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婉柔那厮当真可恨,为了如此歪门邪道的修炼方式,残害孟湘雾,她没有良心!】
【良心?她若有哪怕一分一毫的良心,都做不出陷害别人的事。】
【别光顾着说蓝婉柔啊,孟洛雨可是孟湘雾的亲弟弟,他对孟湘雾如此狠心,不知现在的他看到天幕是否会后悔?】
此时的孟洛雨已经离开了上云宗,正在一处酒楼的雅间,等着与顾寂会合。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幕,也看到了那条弹幕。
后悔了吗?当然。
孟洛雨只要一想到,自己曾将被取走灵骨正虚弱的孟湘雾赶走,就感觉心如刀绞。
当初的他竟然如此刻薄,明明看出孟湘雾脸色不好,还将她赶出落英阁。
更别提,他后面三个月一次未曾去见过孟湘雾。
孟洛雨感觉胸口的灵骨又在隐隐作痛了。
他五指攥成拳抵在闷痛的胸口,想着当初孟湘雾憔悴又脆弱的神情,眼睛渐渐酸涩,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
*
天幕上。
孟湘雾勉强御剑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兔兔已经在洞府前等了她整整两日,远远瞧见她御剑的身影,便嗷呜嗷呜兴奋地叫着,还蹦蹦跳跳的,好像在欢迎她回来。
孟湘雾下了剑,刚走几步,便脚下一软跌倒在地,捂着胸口不禁发出一声痛哼。
兔兔急忙跑到她身边,焦急地看着她叫个不停。
孟湘雾好像懂了它的意思,摇摇头:“没有大碍,我养一养便好了。”
可这不是养一养就能好的。
毕竟是失了身体中最重要的一块灵骨,哪是那么轻易就能好的?
或许是因为回到了柳灵珑留下的洞府,孟湘雾心里安心了,紧绷的身体一放松,当晚便生了一场大病,浑身高热不退。
兔兔急得在她玉石榻边直打转,听到孟湘雾昏迷时喃喃着想喝水,叼着杯子去灵池给她舀了水,又费劲地一点一点倒在孟湘雾的唇上。孟湘雾察觉到有水便张开了唇,兔兔赶快给她灌进去。
孟湘雾昏迷了整整五日,这期间兔兔叼着杯子给她喂水,叼来被子给她盖上,她喃喃的话它都会尽力满足,忙前忙后。
而整整五日,竟没有一个人来看孟湘雾,全都对她不闻不问。
孟湘雾醒来时,瞧见枕边蜷缩着一个长耳朵的毛团,许是被兔兔可爱的模样击中了心,她唇边扬起微微的弧度。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兔兔的小脑袋,兔兔一下子惊醒,圆溜溜的眼睛看到她醒了,叫了一声。
“别担心,我无碍。”孟湘雾的声音仍然虚弱。
兔兔窜下床,熟门熟路地叼着杯子去盛灵池里的水,又把书案上的辟谷丹和疗伤的丹药全扒拉到孟湘雾的床榻边。
孟湘雾接过杯子喝了水,吃了颗辟谷丹,又从疗伤的丹药里挑出她现在能用的吃了,轻笑着摸了摸兔兔柔软的雪白皮毛:“谢谢你这几日照顾我。”
“嗷!”兔兔扬着脖子叫了一声,好像很自豪似的。
孟湘雾正忍俊不禁,忽然察觉有人在碰她洞府的禁制,想要进来。
她打开洞府,外面繁星闪烁,正是深夜。
蓝婉柔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她的洞府门口,迤迤然走了进来。
兔兔朝着她狂吠,想要赶她走。
“湘雾姐姐,你的狗还是这般凶,我可真害怕。”蓝婉柔嘴上说着害怕,可神情却是漫不经心,她打量着大病后面容有些憔悴但仍不掩殊色的孟湘雾,啧啧摇头道,“真可怜,这么多日了,竟没有一个人来看你。到头来,我成了第一个。”
兔兔扑到蓝婉柔脚边,张嘴便咬她的腿。
但蓝婉柔身上有防御法器,兔兔的牙口还咬不穿,只能咬得嘎吱嘎吱响。
蓝婉柔抬脚甩了几下,想把兔兔甩开,可兔兔仍死咬着她不放。
“湘雾姐姐,我只是想与你说说洛雨弟弟的情况。”蓝婉柔见孟湘雾的神情微有变化,勾唇一笑,慢悠悠道,“既然你和这条狗都不欢迎我,那我便走好了。”
孟湘雾唤道:“兔兔,回来罢。”
兔兔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松开了嘴,跑到孟湘雾的床榻边,跳上去蜷缩在孟湘雾身边,热乎乎毛茸茸的身体贴着她冰凉的手。
蓝婉柔抖了抖被兔兔弄乱的裙摆,笑道:“洛雨弟弟现在恢复得很好,得了你的灵骨后,已经重新筑基了。”
“那便好。”得了消息,孟湘雾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事后,不打算搭理蓝婉柔了。
但蓝婉柔好像想故意激怒孟湘雾似的,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他得你的灵骨重新修炼,修为几日便恢复到筑基期,正是风光无限,却对你不闻不问。我试探着问过他要不要来看看你,你猜他说的什么?”
孟湘雾没有应声,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似乎在闭目养神。
蓝婉柔掩着唇笑了几声,特意凑到孟湘雾面前说:“他说呀,不过是取了一块灵骨,又不是像他当初那般废了,躺着装给谁看呢?”
闻言,孟湘雾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配上她虚弱苍白的脸色,令人很是心疼。
即使她已经决定了好好完成自己的使命,但听到亲弟弟这般说她,显然还是伤心了的。
兔兔察觉到孟湘雾难过了,气愤地对蓝婉柔大叫几声,伸出爪子要抓她。
蓝婉柔直起身子躲开了兔兔抓来的爪子,她来这一趟,好像就是故意要气孟湘雾、看孟湘雾生气难过的模样。似乎见孟湘雾的反应不够大,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物。
她说:“湘雾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孟湘雾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蓝婉柔放在了她面前,悬在她脸庞的上方。
蓝婉柔说:“你不是想知道它在哪吗?它在我这。”
良久,孟湘雾还是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蓝婉柔手中拿着一面巴掌大的八角铜镜,镜面正好对着她,却连她的面容都照不清楚。
孟湘雾见到八角铜镜并不惊讶,了然道:“果然是你换了镜子。”
天幕之外,上云宗的思过崖。
连风看到蓝婉柔手中的八角铜镜,眼瞳骤然缩小。
这是当初孟湘雾在珠州城得到的那面镜子!也正是因为这面镜子被蓝婉柔换掉,他误以为孟湘雾杀了沈青烟!
即使已经猜到真相,但当蓝婉柔明晃晃拿着镜子时,他还是为自己当初的愚蠢而感到懊悔。
害
死沈青烟的人,果然是蓝婉柔。
而他竟因蓝婉柔一次小小的挑拨,就误会了孟湘雾,不但不听她解释,还捅了她一剑……
他枉为孟湘雾的师兄!
第45章 第45章渣爹在线破防。
在连风懊恼痛苦的同时,蓝婉柔也郁闷得很。
此时的她正在北上往珠州逃亡的路上,上云宗所在的明州到珠州距离甚远,飞过去需要约五日时间。
她坐在飞行法器上,仰头瞥了眼天幕的画面,快要被过去的自己怄死。
她心里骂道,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蠢!那么欠!
当初她与孟湘雾因虹琅秘境的事对质,她靠着系统道具和自己的表演稳压孟湘雾,占尽上风。一直以来的胜利让她飘了,觉得这个气运之女也不过如此,因此在孟湘雾被取灵骨后无人问津的时候,她跑去气人玩儿了。
气孟湘雾也不是毫无作用,孟湘雾被激怒了,或者心境受损了,她都能得到点气运值。又能爽又能得气运值,她为什么不做?
可当时的她哪知道将来会有天幕啊??
这气的哪是孟湘雾,分明是未来的自己啊!
蓝婉柔捶胸顿足,恨不得可以回到过去,在过去的自己去找孟湘雾时给自己嘴里塞上抹布。
若不是因为这个脑残般的自爆/操作,她在修真界再苟一苟也不是不行。毕竟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她那个蠢爹孟不尘,可这一波自爆,她那个蠢爹要是看见,绝对不会再护着她了。
只能说还好她逃得快!
要是再晚哪怕一日,她就跑不掉了,届时不止孟洛雨想杀了她,孟不尘肯定也想杀她!
