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见她久久不起来,小狗有些玩腻了,又二话不说朝沙发那头蹦跶,程念见状嗖地坐起身。
正在进行着视频会议的女人瞥了眼脚下不停想要上沙发的小白团子,继续面不改色与笔记本画面那头的人交谈。
担心不小心入画,程念几乎猫着身子靠近,谁知这时候小年就是不肯跟她走,甚至还顽皮地往沙发底下钻,于是程念也只能趴在沈琂禾脚边,伸长手臂费力地去抓它。
感受着腿边被人蹭来蹭去的异样感觉,沈琂禾尽量维持着镇定处变不惊。
看这下还不逮到你——
程念心想着看准时机下手,非但扑了空,脑袋还一把磕在沙发边沿处,痛得她当即轻叫出声。
那一刻沈琂禾几乎是同时合上笔记本电脑,语气夹杂着紧张:“有没有事?”
少女捂着额头向后坐下,第一时间懊恼地直白询问:“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啊?”
看着她的眼中有一瞬停顿,沈琂禾平静答:“没有,已经结束了。”
“幸好——真疼死我了,小年你怎么这么调皮!”
程念一边捂着脑门一边试图寻找罪魁祸首的位置。
“让我看看。”
沙发上的女人突然凑近过来,带着清浅的呼吸与淡淡香气。
程念浑身不由自主僵住,捂在额头的手听话地放下来。
她盯着女人好看的褐色眸子,女人则在观察她额头的情况。
“先等着。”
说完沈琂禾起身走开,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只白色的小药箱。
“没有这么夸张吧,嘶——”
程念忍不住摸了下脑门,刺疼的感觉令刚触上去的手指不自觉弹开。
“有一点红肿,给你上点药。”
女人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为了自己这张脸,程念只有乖乖坐好不动。
只见沈琂禾慢条斯理准备着药膏,再抬眼时恰好与程念对视上。
少女第一时间看向别处,顿了下女人继续朝她伸来手。
心跳莫名其妙开始加快,程念缠在一起的两只手用力拉扯到极点。
额头被触及后反射而来的疼痛令她不自觉向后躲闪。
“别动。”
沈琂禾轻声提醒。
明明十分简单的过程,却好像漫长同一个世纪。
已经上完了药,眼前的少女眼睛仍旧看着别处,整个人恍若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沈琂禾低眸,只看见对方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拽着自己衣角,忍不住提醒:“好了。”
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程念慌乱起身逃开,假装去看小年。
午饭是沈琂禾煎得牛排和西兰花,像是健身餐,味道还不错,程念并不感到排斥。
吃过午饭后,沈琂禾有事去了公司,直到天黑才回来。
程念也正好溜完狗回来,在陪狗狗玩玩具,见到女人回来很自然地打声招呼:“你回来啦。”
“嗯。”沈琂禾浅浅应声。
……怎么有种等老婆下班回家的既视感。
回来刚放下东西,女人便马不停蹄去到落地窗前调试那台天文望远镜。
不一会,她朝陪狗玩的程念招手:“过来。”
少女二话不说起身上前,在对方的指示下躬身看去。
只见望远镜下,镶嵌着颗颗璀璨星辰的夜空,突然被一道亮光给划破,那条银色的光线宛如夜之精灵,不一会,又是一条快速划过。
“真的有流星!”
程念惊呼完赶紧抱住两只手在胸前,虔诚地阖眼。
“在做什么?”见她突然不再看,沈琂禾低眸不禁询问。
没多久少女才缓缓睁开眼,有些天真道:“我在许愿呀,你不知道见了流星要许愿吗?”
“那些不过是距离我们一千光年外的星星,运行至地球附近受引力摄动,进入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燃烧轨迹。”
沈琂禾一本正经认真科普着。
程念听得眉头直皱,“反正我说可以许愿就可以啦,大家都这么做。”
“……许得什么愿?”
女人有一丝好奇。
“第一个愿望呢,希望我们全家人都身体健康,无病无灾。第二个愿望,希望将来我可以登上国家大剧院的舞□□舞。第三个愿望,保密。我刚刚速度够快,所以许了三个愿望。”
沈琂禾:“……”
少女说完喜滋滋绕过她去找小狗玩,开开心心将地上的小白团子托起玩举高高游戏。
谁知下一秒毫无预兆,一股热热的液体倾泻而下。
小年尿了,尿了她一身。
“啊!!!”
房子里传来程念的惊叫声。
沈琂禾二话不说回房取了套干净的衣裳,“去洗个澡,我来收拾。”
程念欲哭无泪得朝浴室走去,刚刚要不是自己躲闪灵敏,那尿说不定还得呲她嘴里。
刚收拾完,门铃声传来。
沈琂禾上前开门,外面站着方茵,还穿着附中的教师制服。
“我姥姥家院里自己种的橘子熟了,我妈让我给你送些来。”女人说着很自然地走进房子里,“小年呢,让干妈瞧瞧你。”
听见干妈一词,站在门口的沈琂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下一秒抬手关门。
放下橘子,她给方茵倒了杯从冰箱里取出的苏打水,女人接过被冰了下忍不住嫌弃道:“入冬的天喝这么冷,小心痛经。”
“我从不痛经。”
沈琂禾面无表情说着,语气莫名有些欠。
手里撸着狗,方茵想起什么说道:“你还记得你订婚宴那天见到的女孩叫程柚吗,程念的堂妹。”
女人没说话,是在等她继续说。
“她成绩其实还不错,唯独英语拖了后腿,而且最近两次随堂测验比刚来附中时考得分数还低了一大截。”方茵说着略显苦恼地撑起下巴,“这一周我更是接到好几个科任老师向我投诉,说她总是不交作业,我其实也找她聊过,但这个女孩心思敏感什么也不肯说。”
方茵说完看向沈琂禾,“所以我想着你和程念这层关系,由你开口帮我找程念,让她去游说,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原因。”
话落,程念从浴室开门而出,身上穿着沈琂禾的衣服,略显宽大松垮。
“好家伙……”
方茵眸光中透着一抹震撼,这么一幅场景难免令人想入非非。
忍不住喃喃:“我是不是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沈琂禾:?
“方老师,你刚刚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程念不可置信上前询问。
方茵点头,不得不先收起脸上的震惊后才继续道:“原先我就一直担忧她被分配到17班的那个女生宿舍会受影响,那个宿舍的几个女生是年级出了名的难缠。”
“那个宿舍怎么了?”程念追问。
“与老师对着干,辱骂老师这些对她们来说都是小儿科,抽烟打胎欺凌弱小才是常态,现在就连学校都盼着她们早点毕业。”
程念听完惊呆了,程柚每周六到她们家住是半点没提过她的宿舍生活。
“那怎么会给程柚安排一个这样的宿舍啊?”
“附中的宿舍向来没有多余床位,先前也有个别班的女生分到这个宿舍,被她们欺负了半年之久,直到学校里上半年有一名女生出国读书空出一个床位,那个女生才被换过去,现在又轮到程柚住进那间宿舍了。”
程念听完陷入沉思。
方茵见状便说:“我听程教授那天在学校说,是程柚自己要求住校的,如果可以尽量同她好好聊聊,高三的关键时刻别因为宿舍的事情耽误了学习。”
“我知道了。”程念点头。
由于还得赶着去学校监督学生们晚自习,方茵坐了坐便匆匆离开。
对方走后,程念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凑巧的是手机和座机皆没人听。
“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快点回去了。”少女匆忙收拾东西,走前不忘回头对小年说再见:“姐姐下次再来看你。”
“我送你。”
沈琂禾二话不说拾起桌上的车钥匙。
由于心里着急想把知道的事情赶快告诉家里大人,程念没拒绝对方的好意。
到了家楼下急急忙忙准备下车,车门开到一半程念才想起来:“我的衣服!”
“明天洗好给你带来。”
沈琂禾不慌不忙道。
“谢了!”
丢下这句话,程念下车往楼道里快步走去。
十分钟后。
看见大家陷入沉默,程念不禁强调一遍:“我说得都是真的。”
“程柚这孩子,每次我去接她都表现得像无事人,原来是什么也不肯和我们说。”程永钦叹了叹气。
“明天我请假跟你一块去附中吧,找她也找老师聊一聊,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池小梅看向男人说。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你明天班上不也挺多事。”程永钦干脆道。
“如果可以的话,不如让她到咱们家住好了。”程念插嘴。
就在这时,程霏打量她提出疑惑:“你穿得谁衣服?”
“……很不合身对吧?”少女不好意思笑笑,“是沈琂禾的。”
话落,面前三个人脸上皆出现不一样的震惊。
“但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听我解释……”
晚自习结束。
一想到要回寝室,程柚心情没由来的沉重,像是陡然间压了块石头在胸口。
班里大部分住校的女生都去往楼上,而她要独自一人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推开寝室门,和往日不一样里面出奇的安静,每个人都在自己床铺做着自己的事情。
程柚放心地放下书包在桌前坐下,刚打开英语练习册,突然察觉到似有一滴水从头顶坠落,啪嗒一下砸在练习册的纸张上。
第一下以为是眼花和错觉,直到过了会第二滴继续坠落,她疑惑地起身伸手去摸了摸上方的床板。
是湿的。
程柚当即顺着旁边的楼梯爬上床,她狐疑地掀开被子,底下的被褥早已湿成一片。
那一刻,这段时日积攒起来的所有恼怒,委屈种种情绪统统爆发。
“是谁干得?!我问到底是谁干得?”
