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程柚以高考为要挟下,胡雪静不妥协也得妥协，而且就算没有她的妥协，届时程老二也会将她给强行押回去。
这个男人虽沉默寡言如今的性子像个闷木头，但大是大非面前还能拎得起,他是不可能让这个女人毁了闺女的高考大事。
于是这场闹剧正式以程柚爸妈第二天一早匆匆坐车离开首都落下帷幕。
第三天,高考来临。
程念全家出动送家里的考生上考场。
为顺应传统,池小梅特意换上了红色的旗袍,喜庆十足。
池小梅：“这件旗袍很多年了,霏霏和念念高考的时候我都穿过,很灵的,一定可以旗开得胜！”
程念：“柚子加油加油加油！”
程霏：“好好考。”
程永钦：“乘风破浪，金榜题名！”
带着大家的祝福,程柚目光坚定地转身走进考场。
实际上就是她的学校首都大附中,程柚运气很好,抽到的考场地点就是本校。
第三天下午六点,最后一门考完结束。
行走在校园里的程柚，似乎可以听见身后楼房里传来的震动声,大家似乎太兴奋了。
也对，毕竟“解放”了。
路过曾经的教学楼,程柚条件反射地准备转身进去收拾物品,一只脚刚迈上台阶才猛然想起，她的东西早已经在几天前放假那天下午全部搬空,目前还堆放在大伯家的阳台。
女孩收回自己的那条腿,略显怅然地抬头望向眼前的建筑，这次,是彻彻底底毕业了。
短暂的片刻后，当程柚收回视线扭头的瞬间,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老师。
女人今天穿着白衬衣黑短裙，披散着被烫卷的长发，和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多了几分俏皮感，从背影看和女大没什么分别。
她今天也在本校监考吗？
想着已经考完试，碰见了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行动比脑子快的程柚已经跟上去。
只不过还没等她靠近，就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那个女同学是隔壁班的，方老师也带她们班英语。
程柚就这么被迫停顿在身后，没有继续上前。
“方老师，我喜欢你！”
女同学语出惊人。
因为方老师是背向站立，程柚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和反应，但她自己是实实在在被震惊了。
除此以外，还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其实，我从刚入校被你教得第一堂课起，就开始暗恋你了……”女同学继续告白。
至于后续如何，程柚是没有接着听的。
一来，她没有窥探欲，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
二来，自己心里也有某种抗拒听下去的感觉。
恍恍惚惚一个人从学校走出来，前来接她的程念喊了她好几声才听见。
“你怎么了，是考砸了吗？”程念担心问。
程柚摇摇头，“没有，没有。”
第一个“没有”说得尚有些走神，第二个“没有”则是带着笑容真的没有的意思。
“是吗，那太好了，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今天科目三考过了，离拿驾照基本稳了！”
程念开开心心揽上程柚的肩，带她一块坐上老爸的车。
回去路上，程永钦和程念一起向程柚打听暑期的安排。
毕竟这可是她目前的读书生涯里，最长——的一次暑假了。
留在首都，或回老家。
无非就是这两个选择。
“柚子？你在听吗？”
程念又抓到她心不在焉开小差。
看着窗外的程柚迅速回神，有些难为情道：“我可能还是得回家一趟。”
“啊……”程念有些失落地托起脸，“还以为你会留在这边过暑假呢，再过二十天我也放暑假了，到时候咱玩得可多了。”
“你啊，就知道玩。”开着车的程永钦笑笑，语气倒没有半分责怪。
“家里的老奶奶还在，几个月没见着了。”程柚说。
程念瞬间明白，理解的表情说：“没事，那我在这边等你。”
程柚点头，“如果家里没什么事的话，我会早点过来的。”
三人到家楼下时，下班的程霏也恰好驾着车抵达。
楼上的池小梅已经准备好一桌子丰盛的晚餐，为了庆祝家里的考生高考顺利结束。
晚饭过后，画上精致妆容换上辣妹装的程念强行把程柚拉去自己房间，给她也化了个妆。
“呐，这一柜子裙子，今夜随你挑。”
少女豪迈地摊开手。
“这是，要做什么？”程柚一脸懵的状态。
“当然要带你去狂欢啊！”
“狂欢……？”
程念点点头，双手叉腰说：“我高考完那天晚上可是和温柠萱萱她们在外狂欢了一整夜呢，噢不，萱萱是半夜，因为她妈把她call回家了。”
一个小时后，首都某酒吧。
耳边是嘈杂震耳的音乐，不断闪烁着的霓虹灯光让人眼神迷离，四处都是花红柳绿的酒，以及纵情享乐的年轻男男女女。
程柚有点不敢相信此刻自己真的站在这里，像是一贯的三好学生打破了常规，做了件与自身不符有些离经叛道的事。
“来看想喝点什么？”程念拉着她来到吧台处。
程柚挑花了眼，索性把这个选择全权交于程念做。
“两杯莫吉托！”
少女二话不说爽快地点单。
“等一下，这个是酒吗？”
程柚急忙拉住一旁人的胳膊，面色惊诧。
“你满十八了吗？”程念郑重严肃问。
程柚哽了下，答：“满了。”
“那不就对了，出来玩就要放飞自我，而且这酒度数低的，咱只喝一杯保证不会醉啦。”
程念拍拍她的肩让她放宽心。
端上点好的酒，程念领着程柚找了两个散座坐下，因为毗邻舞池，她们和那些疯狂跃动的青年男女，只有一步之遥。
到此时，程柚的心情还没能完全放松下来，因为总觉得自己还是小孩，来这种地方是不被允许的。
直到她在舞池里瞥见有人直接穿着校服来玩，虽然不是她学校的，心里的负罪感瞬间减轻。
她满十八了，也毕业了，来酒吧没什么。
程柚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因为酒吧里太吵，程念没听见手机响，等她察觉到最后一丝震动消迹时，来电已经结束。
红色的未接电话显示在屏幕上，是沈琂禾打来的，于是她给对方回去消息。
[程念：我在酒吧玩呢，带着考完试的柚子一起。/定位]
[沈琂禾：需要我去找你吗？]
[程念：嗯，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最好啦/卖萌]
[沈琂禾：好，十分钟到。]
可能发消息时人就在外面，沈琂禾相当准时抵达。
女人见到程念点了酒第一反应是微微蹙眉。
“你喝酒了。”语调有几分怪异。
“只有一杯，而且还没喝完！”
程念急于给对方看证据，莫名有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像是小孩偷喝酒被家里大人抓包的心虚感。
可明明她早就成年了啊！
沈琂禾看着眼前少女嘴边涌现夹杂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没说什么。