蓝婉柔一边跟过去的自己怄气,一边清点自己仅剩的气运值。
每当她从孟湘雾那里夺来气运后,气运都会储存在系统的一个“罐子”里,她则是会获得对应数目的气运值,气运值可以用来购买系统商城内的东西。
那些储存在“罐子”里的气运会让她越来越好运,不过毕竟是从别人身上夺来的,效果会打个折扣。除此之外,她最后踏破虚空以修士的身体回家也需要这些气运,还需要气运值兑换的“登云梯”辅助,毕竟这个世界天梯断绝了,正常飞升是飞不出去的。
孟湘雾死后,她以为修真界内没有对手了,着实挥霍了不少气运值。
现在一看,她的气运值除了用来兑换“登云梯”而特意留下的,其余所剩无几,还不够她买个道具的。
其实她也可以选择透支气运值,就像最开始那样,只要倒霉一段时间,就能得到气运值。
但现在她正在逃命路上,要是选择透支气运值,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倒霉事,说不定会耽误她逃命。
真烦啊!
看来只能用自己特意留着兑换“登云梯”的气运值了。
蓝婉柔一边在系统商城找易容道具、飞行道具,做好万无一失的逃命准备,一边问:“系统,我的气运还有多少?”
她先前已经被系统提醒了,夺来的的气运正在流失。
系统慢吞吞回答:『宿主,您的气运还剩58%。』
闻言,蓝婉柔忍不住骂了一声。
她知道随着天幕不断地直播过去的事,她的气运会不断流失,但没想到速度竟然这么快,已经要有一半了!
不知道今日过后,她辛辛苦苦夺来的气运还能剩多少。
该死的天幕!
*
被蓝婉柔咒骂的天幕上。
“我承认,沈青烟的死有我的一份力。”蓝婉柔面色轻松地抛动着手里的八角铜镜,“我真的很讨厌她,所以在遇到魔修后,我便与他们联了手。本来想把你们一网打尽的,没想到你的气运那么好,得到了这个破镜子。”
孟湘雾道:“沈家的姐姐那么好……”
蓝婉柔打断她的话:“打住,她只是对你好,噎我噎得跟那什么似的,烦死了。”
“就因为这个?”孟湘雾难以置信道,“只是因为你不喜欢她对你说的话,你便要害死她?”
“害死她只是顺便,谁让她如此维护你呢?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性命,我都不放在眼里。”蓝婉柔俯身看着坐在床榻上的孟湘雾,将八角铜镜扔在她腿上,“孟湘雾,你应该很疑惑吧?为何我对你有如此大的恶意?”
孟湘雾看着她不说话,但眼底还是能窥得几分疑惑。
蓝婉柔也不吊着她的胃口,直接说了:“因为我们此消彼长。”
“你好了,我便不好;唯有你不好,我才能好。”蓝婉柔揪住孟湘雾的衣领,凑近她,露出恶劣的笑容,“还记得许多年前,弟子们传言你偷了我的玉佩吗?那是我做的。这些年,宗门里所有关于你不好的传言,都是我做的。”
【什么你好我好的,不就是夺人气运,说得好像你们命格相克迫不得已似的!】
【原来,我们上云宗那些有关小师姐不好的传言,都是蓝婉柔在背后散播,推波助澜……】
【偷玉佩?那时她才刚到上云宗吧?竟然就开始败坏孟湘雾的名声了!小小年纪的时候,就有如此多的心机!】
兔兔见蓝婉柔竟然揪着孟湘雾的衣领,扑过去啃她的手,想让她松开。
蓝婉柔伸手掐住兔兔的后颈,不断收紧,一人一兽开始角力。
“放开它!”孟湘雾指尖凝着灵力敲在蓝婉柔手腕上。
蓝婉柔泄了力,兔兔从她手下挣扎出来,被孟湘雾一把揽到自己的怀里。
蓝婉柔甩了甩手腕,神态从容,意味深长道:“管好你的狗,否则我不保证,它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沈青烟,下一个孟洛雨。”
“你是何意?”孟湘雾黝黑的双眸凝视着蓝婉柔带笑的脸,眉头拢在一起,“你杀洛雨,也是因为他维护我?”
“对。”蓝婉柔眼神流露出几分阴毒,“那小崽种为了你,对我不假辞色,我真是烦透了他。我们交换神魂是我做的,没想到我没能杀掉他,他可真是好运气啊。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现在的结果我还挺满意的。怎么样,被最爱的弟弟痛恨的滋味?”
孟湘雾忽然出手,扼住了蓝婉柔的喉咙!
即使虚弱,她的速度依旧很快,蓝婉柔躲闪不及被扼住,从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眉头难受地皱起来。
但蓝婉柔也不甘示弱,她仗着孟湘雾胸口有伤,整个人用力扑上去挤压孟湘雾的胸口!
孟湘雾被压住胸口取了灵骨的位置,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见状,兔兔也扑了上去,使劲撕咬蓝婉柔的衣袖,想把她从孟湘雾身上拽起来。然而,它虽是拽动了蓝婉柔,但没能将她拽起来。
孟湘雾和蓝婉柔在洞府里扭打了起来。
孟湘雾大病未愈,昏迷五日才刚苏醒没多久,胸前还有取了灵骨的伤,到底还是影响了她的发挥。
她在这种状态下与蓝婉柔用灵力互搏,一时间只打了个五五开。
不过,片刻后,她便忍着痛逐渐占了上风。
看直播的修士们都在为孟湘雾鼓劲。
【孟湘雾快揍她!蓝婉柔竟然还跑到你面前趾高气扬了,快打死她!】
【只是因为维护孟湘雾,蓝婉柔便杀了沈青烟,还杀孟洛雨,她的心肠可真歹毒啊!】
【这蓝婉柔怎的净出阴招?卯着孟湘雾的胸口打,太不是东西了!我真是恨不得替孟湘雾跟她打!】
【可恨,若是孟湘雾没取灵骨就好了,现在按死蓝婉柔不是轻轻松松?】
【依我看,正是因为孟湘雾被取了灵骨身体虚弱,蓝婉柔才敢来对她耀武扬威的。】
他们说话间,孟湘雾一脚踢开了蓝婉柔。
蓝婉柔发出一声痛呼,在地面上打了个滚,抬起含恨的双眼看着她。
眼看着孟湘雾掌心凝聚出浩瀚的灵力,就要拍在蓝婉柔身上,蓝婉柔又掏出了一物——
那是一盏又大又华丽的八角宫灯,每一面都绘着栩栩如生的画作,只看一眼,便能感觉到超脱世俗的道意。
是明心灯。
柳灵珑留下的遗物,也是宝物。
那盏漂亮的明心灯就挡在蓝婉柔身前,孟湘雾看清是明心灯
后立即收了手,她顺着灵脉释放出一半的灵力被她强行收了回去,导致她被灵气一冲,吐出口血,喷在了正对她的那面山水画上。
黛色群山被血液染上了一层红,像是满山的枫树入了秋。
观看直播的修士都看到,孟湘雾身上散出来几颗代表气运的金色光点,被蓝婉柔咻地吸入了身体中。
孟湘雾这口血一喷,仿佛满身精气神也随之泄了出去,顿时身体更加虚弱,脸色也更加苍白,嘴唇被血染成了鲜红色。她半跪在地上,被兔兔努力顶着才不至于直接倒下。
她勉力按着明心灯稳住身子,顾不得擦净唇边的血迹,喘着粗气质问道:“明心灯为何会在你这!”
“真可怜啊,你不知道吗?”蓝婉柔的手轻轻搭在孟湘雾手上,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明心灯上扒开,“这盏灯,前两年我过生辰时被爹爹送给我了。我只是说了一句,年年生辰都能看到它,若是有一年看不到该不适应了,他就直接将明心灯送我了。”
蓝婉柔笑道:“他还说,送给我,我就每年都能看到了。”
孟湘雾用力按着明心灯的边缘,不让蓝婉柔把她的手指扒开,虚软的声音中满含怒气道:“这是我娘的遗物,那老匹夫凭什么送给你!”
