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 吞噬，进化。

这是所有超凡生物的本能。

就算是看起来最温柔的天使，骨子里也是追求着这些的, 只不过他们更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而已，也更习惯于将杀戮的欲望付诸于征伐邪恶这一方面上。

巨大且狰狞，这才是茜茜真正的样子。

它只是习惯了当一只毛绒绒的可爱玩偶，平时和平的时候也更喜欢这样的形态, 但当食物出现时，本能就会占据上风。

巨大的黑熊挥舞着利爪，森白的獠牙狠狠刺入圣音颂者的血肉中, 它治愈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血肉被吞噬的速度, 这头熊甚至连嚼都不嚼一下！

消耗了十几个个体才融合成如今这幅模样的圣音颂者头一次感受到了愤怒, 它不再盯着不远处的目标，造主持有者的命令被它压制成了第二位, 而第一位——

它要杀了这个阻拦它行动的存在！

两个庞然大物打得越发惊天动地了。

李世民也有些怔愣，他望着那头身形庞大, 但动作比那个怪物灵魂多了的黑熊，一时回不过神来。

这是……茜茜？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不久之前, 他的手心里还能站一只小熊, 而现在……

李世民伸出手比了比，忍不住咂咂嘴, 茜茜如今的体型, 他那世子府没一间房能睡下它。

果然是神女的神使，可爱的时候很可爱, 狩猎的时候也是十分凶猛。

是的，狩猎。

比起降妖除魔一类行径, 茜茜更像是在狩猎，神女当初就是将那几个怪物切碎了喂给了茜茜。

原来茜茜只吃这个啊，怪不得他和观音婢无论拿什么吃食给它，它都没有接受过，反倒是他那几个孩子被喂胖了一圈。

这样大的动静，保不齐周围的人会被引过来。

李世民并不担心被这动静引过来的人会传出什么谣言，若是有，只要申告天下这是神女的神使在除灭邪祟，谣言自会散去。

他担心的是急匆匆跑来探查的人会给茜茜添麻烦。

这倒不必担心，茜茜打架很快的。

圣音颂者已经很努力地在反击了，但它低估了它所面对的敌人，也高估了它自己。

茜茜属于是超凡生物中的绿巨人，防御能力和攻击力成正比，它再怎么反击，也突破不了茜茜的防御。

塔罗纳喂给茜茜吃的每一株魔植可都不是白吃的。

“吼——！”

随着一声长长的咆哮，茜茜无视了圣音颂者企图刺破它胸膛的狼爪，森白的獠牙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质感的光芒，这只早已饥肠辘辘的巨熊干脆利落地咬断了猎物的喉咙，甘美的鲜血涌入喉咙，淌进胃里，安抚着它尖啸的进食欲望。

一旦见了血，尝过了鲜活血肉的滋味，本能就会占据上风。

茜茜此刻全然忘记了主人让它保护的亮亮人类还在后方看着自己，它迫不及待地撕扯着还没有彻底咽气的猎物，一口接着一口，将无力挣扎的圣音颂者活吃入腹。

圣音颂者的血液不会融进大地，而是淅淅沥沥地悬浮在逐渐平静下来的冬风里，它的每一滴鲜血都没有被浪费，混合着肉和骨，被嘎吱嘎吱地嚼碎了咽进敌人蠕动的胃囊里，很快就会被消化殆尽。

这只巨熊实在是太凶狠了，饶是长孙无忌知晓它的身份，此时此刻心中也不免生出一股冰冷的惧意来。

唯有李世民，从头到尾面不改色。

当茜茜吞下最后一块血肉，餍足地舔舐干净沾上血渍肉沫的爪子，浑身再度被盈盈的白光笼罩。

砰的一声，像是泡泡破开的声音，轻易就能摧毁一座大城的黑色巨熊消失在了原地，一只很可爱的白色小熊像人那样，用两只短短的后退欢快地朝亮亮的人类跑过来。

李世民摧马上前，走到一半又翻身下马，小跑着去接得胜归来的茜茜。

“mumu～”

茜茜站在亮亮人类的手心里，开心地朝他叫了两声，小爪爪比比划划，似乎是在说:瞧，我刚刚超级英勇的！

李世民不禁莞尔:“是，茜茜是天下最英勇的小熊！”

“mumu～”

得到夸夸的茜茜更开心了，它在李世民手心里转了两圈，爪爪也跟着挥上挥下，似乎是在模仿撒花花。

李世民很捧场地又夸了它好几句，这下可把茜茜夸害羞了，白色小熊羞涩地蹭了蹭亮亮的人类，快乐地重新爬进他的胸甲里，满足地睡起了午觉。

待茜茜没有动静了，李世民这才转身走向战马，他摧马往回走。

看着安静异常的将士，以及欲言又止的舅兄，年轻的世子扬声道:“巨熊乃是神女座下神兽，神女伟力，纵是上古凶兽亦为之拜倒。人间烽鼓不息，遍地浮屠，妖邪因此而来，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神女慈悲，特命座下神兽前来除灭妖邪，还人间太平！”

话还未说完，众将士的表情已然发生了变化，待最后一个字落在了地上，众人眼中的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神女慈悲的感激。

神女降临的消息他们是第一个知道的，当时跟随世子一起冲锋的将士还有幸见过神女，虽然只是一个很模糊的背影，但这已然是天大的幸运和福气了。

他们将身家性命全数交给了自己跟随的人，故而天然就对李世民有着极高的信任，再加上神女的威赫，心中对庞然巨物的恐惧和骇然这才悉数退却。

见将士们不再对茜茜怀揣恐惧，李世民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前面的路已经不能走了，茜茜同那个怪物的打斗使得地面深深凹陷了下去，旁边的山丘也碎成磨盘大的碎块，稀稀拉拉地盘桓在仅剩一半的道路上。

绕行的话……也行，脚程再快一些也能赶上。

于是李世民下令，就地起灶做饭，待吃饱了饭，再向右绕行，直接从山林横穿过去。

众将士很快就忙了起来，有许多人干完了手上的事，结伴走到大坑边上往下看，满眼都是震撼。

亲娘欸，他们也是看见真的神仙打架了！

长孙无忌端着冒热气的饭，吃得食不下咽，他还是没有从不久前的那场震天撼地的打斗中回过神来。

李世民在军中吃饭的速度和将士们一样快，长孙无忌碗里的饭才吃了不到一半，他已经碗筷一放，端起放得温热的肉汤一饮而尽。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殿下，您就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吗？”

若是他猜的不错，这也是殿下第一次见到神使真面目吧，怎么他就这么淡定从容呢？倒显得他们大惊小怪了。

李世民铺开舆图，计算接下来要以多快的速度行军，才能顺利在明日太阳西落之前到达下一座城池。

听舅兄这样问，他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这有何好惊讶的？茜茜是神女座下神使，本就不是凡俗，会些变化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猛然见到茜茜变了一副模样，他确实有一瞬间的惊讶，但随即就是了然。

神女当初留茜茜保护他时，他就已经猜到了茜茜定然不是表面看起来这般无害可爱，这副模样八成不过是神仙变化而已，如今果真证实了他当初的想法。

长孙无忌听得一噎，莫名有些气恼，他想了想，还是低头继续吃饭了。

这位名为茜茜的神使从来只对他的妹夫亲近，他们这些心腹也不过偶尔得见罢了。

谒见神女便更不要肖想了，神女不见除世子一家以外的任何人，就算是世子的父兄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