她有些歇斯底里大声喊道。
回应她的是一片宁静,明明所有人都在,却无人回应她,反倒是四下相互对视,嘴角带着嘲笑。
程柚忍无可忍,气呼呼下床后冲进浴室里。
那几个女生趁机交头接耳,一边幸灾乐祸一边暗自猜测她这是生气得干嘛去了。
没多时,程柚拎着桶出来,用刷牙的水杯给每一个人脸上都泼了一杯水。
几个女生当即震惊坏了,下一秒群起而攻之所有人一起抓程柚。
一片混乱下,因程柚的顽力抵抗和挣扎,周遭的东西掉落一地。
107宿舍的声响很快震动了隔壁宿舍,有女生循声而来发现情况不对,立即去向宿管阿姨汇报。
很快宿管阿姨来制止了这场打架事件,一屋子六个女生排排站好,两个班的班主任也被电话叫到现场处理。
由于是群攻,程柚处在弱势,尽管其他几个女生看起来也有些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大家还是第一时间先询问程柚的情况。
“我没事。”女孩扭过头去,不愿谈及过程。
“我们也被她打了,怎么不问问我们?”欺负程柚的女生里有一人不服发话。
“你们人多欺负她一个还有理了?”隔壁寝室跑来门口看热闹的一女生说。
“她一个人动起手来照样野得很,真不愧是乡里来的。”罚站的一女生讥讽道。
“方老师,你先带你班上学生去校医那看看,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一片聒噪间,17班的班主任百般无奈说。
方茵点头,随后领着程柚去校医务室,经校医检查所幸没受什么伤。
松了口气的同时,方茵看向程柚脸上那迟迟未消的红痕,不禁问:“她们打你脸了?”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脚下,不说话。
“今天这样就别回寝室住了,我给程教授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不要!”程柚急急忙忙起身,语气近乎哀求:“拜托不要,方老师。”
方茵拿着手机准备拨号的手及时顿住,“为什么?你还准备继续回那间宿舍吗,她们不会放过你。”
“我不想给大伯家添麻烦。”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出这个年纪女孩心中所有的顾虑以及包袱。
话落,程柚忽然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眼眶红红的,“我今天晚上是不是已经给大伯他们造成麻烦了,是我先动的手,我该忍一忍的,明明只要忍下去就好了。”
那一刻方茵感到特别于心不忍地上前抱了抱女孩,“我会帮你处理好这件事情的,不要想太多。”
等了会女人又说:“既然你不肯回程教授家过夜,今天晚上暂时去我那吧,我一个人住,其他事情咱们明天再说。”
老师的话向来都让乖乖学生难以拒绝,更何况程柚的确无处可去。
从校医务室出来后,方茵带着程柚走到学校里停车的地方。
女人率先坐进车里,而后滑下车窗疑惑看向杵在原地的程柚,女孩顿了下赶紧开门上车。
“你其实应该早点同我说寝室的情况……算了,我知道你是不想给程教授家添麻烦,所以这么久以来一直自己悄悄忍着对吗?”
方茵边开车边问。
这一次程柚虽然没作声,但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她原以为自己只要熬到高考结束那天就好了。
程柚默默扭头看向车窗,玻璃上除了倒映着自己的脸,也有正在开车的女人的侧脸。
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到这一步了呢,有些不可控制。
17岁的女孩并不知,今夜过后,愈发不可控的事情还在后面。
“这间单身公寓是我回国以后,我家里给出首付买的,我自己在还月供。”方茵进屋换鞋后去茶吧机接水,转身递给程柚时自然而然道:“所以这里只有一张床,晚上你跟我睡。”
“我睡客厅就可以,方老师。”女孩一时间有些惶恐,端着水杯的手下意识捏紧。
方茵望了眼客厅的两张单人沙发,微微蹙眉再一次重复:“你跟我睡。”
程柚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换完家居服出来的女人问。
程柚摇摇脑袋,还是乖乖站在最初始的位置,似乎从进门就没有动过。
“你不用这么紧张,在学校我是你老师,出了学校你可以拿我当朋友……嗯,漂亮的长辈也行。”
方茵冲她一笑,同往日在课堂上的严厉判若两人。
见她不做声,女人又道:“我晚上一直有吃点宵夜的习惯,毕竟当高中老师很辛苦,经常这么晚下班很饿的,我点个炸鸡,你也陪我吃点吧。”
趁着外卖还没到,方茵拿出了自己的一套睡衣让程柚先去洗澡。
程柚全程都有些脑子迷糊,这真的是自己班主任吗?
多年的潜意识里,班主任该是严厉的,不易亲近和不苟言笑的。
待她洗完澡出来,炸鸡外卖也到了。
“So,whiedoyouchoose,FantaorCoke?”
女人坐在桌旁,头发随意盘着,几绺碎发从鬓边垂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邻家大姐姐,或者,一位平易近人的阿姨。
“……Fanta.”
程柚有些别扭地开口。
“没关系,英语就是要敢说,口音不纯正也没关系。”方茵说着,随手将桌上的芬达朝她递去。
两个人差不多吃好,程柚准备主动收拾,方茵将她叫住说:“放那我收吧,你洗洗先去睡,一次性牙刷和洗脸巾都在浴室第一个柜子里。”
直到*看见程柚梳洗完回卧室,方茵才独自走到阳台上给人打去电话。
“她毕竟年纪还小,这件事情也事出有因,嗯,我明白……”
卧室床上被老师放了两张被子,程柚很自觉地选择其中一个盖上躺下。
大概过了十二点,房间外的女人才进来,害怕对方发现自己没睡,程柚紧紧闭着眼睛。
不一会,旁边的位置有些凹陷下去,下一秒灯被熄灭。
程柚重新睁开眼,内心百转千回,“方老师,谢谢你。”
“赶紧睡吧。”
黑暗中女人伸来一只手到她被窝里,似是鼓励般地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第27章
周一早晨。
在方茵送程柚到学校后,正准备联系她的家长,也就是程教授,没想到对方已经早早找来学校。
“方老师,事情我都已经听我家程念回去说了。”
“程教授,您来得正是时候,我也原打算今早联系您来一趟,一起聊聊程柚的情况。昨天晚上程柚的床褥被寝室女生给恶意弄湿,是我把她给接回去睡的。”
两人在办公室里差不多聊到学生下早自习才结束。
白天上课期间方茵有去教室走廊上转悠看看,程柚和平常看起来无异。
晚上九点,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班上所有学生都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有人回家,有人往学校寝室方向走,唯独程柚慢腾腾一个人拖延到最后。
其实她心里是无比抗拒的,可是除了回寝室,她又能够去哪。
方老师不可能每天晚上带她回家,昨天那一晚已然是对她的优待特殊照顾。
就在她背上包最后走出教室时,门口恰好是站着等她的方茵。
“方老师?”程柚疑惑。
“我是来通知你晚上不用回寝室了。”
程柚:“?”
“直接去学校门口吧,有人在那里等你。”女人又道。
带着疑虑和不解,程柚独自朝学校大门走去,此时距离放学已经有段时间,学校里的人都陆续走的差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和她差不多晚才走的学生。
住校生非放假时间晚上不得出校门,因此在自己脚快要迈出那道门时,程柚下意识回缩了下停顿住。
“程柚!”程念的声音从校门外飘来。
程柚循声望去,发现不仅程念姐在,程霏姐,大伯父和大伯母全部都在。
她有些不知所措,但依然还是先同每个人打了招呼。
“你在学校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孩子你受苦了,跟我们回家吧。”池小梅说着亲昵地上前拾起程柚的手。
“家里的床都给你铺好了,别怕给我们添麻烦,大伯的家就是你第二个家。”一旁的程永钦说。
“你一点也不拿我当姐姐啊,跟我一起睡了好几个周末,愣是半点风声也不漏,不把自己在学校受霸凌的事情告诉我,要我知道了早就抄家伙找那帮女生给你主持公道了。”程念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
话都被大家说了,程霏只好严肃而认真道:“小小年纪别顾虑太多,跟我们回去吧。”
许是转校以来神经绷得太紧,许是这阵子负面情绪积攒得太满,听到大家这样对她说完,程柚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溃般掩面啜泣起来。
她到底还只是个17岁的孩子,再坚强又能坚强到哪一步呢?
在她跟前的池小梅当即上前抱抱她以示安慰。
不远处驾着车从学校出来的方茵见到这一幕,嘴角露出欣慰的淡笑,下一秒车窗升起,车头转弯驶离。
随后程柚便跟随程念他们一家人坐车离开学校。
程柚的床被安排在程念房间里,原本不大的房间放置两张床后更显逼仄。
平时周末一晚上两个女孩还能凑合挤在一起,每天挤在一起睡都无法睡好,因此必须得安排两张床。
“我睡在客厅就好了,随便哪个地方都行。”程柚见到后说。
“你是不是怕我的房间因此变小,心里觉得歉疚啊,我跟你说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程念从小到大住习惯了,虽然家里面积不大但也觉得刚刚好,今天自己房间放了两张床后,真的除了书桌只剩下窄窄的过道。
“我想睡客厅。”
程柚坚定又固执表达。
“那就听你的吧。”程永钦发言。
在此之前她所表现出的模样一直是安安静静,唯唯诺诺,要么就是把自己封闭起来,鲜少表达自己的想法。
现在看来,这至少是她愿意与他们家人亲近的象征。
一家子所有人配合把床抬了出去,在客厅靠阳台窗户的位置把床给摆下。
“明儿赶早,我去老李裁缝铺那让做个帘子在这里挂起,以后这块地方就算是你的私人空间了。”池小梅顿了下又说:“不过写作业的时候还是要去程念房间用她的书桌知道吗?”
程柚点头,嘴角露出淡淡的轻松而释然的笑。
“好了!一切就绪是不是可以进入今天的主题了?”
程念双手合十,满怀期待道。
池小梅无语又宠溺地看她一眼说:“知道了知道了,就盼着这个是不是?”
“大晚上胖死你。”程霏笑着吐槽,眉眼间却染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宠溺。
程念朝她们吐了吐舌。
看到这一幕,程柚很是羡慕这样的家庭氛围,同时也好奇是什么事。
紧接着厨房传来声音:“孩儿她爸,快来帮忙!”
不一会,一桌子火锅以及各种配菜便准备完毕。
“太晚就不出去吃了,这是给你的特别欢迎仪式!”程念说。
程柚被热情拉着坐下,一个人悄无声息又红了眼眶。
吃到中途,程永钦关心询问起来:“程柚目标是考首都的哪个大学啊?”
“……首都大学。”
犹豫过后,女孩有些不自信说。
“那好啊,有志气。”男人欢喜道。
“那你可是希望很大噢,因为这桌子除了我,都是首都大毕业的。”程念鼓励她说。
“你还好意思说,你当时怎么没努努力也考上呢。”
池小梅故意揶揄。
“妈,做人不能太贪心,要是你两个孩子都上了首都大,让其他人家的孩子怎么办呢?不得平均一下。”
程念努努嘴,总有自己的理由。
程永钦听完大笑,十分欢乐道:“念念说得对!这个世界总有属于自己的平衡,再说了,舞蹈学院也不差,是个一本啦。”
一家子吃完宵夜,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所有人不得不早点收拾休息,明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家里只有一个洗手间,五个人得分批使用,大家都默契地紧着高三生先用,剩下的人再各自分配。
程念洗完澡出来发现程柚还没睡,想到什么的她回房间收拾一通。
“这是我姐高中三年的英语笔记,我上高中时她拿给我的,有些旧了但保管得很好,你拿去用,很有用的,这是她自己做的总结归纳,比书本通俗易懂多了,我高三那年英语成绩突飞猛进全靠它!”
程念来到程柚的床铺前,将一摞笔记本交给她。
“谢谢你,念念姐。”
女孩低下头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好像整个晚上都沉浸在各自感动中。
“没事,不客气,我是当姐姐的嘛!”