“可它就是被送给我了呀。”蓝婉柔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哦,还有呢。”
她又取出一件薄纱质地的外衫,轻飘飘的,犹如一片薄薄的云,上面以金色丝线绣满了缠枝花纹,缠绕的枝条点缀着无数咒文,完美地融入花纹中,金线上光华流转,仿佛有金光在上面缓缓流动。
观看直播的修士有人已经认了出来,这是后来被蓝婉柔穿在身上的金缕衣。
“这也是你娘的遗物吧?”蓝婉柔晃了晃手中华美的外衫,无辜地睁着眼睛说,“我只是说过想要一件防御法衣,去年生辰时,爹爹就把它送给我啦!当然,我是装作不知道它是你娘的遗物的。”
孟湘雾一手扶着明心灯,另一手伸出去想抢那件金缕衣。
然而她刚吐过血,这阵子身体还在发虚,动作沉重了不少,看起来缓慢又艰难。
蓝婉柔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孟湘雾伸来的手,她眉毛一挑,应是为了气孟湘雾,当着孟湘雾的面将金缕衣往自己身上一披,悠哉悠哉地穿好,那件绣满金色花纹的薄纱外衫在她身上隐去了痕迹。
孟湘雾咬牙看着她,眼尾透着一抹红。她乌黑的眼眸瞪着蓝婉柔,启唇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张口双唇间便溢出了鲜血。
她身上又开始往外散金色光点,被蓝婉柔吸收。
兔兔担忧地叫了一声,跑去叼来孟湘雾用的手帕递给她。
但孟湘雾好像连拿手帕的力气都没有了,新月似的秀眉蹙着,脸色白得像纸一般。
蓝婉柔欣赏着她虚弱又伤神的模样,好心情地说:“真可怜啊,那我把这盏灯送给你吧,让你睹物思人。”
孟湘雾没说话,唇角又溢出血。
看来刚才收回的灵力对她伤害不小。
“对了,想知道爹爹为什么这么宠爱我吗?”蓝婉柔字句清晰道,“因为我是他的‘亲生’女儿。”
闻言,孟湘雾瞪大了乌眸,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随即转为浓浓的恶心与厌恶。
她艰难道:“他竟然……背叛了我娘!”
弹幕也是炸了。
【什么?蓝婉柔竟是孟不尘的亲生女儿?】
【啧啧啧,我早就说那个玉佩有问题,上面可是有个“尘”字的!】
【蓝婉柔比孟洛雨大,这说明孟不尘与蓝羽生下蓝婉柔时,柳灵珑还活着呢!孟不尘当真无耻至极!!】
【跟这样薄情寡义的人结为道侣,灵珑仙子真是被鬼迷了眼啊!】
【孟不尘怎么不被雷劈死啊!】
天幕之外,上云宗。
孟不尘也在悄悄看天幕,他发现蓝婉柔竟然将这件事告诉了孟湘雾,有些不满,但也仅仅是不满罢了。
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瞒一辈子。
他原本也打算等孟洛雨长大后,将这件事告诉孟洛雨的。
不过孟湘雾早就知道了,竟然没来找他对质、跟他发脾气,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在他心里,孟湘雾知道后早该闹过来了。
这时,他听到天幕上的蓝婉柔又说道:“但是呢,其实我不是孟不尘的亲生女儿。”
孟不尘脑子里“轰隆”一声。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他看见蓝婉柔的嘴唇不断开合,还在说:“我娘跟孟不尘说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因为早产,所以身子骨弱,孟不尘竟然都信了,没有一句质疑。但我哪里是早产呀,我是足月出生的,只是我娘为了跟孟不尘圆谎我为何八个多月就出生,才骗他是早产的。”
她噗嗤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此事很好笑:“我娘是故意跟孟不尘春风一度的,早在那之前,我娘就已经怀上我了。”
闻言,孟不尘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晕。
他听到了什么?
他的蓝羽,他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算计了他!!
第46章 第46章渣爹继续破防。
孟不尘真是宁愿自己听错了!
他与蓝羽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修炼、游历都是彼此相伴。蓝羽父亲寿终后,最依赖的男人就是他。
他认为,他们没能走到一起,是因为二人背后各有一个宗门的责任,蓝羽曾说过她要将青梧宗发扬光大,而他也要让上云宗踵事增华,跻身上层宗门。
但他觉得蓝羽是爱着他的,她还为他偷偷生下了女儿。
而今,他竟亲耳从蓝婉柔口中听到了,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蓝羽当初那一夜是故意的!
蓝羽算计、欺骗了他?!
可是,他明明感受到了蓝羽的爱意啊!
他与柳灵珑大婚结为道侣那日,蓝羽虽然带着夫君来观礼,但是貌合神离。她一直注视着他,目光哀婉又忧伤,唇角扬着勉强的笑。这分明是爱惨了他却不能与他在一起,看着他与别人成婚而强颜欢笑啊!
难道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蓝羽的表情、眼神,还有她的一举一动,不都是说明爱着他吗?!
孟不尘身体如石雕般僵硬,脑内正在疯狂地呐喊,看着天幕的眼睛都快瞪裂了。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退出观看。
只见天幕中,蓝婉柔坏笑着对孟湘雾说:“你的爹爹将我当成心肝、掌上明珠,捧着我,宠着我,偏爱我,我要什么就给什么,而将你看作一根草、他挣面子的工具。难受吗?嫉妒吗?你大可以去跟爹爹说,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你看他信不信?”
许是她的笑容太过不怀好意,兔兔龇牙警惕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将吼未吼呼噜噜的声音。
“啧啧,如今,你也就只有这一条狗愿意跟着你了。”蓝婉柔轻蔑地看了一眼没什么威慑力的兔兔,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娇笑着慢悠悠道,“说起来,咱们的爹爹孟不尘倒是跟它有点像呢,当初他可是我娘最忠诚的舔狗。”
孟不尘不懂什么叫“舔狗”,但他打心眼儿里排斥“舔”这个字,总觉得接下来会有他极不想听到的话。
果不其然,蓝婉柔接下来的话让他几欲吐血。
“只要我娘想要什么,一个眼神,孟不尘就会巴巴地弄来送给她。这时只要我娘夸他几句,他就会舔得更卖力,各种天材地宝都送给我娘。”蓝婉柔歪着头,对孟湘雾眨眨眼,炫耀似的说,“我娘和柳灵珑都想要的东西,孟不尘不一定会给柳灵珑,但绝对会给我娘。哪怕我娘没开口要的东西,他也会给。”
提到柳灵珑,孟湘雾垂着的长睫颤了颤,抬眼盯着蓝婉柔。
蓝婉柔见孟湘雾又有些反应,更加卖力地讲,自以为是在刺激她:“我娘若是不高兴了,他会立刻道歉认错,就算我娘只是无理取闹,他都甘之如饴。有时候我娘嫌他烦,随便找点事儿给他打发了,他都只会觉得蓝羽是依赖他,不放心别人做。”
最后,蓝婉柔总结:“我娘跟我说过,他就是贱,得不到
的才是最好的。”
弹幕多得像是捅了马蜂窝,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看看她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跑到孟湘雾面前说这些,真是脸都不要了!】
【她何时有过脸?更何况,若是她不沾沾自喜跑来与孟湘雾说这些,我们也无法知道,孟宗主还有这么精彩的一面啊!】
【我好像悟了什么叫舔狗了。啧啧,“舔”这个字可真是灵性啊,可谓是点睛之笔!】
【全修真界都知道孟不尘上了当,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了。】
【如此甚好,以后我就叫孟不尘舔狗了!】
【他们姓蓝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听这意思,蓝羽在孟不尘与柳灵珑大婚后还去勾引孟不尘,跟他偷情利用他呢。】
【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孟不尘和蓝羽应该一起骂,谁都别想跑!】
【哈哈哈哈……我快要笑死了,蓝羽亲口说孟不尘就是贱,不知孟不尘此时是何感受啊?】
是何感受?
崩溃!
孟不尘眼睛都红了,冒着红血丝,他看着天幕不停地喘着粗气,喃喃道:“不可能,羽儿怎可能那般说我!”
“我对她好,她有何不满意的?竟还觉得我烦?对她好,这能叫舔吗?能叫贱吗?”
“羽儿明明说过,我是最让她有安全感的男人!”孟不尘在殿内暴躁地走来走去,反复回忆他们相处的细节,不愿相信蓝婉柔说出的真相,袖子一扫,“婉柔定是在骗孟湘雾,羽儿怎可能利用我,还觉得我贱?!我不是舔狗!”
最后那句“我不是舔狗”,孟不尘因为情绪太激动,声音大了许多。
上云宫外,大殿外的守门弟子听到殿内的声音,对视一眼,感觉既震惊又觉得好笑,使劲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虽然孟不尘下了令不让看,但他们也在偷偷看天幕。
孟不尘竟然费心费力给别人养了孩子?倒贴各种天材地宝还被人说贱?震惊上云宗一百年!
