼,侧着头和白玉堂聊天,眉眼带笑,果然很是亲和。

仙人坐的不是凡物,是一条盘曲的火蛇,硕大的蛇首轻轻点在仙人肩上,迸溅着火星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赵祯被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看,那火蛇瞧的并不是他们,而是桥头两堆灰烬。

灰烬……

赵祯回想起展昭的话,心下微沉。

他整理好因疾步而来略显得凌乱的仪容,回头看了一眼与他共进的包拯,顿时悬空的心有了实处。

堂堂一国君王,面见大神之时,也会如三岁小儿一般忐忑。

他们才走过来几步,与白玉堂聊天的仙人便看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倏地没了,深红色的眸子里闪着满含审视的冷光。

恍惚间,赵祯仿佛看见了一只被火焰缭绕的巨大眼睛。

天幕黝黑,无星无月,只有火焰腾起的火光,周遭满是灼烧着什么的声音,倘若仔细倾听,竟能从这声响中分辨出凄厉的惨叫声!

那只巨眼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眼中没有倒映出任何存在,只能翻涌碰撞的火焰,似在审视着这世间一切的罪恶与虚伪。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审视中隐藏,没有人没在这样的审判中例外,火焰平等地焚烧着一切罪恶与虚伪,任凭你如何不甘、如何巧舌如簧。

这是一尊无情且公正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