程念很义气地拍拍胸脯说。
“早点睡吧,明天我爸送你去学校。”
想到早自习需要很早起来,程柚不想麻烦大伯,于是说可以自己去。
“那怎么行,你都从来没走过那条路,迟到了怎么办,迷路了怎么办?”顿了顿,程念又道:“我爸说了,这几天先开车接送你,让你熟悉熟悉主要的几条道路,然后再教你自己坐车,很简单的,到时候带你坐一遍车就会了。”
程柚只好点了点头。
日子很快来到周五。
这一周五天里,周一是沈琂禾来接送程念上学,周二和周四是傅琴,周三是沈琂禾司机,周五早上又是傅琴。
程念想这大概就叫做流水的司机,铁打的乘客。
临放学时她甚至饶有兴趣地开始提前猜测,一会来接她的会是谁,傅琴的可能性更高一点,因为早上也是她。
程念挎着包从学院大楼里走出,一眼便瞧见那辆停靠着的红色保时捷,因为沈琂禾的车牌都有很特点规律,即便是换了好几辆车,她也可以根据规律认出。
天气开始变得越来越冷,少女裹紧棉服的领口一路快步走向那辆车。
熟练且大方地打开车门,刚钻进半个身子,看见车里的人后程念稍稍一愣。
不是想象中的傅琴,而是沈琂禾。
距离周一,已有连续几天未见,不知是不是错觉,程念总觉得这个女人又漂亮了。
“我还以为会是傅琴呢。”
少女系着安全带,语气稍有些怪异,连她本人都未察觉。
“客户比原先预定的时间早来了三十分钟,所以提前结束工作了。”
沈琂禾不疾不徐解释着,说完发动车子驶离。
“噢。”
应声之际,程念扭头朝旁看了眼。
女人眼神幽深清冷,散落着的黑直长发如瀑般柔顺,恰好映衬出其完美的侧颜。
车子行驶中,沈琂禾淡淡开口朝她说:“明天有时间吗,陪我去云山。”
“所以你好几天不出现,今天放学突然来接我就是为了说这事?”
话落程念才意识到自己酸酸的语气好像是在责怪对方好几天不来的意思,转而换了个口吻:“去看沈爷爷?”
“爷爷想看你。”
沈琂禾像是并没有察觉出异样,慢条斯理地说。
“噢,所以只是这样?”程念的语气不由自主又变得酸酸的。
开着车的女人淡淡的嗯了声,注意力大部分在路况上。
“所以你安排人每天接送我,不过是为了履行未婚妻的一种职责而已。”
程念捏着手指扭头看着车窗外说,语气有一丝试探。
恰好此时有一辆车插到前方变道,沈琂禾急于避让没太听清,只隐约听到少女的前半句。
她又淡淡嗯了一声。
于此,程念愈发不快,胸口有种闷闷的感觉。
后来这一路上,她都没再同沈琂禾说话,即便是对方主动搭话,她要么不做声,要么敷衍地嗯一下。
到家后,程念头也不回下车离去。
沈琂禾安静坐在车里,后知后觉地想,她好像生气了。
“这是怎么回事,谁把我闺女惹不开心了?”
程永钦见到进家门的程念第一时间问。
少女眉头微皱:“我有不开心的样子吗?”
“很有。”男人肯定回答。
程念自己都感到疑惑,她干嘛要为沈琂禾这个人不开心啊,于是下一秒又恢复乐乐呵呵的面容。
“爸,你今天下班这么准时!”
“院里没什么事就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今天我下厨,也让你妈歇一歇。”
男人说罢撸起袖子起身,准备大展身手。
“想吃你做得小鸡炖蘑菇,还有八宝饭。”
“这些热量可都不低噢。”程永钦语态夸张地走进厨房里。
“反正今天是周五,早上已经称过体重了,可以小小放纵一下。”少女自我说服道。
晚上八点,回想起下车时那个小姑娘的状态,思忖一番后,沈琂禾尝试着主动给人发去消息。
[沈琂禾:明天我几点去接你?]
十分钟过去,无人回应。
[沈琂禾:早上要不要吃什么,给你带去。]
又是十分钟过去,依然没人回应。
女人独自坐在沙发上,举起手抵住下巴感到微微犯难。
恰好此时眼前的小年正在玩着球球,时不时发出一些萌态无比的声音,一只狗不亦乐乎的样子,她索性拿起手机来录下一段视频。
[沈琂禾:/视频]
对面秒回。
[程念:哇,好可爱。]
沈琂禾:?
[程念:再多来点,没看够。]
于是沈琂禾这位摄影师再次上线,不同角度拍摄多个视频一齐发过去。
就在程念看得如痴如醉时,对面忽然安静。
[程念:怎么不继续啦?]
[沈琂禾:出了点问题,我现在要带小年去医院。]
[程念:啊?发生什么事了,什么情况?]
消息发出一直没人回,程念心急之下直接给对方打去电话。
沈琂禾似乎在电梯里,通话信号断断续续,程念没太听清什么原因,索性道:“我也要去,你等会把地址发我,我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已经洗完澡捂进被子里的程念唰得掀被下床。
简单地化了个妆,换上衣服便准备出门。
客厅里程永钦还在和池小梅聊天。
女人见状不由惊诧问:“这么晚还要出去吗?”
“小年病了,我得去看看。”少女匆匆忙忙在玄关换完鞋便离开家门。
“小年是谁啊?”
池小梅起身追问,但人影早已不见。
被动静声引得出房间查看的程霏抱着胳膊悠哉道:“貌似是沈琂禾养的狗。”
偶然间她听程念提过一嘴。
池小梅:“?”
中年女人脸上露出一百分的不解。
“是哪个nian?”
程永钦后知后觉。
“这我就不清楚了。”
程霏耸了下肩,说完转身回屋。
从小区出来拦了辆出租车,程念直奔手机里沈琂禾告知的宠物医院。
当她赶到时,沈琂禾正独自站在宠物医院门口等候,黑夜里清冷瘦高的身影一眼辨认出。
“小年怎么样了?”
少女匆匆上前询问。
“在里面挂水。”
沈琂禾转身领她进去。
那只不久前还活跃在视频里自己玩耍的小白团子,此时此刻正可怜兮兮趴在宠物医院的笼子里,一只前脚上挂着吊水。
“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程念紧张询问。
“误食了一块塑料片划破食道,它自己从航空箱上咬掉的。”顿了顿,沈琂禾又说:“不过已经顺利取了出来,宠物医生说挂掉消炎水就没事了。”
听到这里,程念长松了口气。
在来的路上她脑子里各种不好的念头都有。
眼前少女虽画着简单的妆,头发却有些凌乱,沈琂禾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秒,才道:“这里还要几个小时,我来守着,你回去休息。”
“什么啊,我刚来就要赶我走,我不走。”逆反心理涌上来,程念干脆往旁边的长凳上一坐,撅着嘴道:“我要陪小年打针。”
看着眼前少女固执又可爱的模样,沈琂禾眉眼不自觉柔软,她索性往旁也坐下,开口时的声音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宠溺:“那随你。”
出门刚刚半小时,程念便接到池小梅女士的来电。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还要多久回来?”
“小年在挂水,我晚点回。”
担心吵到睡着中的小狗,程念快速说完后撂下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微微不悦朝程永钦抱怨:“瞧,为了一只狗,可以挂我电话了。”
男人笑笑不语。
时间渐晚,这家首都最盛名的宠物医院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各种意外和情况的宠物们纷纷被送来。
两人就这样安静坐着,程念时不时会低头看一眼挂水的小年,想到它才不到三个月,心疼不已。
但她完全忘记自己白天也练了一整天的舞,大晚上又这么跑出来,身心俱疲之后随时随地都可以入睡。
“那只博美妹妹的肚子好大,像是快要生了,如果是我肯定不忍心让它生宝宝,它本身自己都那么小,很容易难产的。”
“好多人养无毛猫啊,听说它皮肤容易油油的,我接受不来。”
“哇,好可爱的布偶喵~”
前一秒还在喋喋不休的少女陡然陷入安静。
发现程念靠着身后的墙壁睡着后,沈琂禾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帮她盖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那瓶吊水快差不多打完时,沈琂禾手机突然有了来电。
尽管身边的女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出去接电话,程念依然还是被吵醒,她低眸瞥见身上的外套,还飘着淡淡的香味,和沈琂禾身上的一样。
下一秒少女抻了抻胳膊查看手机时间,惊觉已经快到十二点。
没一会,打完电话回来的沈琂禾对她说:“我先送你回去。”
“啊,小年还没打完呢。”程念看了眼笼子里的小狗疑惑。
“急事出差,小年只能先托管在这里。”
沈琂禾淡淡开口,语气似有一份无奈。
“啊?那怎么行啊,它身体还没恢复好,万一宠物医院的人忙起来疏忽照顾了怎么办,而且这笼子看着睡起来一点也不太舒服的样子……这样吧,你去出你的差,我来照顾它。”程念眼神坚定道。
女人垂睫,盯着她看了几秒后妥协:“好吧。”
“我没法把小年带回家,我妈那边不可以。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就让我……”
没等程念说完,沈琂禾打断她:“我把你送去我那。”
少女还未说出口的话悄然咽下,因为她正好准备说这个,没想到对方快她一步。
待小狗打完针,程念将它抱在怀里,让沈琂禾给一路送至观月府。
也是这时候,池小梅女士再一次忍不住打来电话,并直呼其大名。
“程念,已经过十二点了,你到底还回不回来?”
“不回去。”程念果断开口。
池小梅:“!”
“我这边还有事,晚上我在沈琂禾这睡,晚点再和你解释,先挂啦妈。”
对面说完再次撂下电话,池小梅坐在床头一脸懵。
居然已经开始夜不归宿了,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进展这么快?
挂断电话,程念抬脚跟随沈琂禾走进电梯,她看了眼怀中有些提不起精神的小狗,不自觉夹起声音安慰:“好啦好啦,姐姐晚上陪你,不怕不怕啊。”
就像是哄小孩似的。
站在一旁的女人静静听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回到房子里沈琂禾便马不停蹄收拾出差的东西,临走前不忘同她说:“你睡我房间。”
“我睡客房就行了。”
少女尴尬笑着,尽管她们已经订了婚,但眼下关系也没好到那一步吧。
“家里没有客房。”
低声说完这句话,女人已然提着箱子进了电梯。
没有客房是什么意思?
抱着疑惑,程念在这套房子里找了找,发现除了客厅以及沈琂禾的卧室外,另外的房间分别是书房、健身室、以及足足有她三个房间大的衣帽间,里面挂着不同颜色的女式西服套装,按颜色排列可以愉悦强迫症的衬衣,少量的裙子,高跟鞋偏少平底鞋偏多,不同款式的包,像琳琅满目的商场货柜,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衣帽间里还有一道门联通着卧室,她那次误闯时并未发现。
这女人从来不给人留宿的吗?