有这么丢人的宗主,感觉未来都要抬不起头了。
若不是离开宗门付出的代价太大,他们都想退出宗门了!
另一边,妖族的灵舟上。
涂朝、柳景、三长老和他的小兔妖徒弟,正在前往沧州的路上。
他们要在沧州的秘林寻得养魂草、栖魂木,以及有助于修复尸身恢复生机的阴阳花,顺便把晶莲魂灯还给沧灵派。
以涂朝和柳景的修为,获取这些地宝顺利的话也就一两天。与此同时,涂朝叫了几个擅长寻人的妖族、柳景和三长老发传音符联系了几个信得过的亲传弟子,共同寻找蓝婉柔的踪迹。
待拿到这些地宝,找到蓝婉柔的踪迹,便去杀了蓝婉柔复活孟湘雾。
柳景一直在看天上的天幕,想多了解自己这个从未见过的外孙女,想知道他闭关的这些年,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受了什么委屈。
听了蓝婉柔的话,柳景不禁放声大笑:“孟不尘,自作多情,倒贴还被嫌弃呢!给别人养孩子,被骗得团团转,还被说贱,哈哈哈!舔狗这个词我还是头一次听,但感觉真配他哈哈!”
笑着笑着,他忽又掩面哭了起来,宽大的袖子后传出他哭着说话的声音:“灵珑……我的傻闺女,你就看上了这么个狗东西!若不是为了这狗东西,你也不会断了灵骨伤了根基,早早离我而去。他与你结为道侣还跟别人有染,薄情寡义,又待湘雾如此不好,爹爹定会为你报仇!”
天幕上,孟湘雾的反应也与柳景有些相似。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嘴里溢满了鲜血,将牙齿都染成了红色。可看她的表情,并不像受到了打击的模样,反而隐隐有解脱、豁然明朗之意,看得蓝婉柔诧异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你笑什么?”蓝婉柔问,“你的爹爹对另一个女人极尽讨好,亏待你娘。你娘遇人不淑,你还能笑得出来?”
“你让我知道我娘嫁了个渣滓,他不配做我爹,为何我笑不出来?”孟湘雾黝黑的眼眸盯着蓝婉柔道,“日后,我定会拆了这狗屁上云宗,把他靠着我娘得到的东西,全部都拿回来。”
天幕外,孟不尘被她的目光一震。
随即想到孟湘雾已经死了,不可能拆了上云宗。
他哼了一声:“异想天开。”
他再看向蓝婉柔,眼里满是沉甸甸的痛苦。他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竟不是他亲生的,他错付了!
偏偏这时,蓝婉柔为了精准打击孟湘雾,又爆出了一件事。
“孟湘雾,你别太得意。”蓝婉柔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爹当初到底有没有去借青梧宗至宝救你娘吗?”
经过第二次南柯一梦,众人都知道,青梧宗所谓的至宝,是天青的父亲昆玉的凤骨。
传言凤凰灵骨可让修士涅槃重生。
若是身体有了不可治愈的损害,濒临离世,除了难以寻到来生所在且毫无记忆的转世,重生确实是更好的唯一的办法。
孟湘雾脸上的笑意烟消云散,望着蓝婉柔不说话,似是等待她继续开口。
蓝婉柔勾唇道:“当初孟不尘确实跟我娘借秘宝了,但态度也不是很迫切的样子,好像可借可不借。我娘当然不愿意借,她觉得孟不尘可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她就算不借,孟不尘也会对她不离不弃,继续当她的舔狗,不会有丝毫的芥蒂。”
结果不用说也知道了。
“她说的理由是,我自打出生以来便体弱多病,或许将来凤骨能助我一臂力,让我脱胎换骨。孟不尘一听,果然选择放弃了柳灵珑呢。”蓝婉柔笑看着孟湘雾说,“原来你娘的一条命,连我的身体健康都比不上。”
这下子真的戳到了孟湘雾的愤怒点。
她奋力扑向蓝婉柔,伴随着不断逸散的气运光点,拖着虚弱的身体与蓝婉柔撕打起来。
她大病未愈,加上刚才强行收回灵力受了内伤,灵力淤滞,这次稍落下风。
兔兔大声吠嗥着加入战局。
孟不尘看着天幕上堪称荒诞的一幕——
两人一狗打成一团。
孟湘雾骑在蓝婉柔身上掐着她的脖子,带着灵力的巴掌甩在她脸上,又被她一掌拍在被取了灵骨的胸口,呕出一口血,却还坚持着不撒手继续掐,仿佛势要将蓝婉柔当场掐死。
兔兔使劲咬着蓝婉柔的一只手腕,不让她抬手,但蓝婉柔刚穿上的金缕衣起了作用,它完全奈何不得,便转而咬向她的手掌。
金缕衣只能保护被衣服盖住的身体部位,像脸、脖子、手这样的位置无法防御。
蓝婉柔被咬得大叫一声,调动体内灵力用力一震,将兔兔和骑在她身上的孟湘雾全部掀开。
场面非常混乱。
但孟不尘只是呆呆地看着,完全无法思考。
他的脑海里,充斥着蓝婉柔刚才说的话。
蓝羽觉得他不值得她付出那么多。
就算不借,他也会继续当蓝羽的舔狗。
此刻的孟不尘不但觉得自己的爱在蓝羽眼里十分廉价,蓝羽对他的爱,似乎也只是假象。
蓝羽似乎从未爱过他,只是利用他!他这些年就是个任劳任怨的冤大头!!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急火攻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47章 第47章修真界的人开始破防。……
孟不尘被气晕在上云宫的消息不胫而走。
以往众修士修炼之余提到孟不尘、孟宗主,印象都是仙盟七大仙宗之一的宗主,修为深厚已达大乘,是许多人艳羡的对象;此后再提到他,就是舔狗、白给还愚蠢,背信弃义辜负柳灵珑,被人利用给别人养孩子,被全修真界的人所耻笑。
孟不尘最好面子,知道许多人背地里叫他“舔狗”时,又气又臊,差点又昏过去。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了,此刻,先回到当前。
孟湘雾和蓝婉柔的撕打以两败俱伤结束。
蓝婉柔不甘愿狼狈离开,临走时还不忘放话威胁孟湘雾:“我们的神魂能互换一次,就能互换第二、第三次,你可要小心了。”
看过直播的修士都知道,蓝婉柔交换神魂的道具只能用那么一次,现在不过是说假话吓唬孟湘雾罢了。
然而孟湘雾毫不受其威胁,闻言嗤笑一声,擦掉唇边的血迹笑道:“蓝婉柔,真不知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还敢跟我换?你若是敢换,我便敢用你的身体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的所作所为,再自戕。”
蓝婉柔一副猛然醒悟的模样,似乎才想到这一茬,脸色极差地离开了。
她这次来一趟,倒像是送上门被羞辱了。
但还是占了些便宜的,孟湘雾少量的气运又被她蹭走了。
【哈哈哈哈哈且不提那所谓道具只能用一次,蓝婉柔何处来的信心啊,孟湘雾还能继续任她为所欲为?】
【第一次交换,不过是孟湘雾那时还未与她完全撕破脸,又为了救顾寂才什么都没做罢了。】
【是啊,第一次完全是蓝婉柔仗着孟湘雾良善,不会用她的身体做什么。】
孟不尘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没多久便醒了过来。
他醒来时,身边是被弟子们急火火唤来的药云峰丹修长老,还有主动前来的妙云峰音修长老石弦吟——也是蓝婉柔的师尊。
丹修长老道:“醒了。”
孟不尘坐起身,想起气晕前看到的内容,脸色一僵。
“师兄,既然孟宗主已经醒了,你便先走吧。”石弦吟看着孟不尘,对丹修长老道,“我有话想与孟宗主说。”
丹修长老也偷看过天幕,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连连点头:“好、好,不过孟宗主心脉还有些郁气淤塞,你莫要说重话气他。”
石弦吟道:“我何时故意气过他?”
丹修长老离开了。
“孟不尘,我要听你亲口说。”石弦吟冷着张俏脸,锐利的眼神盯着孟不尘,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你当初宠爱蓝婉柔,是不是因为,你以为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是不是,在与柳灵珑结为道侣后,还与蓝羽有染?”