或许是觉得这边位置太吵太乱，总有人走来走去，也不具隐私性，她当即过去开了卡座。
和散座不同的是，卡座更加高档一点，因为设有最低消费，在整个酒吧里也相对更安静一些。
半包围的结构，里面有舒服的沙发和茶几，舒适感立马提升不少。
“老板大气！”程念竖了个大拇指。
沈琂禾再次对她附以无奈的笑，那双眼眸又夹杂着明显的宠溺与爱意。
没一会，她手机接到电话，是方茵打来的。
刚接听，那边的女人便嚷嚷：“出来玩，姐们今天解放了，正式放假！”
在答应对方前，拿着手机在耳边的沈琂禾用嘴型对程念说：“方茵要来。”
程念想也没想比了个OK的手势。
毕竟人多热闹嘛。
可是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时，有些尴尬地扭头看向程柚。
“柚子，我告诉你一件事，方老师可能要过来，你会不会介意啊？”
女孩明显惊了惊，下意识蜷紧手指，心没由来砰砰乱跳说：“……不介意。”
说完，她看向自己这一身在学校绝对会被拉去在国旗下批评的“奇装异服”，以及想到自己脸上的小猫烟熏妆。
程柚……
方老师看到大概会吓一跳的吧。
但不知怎得，程柚内心深处又隐隐有一种期待，各种复杂的情绪将她包裹着。
没多久，方茵赶到了。
她依次和沈琂禾、程念都打了招呼，唯独当看向程柚时，像是见到陌生人一样愣怔了一秒，随后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道：“……程柚？”
“方，方老师。”
程柚略显局促地从沙发上起身打招呼。
“我还差点没认出来，真的。程念给你打扮的？”方茵问。
女孩老实地点点头。
“怎么样方老师，我化妆技术不错吧，是不是很漂亮？”程念自夸问。
方茵微微一笑，略带打趣说：“漂亮是漂亮，就是把我这么乖的一个学生，化成了叛逆少女。”
安静坐在那里的程柚满脑子都是对方说得“漂亮”，有些飘飘然，独自深陷。
“哎呀，光坐着多没意思，我们去跳舞！”
程念拉着程柚走向舞池方向。
卡座里还剩二人，则聊起天来。
“你的这个小女友，可真是活力四射呢！”方茵笑道。
沈琂禾将带着笑的眼眸依依不舍从那道身影身上转回，垂下眼睫道：“是啊。”
方茵忙不迭喝了口酒，开始向眼前的人吐露心事：“我今儿又被学生告白了，这一次，还是我自己教过的学生，你说离不离谱。”
“方老师魅力大。”
沈琂禾平静说着，眼角轻微的弧度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我觉得啊，我可能确实是素久了，得开开荤，这好不容易把手上这届带毕业，今年的暑假必须得认真找个对象了，再不济来几场艳遇也是可以的。”
……
跳累了，程念和程柚双双回来卡座歇着。
“怎么没见方老师？”程念好奇问。
沈琂禾用眼神指了个方向。
只见吧台方向，方茵正坐在高脚椅上，一边喝着酒，一边同一个美女聊天。
“方老师这速度可以的！”程念憋着笑意说。
程柚也见着了那边的画面，心里有一阵莫名堵得慌。
三人就这样又坐了会，程念起身想去洗手间，询问程柚，程柚说不去，整个人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于是沈琂禾提出陪她去。
走廊上刚有人抽过烟，沈琂禾不由自主敛眉抬起手背遮鼻。
程念也觉得呛鼻的很，拉起女人的手道：“我们换个地方透透气。”
不一会，沈琂禾被她轻车熟路地带到酒吧室外一个小小的户外露台，因为相对隐秘，没什么人来，但起身也属于酒吧的地盘。
“怎么样这下空气好多了吧！”少女大口大口呼吸着。
“这种地方都被你找到了。”沈琂禾浅浅一笑，旋即话锋一转，略微有些醋意道：“看来没少来。”
程念迅速尴尬一笑，解释道：“以前有求我姐偷偷带我来过几次，不过我发誓，我觉得没有在里面搞有的没的。”
女人再次被她逗笑，复述她的话问：“……什么叫有的没的。”
幽暗的露台，酒吧里传来的音乐声起起伏伏。
朦胧夜色笼罩在沈琂禾那张清绝的脸上，叫人很难绝对把持住。
程念舔了舔下唇，主动凑近一步凝视着女人的眼睛道：“那我现在告诉你。”
说完，她微微仰头吻了上去。
被吻住的沈琂禾怔了一瞬，下一秒很快她张开双臂将眼前人搂入怀中，加深这个吻。
程念也趁机用手勾住对方的脖子，闭上双眼享受彼此舌尖的缠绕摩挲。
另一边，程柚独自乖巧坐在卡座里，她的眼睛总是控制不住想去看那边，脑袋里也萌生出许多奇怪的思想。
方老师和那个女人似乎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方老师和她去跳舞了。
方老师好像真的有点醉了，她们这是要去哪？
眼看那个女人挽着跌跌撞撞的方茵往酒吧出口走去，程柚再也按耐不住起身追了过去。
酒吧马路对面就是一家酒店，当程柚急急忙忙跑出来时，对方已经将方茵搀了进去。
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呼啸而过，她再次等到人行道的灯变绿才动身。
等赶到酒店时，大堂内早不见身影，电梯数字正在上行。
根据所停的楼层数字，程柚想也没想搭乘另一趟上去。
此时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程柚赶到时，那个女人搀着方茵进入房间还没来得及关门，她直接大声打断：“等一下！”
女人：？
“你是谁？”
程柚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冲过去直接将人夺过来，“我是她妹妹，你要做什么！”
面前的女人像是瞬间丧失了所有兴趣，没好脸色道：“出来玩带什么妹妹，没劲！”
临走前似乎想起什么，那个女人站在门口又回头伸手说：“喂，麻烦把酒店钱结了，我付的。”
程柚手机余额里平时的零花钱足够，她默默给对方转了账，接着关上房门，先将方老师扶到床上休息，再做打算。
没多时，她的手机里果然来了消息。
[程念：柚子，你去哪了？]
程柚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女人，拿着手机咬了咬下唇。
[程柚：方老师好像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
[程念：好的，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程柚手机再次来信。
[程念：你们到了吗，什么时候回去，我和沈琂禾去接你吧。]
[程柚：不用不用了，太晚了，我有点不放心今晚就留下照顾吧，念念姐麻烦和大伯他们说一声。]
点击发送这段话时，程柚的手指还在抖动，就像在做一件坏事，她的心跳得无比快。
似乎过了好长时间，久到程柚以为会来找自己然后拆穿她的谎言。
对面才再次回复。
[程念：好。]
程柚战战兢兢的心稍稍缓解了些。
这时，身后床上的人动了几下，吓得她立即起身。
原来对方只是翻了个身，并且把胳膊甩在了床边沿。
程柚转而在床头蹲下，她的眼睛平视着床上的女人，还是第一次见方老师的睡颜。
是安静的。
也是美好的。
渐渐的，程柚的目光滑落到女人垂落在床边的手上。