倘若有人留宿,那不得和她睡一张床?
那沈琂禾从前到底有没有让别的女人留宿过?
在和自己见面以前,她谈过恋爱吗?
程念抱着狗独自一人忍不住越想越多。
第28章
及时打住脑子里乱糟糟的声音,程念抱着狗赶紧回到客厅里。
天气越来越冷,室外的温度与一个月前天差地别。
房子里有暖气不至于觉得冷,在沈琂禾衣帽间里找了条毛毯,程念裹着毯子独自一人窝在沙发里。
不知是这房子隔音太好,还是深夜本就寂静,她几乎听不到一点杂音,所见只有无边的空旷与寂寥。
小年在自己的窝里趴着熟睡起来,沙发上的少女看了眼手机,电量仅剩5%,时间凌晨一点。
忽然想起来出门匆匆未带充电器,手机没得玩,只能强迫自己睡觉。
可能是原先在宠物医院小睡了一会的缘故,又或者是换了新的环境,越是想要让自己睡觉越是睡不着。
程念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她重新换了个躺得方向,或许是身体感应到了她的疲惫,这一次终于在不知不觉里睡去。
很快,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人感知不到自己是在做梦。
听说沈琂禾公司里最近来了个小姑娘,年轻又貌美,还总是以工作为由与她接近。
程念二话不说杀去了公司里。
看见她来,沈琂禾微感意外,眼眸却含着宠溺的笑问:“怎么来了?”
关上办公室门,程念扁着嘴走到女人跟前,用一只手在她胸前画着圈圈玩,一边低着头诉说:“听说你公司最近来了个小姑娘,比我年纪还小。”
“没太注意,公司基层人员来来去去多是人事部门在管理。”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仰视她道。
“那你有一天会不会抛弃我,去找比我更年轻的女孩子?”
“坐过来。”沈琂禾一把将她拉至自己的腿上坐下,双手揽住她的后腰,两个人以极亲昵的姿势抱坐在一起,“乱想什么呢?”
女人深邃的眸子注视着自己,程念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去。
“我想亲你。”
沈琂禾突然开口,望着她的墨黑眼瞳里翻滚着欲望。
程念主动地往女人唇上蜻蜓点水一下,谁知刚准备抽离却被对方按住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起初的吻温柔而克制,可是逐渐地呼吸加重,女人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开始步步移向脖颈,锁骨以及更深处。
办公室里的气氛疯狂而热躁。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人猛然惊醒过来,在瓦亮的客厅里腾地坐起上半身。
梦里的愉悦感还未完全退散,让人脸红心跳欲罢不能。
她怎么会做这样子的梦?!
而且还是和沈琂禾……
乱了乱了,一定是她乱了。
程念二话不说起身跑进浴室里,疯狂地用冷水浇灌自己的脸,试图让脑子里清醒一点,顺带赶走梦里的余味与旖/旎记忆。
这样不知过了有多久,直到她隐约听见外头传来门铃声才停下前去查看。
落地窗外的天还未完全亮,因此程念判断时间一定还很早。
有些警惕的她先是透过猫眼查看门外来人,旋即才打开门。
“方老师你怎么来了?”
程念看着门外站着的女人疑惑。
“沈琂禾说手机联系不上你,叫我过来看看。”
方茵看起来行色匆忙,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身上依旧穿着附中的统一制服,手上提着像是早餐的东西。
“啊,我手机可能是没电关机了,昨晚出门急忘了带充电器。”
少女眉目带笑说。
“这样啊,我给你带了早餐,一起吃点吧。”
方茵示意手里肯德基的袋子。
袋子打开里面品类很丰盛,有帕尼尼,云朵吐司,豆浆油条,以及咖啡。
“我吃豆浆油条,你吃什么?”方茵问。
“我都可以。”
自从高考过后,程念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吃过早饭。
“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想念这一口,哪怕已经回来好些年,还是吃不腻。”
方茵边吃着油条边说。
咬了一口松软的吐司,程念自然而然同面前人聊起:“程柚这几天在学校怎么样?”
“短时间不明显,但状态看起来好多了,而且各科老师也没再向我反应她的问题。”方茵回答。
“那就好。”程念点点头,又继续吃了口。
目光浏览一圈,方茵似笑非笑开口:“果然订了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沈琂禾从前从不让人留宿的。”
“看出来了,她家都没有客房。”程念笑笑。
“可不仅是这样,原先我俩都还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她住的公寓都不让我过夜。”方茵想起来自然而然吐槽。
“你们上的一所学校吗?”程念好奇问。
“那倒不是。”方茵摇头,“她比我厉害,22岁就硕士毕业了,我22岁还在读大四。后来她去了华尔街工作,我继续读研。后来25岁那年她回国创业,我回国教书。听起来……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哈哈。”
“附中的老师也很厉害啊,门槛很高的。”
程念说完转念一想,沈琂禾确实很厉害,自己别说去创业了,22岁就念完硕士,没多少人能做到。
方茵低头看了眼时间,“糟了,跟你聊着聊着就过了时间,我得赶去学校监督那帮孩子们早自习。”
“当班主任挺辛苦的啊,明明早上晚上没课,还得天天盯着。”
程念赋予同情地一笑。
“没办法啊,带毕业班就是会累一点,等明年秋天带又一轮的新生就好了,至少偶尔可以摸摸鱼。”
女人说着边去玄关换完鞋,声音逐渐消失在门外。
送完对方,程念关上门,忽然想到刚刚借用对方的充电器她没有拿走。
算了,明天周日,让程柚晚上帮忙带过去也一样。
桌上还剩下一个鸡肉芝士帕尼尼未动,程念早上实在吃不下太大,因此收起来准备留着中午用微波炉叮一下再吃。
简单收拾一番餐桌后,少女来到小年的区域,先是温柔地摸摸小狗的脑袋,接着帮它更换厕所里的尿垫。
在发现碗里的狗粮基本没少时,不由担心询问:“你怎么不吃东西呀,是不是还有点不舒服?”
想到昨晚宠物医生说它食道受了伤,会有一阵子的适应期来恢复,出现短暂厌食也是正常的,不过要是太厉害,最好还是去医院补充营养液。
“小可怜,来让姐姐抱抱。”
程念满是心疼地撅着嘴道。
早上八点,程家。
程永钦出去溜达完回来顺带给一家人买了早饭。
餐桌处传来声响。
程霏涂完脸闻声从房间出来,后知后觉询问:“程念昨晚没回来?”
经提醒,池小梅像是瞬时想到一般,双手拍了下道:“我得给你妹妹打个电话。”
女人转身回房拿来手机,立即拨打过去。
电话刚接通,池小梅便问:“起来了吗,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今天有可能也不会回去,沈琂禾出差都没回来,我不可能把小年一个人放在家里。”
电话那头程念很有责任感地说。
“什嘛,今天也不回来吗?”池小梅大为吃惊。
如果沈琂禾也在家,她对于女儿不回来还不会有太大意见,偏偏是为了照顾一只狗,池小梅是既无语又无奈。
电话里的少女理所当然地嗯了下。
“那你早上吃了没,今天一天吃什么,不会要点一天的外卖吧?那附近有没有吃饭的地方,我跟你说少吃外卖,那些都不健康卫生。”池小梅又不放心问。
“早上吃过了,方老师来过一趟,带了肯德基的早餐,太多还剩了一个帕尼尼,我准备中午当午饭吃,至于晚上……晚上再说吧,兴许就不吃了。”程念随心所欲地说。
“这样怎么能行呢?你……”
还未说完被对面打断:“妈我先不和你说了,我带小年出去放放风,就这样啦拜拜。”
望着被挂断的电话,池小梅不禁叹了口气。
“好啦,你不让她养狗,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当铲屎官,她怎么可能乖乖回来。”
程霏上前揽住女人的肩说。
“我反正不喜欢狗啊猫的。”
池小梅索性放弃,自顾自说完上前吃早饭。
吃了一口碗里的馄饨,程霏想到什么询问:“爸,今天下午放学,程柚要自己乘车回来了吗?”
“嗯,昨天晚上我已经带她坐了一遍地铁,今天周六放学早,让她自己试试。”
程永钦说。
“连续起了几天早,累了吧?”池小梅在一旁打趣问。
程永钦摇头:“几天还好,时间长了的确会吃不消,年纪上来了,身体不如从前咯。”
另一边,程念结束和母亲的通话后才查看自己手机,在此之前她一直放着充电没管。
有几个沈琂禾的未接电话,还有她发来的消息,时间就在方茵过去之前。
[沈琂禾:休息得还好吗,小年怎么样?]
就算她手机有电,也不可能凌晨五点多回消息吧。
只是没接电话就不放心地让方老师特意跑一趟看,是不是大惊小怪了点。
程念给她拍了张自己遛狗的照片。
[程念:小年今天食欲不佳,我再观察看看,有情况通知你。]
对方或许是再忙,迟迟没有回复。
程念没打算等回信,将手机装进口袋专心遛狗。
下午五点半,附中高三三班教室。
伴随着最后一道铃声落幕,任课老师布置完假期作业后转身由讲台上离去。
和其他同学一样,程柚也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今天她要自己乘地铁回大伯家,早在下课前的十分钟整个人已经开始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从教室出来没走多远,程柚碰见刚在别班上完英语课出来的方茵。
“方老师。”
她顿了下打了个招呼。
女人冲她一笑,两个人很自然地并排走在一起。
“今天也是程教授来接你吗?”方茵随口一问。
“今天是我自己坐车,大伯昨天教我坐了一遍。”
程柚老实回答,面对老师不免露出学生的胆怯。
“你自己一个人坐车回去啊,没问题吗?”方茵有些不放心问,顿了顿索性又道:“这样吧,待会我跟你一块走,再熟悉一遍路线。”
不好意思开口拒绝,等程柚反应过来时,她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等候。
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方茵换了套衣服出来,手里提着的包里是刚刚换下的制服。
“好了,我们走吧。”
从办公室出来的女人很自然地搭上程柚的肩道。
站在走廊上的女孩愣了愣,当即点头。
虽是一起走,但大部分主意方茵仍是让程柚自己拿,她主打就是一个陪伴。
买地铁票她还不太熟悉,站在一旁的方茵给帮着指导了下。
接着是按部就班过安检,下电梯。
和想象中一样,地铁车厢里没有空位,两人上去后只好找了个地方抓起扶手站着。
方茵已经许多年没有坐过地铁,还是小时候和同学约好去玩才坐,高考以后去了国外读大学和研究生,回国后家里又帮着给买了台车,后来她自己换车,很少再坐交通工具。
下一站经停,又陆陆续续上来不少人,她们站着的空间再次被压缩。
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不停垂眼盯着方茵露出的后颈瞄,见周围无人察觉胆子变大,更是直接上手准备摸她的屁股。
“干什么!”