石弦吟此人,是孟不尘的同门师妹,还曾爱慕过孟不尘。
最初的时候,孟不尘常与青梧宗的蓝羽相伴,他们儿时便相识,石弦吟自知争不过,只是苦苦暗恋。后来蓝羽成婚,石弦吟其实是松了口气的,她想要以长久的陪伴慢慢捂热孟不尘这颗心,不曾想又来了个火一般热烈的柳灵珑,艳丽多姿,背景深厚。
石弦吟好不容易熬走了青梅蓝羽,哪肯轻易放弃,与柳灵珑公平竞争。
最终还是柳灵珑打动了孟不尘,二人成为道侣。
如今想想,哪里是柳灵珑打动了孟不尘,分明是柳灵珑背后雄厚的势力打动了孟不尘。
石弦吟生平最恨的便是插足别人的感情,若是两人还未成,她愿意去争取,若是两人成了,她便撒手。虽不愿意祝福孟不尘和柳灵珑,但二人成婚那日,她还是大方送去了贺礼的。不过,她还是不喜欢柳灵珑,相信柳灵珑也同样不喜欢她。
所以,她只是默默看着。
看着柳灵珑镇压魔窟后断了灵骨,身子一日比一日差,最终死去。
她虽不喜柳灵珑,但也不会故意去为难柳灵珑留下的两个孩子,只是漠视他们。
直到孟不尘带回蓝羽的孩子。
对于蓝羽的孩子,她的态度倒是平和。当时的她以为,这是蓝羽与其夫君的孩子,孟不尘是看在往日情谊才带回来抚养。孟不尘疼爱蓝婉柔,她也跟着爱屋及乌,疼爱蓝婉柔。
谁知,孟不尘竟是因为这是蓝羽与他的孩子,才带回来的!
石弦吟只要想到,过去的自己如此疼爱蓝婉柔,便觉得像吃了苍蝇般恶心。
她见孟不尘许久未开口,又问了一遍:“是也不是?”
面对师妹的质问,孟不尘脸色不太好看,他不喜欢这样被人质问。但石弦吟问的偏偏都是事实,就算他不承认也无济于事,天幕都已经将真相都放出来了。
他只能沉着脸“嗯”了一声。
“你竟变得如此令人恶心。”石弦吟的话让孟不尘脸色更难看了,他没说话,听石弦吟继续道,“柳灵珑哪里不好,又有何处对不起你,竟让你如此对待她?”
孟不尘沉默片刻,问:“你不是向来不喜柳灵珑吗,怎的为她说话了。”
“不喜归不喜,但是非曲直我还是分得清的!”石弦吟冷声道,“我已经将蓝婉柔逐出我门下了,你愿意留着就留着吧。”
这次,孟不尘彻底沉默了。
他愿意留着吗?自然是不愿意的。
蓝婉柔竟不是他与蓝羽的孩子,曾经有多疼爱,现在便有多痛恨。
她竟然还把他比作狗!
石弦吟也不欲与孟不尘多说什么,见孟不尘一直不说话,冷哼一声离开了。
还留下一句话:“报应。”
孟不尘听到这句话,脸都快黑了,偏偏他还无法反驳什么。
*
在孟不尘晕过去的这段时间,天幕已经快速跳过了孟湘雾养身子的三个月,这期间,除了上门挑衅的蓝婉柔,竟无一人来看孟湘雾,只有兔兔在努力地照顾她。
【这些上云宗弟子个个狼心狗肺,好歹孟湘雾曾经帮助教导过他们,他们竟连看都不看她。】
【都是群白眼狼罢了,孟湘雾教他们还不如教一条狗!】
【他们上云宗弟子如此对待孟湘雾,还不如让给我们逍遥宗呢!】
【我们霜天门也想要!】
【我们也……哎,现在说都晚了,还是继续骂上云宗吧,好好的天才被毁了!】
正在偷看直播的上云宗弟子中,有不少曾受过孟湘雾的指点、受过庇佑与恩惠,也发自真心唤过孟湘雾小师姐。
此刻他们看到弹幕骂他们,又想起了先前看到的一切,还有孟湘雾独自在洞府三个月的模样,纷纷面色羞赧,十分惭愧。有些特别懊悔的,已经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痛哭不止。
小师姐虽然对他们不苟言笑的,但修行上帮助他们,历练时护着他们,对他们极好。
后来的蓝婉柔虽然为了做做样子也会这么做,但终究不是发自真心的,若有弟子历练时被魔修掳走,孟湘雾会拼了命去救回来,而蓝婉柔只会冷静地分析,动之以情,晓之以歪理,找借口不去救,美其名曰不让剩下的人送死,把这件事禀告宗门。
这么好的小师姐,再也没有了。
这些弟子也不敢在弹幕说什么,毕竟大家说的、骂的是不争的事实。他们就默默看着弹幕,流下后悔的眼泪。
三个月后,孟湘雾身体好得差不多了,第一件事便是提出要下山。
她用的理由是要去四方游历。
彼时蓝婉柔刚突破到金丹后期,整个宗门欢欢喜喜,加上孟洛雨身体也好了,孟不尘正在着手准备举办个庆祝的宴会。孟湘雾提出要下山,孟不尘估计也是不想在上云宗看见她,爽快地同意了。
但蓝婉柔好像很“舍不得”孟湘雾似的,当着孟不尘的面说:“湘雾姐姐,留下来参加完宴会再走吧。”
孟湘雾只是冷淡地睨她一眼,一点面子不给,径自带着兔兔离开了。
徒留委屈的蓝婉柔对孟不尘喊“爹爹”。
……
孟湘雾带着兔兔乘坐灵舟,下了灵舟又御剑,花了好几日,寻到一处。
两岸间是一条极为宽阔的、波涛汹涌的江河,水势湍急,水花在岸边的巨岩上拍出白沫,两岸树木茂盛,郁郁苍苍。
这里的景象有些陌生,但随着孟湘雾的持续移动,画面中出现了被岁月侵蚀的山石,依稀能从上面的剑痕辨认出曾有剑修在此决战。
【孟湘雾是有目的来到此处的,想来是知道此处,可有道友知道这是何处?】
【我觉得很是眼熟,好像在哪瞧见过……】
【笨呐!你们看这个好像被削掉一块的岩石,再看看那边好像崩了一半的山崖,还想不起来吗?】
【这不是第二次南柯一梦的……?!这是阿湘葬身之地啊!】
【孟湘雾寻到这里,莫不是要拿到阿湘的剑?】
【什么阿湘的剑,那也是她的剑,她是来寻回当年落入天堑的乌霜剑!】
孟湘雾站在剑上,悬停在水声潺潺的河面之上。
她垂目望着水流涌动的河水,或许是水流太快卷着泥沙,河水并不是很清澈,深不见底。
她道:“兔兔,这段日子我经常做梦,梦到我在南柯一梦的事。”
兔兔在她脚前站着,听到她的话,小心地在并不是很宽的剑上转了个身,仰头看着她,发出询问的语调:“
嗷呜?”
“是第二次,有你在的那次。”孟湘雾双手结了个手印,有灵光从她双手中浮出,“我时常觉得,阿湘就是我,那不是梦,是我的过去,亦或者说前世。是天道借着南柯一梦让我想起来,吸取教训,莫要重蹈覆辙。”
孟湘雾继续结印,几个复杂的手印被她灵活的手指变换出来,她继续道:“我也迷茫过,我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我两次在南柯一梦中接到的天道指引是不是真实的,所以我来验证了。”
【什么?孟湘雾曾在南柯一梦接到过天道指引?!】
【孟湘雾两次在南柯一梦中都曾说过天命,天道指引是否就是告诉她,她的天命是什么?】
【天命……孟湘雾的天命究竟是什么?我们不止问过一次了。】
【我倒是希望,她的天命只是永远镇压万魔窟……】
为何如此希望?
所有人心照不宣。
他们不敢猜,也无法接受最可能的那个答案。
孟湘雾就着最后一个结印的手势,指向脚下汹涌的河水,灵光如离弦之箭射入河水中,消失不见。
众人不禁屏息,与天幕中的孟湘雾一起注视着河水,等待着。
不过几息。
河水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泡,更加汹涌,好似刚才没入的不是一团灵光,而是一团火。
河面出现一小片阴影,愈来愈大,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水面。
随着“嘭”的一声,河面炸开,水花四溅。
孟湘雾脚踩着剑飞起,在淋漓如落雨的水花下,看到了浮出河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一米多长的椭圆形泥块,黏着河底的砂砾和水草。
孟湘雾唤道:“乌霜。”
泥块颤动起来,抖落了七百年来积攒的层层砂砾和泥土,逐渐显露出一把剑的轮廓。
剑上的淤泥越来越少,在阳光下泄露出一抹剑身反射出来的银光,光芒刺眼。它不停地抖落身上的泥块,最终,一把剑身银白的灵剑出现在看直播的众人眼中。
是阿湘死时落入深河的乌霜剑!