这只手葱白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平日里就是这只手给大家在黑板上写字的吧。
在发现自己脑子里萌生出想要伸手去碰碰对方手的念头时，程柚立马清醒过来。
决定今夜在这里留下来，这绝对绝对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
第82章
“方老师喝多了,柚子和她单独在一起，没问题吧？”
从酒吧回家的路上，程念隐隐感到不是太放心。
正在开车的女人快速瞥了她一眼，安慰说：“别担心,程柚是方茵的学生,她不会乱来。”
程念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沈琂禾这句话的含义,忙忍不住掩嘴笑起来,“你想哪儿去啦,我没有在担心她俩会发生什么,她们一个老师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我只是怕柚子搞不定一个喝醉的人。”
“那……我们掉头去方茵家？”沈琂禾试探问。
“算了啦，柚子已经成年了,她要渐渐学会一个人处理很多事,既然她在微信里说自己搞得定,那就相信她吧。”
程念说完将身体向座椅后闲散地靠了靠,彻底放宽心来。
归家已经是深夜。
听见有人回来的动静声，穿着睡衣的池小梅打开卧室门走出,第一时间问：“程柚怎么没回来？”
“柚子去她老师家了，就是方老师,妈你去年见过的,我和沈琂禾的订婚宴上。”
“这么晚去她老师那做什么？”池小梅疑惑。
“方老师在酒吧喝多了，柚子过去照顾了,都毕业了还这么尊师重道,真是好孩子！”
程念玩笑地口吻说完，发现母亲脸色微变,下意识反应过来说漏嘴的她快速掩嘴。
但已来不及。
“你们还去酒吧了？”池小梅不可置信极了，“你怎么带你妹妹去那种地方玩？”
程念一副心虚不知所措地样子杵在那里,有些无辜说：“我们没有和乱七八糟的人玩，而且沈琂禾也在。”
“琂禾也在啊。”池小梅的语气瞬间平和不少，严肃的表情也松快下来。
片刻的安静后，女人又道：“时候不早了，赶快洗洗去睡吧，你明天还上课呢。”
“对，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差点以为和柚子一样高考解放了……”
后知后觉的程念伸手轻拍了下自己额头，旋即快步回房，洗洗擦擦一通收拾才上床睡觉。
另一边，酒店。
在床头蹲累后，程柚干脆直接在地上坐下，双手环住双膝脑袋歪靠上去，脸还是朝着床头方向。
就这样的姿势保持了会，她扛不住开始打瞌睡，每当身体摇摇晃晃脑袋快栽下时又猛然惊醒，就这样来回反复。
直到睡在床上的女人突然开始动起来，迷迷糊糊挣扎着有想要下床的冲动。
眼看着人就要摔下来，程柚眼疾手快去搀扶，不料对方就这样哇啦啦乱吐起来，吐出来的几乎都是酒，却同时弄脏了两人的衣服。
因为首都已经入夏，大家本就都穿的单薄，眼下的情况身上这衣服肯定是不能继续穿着了。
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
随后程柚暂时先把自己弄脏的裙子给脱下来，反正这屋子里就只有她和方老师，方老师又喝醉了，不会有人看见她，更何况她还穿着内衣。
看到方老师衣服上也都是吐得酒，犹豫之后，程柚硬着头皮帮人也把衣服给脱了下来，只剩内衣。
接下来，她迅速起身去浴室里将毛巾打湿，再回来给女人擦拭，因为酒店没有盆，她只能这样一个人来回跑。
差不多清理干净后，程柚站在床边望着躺在那里只穿了内衣的方老师，大脑有一瞬的短路。
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刚刚一直忙忙碌碌，压根没心思去想别的什么，此刻暂歇下来，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方老师啊！
她怎么可以……
可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穿被吐湿吐脏的衣服一整夜。
理智战胜道德感。
下一秒，盯着对方身体看够久了的程柚莫名有一丝耳根发烫，忙不迭拉起床上的薄被给人盖上，遮去隐私部位。
紧接着，程柚转身弯腰拾起地上被弄脏的两套衣服，一个人拿去浴室小心翼翼清洗。
毕竟除了方老师的衣服，另外她今晚穿出来的可是念念姐的裙子，不小心给人弄脏，必定不能就这么还回去。
终于洗完所有将衣服晾在浴室里的晾衣绳上，打开除湿吹风，程柚顺便洗了个澡才关门出来房间。
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
现在首都的天气白天虽热，但夜里这会只有20度，穿着内衣的程柚冷得摸了摸胳膊上不知何时生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房间并不大，只有一张床连张多余的椅子都没有，她无处可去，只能硬着头皮爬上床尾，用多余的被角盖住自己的两条腿。
女孩就这样坐在床尾发呆，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
就在这时，睡着的方茵突然翻了个身，一把掀掉身上的被子。
程柚急了下，立即起身爬到床头重新给人盖上，如此一来，她也就干脆在床头坐了下来，身体泄力一般往床头靠去，是真的有些累了，需要有个支撑点。
靠着歇了会，女孩不由自主扭头垂眸看向朝着头侧躺睡着的女人，疲惫似乎又在这一瞬悄然消逝。
翌日清晨。
方茵被隔音不好酒店房间走廊上的噪声给吵醒，醒来发现自己怀中抱着一个年轻的躯体，而被子里面双方皆只穿着单薄的内衣。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看来果然是素久了这么急于开荤……
方茵无奈闭眼，开始试图回忆昨晚。
她似乎的确有被酒吧里的一个女人搭讪，但对方的发色偏深棕，且年龄在30+
想到这里，方茵再次睁眼看向怀中之人，小心伸手去拨开对方的头发，当看见那张脸旁时，几乎整个人惊吓得掀被而起。
说惊吓真的毫不夸张。
睡梦中的程柚也这样被惊醒，下意识裹紧被子在胸前向后退了退。
她退倒不是认为自己和方老师发生了什么，而是不可思议两个人怎么会睡在一起这么近，她记得明明自己倚在床头没有躺下来……
难道是睡着了不知不觉当成自己床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发生那种事，程柚可以打包票没有，因为她昨晚虽然也喝了杯鸡尾酒，但脑子绝对清醒。
但方茵这边想得就不一样了。
在她看见面前女孩一惊一乍的举动后，心想更加完了，坏了事。
“我们怎么会睡在一起？”
方茵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问。
“方老师你昨晚喝醉了，你不记得了吗？”
程柚小声询问。
女人摇摇头。
她努力回想，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整个人断片了一样。