程柚音量不算小,这样一声呵斥吓得男人立即哆嗦着将手收回,下一秒假装无辜慢慢挪动步子远离。
“怎么了?”方茵回头*询问。
程柚伸手一指,实话实说:“那个男的刚刚准备摸你。”
方茵有些意外,顺势看去,只见那个猥琐男不太好意思低着头,趁着又一次停靠慌慌忙忙下车。
“刚刚谢谢你。”
从地铁里出来,方茵同身旁的女孩说,想到那声有力的斥责,她尤其多看了她一眼。
这个小姑娘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文弱,从那次主动同那几个女生动手就能看出来,她骨子里不愿意任人欺负。
“方老师不客气。”
程柚小声而乖地说。
这一刻方茵嘴角带笑,特别想看到对方对自己不要这么敬畏的模样,这个小丫头原本的面貌应该不是如此。
就快到地方了,恰好路边有人在售卖糖葫芦。
方茵拿起手机道:“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根糖葫芦。”
程柚正准备说不用,女人已经提脚走了过去,她只好愣在原地等候。
“给你。”
方茵买了两根,将其中一根递给她。
“谢谢方老师。”
程柚有些惶恐地接下,在她从前那个上学的小地方,别说老师会请她吃东西,即便是放学和老师多说几句话都极其罕见。
“前面就是首都大学了,我就送你到这了,剩下的路自己没问题吧?”女人问。
程柚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思绪紊乱下赶紧开口:“没问题。”
方茵被她逗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把女孩的脸蛋,“走了,明天见。”
“……方老师再见。”
突然的触碰令程柚当即愣住,她后知后觉开口得太晚,对方已经转身离开,剩下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熄火,又继续一个人往前走,一边细细品尝着手里的糖葫芦,酸酸甜甜,很好吃。
入冬以后,天黑得比往常较早,才刚刚18:00,天色已然黯淡。
程念刚刚给小年的饮水器换了水,放在沙发的手机便传来铃声,她转身去看是一道视频通话,沈琂禾打来的。
稍顿一秒,她点击接听。
手机屏幕里立即出现一张无死角的脸,即便是面对这样的死亡画质依旧遮挡不住女人的美貌。
“怎么突然给我打视频了?”
少女举着手机疑惑,一边不自觉地开始找最佳的角度令镜头下的自己美一点。
“小年还好吗?”
画面里的沈琂禾穿着一件纯黑的大衣,内里是纯白的衬衣,万年不变的黑长直再配上那张清冷出尘的脸,整个人显得既高级又禁欲系。
“挺好的,晚上比白天吃得多。”程念顿了顿转动手机问:“你要看看它吗?”
“不看了,还有事,先这样。”
简单说完,女人匆忙结束通话。
程念:?
少女望着恢复界面的手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特意打一通视频,又不看小年,难道是看她啊。
“叮——咚”
有门铃声传来。
程念放下手机前去开门。
透过猫眼看到来人后,她有些惊讶地打开门唤一声:“妈,你怎么来了?”
“吃了没?”
女人开口第一句话便问。
“还没。”
程念摇头。
池小梅迈脚进来,从包里取出一摞饭盒说:“从家里给你带了饭菜。”
“汪~汪!”
睡着的小年闻声寻来。
池小梅吓得下意识想往女儿身后躲,程念见状立即蹲下将小狗抱起,随口说:“给我吧,妈你回去。”
“我看你吃完再走。”
看见小狗被暂时‘制服’住,虽然很害怕,池小梅还是决定留下。
“先自己待会好不好,乖~”
给小狗顺毛后,程念暂时将它先关进自己的笼子里。
不远处餐桌旁的池小梅心有余悸往这边打量,确认小狗被关起来才松口气。
“今天做了不少菜,看看都是你喜欢的。”
池小梅将饭盒一层层纷纷摆出来。
程念迫不及待下筷,又忍不住问:“妈你吃了没?”
“我还没呢,先给你送来了,我回去再吃。”女人回答。
“那一起吃吧,反正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趁着吃饭,池小梅忍不住向她打听:“我看最近你和沈小姐来往挺频繁的,你们进展到哪一步啦?”
说起进展,程念脑子里竟然又回想起那个梦。
红着脸局促道:“没进展!我跟她不可能有进展的,死了这条心吧。”
池小梅听完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忍不住嘀咕起来:“沈小姐人那么好,你怎么就不愿意跟人试着接触接触。”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程念埋头吃饭,假装过滤不愿意听的话。
另一边,D市。
拒绝了合作方吃饭的邀请,沈琂禾匆匆赶到机场。
开阔的航站楼里开设着多家奢侈品店店铺,一对年轻情侣经过一家店时,交谈的话不小心飘进她耳朵里。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只Hermes包包,多少女孩子的梦呀。”
“等以后挣钱了就给你买!”
……
沈琂禾的脚步因此顿下,扭头看向一旁的Hermes店,若有所思后抬脚走进。
*
“晚上真不回去啊?”
程念点头。
又确认一遍后,池小梅索性问:“那你晚上睡哪?”
“沙发啊。”少女指了指。
“干嘛不睡床上要睡沙发,这么大房子,还没地方给你睡啊。”池小梅边收拾餐盒边忍不住道。
“沈琂禾这里没有客房,她倒是让我睡她床来着。我觉得不太好,沙发也挺好的,这沙发睡着超级舒服,我今天还特意查了下十几万一套呢,妈你要不要试试?”
“有床不睡睡沙发。”一边念叨着,池小梅一边往门外走。
送走母亲后,程念关上门第一时间把小年给放出来。
“辛苦你啦,姐姐来陪你玩。”
十点左右,程念躺在沙发上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开门的声音传来整个人一瞬间被惊醒。
坐起身的瞬间恰好看见风尘仆仆回来的沈琂禾,她拖着小型登机箱,手里还提着一只袋子。
少女揉揉惺忪的眼睛,下意识问:“现在几点了?”
“刚过十二点。”女人回答。
“你也没说今天会回来啊。”
程念抻了抻胳膊,准备动身回家。
“你去哪?”沈琂禾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回家啊,你都回来了,我的监护人工作就能结束啦,小年今天晚上的情况还不错。”程念说。
“太晚了,就在这里睡吧。”说完的下一秒沈琂禾将手里的袋子递到她跟前,开口说:“给你的。”
少女眼睛盯着袋子上Hermes的大logo,脑子清醒了大半。
这个女人怎么突然给她买包了……
难道是想要用包收买她在这里过夜?
想到这里,程念惊恐地抬手捂住胸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对方:“不行,绝对不可以!我不是那样的人。”
沈琂禾:“……?”
第29章
沈琂禾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几秒后道:“我的意思是,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回去。”
“啊?”程念愣了愣。
是她想多了,而且还是往那种方向想。
为了替自己挽尊,少女立即狡辩道:“我的意思是,留在这里过夜太麻烦了,你那不是只有一张床吗,难道要我们睡在一起。”
“你睡床,我睡沙发。”
沈琂禾盯着她的脸,神情复杂道。
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程念看着对方拒绝的话很难说出口,毕竟如果再坚持要回去的话,是显得自己有点不近人情,她们之间就算再没有感情,也已经是订了婚的人。
况且,和最初接触时候相比,程念心里已经没有那么排斥她了,就当作是朋友的挽留吧。
“那好吧,深更半夜就不折腾了。”顿了顿,少女又道:“不过还是你睡床,我睡沙发好了。”
沈琂禾没与她争辩,独自拖着行李箱朝里面卧室走去,小年见状也扑腾跑过去,程念滞了下不得不跟着过去看看。
将行李箱放下还未来得及收拾,沈琂禾便从衣帽间取来崭新的四件套,二话不说开始更换。
在察觉到有脚步声停在门口,女人头也不回道:“给你换了新的。”
程念木在那里抠了抠手指头,其实倒也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只是觉得让自己睡她睡过的床,这种感觉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明明程念的床也有让程柚睡过,自己从前也和姐姐睡过一张床,和温柠、宋萱都一起睡过,也从未觉得过别扭,偏偏到了沈琂禾这里……
看见对方如此坚持,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接受了今夜睡床这一件事。
快速更换完毕,拿上换洗的居家服,沈琂禾才抬眼又对她说:“早点休息。”
原本死活也不愿意离开房间的小年,见主人走出去立即屁颠屁颠跟了出去。
程念也实在是乏了,决定不再继续别扭,老老实实躺倒在眼前的大床上。
比沙发可舒服太多,松软,舒适,浑身像是陷入云朵里。
虽说是新换的,却隐约还能嗅见一股气息,来自那个女人身上独特的香味。
程念就这样趴着趴着,由于太舒服很快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再睁眼,时间尚早。
天刚蒙蒙亮,是她不好意思在别人家睡太晚于是醒来干脆就起了床。
没想到有人比她起得还要早。
明明出差大半夜才回来,还不多睡一会,程念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个女人是铁人吗?好像一点都不带累的。
“醒了?”
正在厨房里忙着早餐的沈琂禾轻撩了下眼皮,又继续低头做事。
女人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太过宽松,微敞的领口隐约可见里面漂亮的锁骨。
“嗯。”程念轻嗯一声,好奇踮脚看去:“在做什么?”
“西多士。”
沈琂禾回答她,嗓音平和,带着几分倦懒与磁性。
闻言程念的肚子叫了两声,她尴尬地捂住,局促道:“我去看看小年。”旋即仓皇走开。
没一会,她又听见不远处传来声音:“咖啡要美式还是拿铁?”
“拿铁吧!”少女答完想到又补充:“对了,我不加糖。”
白色的餐盘里摆放着西多士,煎肠,小番茄,以及单面荷包蛋,种类多量却不大,很适合程念这种需要控制身材又爱吃的人。
“你今天还有工作吗?”程念抬头询问坐在面前的女人。
“怎么了?”沈琂禾平静问。
少女吃了口煎肠,又继续道:“今天没事的话,我陪你去云山啊。”
闻言女人的眉眼明显有一丝诧色,很快又恢复如常,淡淡道:“好。”
其实原本她们就该周六,也就是昨天去,倘若周五小年没有发生意外去医院的话。
沈爷爷是位不错的长辈,程念也没有那么地不近人情。
吃过早餐后,沈琂禾主动揽下收拾的活儿,程念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喝,索性先一步下楼丢垃圾。
“我一会在地库等你,就不上来了。”
说完少女便进了电梯。
将餐具摆放进洗碗机,启动开关,抬眸的瞬间沈琂禾看见被放在那里的爱马仕购物袋,她并没有拿走。
程念丢完垃圾又乘电梯下到地库,3栋下方停着诸多好车,几十万几百万都有,更贵的她也不认识。
凭着记忆找到沈琂禾的车,程念这才发现这一排停着的车里,车牌都有那么点相似。
恰好这会沈琂禾下来了,少女不由好奇发问:“这些车该不会都是你的吧?”