乌霜剑像是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归途的旅人,直直冲向孟湘雾,热情又快速,却在半途猛地停住。
修士们:“?”
只见乌霜剑像通人性似的,原路返回,在河水里把自己仔细涮了涮。像是怕自己在泥里待过不干净,会被孟湘雾嫌弃。
它再次飞向孟湘雾,这次安安稳稳地停在了孟湘雾面前,剑身一颤发出嗡鸣,好似在呼唤她。
“果然,都是真的。”孟湘雾握住乌霜剑的剑柄,横在眼前。
乌霜剑上流淌过属于孟湘雾的灵气。
七百年过去,它并未因泡在河水中而受到一丝一毫的腐蚀,剑身清晰地映出孟湘雾乌黑的双眸,剑刃依然锋利无比,寒光灿灿。
孟湘雾屈指弹了下乌霜剑的剑身,道:“乌霜,好久不见。”
兔兔也认出了这把曾在南柯一梦中,陪伴孟湘雾多年的“老朋友”,高兴地叫了几声。
乌霜剑的剑身晃了晃,好像在回应他们。
一人,一犬,一剑,又相逢。
孟湘雾精致漂亮的眉眼流露出笑意,手握着乌霜剑流畅而利落地挽了几个剑花,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银白的光,耀眼夺目。
她抱起兔兔跃上乌霜剑,收起这段时间用的普通灵剑,望向远方。
“我们走吧。”孟湘雾撸了几下兔兔的脑袋,和它的长耳朵,道,“去寻修天阶的第一物,建木。”
兔兔“嗷”了一声。
一人一狗御剑远去。
看直播的修士们全都傻了,满脑子被“修天阶”这几个字塞满,堵得严严实实,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看着天幕上的孟湘雾。
许久,才有一条弹幕飘了过去。
【在下可能是走火入魔了,竟听到孟湘雾说修天阶,哈哈……】
众人被这条弹幕恍然惊醒似的,瞪大了眼睛。原来不只是他们听见了,其他人也听见了!
孟湘雾真的说修天阶了!
孟湘雾的天命真的是修天阶!!
所有人都窒息了。
第48章 第48章修真界的人继续破大防。……
建木是能沟通天地的神木。
传说中,最初修士不需要飞升也能前往天界,还能在两界之间往来,便是通过建木。后来有修士为了不让其他人前往天界而砍毁建木,自此,建木通天成了一个传说。
据说沧闽秘境还留有几颗建木的种子,但千年万年来未曾有人寻到,也就成了个不知真假的传言。
如今,修真界众人想的不是孟湘雾如何寻到建木,而是孟湘雾竟要用建木修天阶!
天阶啊!!!
他们错过了什么!!!
修真界所有正在看天幕的人脑袋都好像塞了浆糊,目光呆滞,随即反应过来之后,捶胸顿足,甚至有的人开始嚎啕大哭。
他们最不愿意相信的答案才是真相,可事实如此,就算不接受也不行了。
孟湘雾一死,谁来修天阶?
哪怕有人想替代她修,现在也只知道需要建木。在她口中,建木只是修天阶的“第一物”而已。是不是还有第二、第三、第四物?就算寻到了所有材料,天阶是否如补天裂时只能由气运之女移动巨石一般,只能孟湘雾来修?
压在他们头顶七百年的阴云,所有人心头的阴霾,本来有机会散去,如今却彻底绝了希望!
弹幕里一片混乱,许多人语无伦次。
【孟湘雾!啊啊孟湘雾!!诸位懂我的感受吗,孟湘雾死了啊!身死魂灭!!】
【没有孟湘雾,谁来修天阶啊!我师尊已经一千七百岁了,没有天阶,他无法飞升只能等死了!】
【你师尊至少还活着,我师尊去年寿元尽了,活生生耗死!我看到他死不瞑目的样子,连着做了好几日噩梦,只要一想到我就算修炼到渡劫期,也无法渡天劫蹬天阶,就好生绝望,修为都停滞不前了!】
【呜呜呜呜……上一个气运之女阿湘死后,等了七百年,才有第二个气运之女孟湘雾啊!我还能有下一个七百年吗?】
【难道上天注定我要死在修真界了吗?我不想等死啊!】
【我想飞升啊!我苦苦修炼几百年,就是想着等我修炼到渡劫期,能够飞升成仙。天阶断绝本就是我的心结,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放在眼前,我却眼睁睁看着它消失了!】
【我我我以前还曾骂过孟湘雾!我这个天杀的,竟然还骂过孟湘雾!】
【我罪过!我曾经堵在仙盟驻地前支持将孟湘雾捉拿,孟湘雾正是被捉拿后处死的……我还拍手称快了……】
【都是报应啊……是我们冤枉孟湘雾的报应!】
所有人绝望不已,尤其是一些闭关多年苦苦等待飞升机遇的老祖,更是差点晕了过去。接受不了真相的人有些郁结在胸,呕出鲜血,有些甚至生了心魔,当场疯癫。
他们无法将这个痛苦消化下去,便想找办法发泄。
【都怪蓝婉柔!是她害死了孟湘雾!】
【对!若不是她为了夺取气运,三番五次打压陷害孟湘雾,孟湘雾如何会死?!】
【我要抽了她的筋,扒了她的皮!我飞升不了,她也别想苟活于世!】
众人将矛头指向了蓝婉柔,群情激奋。
还有人连着整个上云宗一起辱骂,扬言就算是自爆元婴,也要毁了上云宗的护山大阵,杀进去。
上云宗弟子看到后惧怕不已,跑出来说都是蓝婉柔一个人的错,他们也是受了蒙蔽。
铺天盖地的弹幕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吵架的、骂人的、发疯的、甩锅蓝婉柔的,像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恶心蛆虫。
不知多久,他们终于达成了统一,决定先杀罪魁祸首蓝婉柔!
【谁知道蓝婉柔去了何处?】
【我只知道她之前还在仙盟驻地,后来跑了!】
【去上云宗找!】
【我是上云宗弟子,各位别来!会白走一趟的!蓝婉柔昨日傍晚便离开上云宗了,走的时候还与孟洛雨发生了冲突,孟洛雨想杀她,但是被孟宗主拦住了!】
【孟不尘这个该死的舔狗!若不是他,蓝婉柔怎么跑得掉!】
被众人寻找的蓝婉柔,已经用仅剩的气运值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不少逃命道具,此时正顶着易容道具弄出来的一张假脸。即使是逃命,蓝婉柔也没有弄出一张平凡的脸,这张脸眉清目秀,小家碧玉,也是中等之姿。
这个道具哪怕是渡劫期的大能来了,也无法看出她是易容的。
蓝婉柔坐着从商城内新兑换出来的飞行道具,速度极快地飞向珠州城,打算隐姓埋名先躲进去。
她看到天幕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忍不住开口骂道:“他们自己脑瘫,轻易信了我的话,如今还想把黑锅给我一个人背?若是没有他们的助力,我一个人现在还弄不死孟湘雾呢!他们还有脸骂我?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蓝婉柔这边骂骂咧咧,孟湘雾那边跟过年一样。
系统团子欢天喜地地抱着三足鼎,哇哇大叫:“宿主!宿主你看啊!”
鼎腹的百分比显示:89%。
先前蓝婉柔自爆以后,气运就已经回归到58%了。没想到的是,得知孟湘雾的天命是修天阶后,他们狂骂蓝婉柔,比任何一次都要真情实感得多,孟湘雾的气运一下子回归到了89%!
只差一点,她就能彻底夺回属于自己的气运了。
孟湘雾戳了戳系统团子:“看到了。”
系统兴奋道:“你的气运马上就能彻底回归了!”