除了脑中是自己可能睡了学生的恐慌，还是恐慌。
也是在这一刻，程柚欲张开的嘴又合了合，她的脑子里萌生出一个极度邪恶又大胆的念头。
是个一旦付诸行动，就会把自己归类为坏女孩的念意。
而且从此万劫不复，再无回头路。
看着眼前不说话的女孩，方茵深吸口气按耐住心底的忐忑不安问：“所以，我是对你……对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
那一瞬，程柚沉默不言垂下脑袋，情不自禁咬住下唇，就像是一副确有其事的模样。
与此同时，她的心跳也几乎快到极点。
耳边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快停下来，别再继续往下了，这不该是你的本性会做的事。
但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仿佛又邪恶无比，硬生生将这种试图劝返的声音压制下去。
见此，方茵整个人有些崩溃了。
她抬起双手搓向自己的面部，使劲揉搓，好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
看到对方这样，程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于是说：“方老师，没关系，我不怪你。”
“不，这是我的问题，完全是我的责任，程柚，你不必为我开脱，也不必带有老师的任何滤镜，想骂我尽管骂吧，真的，这样我还能好受点。”
程柚当然不会骂。
因为她们本就没发生什么。
方茵准备先下床去，询问得知衣服被晾在了浴室，忙前去取来换上。
这一路她走得都有些精神恍惚，不在状态。
宿醉带来的副作用令方茵脑子几乎爆炸，既然眼前的一切已成既定事实，她便没想过不负责任。
“你出来一夜，家人该担心了，先回去吧，我会再联系你。”
留下这句话，二人在酒店门口分别。
打上一辆出租车，程柚倚靠着后排的窗边，脑子里混乱一片。
对于班上的其他同学而言，高考结束意味着和老师的纽带彻底剪断。
而她，似乎又续上了另一种开始。
对于前路如何，程柚是忧虑过的。
她担心万一有天事情败露，她和方老师之间会走向怎样的事态？
可是现下的这*种“关系升级”，哪怕是假的，也足够令她对今后充满期待。
心情就这样在如愿以偿的狂欢与撒谎后的惊惧间来回反跳。
程柚抵达程家后，作出的是没事人模样，大家没有起疑。
两天后，她收拾行囊准备回家了，在楼下和念念姐一块等大伯把车开来，因为昨晚回来停车位已满，大伯不得不将车停在小区稍远的位置。
程柚忍不住翻开手机，其实这两天她已经来回翻看了数百遍，还是没有任何方老师的消息。
“你怎么了，是不是要回家太兴奋了，晚上都没睡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程念发现端倪后歪着脑袋凑近问。
程柚忙展示微笑，匆忙收起手机道：“……我在看要几点到家。”
“这次分别，都不知道过多久才能看到你，早点回首都啊！”程念嘟着嘴满脸不舍。
抵达车站后，程柚和送她的二人分别，独自进站上车。
高铁缓缓驶动的那一刻，她的手机突然来了消息。
女孩有些迫不及待打开查看，差点打翻面前小桌板上的水瓶。
[方茵：10000/转账]
[方茵：这钱你先收着，自己想买什么都行，用完了我会再给你。]
看到内容程柚陷入沉默，不知该如何应对，思忖许久后才打字回复。
[程柚：方老师我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人，你的钱我不会要。]
对方立马回复过来。
[方茵：程柚，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而已，毕竟我比你年长这么多，那件事情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程柚：方老师您不用补偿我，真的。]
[方茵：那你现在在程家吗，我去找你，我们见面谈吧。]
程柚拍了张车窗外的风景照给对方发过去。
[程柚：我已经在高铁上啦，准备回家，等我回首都的时候再见面吧。]
程柚将反复斟酌后的文字发送过去，她尽力地表现出自然、不是自己设计这场戏码的回应。
[方茵：……好，那行吧，期间有任何想法，你都可以找我聊。]
送走方茵后，程念和老爸回到家中。
“以前也是咱们一家四口，现在柚子走了，还是我们一家四口，怎么莫名其妙感觉这么冷清呢！”
少女躺倒在沙发上摊开手臂感慨。
“她有没说在家里待多久来？”
路过的程霏随口一问。
程念摇摇脑袋，感伤没太久立马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在身，立马嗖地起身。
“我得去练我准备的舞了，还有两天面试了！”
两天后，国家大剧院门前。
前来面试的来自全国各地的舞蹈生黑压压挤满了广场，附近的道路早已被车堵得水泄不通，交警们出来维持秩序。
程念坐在车里迟迟不肯下车，冲着驾驶位的女人嘟起嘴巴撒娇卖萌：“不行，得再亲一下，力量才能补满！”
对于她的这种“稀奇古怪”要求，沈琂禾是能满足尽力满足。
下一秒，她低头凑近往少女的唇上再次轻啄一下。
获得能量的程念立即信心满满，拉开车门道：“等我凯旋吧！”
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身影，坐在车里的沈琂禾嘴角抬起一个浅浅弧度，满心满眼都是爱意。
而就在不远处的另外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盛雅馨坐在后排，一个女人将手中的东西交付于她，并道：“苏总之前的条件都跟你谈清楚了吧，别让她失望。”
将对方给来的物品装进随身衣服的口袋，没说几句话，盛雅馨开门下车，压低头顶的帽檐大步朝剧院方向走去。
第83章
剧院这一次向全社会公开招募舞台演员,一共分为三个阶段：海选初选和终选。
今天是海选，现场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由于人多，评委们pass起来也格外快，有人刚起舞便被叫下去,有人气质不符也直接被淘汰,流水线般现实残酷。
临时搭建的宽敞等待室内,哗然吵闹。
程念排在了278号,目测还要一小会。
因为紧张她想先去一趟洗手间,殊不知在她起身离座后,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女生也紧随其后。
走廊上人也不少,可以看见前方一列皆是等待间，几乎座无虚席。
混乱中,程念猛然感觉到有人推了下自己的后肩,转头看去又并无异常,大家各自在忙各自的事,现场的工作人员焦头烂额，忍不住拿起大声公来维持秩序。
因为没什么大碍,她索性没当回事，继续向前走直到进去洗手间。
打开厕所隔间的门,少女进去后正要关上,突然一股猝不及防的力气袭来，一个身影就这样强势闯入,并且自动关上隔间门。
