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神女回来的李世民这一等就是近两个月的时间, 他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一副“神使在家，心里不慌”的淡定模样, 来自兄弟的刁难都成了他日常生活的调剂品。

有几次他实在烦不胜烦，袖子一甩，去他阿耶那里哭了一次，来找他麻烦的李元吉就被打发去攻打另一座城池了。

但清净日子没过几天, 他府里便出了事。

茜茜是分得清主次的，亮亮的人类要出门，它一定会跟着去。小熊的毛绒身体软得很, 只需要把它往怀里一揣, 它就会变成扁扁的一片, 任谁也看不出来。

如果亮亮的人类在家，它是一定要黏着李丽质的, 香香软软，小熊很喜欢。

这事便出在了李丽质身上。

这日入夜后, 守在李丽质身边的乳母睡得很快很熟，窗柩边放着一尊成人小腿高的香炉，袅袅白烟从香炉里升腾起来, 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这是李世民请医者特意调制的香, 小孩子专用，可助睡眠, 少惊厥。

府中几个孩子屋里点的香都是这个。

只是今日的香不太寻常, 它比白日里闻起来更甜了。

挨着李丽质睡的茜茜慢吞吞地爬起来，身上细密洁白的毛毛颤了颤, 一道幽幽的荧光笼罩住了睡得香香，还在梦里吐泡泡的李丽质。

巴掌大的白色小熊亲了亲香香软软的小婴儿, 身姿矫健地翻下了婴儿床，软乎乎的小脚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点声响。

它走到香炉面前，踩着空气爬到香炉上，有着粉色肉垫的小爪爪点了点扣得严丝合缝的香炉，纯青铜打造的香炉无声地裂成了两半，裂口十分平整，里面还在燃烧的香粉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捧住一般漂浮在空气中。

茜茜凑近嗅了嗅，小脑袋不理解地歪了歪。

为什么香气变了？小婴儿是不可以闻这种香香的。

熊熊想不明白，亮亮的人类应该能，他可聪明了！

于是这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熊将被它切成两半的香炉合拢，两只爪爪轻轻松松地举起香炉，绕开坐在地上睡得人事不省的乳母，嗒嗒嗒地去找亮亮的人类了。

李世民今天回来得也很晚，长孙氏在房中等着他，夫妻俩说了一会儿体己话，才睡下，就听见门外响起了嗒嗒嗒的声音。

不像是敲门声……

李世民侧耳听了一会儿，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他同支起身来的妻子说了一声，掀开被子，赤足走去开门了。

果然，是茜茜。

守在门外的奴婢侍卫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看似与他们的主人一般淡定，实际上心里仍旧发紧得厉害。

能在李世民和长孙氏身前伺候的人都是忠心耿耿之人，他们忠心于自己的主人，即便眼前之物十分神异，他们也断然不会多嘴。

只是心中惶恐之情是止不住的，这是人之本能。

见茜茜举着一个香炉过来，李世民很是不解，侧身让开，举着香炉的小熊朝他奶呼呼的叫了一声，轻盈地跳过门槛，嗒嗒嗒地走了进来。

香炉被放下是无声的，茜茜拍拍没有被沾染上灰尘的爪爪，然后仰着头看亮亮的人类，它像是在表演默剧一样，挥舞着两只小爪爪比划了一下，嘴里还和拍子似的叫唤着。

长孙氏看不明白，李世民却看明白了。

他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见亮亮的人类眼神变了，茜茜就知道他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又比又叫的小熊立刻停了下来，转身嗒嗒嗒地朝一头雾水的长孙氏走过去，踩着香香人类的手心，送给这个香香人类第二个晚安吻。

茜茜开开心心地回去找它喜欢的小婴儿了。

目送茜茜走远，长孙氏披着外衣走过来:“二郎，这是怎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道:“怕是有些人在明面上奈何我不得，故而开始在背地里耍些阴损手段了。”

长孙氏何其聪明，当即便是一惊。

李世民忙安慰道:“观音婢莫怕，有茜茜在，丽质定然无恙，我这就去看看承乾他们！”

说完，他哄着生产之后身体还未大好的妻子回到踏上，自己则匆匆穿好衣服，往孩子们的院子去了。

这天夜里，黑沉着脸的李阀二公子发卖了不少奴婢，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宝剑，望着沉沉夜色，一双凤眼暗沉如渊。

他一贯喜欢防患于未然，江湖上的各大势力均有所了解，审问过几人后，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样的阴损手段来自哪方。

这是世家争斗中惯用的手段。

而这香，怕也不是致命的毒药。

李世民连夜秘密请来军中医者。

果然，这些香毒并非见血封喉，而是慢慢地毁坏人的根基。香毒会堆积在人体内，立时不发，待到长到了一定的岁数，便会如同暗疾突发一般骤然显现，短短数日就会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世家之中，曾有此症状的人不少，医者再怎么查，查出来的结果也是这个人身体不好着了病，或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暗疾，能活到这个岁数已是幸运，最后不了了之。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水了，手下扶手被他攥得几乎要爆裂开来，勃然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发，书房中的人俱低下头去，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他。

会是谁？

李建成？

还是李元吉？

亦或是其他门阀势力？

李世民知道，他近来势头太猛，连攻几城，手下军权已然胜过兄弟们三分。阿耶更是大喜，痛饮之后，在宴席上说过谁打下了长安，谁便是世子的话。

不托大的说，他们这些兄弟之中，最能率先攻下长安的人只有他李世民。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