“……年轻时候有一阵子沉迷买车。”
女人略蹙眉,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程念哽了哽,“其实你年纪也没有很大啦,不少女明星33岁都还在演高中生,演偶像剧,也不违和。”
虽然车很多,但她发现沈琂禾常开的一直都是那几台。
上车时程念好像注意到对方往后排座位放了个什么东西,没看清是什么,也没好意思特意转头去看。
二人这便启程出发去云山。
和第一次去时的忐忑心态相比,这回程念要觉得放松许多。
车子刚从市区驶上高架桥,一通视频通话打了进来。
程念猜测是池小梅女士,果真没错。
“妈。”
少女举起手机接听视频。
画面那头的池小梅盯了盯她身后的背景,“你是在车里吗,这是要去哪?”
“噢准备去云山呢,还有沈琂禾。”
程念把镜头往一旁转了下。
“阿姨好。”
开着车的女人快速打了个招呼。
程念又立马将镜头转向自己,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母亲猜疑的嘴。
果然下一秒画面那头的女人笑靥如花道:“去云山沈爷爷那吧?”
“嗯。”
少女应声。
“好好好,挺好挺好,玩得开心点,不用着急回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打电话问问你的情况,先这样我挂了。”
伴随着池小梅女士掩饰不住的欢喜声,视频通话戛然中断。
程念:“……”
“怎么样,今天也不回来?”坐在餐桌边的程永钦询问。
池小梅笑着将电话内容讲述给男人听,“反正我是觉得咱们念念和沈小姐近来是走得越来越亲密了,只不过这丫头嘴硬得很。”
话落,女人瞥见程霏欲出门,好奇唤住:“霏霏,你不吃点再走吗?”
“念晴叫我去她那一起吃。”
程霏挎着包在玄关换完鞋开门离去。
转眼间餐桌上便只剩下池小梅程永钦还有程柚三人。
“早知道今天早饭就不买这么多。”嘀咕完,池小梅扭头看向独自安静吃着东西的程柚热情道:“来来来,多吃点。”
抵达云山疗养院,这一次程念是在室内见到的沈爷爷。
她们到时,好几个医生护士在里面各种检查操作,在外等候着的程念吓得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直到听见沈琂禾说这就是爷爷每天的日常,他年纪大了,又有多种疾病在身,每天都是这种大阵仗。
程念仰头看向身旁的女人,她说出这番话时表情异常平静,眼底却不经意间透出一抹苦涩,转瞬即逝。
待房间里的那群白大褂离去,倚靠在床上的老人像她们展露笑颜:“你们来啦。”
“爷爷。”
“爷爷好!”
沈树文扭头让护工把自己给扶下床,沈琂禾眼疾手快亲自上前搀扶,并道:“怎么不多躺会?”
“我这一天躺得时间可够多了。”老爷子笑笑,待在轮椅上坐好,他又抬头对眼前年轻的护工说让他出去休息休息,他想和家里人叙叙。
“最近学业辛苦吗?”
沈树文看向程念的方向关切问道。
“还好,上次电视台演出那阵子会比较累一点,考核选拔排练时间都比较紧张。”
程念如实作答。
沈树文闻言即刻看向一旁的沈琂禾,对她说道:“琂禾,以后工作之余有时间的话,多带小念出去玩玩,什么游乐场啊电影院啊,你们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放假带她去旅游,满世界跑一跑,放松放松。”
满世界跑……这要求会不会太难了点,程念听着暗自想。
哪知沈琂禾依然是很顺从地应下:“知道了。”
少女惊诧地朝她看去。
这时老爷子忽然移动身下的轮椅,在一柜前停下,打开其中一扇柜门,试图伸手去够里面的东西。
程念见状想上前帮忙,不过沈琂禾还是快了一步。
“拿哪一个?”女人问。
“全部拿出来。”老爷子指挥道。
程念看东西还不少,索性也上前搭把手。
“这些是香江的特产曲奇、蛋卷,还有比利时的巧克力,日本的和菓子,有些连我都叫不上名字。”
老爷子戴着眼镜低头研究,后来索性统统交到程念手上。
“小念你拿回去吃。”
“啊?爷爷您自己吃吧,我,不用给我的。”
少女惶恐地连连摆手。
“这些有的是琂禾出差给我带的,有的是一些老朋友以及晚辈们来探望带来的,我年纪大了也不爱吃这些了,孩子你都拿回去。”
程念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眼神看向沈琂禾求助。
“是爷爷特意留给你的,收下吧。”
女人低眸看向她,轻声道。
程念受宠若惊地接下满满一怀,也不好意思承认这些恰好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琂禾,你要不要带小念去楼下看电影,最近上新了一些片,都是年轻人口味。”
老爷子生怕程念会无聊,竭尽所能做安排。
“这里还有影院吗?”少女再度惊诧。
“哈哈哈当然有,这里什么都有。”
沈树文笑道。
随后程念同沈琂禾来到楼下,发现这里真的开了一家电影院,还是某大公司旗下品牌。
不过上映的片大部分都是符合老年人口味,只有一部新片,是百合题材,讲述的是一个18岁少女爱上妈妈朋友的故事,两人也差了十多岁。
程念瞬间明白过来沈爷爷的用意,哪里都是年轻人口味,分明就这一部。
来都来了,也没得挑,程念和沈琂禾就这样进去了。
有一点倒是挺好,住在这里面的老人免票,家属半票,同样院线的电影,比在外面看划算多。
“要不要喝点什么?”沈琂禾询问。
“啊?”
“我去买。”女人音调轻缓,低哑又撩人。
“噢,随便吧。”
程念不太习惯这样显露出温柔一面的沈琂禾,她干嘛不像最开始那样冷冷淡淡对自己。
……干嘛那么温柔!
少女独自等候着,双手不自觉攥成拳。
电影还未开始,沈琂禾不慌不忙赶回。
“这里的港式奶茶还不错,少糖。”女人伸手递给她。
程念正好想说自己不可以喝太甜的,没想到对方早就周全地考虑到。
自从同性婚姻立法后,各种百合片同志片在近年来层出不穷,题材不限后整个电影行业百花齐放。
程念偶尔也会去看几部百合片,不过对她来说,科幻动作片恐怖片之类的,要比爱情片更吸引。
好巧的不巧的是,这部电影的年下一方和她同龄,年上一方与沈琂禾同龄。
全程程念都有点坐立不安,总觉得像是在看自己和沈琂禾的片,尤其是高潮部分,两位女主在沙发上激吻时……
她又不自觉回想起前天晚上的梦,办公室里她坐在沈琂禾的腿上跟她抱着亲。
怎么会有人一个梦的内容记得这么久?!
“不怎么样。”
从影院出来,少女抓着手心撇撇嘴评价。
“嗯,确实。”沈琂禾淡淡附和:“剧情比较假。”
程念看向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转而又道:“我们现在去哪,去楼上陪爷爷吗?”
“他这会应该休息了,这里有座图书馆,可以去那里打发时间。”
女人不疾不徐道。
突然少了那一贯的冷淡,程念十分不习惯!
“去就去咯!”
少女一个人踱步向前。
下一秒便听见沈琂禾提醒:“你走错方向了。”
程念:“……”
另一边,程霏与白念晴从电影院出来,恰好也看了这同一部电影。
“刚刚那电影怎么样?”
白念晴笑问。
“要我评价吗?不怎么样,不是我感兴趣的题材。”顿了下,程霏又道:“换做是我,我怎么可能爱上我朋友的女儿,简直离大谱。”
“那是你自己本身无法接受小那么多的女朋友,所以对这类题材也感到排斥。”白念晴一针见血点出,“其实还不错啦,没那么糟糕。”
程霏不想继续谈论电影,反正是女朋友想看的,她也陪着看了。
“那边有家咖啡店,去坐坐?”
白念晴看到咖啡店的品牌,有一丝犹疑后说:“还是喝水吧,最近公司里咖啡天天喝,有点心律不齐了。”
“严不严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程霏下意识关心问。
“不用啦,小问题而已。”看了眼时间,白念晴赶紧又说:“咱去游乐场吧,一会人多该排队了。”
来到游乐场,程霏打算租一辆摆渡车,上次来腿着走了全程,她实在有点吃不消。
“100块一个小时啊,太贵了,工资都没有那么多!我们还是走走吧,又没有多远,就当锻炼身体了。”白念晴二话不说将女人给拉走。
中途程霏想请她吃冰淇淋,要不是她手快付了款,下一秒又得被拦下。
“二十多块的冰淇淋,味道也就那样,不划算。”
白念晴边吃边说。
程霏感到无奈又无语,索性跳过这个话题,“中午就在游乐场里面吃吧。”
“游乐场里面的东西多贵啊,我昨天从便利店买了几个饭团,我们中午吃这个吧。”
“我工资也不少,咱不用这么节省。”
被拉到游客休息区坐下,程霏忍不住小声说。
“要的,不节省以后结婚怎么买房呀,父母都年纪大了,不可能支持太多,还是得靠我们自己。”白念晴说着已经从包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吃食。
程霏咬了一口饭团,感到有些噎,默默没作声。
白念晴见此突然想起来,又从包里取出两瓶矿泉水,给了她一瓶。
“难怪你的包那么重。”程霏接过水,有些后知后觉道。
日行至西,血红的晚霞便染色了半边天。
一天的约会结束,程霏开车将白念晴送至她住处楼下。
就在白念晴准备下车时,她叫住对方并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给你的,看喜不喜欢?”
白念晴疑惑地接过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在看见品牌的logo后不忍询问:“多少钱啊?”
“也不贵,五千多。”程霏回答。
“五千多还不贵啊!”