下意识准备喊叫的程念在看见来人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压低声音叫名：“盛雅馨？”
女生摘下鸭舌帽，捋了捋被汗濡湿的头发,很爽快地说：“有人想对付你知道吗？”
程念：“？”
诧异过后，她才询问：“谁？”
盛雅馨没有一开始报出人名,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似笔一样的物品，当她按下笔杆一头，另一端则瞬间冒出几毫米长的针头。
程念惊呆了眼。
那一刻她的大脑迅速飞转，猛然想起不久前在走廊上被人顶后肩的感觉。
少女立马后退一步，后背直接抵住隔间的墙板，眼里带着震惊与不可置信问：“你对我下针了？”
盛雅馨露出几番无语的表情，紧接着将针头收回，打开里面的机关，将小小的药瓶匣子取出，示意到程念跟前：“你可以仔细检查，还没使用过。”
接着，她二话不说将药瓶丢进眼前的马桶里，开启冲水键。
“这个东西注入你体内倒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是会让你在未来的几个小时内出现肢体麻痹不受使唤的感觉，对方的目的就是要让你失利这次的剧院演出机会。”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程念听完心里已经感受到一股恶寒，双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麻。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很有钱，年龄应该不超过四十，女的，你可以回想一下自己有没有得罪这样的人。”
程念现在脑子一团乱，哪里顾得着去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谁，旋即忍不住问：“所以你为什么最后没做？”
盛雅馨先是沉默了会，再抬眼看着她说：“她拿出的条件说实话的确有些诱人，但我最终还是放弃这么做了，因为我知道这种事情一旦有了开端，就没了回头路。”
女孩顿了顿，双手抱胸又道：“我承认，因为去年的疙瘩，我心里是有点讨厌你，但电视台那天你又不计前嫌帮了我，我这个人爱憎分明，既然你都能做到在大是大非面前摒弃个人恩怨，我也不比你差，讨厌你我可以今后在专业领域去超你，而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程念听着眉毛不可思议地挑了下，她倒是有点对盛雅馨刮目相看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你也算是个天赋型种子选手吧，别让大家失望。”
说完，盛雅馨打开隔间门，头也不回离去。
程念：？
……
就这样一个人从洗手间返回等待室，坐在那里捧着脸等候的程念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有得罪过什么有钱人。
盛雅馨的话仍旧在脑子里打转，那些个具体的标签重复又重复闪现。
不超过四十岁的女人……那就是三十多岁的意思。
众所周知，程念的社交圈子里大部分是年轻人，三十加的几位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沈琂禾傅琴方茵自然是不可能。
……苏月？
脑袋里刚跳出这个名字，便叫号到程念了，她不得不打断思路前去参加海选面试。
凭借着过硬的基本功实力加上姣好的外形，海选几乎没什么悬念顺利通过。
出来时，沈琂禾的车还在路边等候，人却不知去向。
少女在车旁站了会，刚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人便回来了。
“算准了时间去买的。”
沈琂禾朝她递来一盒哈根达斯。
程念欣喜接过：“是草莓味！！！”
“面试怎么样？”女人眼角带笑顺势询问。
“海选过了，两天后初选，然后如果我能再次顺利通过的话，那么剧院方会再另行通知终选时间。”
少女一边心不在焉回答着，一边低头迫不及待对手里的冰淇淋下手。
“我相信你。”
“啊，什么？”
埋头吃冰淇淋的程念懵懵抬头，不小心没听清。
下一秒，沈琂禾情不自禁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宠溺的语气说：“去车上吃，马路边都是灰尘。”
“噢，好！”程念点头，忍不住追问一声：“你要吃吗？”
女人从眉眼到五官都在表示抗拒：“不用了。”
果然还是那个不太爱吃甜食的沈琂禾！
程念赶紧又挖了一口到嘴里。
两天后，再次来到国家大剧院的程念又一次杀出重围成功进入终选阶段，十进一。
具体面试时间等候回去通知。
其实到今天的初选，她都还没有感到太紧张，一切都游刃有余地进行。
但想到不久后的终选，程念开始有些心慌慌。
一来，这剩下的十人皆是无数对手里杀出来的劲敌，个个能力突出，并不好取胜。
二来，国家大剧院是程念从小以来的梦想殿堂，难免压力倍增。
不过对于这件事，家里人的态度倒是十分开明。
程永钦：“你才大一，能走到这一步战胜那么多人，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你是爸爸的骄傲，院里听说以后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呢！”
池小梅：“你爸说的没错，这次哪怕失利了也没关系，就当是一次历练，积累经验。”
程霏：“别想那么多，以后机会还有的是。”
程念被感动坏了，故作哭腔问：“怎么有种我已经被刷下来的既视感！不过我感觉好多了真的，心态没那么紧张了。”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好的家人真的比任何外界的认可都重要。
这天夜里，程念躺在床上刷宠物论坛，刚打开便发现论坛主给她发来好多私信。
[论坛主：小橙子近期有空吗？我们准备组织一场线下解救行动。]
[论坛主：你先看看这个帖子。]
[论坛主：链接]
……
程念打开看，原来是有网友爆料一起虐猫事件，虐猫人极其张狂，更是在匿名论坛直播虐猫细节，各种血腥恐怖的图片令人看了产生心理不适。
相比猫猫，程念虽然更爱狗狗一些，但这些画面见了也格外令人心疼起这些小动物，尤其是里面有些猫猫看着才两三个月大小，有的被戳瞎眼睛，有的被断去四肢……
[爱吃草莓的小橙子：我看了！什么时候行动？]
[论坛主：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加上你我们已经收到十人报名了，队伍也差不多了，时间地点就在明天下午三点。]
恰好明天是周日，程念直接应下。
这头她刚答应对方，马上便收到沈琂禾发来的消息，想要约她一起去带小年美容。
程念非常想去，但不得不拒绝，还把缘由说给沈琂禾听。
[沈琂禾：这听起来……好像不太安全的样子，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程念：不用啦，论坛主说明天差不多有十来个人去，放心吧。]