孟湘雾“嗯”了一声,又揉了几下毛茸茸的系统团子,但兴致不太高的样子,她又看向自己还在疯狂上涨的情绪值。
蓝婉柔自爆后配合情绪增幅器,给她带来了32万情绪值,光孟不尘一个人就给她贡献了8万。
更夸张的是,只是爆出她的天命是修天阶,这些修士对她的情绪竟然比任何一次都热烈,已经暴增40万了,还在上涨。
她如何被蓝婉柔陷害,大家为她说话,也不过是说说而已,事不关己。如今得知她原本要修天阶,她死后,没人能接替她,这些人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情绪激烈,她得到的情绪值比蓝婉柔自爆得到的还要多得多,至今还在涨。当然,也有情绪增幅器的功劳。
只是,未免还是有些讽刺。
孟湘雾嗤笑一声。
好在她早就知道这些人的德行了,没有期望也就没有失望,只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离她复活那日不远了,她依然会牢记天道赋予她的使命,修好天阶。
但新的天阶,可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要熬着雷劫往上走就行了。
登天,只会一次比一次难。
远古时期,修士们登天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也不需要修为有多高深,只要顺着建木往上走就行了,走上去就能获得与仙人沟通的机会。后来,建木被一个自私自利的修士砍毁,又出现了天阶。
天阶便比建木多了难度和要求,修士的修为要达到渡劫期,渡天劫,扛过前四十道天雷,再继续挨着天雷走上天阶,等天门开。
这已经不容易了。
而新的天阶,还会继续增加难度,不只是渡天劫了。
以这些人虚伪又自私的德行,就算是她将新天阶修好,真正能飞升上去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
雨霖宗是个中层势力的宗门。
曾经这个宗门也风光一时,是大宗门,只是天阶断绝后连连发生倒霉事,渐渐没落了。
此刻的雨霖宗内如其他宗门一样,处处弥漫着绝望。
雨霖宗后山的禁地,打坐闭关多年的渡劫期老祖,痴痴看着天幕,眼底一片灰暗。
他这一生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
当年,在阿湘与蓝青梧互相指认时。他与其他几位道友在她们之间无法判断出,谁才是真正灭了苍情派满门的人,没有调查,只凭权衡利弊、谁地位更高,便定下了阿湘才是那个罪人。
若不是因为他们轻易的判断,阿湘不会背负着骂名,最终被蓝青梧杀掉,天阶也就不会断了。
阿湘死后,天阶断绝,他已经在修真界苦苦熬了七百年。
往日的渡劫期道友都已经寿终而亡,只剩下他了。他如何努力延长寿命,也没能等到飞升的机遇,一日一日接近死期。
而今,他的寿元也没剩多少了,也就在这一年之内了。
天幕出现后,他看到孟湘雾那张与阿湘有七分像的脸,便知道,阿湘回来了。可他看下去才从弹幕得知,回来的阿湘,又在骂名中死去了。
前有蓝青梧,后有蓝婉柔,害死了两代气运之女。
方才他得知孟湘雾背负着修天阶的命运,可孟湘雾已死,他飞升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只剩下满满的绝望攫住他的心脏。
罢了,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老祖长长叹了口气。
他早就该以死谢罪的,然而苟活七百年,仍是躲不开寿终的命运。
他缓缓地拔出几百年未用过的灵剑,抵上自己的喉咙。
“咣——”
后山传来浑厚而悠长的钟声。
雨霖宗的弟子们原本正为自己再也无法飞升而感到绝望,听到这钟声,浑身一抖,望向从不让弟子们进入的后山。
有人喊道:“丧魂钟响,老祖陨落了!”
看,这就是无法飞升的结局。
弟子们更加绝望。
天幕中,孟湘雾还在御剑,清风拂过她的鬓角,扬起缕缕秀发。她的神情悠然,身姿如乘风飞翔的鸟,自由自在。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极为丧气、充满绝望和暴躁的弹幕。
【蓝婉柔到底在何处!我就算死,也要拉着她一起死!】
【我昨日好像瞧见蓝婉柔朝北面去了,但我没跟。】
【你怎的不跟!!】
【我们老祖陨落了……】
【什?这位道友,你是哪个宗门的?】
【我们是雨霖宗,老祖达到渡劫期已经有七百多年了,因为天阶断绝,一直闭关养身不外出,方才陨落了……】
【我已经能预见我的未来了……我会在修真界日复一日地蹉跎年华,最终死去,我不要啊!】
天幕出现后,许多消息散播速度也快了。
只要有人在天幕说什么,很快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
雨霖宗老祖陨落的消息飞速散播开来,其他宗门中闭关的渡劫老祖,知道这个消息后心慌不已。
雨霖宗老祖与他们的岁数没差太多,他们的寿元又还剩多少呢?死亡好像成了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随时会落下。
所有宗门的弟子、各路散修都无心修炼了。
修炼有什么用?还不是等死。
只是早死晚死罢了。
【诸位道友,既然蓝婉柔往北逃,那我们也往北去,一路搜寻,掘地三尺!】
【既然我们都要死,不如杀了蓝婉柔泄愤!】
【对,死也要让她死在我前头,我才能痛快!!】
看着这样的弹幕,蓝婉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已经易容了,莫要慌张,他们找不到的。
她不知道,已经与顾寂汇合的孟洛雨,正在用先前下在她身上的追踪咒探知她的踪迹。
第49章 第49章阿湘可不是修天阶的工具……
一张描绘着修真界地形的大地图铺展在桌面,灵力形成的浅蓝色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向上移动,正是北方。
光点从沧州靠边的位置擦过,看样子是要穿过沧州去珠州,而珠州再往北,则是妖界和魔界。
顾寂盯着那个移动的光点:“蓝婉柔要去……妖界还是魔界?”
孟洛雨也在看着那个移动的光点,冷笑一声,有些瘆人:“她那人贪图享受,魔界贫瘠,不可能去。妖界倒是有点可能,但那里毕竟是妖族的地界。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到黄河心不死,应该是想先躲进珠州城。”
顾寂想了想,恍然大悟:“那里三界之人都有,鱼龙混杂,是个躲藏的好去处。”
他瞥到窗外的天幕,又
道:“但如今天幕上有那么多人想要找她,她真能躲在珠州城?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
孟洛雨有些无语,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眼顾寂。
但他已经习惯顾寂这个脑袋了,解释道:“隐匿容貌或者身形的法器还少吗?况且,蓝婉柔手段多,她说不定有更好的可以隐藏容貌和身形的东西,说不定寻常的探查之法看不出她隐藏了容貌。”
不得不说,孟洛雨还是挺聪明的,猜得完全正确。
蓝婉柔隐匿容貌的道具,哪怕是渡劫期大能都无法看出脸上有东西,除非能找到看到神魂的法器,直接穿过皮囊看神魂。若手边没有这样的法器,直接拽出人的神魂来看也行,但这可是极为离经叛道的行为。
不过孟洛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他早在蓝婉柔身上下过追踪咒了。
孟洛雨卷起地图说:“多说无用,直接追就是。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她。”
顾寂指了指窗外的天幕说:“现在还有很多人想杀她,要把这个消息分享出去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早点找到她。”
孟洛雨:“……”
“且不提我想亲手杀了蓝婉柔——”孟洛雨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分享了,不但其他人知道,蓝婉柔也能看到。她若是发现有人能精确报出她的行踪和位置,不就知道自己身上有追踪咒了吗?她把追踪咒一除,我上哪找她?”
顾寂也知道自己犯蠢了,点点头,没说话。
*
涂朝、柳景四人那边。
他们还在妖族的灵舟上,已经出了妖界,经过珠州,正在往沧州沧灵派的方向去。
柳景一直关注着天幕,看到修士们讨论蓝婉柔踪迹的弹幕,道:“原来蓝婉柔往北来了,若是我们运气好,能碰上就好了。”
涂朝倚靠着灵舟的舱壁,手掌握上腰间的刀柄,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认真权衡。许久,他道:“先去沧州秘林寻养魂草、栖魂木和阴阳花吧。”
“这个自然。”柳景颔首道,“杀了蓝婉柔固然重要,但那厮阴险狡诈,定有什么手段藏匿,我们找到她也需要时间,不若先给湘雾准备好复活需要的天材地宝。”
他想起什么,嘴角撇了下去:“这群无耻之徒会不会也想复活湘雾,好让她修天阶?”
涂朝想了一下,以他对这些人的了解,很有可能。
仅仅是这么一想,便感觉烦躁不已。
“他们若想复活阿湘,只能走我的路,去借沧灵派的晶莲魂灯。”想到晶莲魂灯马上就要还回去了,涂朝掀起眼皮,蔚蓝如海的妖异眼眸看向柳景和三长老他们,“你们可有能联络沧灵派的传音符?”