白念晴惊呼,下一秒赶紧将已经取出的项链放回盒子里,推还给她。
程霏一脸疑惑。
“还是拿去退了吧,我们现在没必要把开销放在这些上面。”下车后白念晴又不忘督促一遍:“一定记得要去退了啊。”
程霏尴尬地坐在车里,手里拿着装有项链的盒子,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程念这边也该回去了,下午陪着沈琂禾爷爷,还有沈琂禾他们三个人玩了会斗地主,画乌龟,时间很快度过。
临走前她被老人家唤住,回头转身时发现对方立即往她手里塞了个又大又厚实的红包。
少女吓得连连推拒说自己不能要。
“收下吧孩子,上次你来就该给的,我给忘了,你们走了才想起来,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老爷子语重心长道。
“您今天已经给了我这么多好吃的,红包真的不需要啦。”程念难为情道。
“需要的,第一次见长辈都要给小辈的,快拿着,要不爷爷生气啦。”
老爷子故意做出不乐意的样子。
程念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先暂时收着,红包真的很大,拿在手里略沉。
“您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沈琂禾说。
“我们有时间再来看你,爷爷拜拜。”程念在门口挥挥手。
回到车里,程念立即将包里的红包取出准备还给沈琂禾,并说:“里面的钱好像还挺多的,给你吧。”
“是爷爷给你的。”沈琂禾轻轻拨动方向盘强调。
下一秒她余光瞥见副驾驶上少女一脸愁容的模样,不禁道:“这是爷爷的心意。”
程念总归觉得收别人那么多钱的红包不太好,因为她潜意识想着自己不可能与沈琂禾有后续。
“我暂时保管,将来还给你,两年以后就还你。”少女很认真地说。
女人没理会,继续开着车。
抵达市区已经完全天黑。
车子停在楼下,程念拿上自己的包正欲开门,旁边人忽然叫住她。
“你忘了东西。”
伴随着话音落,沈琂禾将放在后排座位的爱马仕包装袋放到少女腿上。
“我今天已经收了你爷爷的红包,不能再收你的包了。”
程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是爷爷给的,这是我给的。”
女人淡淡开口,说话时专注盯着,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般平常。
车内光线昏暗朦胧,对着这张完美无瑕的脸,程念意识到自己有些微微失神,心跳蓦地加快,又立即装作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自顾自嘀咕:“都说了不要。”
沈琂禾没作声,氛围就这样僵持着。
安静的车里,程念只觉得自己心跳好像愈来愈快。
终于,像是妥协的语气她忍不住道:“算了,我暂时保管,以后一并还你。”
说完,少女仓皇地开门下车,一路拎着东西狂奔上楼。
恰好这时候程霏打开家门,准备下楼去扔垃圾,姐妹二人差点撞在一起。
“你见鬼了。”同样被吓了一惊的程霏下意识道。
少女没解释,匆匆忙忙进去玄关换鞋。
等程霏去楼下丢完垃圾回来时,爸妈正在客厅里研究程念拿回来的东西。
跳过那摞成山高的食品盒,程霏的视线落在那爱马仕的盒子上,想也没想道:“沈琂禾送你的?”
“……嗯。”
少女有点难以启齿地点头。
“我看看。”程霏好奇拿起观摩,“能打开吗?”
“你随便。”程念不自然地努努嘴。
“喔……还不错,沈琂禾眼光可以的。”程霏毫不吝惜赞美,下一秒回头笑问:“妈,你猜猜这包多少钱?”
“这包得要好几万吧?”池小梅抬头瞄了一眼包装上的logo。
“和那茶叶差不多。”
程霏意有所指。
“三十万???”
池小梅惊呼的瞬间,一旁的程永钦也有点被震慑到的表情。
然后全家人统统很有默契地看向程念所在方向。
少女耳根莫名有些发红,惊惶举起双手:“我可没有找她要!我真的没有找她要!是她非要送我的。”
第30章
又是新的周一。
随着首都入冬,天气越来越冷,每天出门的行装也越裹越厚。
在脖颈上圈上围巾,程念与家里人打完招呼下楼。
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上下学有人接送,从楼道出来的第一时间,程念便将目光投去那个停车点,今天好像并没有看到。
她下意识左右张望去找寻,被找寻的人似乎发现这一点,及时鸣笛一声提醒。
程念被吓了一跳,发现那辆熟悉的车换了个地方停靠着。
她假装没有刻意找过寻的模样,大大方方走过去。
打开车门,里面坐着的人不是司机,不是傅琴,而是沈琂禾本人。
她穿着深黑的羊绒大衣,雪白的高领毛衣衬出修长的脖颈,黑长的直发柔顺如瀑,整个人显得端庄又高级。
“早上好!”
少女坐进去开始系安全带,丝毫没有见外的样子。
“没有背送你的包吗?”沈琂禾轻瞥一眼淡淡询问。
“我穿得这么臃肿,背那么贵的包一点也不搭。”程念说着一边比划穿着大羽绒服显得胖胖的自己,又道:“况且那包那么贵,我可不敢背到学校,万一又和上次那样被人造谣,又得害我难过一阵子。”
女人不再说话,而是缓缓拨动方向盘驶出停车位,嘴角在不经意间抬起一个弧度。
上午第一节是专业课,第二节是公共英语,下课后程念与同学结伴而行前往公开课教室。
她们舞蹈学院面积不大,拢共就几栋教学楼,换教室上课压根不需要走很远。
临近上课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涌入,程念和同学找地方坐下,她正好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因为顾着和旁边的同学聊天,这时并未注意到过道的另一端坐下一个皮肤黝黑剃着寸头的男生。
快要上课了,老师还未到。
不经意撇头,程念瞧见过道那边坐着的男生,莫名有种眼熟感,像是在哪里见过。
恰好男生也朝她看来,二人四目相对。
程念正觉尴尬准备转过头去时,男生忽然朝她笑了,并打起招呼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她滞了两秒,脑子里的记忆瞬间涌现。
是参加完集训回去那天路上不小心撞到的男生,对方好像还和她说了自己的名字,不过程念已经不大记得,或者说,那天听过之后本就没放心上很快忘记。
“你好你好。”少女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怎么你们认识吗?”旁边的女同学见状好奇问。
“也不算认识吧,之前见过一次。”程念解释。
过道那头的男生好似听见了似的,又做一遍自我介绍:“程念你好,我叫薛子昂,是体育生。”
程念只觉得这人有点奇怪,好像上赶着要认识一样,好在这会老师进了教室,她可以装作认真听课不搭理对方。
下课后她又趁机混入人群里,快速离开。
直到一个人走出很远,程念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首先,她从没有和对方说过自己的名字,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叫程念的,其次,她们学校虽是舞蹈学院,但并没有体育系,说明那个男生不是本校生,他是刻意来找自己的?
想到这些,她心有余悸,不管对方有什么意图,都挺可怕的。
一个人来到食堂二楼吃饭,程念脑子里对这事仍挥之不去。
偏偏在这时,那个叫薛子昂的男生又出现了,有那么点……阴魂不散。
对方端着餐盘来到她跟前微笑着询问:“我可以坐下来吗?”
程念丝毫不惧,索性直接挑明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来我学校有什么意图?如果是想要追我的话,还是趁早放弃吧,我已经有对象了。”
男生听完她的话,笑容愈发肆意,也不再寻求她同意直接在她面前坐下。
“我很喜欢你的自信,不过像你这样漂亮的女生,自信也是应该的,我不过是想要认识认识你,交个朋友,不用这么排斥吧。”薛子昂继续微笑,露出八颗大白牙。
这在程念看来,反倒有些瘆人。
“我说过,我有对象了,另外,我不喜欢和男生交朋友,如果你是女生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程念说完,也不再给人好态度,端起餐盘便要起身走开。
“不喜欢和男生交朋友,那我做你男朋友怎么样?”男生继续笑着。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听不懂人话。”
程念正准备走,却在听见对方的下一句话时脚步不由顿住。
“你那个对象啊,年纪那么大,跟你一点都不配,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
程念闻声回头,她发现一直在笑的男生此刻突然敛去了笑意,一本正经地盯着她。
“你认识沈琂禾?”
薛子昂耸耸肩,没作声。
程念也*不再说什么,匆匆离去,后来她又回头看,发现对方没有跟来,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晚上回家她同姐姐聊天提到了这件事,程霏只好安慰她不要想太多,或许就是某个暗恋她的男生悄悄私底下调查了她的信息,这样的人社会上并不少见,就像是明星狂热的私生粉一样。
程念早早睡下,心里暗自祈祷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不要再出现。
时间一晃来到周五,这期间她真的没再见过那个怪异的体育系男生,于是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放学时候刚从楼上下来,程念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外套,一边接了道姐姐的电话。
“啊,是今天吗,我怎么记得是明天?”
“是今天。”电话那头的女人有些无语强调,“你是不是把阴历阳历看岔了?”
“好吧,我知道了,一会我就过去。”
“要不要我去接你,不过可能得等一阵子,我手头上忙完就过去。”程霏道。
就在这时,程念抬眼瞥见沈琂禾的车子停在那里,于是说:“不用了……”
结束电话,她朝那辆车走去,打开车门坐进去第一时间便对驾驶位的女人说:“可以麻烦你送我去爷爷那吗?”
“不麻烦。”沈琂禾语气闲散,顿了下又道:“我也要去那。”
程念惊诧地瞄她一眼,一边系上安全带问:“他们也邀请你了吗?”
“嗯。”女人开着车驶离,淡淡应声。
少女闻言顾自坐好,爷爷生日沈琂禾被邀请貌似也不稀奇。
虽然往年她并没有去过,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们两人已经是订婚的关系。
她们二人抵达爷爷家时,只有池小梅女士在忙着晚饭,姐姐还未到,程念她爸也因为工作原因会稍晚一些才来,至于程柚,她十点多才到家,压根就来不了。
“真好,真好啊。”
看到她们从同一辆车里下来,程海新笑得嘴角几乎都要咧到耳根。
哪里就真好了爷爷?!
程念拧着眉暗自在心里吐槽。
“爷爷生日快乐。”
沈琂禾第一时间奉上自己带来的礼物。
“哎哟你说你这孩子,叫你来吃饭是想一起热闹热闹,可不是让你破费的呀。”
老爷子难为情地接过说。
程念在一旁挠着头小声嘀咕:“都叫人家了,人家可不是不能空手来嘛。”
“念丫头,快进屋里去,给你未婚妻倒茶!”
老爷子转头便吩咐道。
听到未婚妻这一词,少女脊背都僵了一瞬,她怎么这么不习惯,然后独自拖着僵直的身体别别扭扭进屋去。
池小梅出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旋即继续回到厨房里忙碌。
屋里客厅就剩下程念,沈琂禾还有爷爷三人。
“你们两个都还挺好的吧?”程海新打量着面前二人笑问。
程念:“……挺好的。”
沈琂禾:“挺好。”
面对这异口同声的默契,程念悄悄抬眼瞄了下旁边的女人,只见她坐得无比端正,像是会见领导人一般正经严肃,又想到对象是爷爷,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念丫头你笑什么?”程海新不禁询问。
少女及时捂嘴,挺了挺胸道:“我有笑吗?”
正好这时候手机里收到消息,是温柠发来的。
[温柠:我刚刚回家路过你爷爷家,好像听见里面有你的声音。]
[程念:没错我在这呢,我爷爷今天生日。]
[程念:你回家了吗,我去找你玩。]
放下手机程念便提出要去找住在这附近的温柠玩,她不太想和沈琂禾并排坐在一起接受爷爷各种未知的拷问,感觉比等待艺考还煎熬。
“客人在这呢,怎么可以丢下客人出去玩。”
老爷子略有不满。
“没关系,让她去吧。”沈琂禾语气平和道。
顺利踏出爷爷家大门,程念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是承了沈琂禾的情才得以离开。
说起来,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过温柠家。
因为她家有继母在,多数时候不太方便,都是温柠出来找她。
刚走到温柠家门口,温柠便拉着她往里走,神秘兮兮问:“你那个未婚妻今天也来了吗?”