[沈琂禾：那明天有事第一时间打给我。]
第二天下午。
程念比预计的时间还提前了五分钟到达，这是一栋老式的四层居民楼，已经无人居住，外墙已经陈旧腐朽脱落一部分，小区目前正处于拆迁中。
“你就是爱吃草莓的小橙子？”论坛主见了她有些吃惊，“你比想象中年纪小，也比想象中漂亮。”
“谢谢……”程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她也没想到论坛主居然是位戴着眼镜看起来二百斤的宅男。
当然了，以貌取人是不对的，至少论坛主是个十分具有爱心的人。
“怎么其他人都没到吗？”又有一位论坛网友抵达，是个看起来已经上班的小姐姐。
论坛主看了看时间：“再等等吧。”
然而接下去的十分钟里，他陆续接到其他报名者各种有事不能来的消息。
胖胖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有些懊恼说：“算了，咱们三进去吧。”
“这……能行吗？”
另一位网友小姐姐望了眼这大白天都透着阴森恐怖的老楼有些犯怵。
“有我在呢，怕什么。”
论坛主挺了挺自己那二百斤的肚子，主动打头阵迈脚进去。
经过一番搜寻，他们最终在位于四层的一间空房里找到虐猫人的窝点，刚进门便是扑鼻而来的各种臭味，两个女孩都不约而同捂鼻，走在前头的论坛主也是被呛得直皱眉。
“看来那家伙已经提前收到风声跑路了。”
男人继续向里走去。
“还好是在白天，要是夜晚，指不定有多少猫猫的怨灵在这里。”
网友小姐姐边走边四处转着看说。
有一只瞎了双眼的加菲猫匍匐在窗边的地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地叫着，仔细看才发现它的双腿被钉子钉住，血迹甚至已经干涸。
“还能有救吗？”网友小姐姐问。
论坛主蹲下身去粗略查看，说道：“命还有的救，就是这双腿差不多都烂了，估计是要不了了。”
男人说完，仰头对小姐姐说：“来，你过来给我搭把手。”
“我好像听见还有猫叫，我去找找看。”程念环顾四周说。
“哎，小橙子！”论坛主忽叫住她：“注意安全。”
少女点点头，走向其他房间。
这时候隔壁传来网友小姐姐的小声嘀咕：“还别说这小橙子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年纪看起来好小，她成年了没啊？”
已经听见的程念忍不住插话：“再过半年就二十了！”
程念找了一圈，除了这里有近期居住过的痕迹外，并没有小猫。
于是她又决定在这栋楼里扩大范围找找看。
就在她出去后不久，论坛主有些不放心地说：“你去和她一块吧，这里剩下的我能行。”
根据声源，程念很快找到小猫的位置，或许是试图逃脱，它被卡在了三楼与二楼间的腰线层。
“怎么样，找到了吗？”网友小姐姐寻了过来。
程念点头：“是一只小橘猫，不过它似乎也伤得不轻。”
网友小姐姐说：“好的猫估计被那人走得时候一并带走了，留下的都是半死不活的。”
眼看着小猫奄奄一息，几近干涸的模样，程念不能再等了，决定爬上二楼的阳台栏杆，安全起见，小姐姐站在底下抱住她的双腿。
“够得着吗，不行换我来试试。”
“应该没问题。”
程念边说，边往外挪动一些，此时她的身体已经有一半腾空在外。
“没事，别怕，我是来救你离开这的。”
说完这句话，程念才伸手去捞那只小橘猫，它就像听懂了似的，不挣扎也不闹，又或许已经压根没了反抗的气力。
接着，站在栏杆边缘的少女转身将得救的小猫小心翼翼递给身下的小姐姐，小姐姐忙伸出双手去接。
也正是那一刹，一时松懈的程念猝不及防坠下楼去。
第84章 .
再次醒来时,程念人在医院。
下肢传来的剧烈疼痛令她没法思考任何。
“我的腿怎么了，我的腿……”
少女的呢喃唤醒边上陪床的人，池小梅一脸困倦抬头，第一时间展露笑颜道：“念念你醒啦。”
不知是疼得还是怎么,眼泪当场生生被挤了出来,程念皱着眉头问：“我的腿是不是断掉了？”
她仍记得自己救猫时不慎坠落的一幕,但之后的事情就完全不记得了。
“傻孩子,哪有那么严重,骨折而已。”
池小梅握了握女儿的手安慰,尽可能地不把事态说得严重。
见她不说话眼眶红红的,池小梅当即又担心问：“这是怎么了？”
“……好疼。”
少女咬住下唇，委屈巴巴地说。
“麻药失效了肯定会疼,我让护士拿止疼药来。”说罢,池小梅按响床头铃。
“现在几点了？”程念忍不住问。
因为看窗外像是白天的样子,可她去救猫明明已经下午,这会难道不该是晚上吗？
“快到中午了。”女人说着看了眼手机时间，精准播报：“11：48。”
程念脑子有些糊涂了,望着病房里的设施，这应该是就是传说中的VIP病房,想起上次的住院经历,忍不住询问：“沈琂禾她……没来吗？”
池小梅愣了下，瞬间会意露出姨母笑道：“早来过了,收到你出事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了,病房和最好的医生都是她给安排的，昨天晚上又在这里守了你一整晚,到今天早上才走，人没着家就去了公司。”
“姐姐和爸都去上班了吧。”
“你姐本来晚上也想守着你,是我说有琂禾在，她留下像电灯泡似的。早上又过来看了你就去公司了。”顿了顿，池小梅又接着说：“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爸哪还有心思去学校，早跟领导请了假，这会在家里给你炖汤呢。”
病床上的少女忽然不说话了，眼睛盯着下半身发呆。
池小梅见此忍不住小小数落起来：“你说你，好端端地去营救什么猫咪，那是动保的事，整天猫啊狗啊的，不受伤才怪。”
“孩子都这样了，少说两句吧。”
带着午饭来的程永钦走到门口便听见孩子妈又在训孩子。
听说程念醒了，主治医生立即过来查房询问她的状态。
少女也很直接，询问道：“医生，这不影响我今后跳舞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医学上我们从来不用百分百来说事，一切看你自己的恢复以及后续的康复，不排除会有一定的影响。”
也正是这一句话，程念像天塌了似的，整个人开始进入一种钻牛角尖的状态。
中午十二点半，程霏和沈琂禾各自陆续赶到，病房外坐着池小梅和程永钦两人，唉声叹气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程霏不由问。
“听到医生说恢复不好有可能会影响今后跳舞，就自闭了。”池小梅叹了叹气。
“我进去看看。”程霏正要推门被父亲拦下。
“没用的。”程永钦抬头看她：“我们才被赶出来，说谁都不想见。”
“我去看看。”
沈琂禾毫不犹豫推门进去病房。
原本躺在床上默默流眼泪的程念见到是沈琂禾，立即不由分说抬手捂住哭红的眼睛。
“别挡了，都看见了。”
女人大步上前，语气更是温柔到骨子里。
程念抿抿嘴还是不肯放下手，因为她觉得此时的自己一定狼狈极了，既没化妆又蓬头垢面，还刚刚哭过。
她不想自己这个样子被沈琂禾看见。
站在床前的女人二话不说打开手机拨弄一番，然后耐心地拿到程念跟前轻声道：“你要不要看个东西？”
