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带着师妃暄来到这座世子府最大的院落, 横七竖八躺了一院子的小萝卜头已经被长孙氏一个一个抱回去了。
若是换成从前，长孙氏估计跑两趟就要受不住了，生育这种事对母体的损耗一直都很大, 但幸得神女仁慈，为她赐下神药，别说抱几个孩子来回了，让她绕着府邸跑一圈都不是问题。
师妃暄一进院门, 便被这满院子的珠光宝气闪到了眼睛。
她定睛一看，不仅看到了千金不换的宝物，还看到了许多价值万金的奇花异草。
饶是她, 也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李阀的大手笔。
为了这位神女, 他们约莫是将家族私库中所有的宝物金银都拿出来任由挑选了。
只是不知, 这些奇珍异宝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看到的不少逃难的百姓, 师妃暄眉心微蹙，对这些富贵景象实在生不出一丝半毫的欣赏欢喜来。
绾绾与师妃暄是多年的老对手了, 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在想些什么，她嗤笑一声，道:“师仙子可真是心系万民啊……这么忧国忧民, 怎么不见你慈航静斋出钱帮人啊？”
她故作思考模样:“我若是没记错的话, 师仙子这一身衣裳就能值个十数两白银了，不若当了, 拿去救济别人, 也是好多好多顿饭呢！”
师妃暄停下脚步，原本静水般平静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眼中明光湛湛，鞘中的剑极轻微地发出嗡鸣声。
她看着绾绾, 质问道:“那些灾祸究竟出自何人之手，你会不知晓？战火不可避免，那其他的呢？你魔门残害无辜，致使数以万计的百姓不得不流离失所，如今……你竟毫无悔意，甚至以这般戏谑的口气去议论那些朝不保夕之人！”
如若不是考虑到自己还在他人家中做客，师妃暄只想拔出剑来，与这人一决生死！
面对她的质问，绾绾毫不在意:“不知道如何，知道又如何？师仙子，我是魔门弟子耶，不做坏事，难道还要学你们忧国忧民吗？”
她甩了甩手腕上的流苏臂钏，软金织成的流苏在天光下熠熠生辉，“再说这残害无辜……我可没来得及。”
她甚少离开阴癸派，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天魔大法，不勤勉，她的天赋和悟性再高也不够。
要说残害无辜，寇仲和徐子陵勉强算，可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成功杀死他们任何一个，这两个人简直像鱼一样滑不溜手。
若是坐视不理冷眼旁观也算残害无辜的话，那她确实是残害了不少无辜。
再说了……
绾绾睨了冷肃着脸的师妃暄一眼，转身继续往院子更里面走。
她要是真的罪无可恕，连个转圜的机会都没有，神女早在见她的一眼时就将她碾?*? 碎了，哪里还会给她考验，应允她就在身侧？
这天下的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今日是敌人，明日也可以是朋友，讲什么正邪不两立？
在神女身侧待了这么些时日，她也看明白了此后的天下会如何变化，李渊是势必要称帝的，李世民也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且……李渊这个开国皇帝做不了多久。
神女偏爱李世民，为他二度降下神迹，一为初秋尾夏冰冻大河，二为战火之后田地丰收。
这不是偏爱，什么又是呢？
神女亲自为其保驾护航，这才叫真正的天命所归。
慈航静斋，正道，呵。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不过尔尔。
如果说院子外围除了珠光宝气，其他不过寻常，那么在踏进院子中心的那一瞬间，师妃暄重归平静的眼眸顿时睁大，眼神中满是震惊和愕然。
她感觉到了……浩大的天地气息！
纵然她已经接近剑心通明之境，能够从无边天地之间感知到纯然的天地气息也很少，她时常望着辽阔的天空和广袤的大地，内心感慨着天空太高，大地太广。
或许，要到达大宗师境界，她才能够进入真正的天人感应之境。
就像宁前辈那样。
然而现在，她竟感觉到了！
她仿佛已不在人间，头顶是真正的天，脚下是真正的地，它们在呼吸，似生出了脉搏一般，她能听到极其细微的鼓动声；它们在交流，有微风从四面八方拂来，风中都是天与地交流时的絮语。
模糊，混沌，又重重叠叠。
师妃暄听不清，一个字也听不清，可她又像是听见了什么……
她做出聆听状，听得极其认真，十分严肃。
绾绾感知不到她看见的天地，但她这个状态，她很熟悉。
魔门的圣女甩着臂钏上的流苏，小声道:“真是好运……”
神女果然慈悲，对天下众生一视同仁。
似过了很久，又像是仅仅只过去须臾的时间，师妃暄从那浩大广袤的境界中清醒过来，她浑身气机更甚，俨然已进入了真正的剑心通明之境。
正道的圣女与魔门的圣女再次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师妃暄握紧了手中的剑，浑厚的内力在丹田中转了一周天，她看向绾绾，有些迟疑:“你，也是……”
绾绾只是嘲讽般地哼了一声，随即飞快变脸，眼中尽是真诚的感激:“要谢，便谢神女慈悲吧。”
师妃暄终于见到了传言中的神女。
青空白日下，一泓泓璀璨星河从天际流下，飞旋着汇聚到一起，如花团一般，而“花团”上睡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位神。
绾绾上前，笑盈盈地一福身:“神女，绾绾已经将人带到了。”
师妃暄开始感到紧张了。
她甚少有这样明显的情绪，即便第一次面见宁前辈时，她也未曾紧张过。
睡在花团上的神女闻言，侧目看来。
师妃暄一凛，不自觉地站得更正了。
那是一双比星河更璀璨的眼睛，一见它，她就想到了幼时见过的星空，那是长大后再也见不到的漫天星辰。
……这是从星辰中诞生的神女吗？
“师妃暄。”
神女在唤她的名字。
与绾绾相同，师妃暄心中漫上一股受宠若惊之意，不知缘由，不受控制。
她行了一个道礼，是拜天地拜神明时用的礼节，态度郑重:“慈航静斋师妃暄，见过神女！”
塔罗纳仔细地打量着下方着道袍的女子，她和一旁的绾绾明显不同，是两种不一样的美。
绾绾美得有些邪气，又因为修炼了天魔大法，她的一颦一笑都充斥着魔性的魅力，心智不坚定的人见了她，轻而易举地就会因她的话语笑容失了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