程念微蹙眉:“我怎么那么不愿意听未婚妻这个词呢。”
“好好好,我换个说法,你那个大女朋友。”
明明更怪了。
“她来了。”程念快速说完旋即转移话题问:“你继母不在吗?”
“她回她娘家了,昨天刚跟我爸吵完。”捂着嘴说完,温柠邀请她进屋玩。
这栋胡同里的老房子还是儿时的模样,除了增添几样更现代化的电器几乎没什么变化。
温柠打开客厅的电视机,洗了水果端来。
“太客气了!”
嘴上说着,程念的手已经伸进果盘里取了颗水晶大葡萄送进嘴巴里。
温柠则很自然地在一旁的单人沙发盘腿坐下,边吃葡萄边问:“今年寒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程念一惊,差点咬到自己手指,“寒假不还有一个多月吗?”
“那也快了。”
“想去海边玩,本来高考完考上舞蹈学院,他们准备奖励我带我去的,后来天气实在太热就搁置了,冬天的话我觉得去南方的海边正好,既暖和还能度假。”程念说。
“正好我也想去,一起去吧!”
“你继母那边能同意吗?”程念忍不住询问。
“管她呢,我自己存了钱,再说了就算经费不够找我爸,她也管不着。”
话落,院子外传来声音,温柠歪着脑袋探望,整张脸瞬间拉下来。
“瘟神回来了。”
下一秒只见一个穿着中学校服的男生斜挎着书包吊儿郎当走进屋里,朝她们二人扫了一眼,嗤鼻道:“哟,挺热闹啊。”
“不管他。”温柠扭头朝程念说。
“我要看球赛。”男生二话不说将电视换台,完全无视正在看综艺节目的两个人。
“温旭你是不是有病,别人做什么你做什么!”温柠忍不住开骂。
“你他妈骂谁呢?”
男生一脚用力踢向身后的茶几,差点撞向程念的腿。
程念当即也怒了,起身呵斥:“这是你姐,有没有点教养?”
“说谁没有教养呢,别以为我不敢……”
不等对方说完,程念已经大步走到人面前,昂首挺胸直视问:“不敢什么?”
因为小时候挨过程念的揍,这家伙心里一向惧她。
狠狠地咬咬牙,温旭用手点着空气道:“行,今天你们人多,这破电视我不看了。”
回房间丢下书包,男生头也不回离家。
“真难为你了,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生活。”望着男生凶凶的背影,程念摇头感慨。
“虽然习惯了,但每天无时无刻不在想要逃离。”顿了下,温柠有些无奈道:“可惜首都房租太贵,要不高低我也得搬出去租房住。”
没待太久,程念接到姐姐程霏电话,于是匆匆离开温柠这。
晚饭时间,程海新取出自己珍藏的女儿红,表示今天要大喝一场。
程永钦原本想劝,池小梅在一旁说:“今天老爷子高兴,就随他去。”
程海新二话不说给桌上的沈琂禾也发放了酒杯,“沈丫头,你要不要也来点?”
沈琂禾迟疑了下,而后恭敬地拾起酒杯让对方给自己斟酒。
程念在旁默默盯着看,一边暗自思忖这女人是真能喝,还是不好意思拒绝呢。
“霏丫头,你呢?”老爷子又问。
“我不要了爷爷,我开车来的呢。”程霏拒绝。
程海新并没有强求,简单询问一圈最后才给自己满上。
桌上的人正聊着家常,无人在意的角落,沈琂禾浅尝一口杯里的酒,整个人被辣得不自觉蹙起眉。
还是程念率先发现脸微微发红的沈琂禾,因为她俩挨在一块坐,私底下表示怀疑地小声问:“你能行吗?”
女人淡淡瞥了一眼她,“没事。”
程念索性不再管。
待沈琂禾勉强喝完一小杯酒,好客的程海新发现后干脆又给倒了一杯,还不忘赞叹一句酒量不错。
身为在场所有人中唯一的老板,程念爷爷总有诸多好奇的问题。
而沈琂禾总是能条理清晰地完美作答,其中不乏涉及到一些专业性领域的东西,尽管她已经醉态显露。
程念吃着东西,偶尔听几句,虽然大部分不懂,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这女人还是有点本事的。
譬如不经意展现出的个人魅力,尤其是专业能力,最令人不得不佩服。
饭局不知不觉进入到尾声,这时沈琂禾接到一通电话,“抱歉,失陪一下。”
她起身走到屋外又穿过院子,一直走到门口的胡同小巷才接听电话,那头的傅琴临时有工作汇报,她一一应下并且给出指导意见。
“沈总,你喝酒了?”隐隐听出不对的傅琴问。
“一点点。”女人答。
“需要我过去接你吗?”
沈琂禾举着手机回头往里看一眼,“晚点吧。”
见她出去接电话许久未回,池小梅有些不放心道:“念念,你去外面看一下,沈小姐今晚喝了不少。”
“噢。”应一声后,程念起身离桌。
少女寻到房子外,左右各看一眼,很快发现那边摔倒在地的女人,赶紧小跑上前。
“沈琂禾,你怎么样?”
程念轻声试探。
沈琂禾抬起头来,此刻的她发丝稍有凌乱贴在额头,朦胧迷离的眼神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魅惑。
“……没事。”女人声音稍哑。
程念二话不说准备扶她起来,哪知自己太瘦力量不够,直接给人造成“二次伤害”。
不,是二次摔倒。
这一次,程念充当了人肉护垫,沈琂禾则严严实实摔在她身上。
好在冬天穿得厚实,她不觉得疼。
哪知身上的人仿佛睡着似的趴在她身上不动,程念忍不住戳了戳提醒。
沈琂禾这才微微撑起一点,此刻两人的脸距离极近,近到轻而易举稍不注意就能亲上。
眼前的女人双颊泛红,吐息间带着浓重的酒气,她就这样静静盯着程念。
程念也一动不动。
紧接着,沈琂禾的脸开始缓缓下移,目标对准程念的唇。
少女吓得花容失色,立即一把使出浑身力气将她推开。
也是在这时,因为她久久不回屋里的人都跑了出来查看,见状纷纷上前帮忙。
而程念则呆楞在那里大脑放空,心跳如擂。
刚刚发生了什么,这女人是要亲她吗???
另一边,第一次驾车摸索进这弯弯绕绕胡同里的傅琴有些迷了路,好巧不巧撞见一起众男欺女事件。
温柠做梦都没想到温旭这家伙如今有这么大胆,居然敢叫来他社会上的朋友帮他出气,而且还趁着她出门买东西回来路上围堵,不敢在家门口动手。
看见自己被围得严严实实,温柠丝毫不怯:“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否则我就打死你。”
温旭躲在社会哥们的身后,狐假虎威骂骂咧咧:“今天就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不敢再跟我作对,跟我妈作对。”
傅琴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偏偏她远远看去,发现那个女生自己好像见过,而后很快回忆起是在沈总的订婚宴上,对方是程小姐的朋友。
犹疑几秒后,她决定下车帮忙。
温柠是不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还能糟糕到哪去,法治社会打死她,这些人也逃不到哪去。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女生,不太好吧?”傅琴上前道。
拳头意外没有落下,温柠疑惑睁开眼。
“你是哪来的老女人,这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温旭恶狠狠道。
“这闲事我今天管定了。”傅琴面无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温柠还没来得及出口阻止,双方已经打了起来,准确来说,是她打了他们。
温旭没料到自己叫来的帮手居然被一个看起来有三十多的女人打趴,看到他们灰溜溜逃走,他也不敢停留,即刻夹着尾巴离去。
“你是那天订婚宴上的宾客吧,谢谢你啊,我本来想让你不要插手,害怕会连累到你,没想到你打架挺厉害的。”温柠说。
“不客气。”
傅琴说完转身就走,她已经耽误时间了没打算久留。
温柠愣了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着急,二话不说追上去问一句:“姐姐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傅琴。”
走到车门旁的女人顿住,说完开门坐进去,接着发动车子驶离,绝尘而去。
后来喝醉的沈琂禾是被傅琴来接走的,程念找借口上洗手间全程待在里面没有出去看。
回去时,程念坐着姐姐车,她歪头抵在副驾驶那边的车窗上,一言不发。
脑子里挥之不去都是晚上在爷爷家门口发生的事。
不知怎得,竟然有一种遗憾的感觉是为什么。
开着车的程霏发现她状态不对,故意打趣活跃气氛:“我记得你晚上没喝酒啊,怎么蔫蔫的。”
少女额头抵着窗户悄悄叹了声气。
玻璃上瞬间留下一圈不大不小的水雾。
程霏见此不再追问,她知道妹妹长大了,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心事。
一行人到家没多久,程柚也放学回来了,池小梅赶紧拿出保温饭盒来让她趁热吃,都是今晚从爷爷家带回来的饭菜。
而程念也不像往日多话,一个人安安静静回了房间。
“念念这是怎么了?”池小梅表示疑惑。
程霏看了眼回房的少女背影说:“回来路上就没怎么说话。”
“是不是那时候在外面和沈小姐发生了不太愉快的事情?”池小梅猜测。
“嘘。”
程永钦示意她噤声,房间里孩子能听到。
已经是午夜十二点,程念仍没有睡着。
感到口渴,她从房间出来无意间瞥见客厅靠近阳台的帘子后方还有光亮。
少女停在原地想了想,去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两罐无糖酸奶。
“睡了吗?”程念站在布帘外询问。
下一秒程柚掀开布帘,露出的脸上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
“怎么还没睡呢?”程念在对方床边坐下,顺手把酸奶给了她一罐。
“明天又要五校联考,有点睡不着。”程柚索性坐起,“念念姐怎么也没睡?”
“唉,别提了。”少女摆摆手,开始喝酸奶。
程柚思索了会,想起无意间听见大伯他们晚上聊的事,不由问:“是今天晚上和沈小姐发生不愉快的事了吗?”
“何止是不愉快,是她……!”话说到中途,程念陡然停顿下来,想起当时的情景有些难以启齿。
程柚看着她脸上是等待下文的表情。
思忖再三,程念低下头去,手指不断地拨弄着酸奶的纸盒,像是懵懂少女首次如临大敌的慌乱般开口:“她差点亲我了。”
程柚:“!”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少女蹙眉,耳根一阵阵发热。
“那看样子她是没有亲到你,可你为什么不开心,是想要被她亲到吗?”程柚一脸认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