程念暗自咬牙——
真要命，她好奇心就是太强了，这种时候还是会被引诱到。
没撑多久，她果断睁开眼看对方拿的什么。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是他们昨天救助的那两只小猫，如今都在宠物医院里，已经得到了良好的救治，目前正在恢复休养中。
也是在那一瞬，程念的心态似乎调整过来了。
这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啊，如果不是他们昨天冒险去营救，它们必定不能成活。
况且，小猫们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都没有放弃自身，她怎么能在这里因为医生无法承诺百分百恢复到从前就开始自闭伤感，矫情来矫情去。
“嗯，我好了！”
少女抿抿唇，眼神里重新充满斗志。
恰好视频播放完，沈琂禾拿回手机不太确信问：“真的？”
程念点点头，“我会好好恢复，都还没试过现在难过还早了点！”
看到眼前的她又重新恢复元气满满的模样，沈琂禾既欣慰又有一丝心疼，她忍不住在床头椅子坐下，伸手拾起少女的手道：“要是昨天让我陪你去，兴许你就不会受这一遭了。”
“那不一定，万一摔下去的是你呢？那我换该心疼死了。”
程念努努嘴说。
“如果注定一个人得摔下去，那我宁愿替你受。”沈琂禾眼神认真说。
那一刻，程念的心尖像是被激起一阵暖流，荡开涟漪，动容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小点声音，太害臊了，爸妈他们还在外面……”
“我认真的，没开玩笑，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一定要小心小心更小心，最好……叫上我陪着。”
说到这里，沈琂禾的眼眶微红，声音不自觉带着几分鼻音：“看你这样，我真的好心疼。”
程念嘴角不知不觉下压，看到她这样，心里说不出的不是滋味，像是被什么给揪在一块。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我想着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你，你每天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多忙啊，而且论坛主和我说有十来个人，谁知道昨天到了现场发现一共就三人……”
程念不停地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知道怎得，看见沈琂禾一个三十几岁的大人在自己跟前红了眼睛的模样，她感到特别歉疚特别心疼也特别自责。
一墙之隔的病房外。
程霏夹在父母中间坐着，三人成一排整整齐齐，场面莫名有一丝喜剧效果。
实际上，里面的对话，他们也不小心听了个七七八八。
“大概是搞定了。”
程霏面无表情盯着前方小声说。
“还是琂禾有办法。”池小梅不得不服。
“这谈了恋爱的人呐，有时候对象的话比爸妈说得还管用。”程永钦哭笑不得道。
后来收到风声的温柠和宋萱也都来医院看望过程念。
温柠会知道，程念不觉得奇怪，因为沈琂禾整天往医院跑，傅琴自然会知道，傅琴知道了，等于温柠也知道。
至于萱萱如何会知晓，程念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是老妈说漏了嘴，毕竟她和萱萱母亲在一个系里。
其实一开始不愿意让朋友替她担心，程念不打算告诉她们，准备等出院后再说。
谁知道就在住院的第七天，方茵也来看她了。
“救猫小勇士，恢复得怎么样了？”
女人提着果篮和花束，以轻松的话语作为开场白。
“方老师！”
程念下意识想要坐起一些。
“别别别，你靠着休息就好。”方茵示意她别折腾自己。
“方老师怎么会来，沈琂禾跟你说的？”
“那女人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到这里，方茵微微蹙眉来问：“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太不拿我当朋友了。”
在程念的下意识里，对方一直是柚子的老师，她没往对方也是沈琂禾的好友那层面想。
方茵在她病房里坐了会，结果刚走不久，程柚便打来了电话。
要知道在这住院期间，程念一直没让大家把这事透露给程柚，怕她在老家担心。
“念念姐，听说你腿受伤了，严重吗，我马上就买车票过去看你。”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果然很焦急。
“我没事，今天都第七天了，明天出院，然后接下来就是慢慢做康复了。”顿了下，程念马上又说：“你别为这事赶来啊，不划算，你家那么远车费多贵啊，你先在家里玩好好的，陪老奶奶，实在呆不住了就过来首都。”
“……那，好吧。”程柚有点勉强地应声。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啊？”程念感到一丝狐疑问。
“是，是和方老师聊天不小心知道的。”电话那头的女孩明显有一丝慌张。
“我说呢，难怪，方老师在我这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知道打来了。”
说完，程念无意打趣一句：“都毕业了还和从前的班主任有联系呢。”
“……有些关于选志愿的事情，想和老师探讨一下。”程柚解释。
程念没太注意到她的局促，两人又聊了几句才结束通话。
这天下班后，沈琂禾便过来陪她了。
程念暂时还不能靠自己走路，但是单着腿拄着拐杖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行动。
已经连续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她感觉自己四肢都快退化了，医生这两天有提示她可以适当下床活动，一直没胆子的她正好在沈琂禾的鼓励下，也就这么成功地做到了。
没走两步，少女猛地停下，搀扶着她的沈琂禾不由问：“怎么了？”
“我想尿尿。”程念厚着脸皮扭头直接跟人说。
沈琂禾怔了下，脸微微红说：“我扶你去厕所。”
进去厕所后，程念随手将拐杖放在门后角落里竖着，一路被沈琂禾搀扶小步跳至马桶坐下。
而后女人关门出去。
等她方便完准备起身时，才倏地想起拐杖那么远，她压根够不到。
就这么坐在马桶上左想右想，外头等候的沈琂禾略微有些担心来到门前，玻璃门上映出女人高瘦的身影。
“好了吗？”她问。
还在想办法的程念没应声，两只手用力攥紧。
下一秒因为担心里面出状况的沈琂禾直接推门而入。
“等，等一下——”
坐在马桶上光着屁屁的程念羞愧地试图用手去遮挡，可哪里挡得完全。
“你什么我都见过。”
说完这句，女人上前蹲下，毫不介意帮她将内裤提起。
程念的脸红成了苹果，一动不动，试图假装自己是个假人模特，任人摆弄。
第85章 .
死亡尴尬什么的,也就一瞬过去了。
只要心再大一点……
从厕所出来，程念立马变成没事人一样。
正好医生也到了下班的点，例行过来查房，进来便撞见站在地上拄着拐杖与沈琂禾打趣的程念。
“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医生笑着迈入,一边顺势打开手中她的病例报告。
“医生,明天我具体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早上还是中午？”少女有些迫不及待问。
医生被她逗笑,故意打趣说：“这么着急想出院啊,要是你家人同意,你今天晚上都可以走。”
程念当真了,立即逮着人问：“真的吗，请问是真的吗,我今天晚上就能出院？”
“这个,嗯,不过需要你家人同意才行。”医生窘迫地推了推眼镜,“不过你倒是我见过的恢复得算很快的。”
查房结束后，程念当即向沈琂禾表达了自己强烈想要出院的心愿。
“确定今晚都不住了？”
谨慎起见女人忍不住确认一遍。
少女坚决地点点头,下一秒开始捏着对方衣角撒娇：“虽然VIP房住着挺舒服，但到底是医院里啊,我一天一晚都不想待了。”
沈琂禾读懂了她的意思,嘴角散发无语又无奈的笑，当即拆穿道：“想要我帮你和父母沟通？”
程念没作声,继续用崇拜祈求可怜的星星眼望着她。
“……我知道了。”
暗叹了口气,女人索性拿出手机来打电话，言行举止里皆透着无限度的宠溺。
程念自己知道,如果是她开口要求，老爸老妈不一定能同意。
但如果是沈琂禾帮忙游说的话,这件事情就成了十之八九。
眼见着那边已经聊得差不多，坐在床头的程念冷不丁加大嗓门来了句：“还有一件事——晚上我想去沈琂禾那睡！”
站在窗边举着电话的女人稍稍一愣，眼底的意外迅速平复，故作处变不惊的样子。
池小梅听见了程念的声音，一时有些尴尬地在电话中询问：“刚刚是念念在说话吗？”
“是。”
沈琂禾坦诚应话。
池小梅立即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样会不会打扰你啊？”
沈琂禾听出了这个问句的含义，是同意的意思。
“当然不会。”她又答。
“那好吧，不过你们还是回家一趟，把念念的睡衣那些带去。”
“睡衣，准备了。”沈琂禾愣了下，一板一眼地答。
“啊哈哈哈是吗，没关系还是回来一趟吧，我给念念炖了汤，别浪费了，待会我用保温桶装好，你们带过去喝。”
“好。”
……
因为听不见对话内容，程念只能无聊地坐在床边等着。
不过，平时沈琂禾跟她通电话也是这样吗？
严谨，认真，像是对待领导一般……
不，对她应该不是这个样子。
走神中，那边的通话不知不觉已经结束，沈琂禾说要去给她办出院手续，让再等一下。
因为程念腿脚不便，到家楼下后没有上楼。
而池小梅则早早提着保温桶在楼下等候。
“念念啊，汤记得喝啊，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临走前，女人扒在窗边不放心交代。
从首都大家属院离开后，二人驾车一同前往观月府。
车子进入地库后，在私家车位泊好，接着沈琂禾开始搀着程念去电梯上楼，她的两只手别的不用干，只负责提老妈给的保温桶。
实际上，站在电梯里的她忍不住低眸瞥了眼手上的保温桶，心里略微抗拒。
这一个礼拜来，她已经顿顿喝汤，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将程念带至沙发上坐下后，沈琂禾说：“自己先休息会，我去做晚餐。”
少女很乖地点点头，接着开始刷手机。
才六月中旬，她的暑假已经比别人先放，被迫提前开始。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等她彻底好完全，也该大二开学了。
“小年什么时候接回来？”
眼睛不经意扫到空荡荡的狗笼，程念忍不住问。
“什么？”
站在厨房岛台前忙碌的沈琂禾没太听清停下来问。
“我说，小年，什么时候回家？”
少女放慢语调，一字一顿重复问一遍。
因为住院的这几天，沈琂禾除了公司就是医院两点一线，几乎不怎么着家，小年也被送去了机构寄养。
女人顿了下，才说：“明天吧。”
程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继续玩自己的。
到了晚餐时间，沈琂禾率先帮她盛汤，没错，是来前池小梅女士特意交代的汤。
少女忍不住面露难色说：“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不喝汤啊？”
女人动作微顿，像是看出来了带着笑意问：“喝腻了？”
“岂止是喝腻了，我已经喝肿了！”
除了住院的*头两天因为刚做完手术身体不适没有胃口外，后面的几天简直是胃口大开，程念觉得自己至少胖了两斤。
心里唯一的安慰可能就是近期几个月都不用上学，没有曾老师的称重监督，她暂时可以松懈一下，欺骗欺骗自己。
“所以，你帮我喝了吧。”
少女眨巴着大眼睛撒娇，无辜卖萌。
程念既不想自己喝，又不想浪费老母亲辛苦熬的汤，所以只能这样厚着脸皮让沈琂禾帮她解决。
“……好吧。”
盛情难却，又不忍心拒绝，沈琂禾只好应下。
“今天的汤味道不错，你确定不尝一下？”
在品尝几口后，女人话里满满都是引诱说。
程念依然还是摇摇头，十分坚决并带着一丝坏笑说：“好喝那你多喝点，全部喝光也没关系！”
另一边的程霏刚刚下班，想到明天就要出院的妹妹，打算回去路上顺便驾车去附近的山姆买点她爱吃的。
正值周五的缘故，超市里人流量倍增。
熙攘间，程霏碰见了同样来这家山姆逛的宋萱。
和每次遇见都会主动打招呼不同，这一次，宋萱明显有些在躲她的意思，明明看见了也彼此对视了，却主动推着购物车往远一些的方向走去。
程霏见此，也没强求什么，继续买她的东西。
人群很快将本不在一个位置的二人冲散，直到程霏结完账出来，又碰见了宋萱。
她那会正在捣鼓购物袋的东西，如何卸载到共享车上。
恰好一旁不远处就是程霏停车的位置。
心中犹豫了下，程霏还是主动上前询问：“要不要坐我车，带你回去。”
那一刹那闻声抬头的宋萱，眼底充满了不可思议以及暗藏到稍微溢出的小惊喜。
“……好。”
根本没犹豫太久，女孩点头应下。
出于好意，程霏主动帮她提东西，拎起来的一瞬间重量有点出乎意料。
“买什么了，这么重。”她下意识随口问，像是对朋友那般稀松平常的语气。
宋萱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声音不自觉放小：“一些牛奶和饮料。”
“难怪。”
程霏帮着运送上车后，二人分别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出发回家。
起初彼此谁也没和谁说话，最后还是宋萱先开口打破的沉寂。
“念念她怎么样了？这两天学校忙都没去看她。”
提到妹妹，程霏的语气自觉柔软下来，“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话落，一通电话便打到程霏手机上。
是母亲打来的，询问她什么时候下班，晚饭快准备好了，电话中又提到妹妹已经提前出院，晚上去沈琂禾那了不回来住。
“她有没有说去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