传音符也不是有了就能随便联络的,要知道对方的传音符号才行,妖族跟沧灵派可没那么好的关系,会交换符号。
一直安安静静的三长老出声道:“我有。”
涂朝道:“告诉沧灵派,若以后有人向他们借晶莲魂灯要复活阿湘,不要借,就说我抢走了一直未还,也不要提阿湘神魂是否重聚了,问就说不知。若是不答应,这灯我就砸了,不还给他们了。”
哪怕孟湘雾的神魂不愿被召唤走,也能听见手持晶莲魂灯之人的声音,就像耳边一直有蚊蝇般嗡嗡作响,烦人得很。
涂朝不会让这些人有打扰孟湘雾的机会,要找就找他,他正好有些烦心,需要发泄一下。
敢来找他,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听完涂朝说了什么的三长老:“……”
强盗啊!不答应就砸灯!
涂朝看了一眼还没有动作的三长老,道:“还修不修天阶,阿湘说得算,没有人可以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她不修,我可以陪她死在修真界,渡劫期寿元在两千年上下,也够了。”
柳景赞同地看向涂朝,哈哈笑了两声道:“若是湘雾不愿再修天阶,我就带她四处游历找乐子,不就是等死吗,我也不怕。”
他指了下天幕,冷声道:“只是我寿元将近之前,一定要先熬死这群助纣为虐的王八蛋!”
他了解到,原本孟湘雾在天青的争取下,是有一次机会的。
明明仙盟已经被说动了,打算先不听孟不尘一家之言,派人再去调查一番。结果就是这群人被蓝婉柔挑拨,堵在仙盟驻地前发声,仙盟为了平息众愤,只能先继续全力追捕孟湘雾,导致所有人都以为孟湘雾真的屠杀凡人了,名声更差了。
孟湘雾被打压得越厉害,气运流失得越多,蓝婉柔离斩杀孟湘雾的目的便更近。
柳景道:“若没有他们愚昧地追随蓝婉柔,湘雾也不会死得如此早。”
柳景和涂朝都说了自己心中所想,下意识地看向还未说话的三长老和他的小兔妖徒弟,好像他们不表个态,他们两个以孟湘雾意愿为先的就要去揍人了。
三长老举起拿着传音符的手,笑叹道:“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呗,回去后我多炼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放到珠州拍卖会肯定能卖出高价。”
小兔妖徒弟也嗅到了赚灵石的机遇,眨眨眼:“我们妖族边界有不少千年人参,这是炼制延寿丹必须要用的灵材,接下来岂不是很受欢迎?”
他们这么一说,氛围轻松了不少。
“掉钱眼里了你们俩。”柳景笑着说他们一句,拽过三长老手里举了半天的传音符。
好歹都是修真界的同胞,他将涂朝的话换了个方式说,也就委婉了一点点。
收到传音符的沧灵派掌门:“……”
他能怎么办,至宝现在还在人家手里呢,不答应不行啊。
况且,答应对沧灵派也没坏处。
妖族太子要来还晶莲魂灯,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个是孟湘雾的神魂重聚了,一个是晶莲魂灯也无法重聚。
无论是何种情况,若有人再来借晶莲魂灯他们也不愿意借出了,都是浪费珍贵的灯芯。若是直接说妖族太子试过了,这些人也不一定信,更不一定就不借了,说不定还要不死心借来试试。
如今有现成的理由不借,而且是妖族太子给他们背锅,只要回答不借、不知就行,不答应才是傻子呢。
他叫来几个内门弟子,将若遇到弹幕对他们喊话该怎么回答吩咐了下去。
巧的是,他如此吩咐下去没多久,天幕真的有修士喊话了。
【诸位道友,我们是否能将孟湘雾复活呢?】
【且不说孟湘雾神魂已灭,她的尸身如今在何处都不知道,拿什么复活!】
【我记得,沧灵派至宝晶莲魂灯可重聚亡人魂魄,神魂破碎也有重聚成功的例子,就是不知魂飞魄散是否还能重聚了……但无论如何,总得试试吧?至于孟湘雾的尸身,当时不是有传闻,妖族太子连夜带走了孟湘雾的尸身吗?】
【有没有沧灵派在看天幕的?孟湘雾可是身负修天阶的重任,你们是不是应该贡献一下晶莲魂灯。】
这句话一呼百应。
【对啊,沧灵派有人在看吗?把晶莲魂灯献出来吧,修天阶对我等每个人都是极为重要之事。】
【此言甚是,不过是燃烧一点灯芯,若是能复活孟湘雾,那可是造福修真界所有人啊,你们自己也能受益,毕竟你们也是要飞升的啊。】
【我们还要寻蓝婉柔,没有空闲。沧灵派让弟子把晶莲魂灯送出来吧,我们就不必上门去讨了。】
沧灵派的人看到弹幕真的要气死了。
若是先前没有妖族太子抢晶莲魂灯一事,他们看到孟湘雾身负修天阶重任,复活孟湘雾他们自然是愿意出一份力的。但这些人的态度也太理所应当了,一点没有求人的意思。晶莲魂灯的灯芯燃一点便少一点,感情烧的不是他们家至宝!
正好不久前掌门告诉了他们该如何回答。
【晶莲魂灯如今不在我们这儿,早在天幕出现前好几日就被妖族太子抢走了,至今未还呢。】
【所以先前那个妖族太子带走孟湘雾尸身的传言是真的?】
【沧灵派的道友,既然被抢走好几日了,你们可知晶莲魂灯如何了?孟湘雾的神魂重聚了吗?】
【不知道,你们想知道就去问妖族太子吧。】
【嘶,妖族太子啊,不敢问。】
【这晶莲魂灯既然是你们门派的至宝,该由你们去问吧?】
【我们可不敢,先前我们不想借妖族太子晶莲魂灯,将他得罪狠了,这才被抢走的。你们若是有人敢,便去问。】
【呵,推来推去的。有何不敢问?我这就去寻他问!修天阶如此重要,他拿了晶莲魂灯凭什么不说?】
【对啊,早复活孟湘雾一日,孟湘雾便能早修天阶一日。所有人都要飞升,他就算是妖族太子,也是要飞升的啊。】
看着弹幕的涂朝低声笑了起来,深海般的眼里满含冰冷刺骨的杀意。
既然敢来找他,那就再也别回去了。
他们把他的阿湘当成了什么?想杀就杀,想复活就复活?
阿湘可不是修天阶的工具。
第50章 三合一寻找建木种子。小破船。……
涂朝的杀意正盎盎欲动,忽地察觉到有人朝这边飞来了,回首望向灵舟后方。
柳景和三长老这两个修为高的也察觉到了,纷纷回望。小兔妖徒弟见他们三个都回头看,虽不知发生什么,但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灵舟后方远远出现一道身影,对方脚踏着灵剑,正不偏不倚地朝着灵舟飞来。随着那人的身影愈发靠近,可以看清他身着一袭月白色剑服,身材高大结实,通身威势。
来人正是剑宗的宗主顾阳。
涂朝妖冶的双眸一眯,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身擦过刀鞘口发出冰冷的金属摩擦音。
他正欲上前,柳景开口制止了他:“等等,来的这位顾宗主乃我认识的后辈,先瞧瞧他寻我有何事也不迟。”
在柳景说话的同时,顾阳也御剑追上了灵舟,从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甲板上。
“总算追上了。”顾阳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能给天青一个交代了,他双手抱拳对柳景和三长老都行了个相见礼,随后对柳景寒暄道,“柳叔,许久未见,您何时出关的?”
“就前几日。”柳景没有与他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你来寻我有何事?”
“我是来寻妖族太子的。”顾阳说着,望向站在一旁的俊美青年,对方乌黑绣祥云暗纹的外袍只穿了左边的袖子,雪白的头发和靛蓝的眼眸彰显着他的身份,“我想问孟湘雾……”
顾阳才刚说出孟湘雾的名字,空气中传来迅疾的破空声,在刀尖滚过的战斗素养令他立刻提剑去挡。
“铛——铛!”
涂朝纤长挺直的环首刀与顾阳本命剑的剑身相撞,发出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气中留下隐隐的嗡鸣。
涂朝手腕一压,妖族本体赋予他的力量逼得顾阳不得不顺着他的力,被带着抡了半圈。接着又是“铛铛”几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刀刃狠狠摩擦过剑刃,几乎要迸出火星。
顾阳一边专注地抵挡涂朝砍过来的刀,一边高声喊道:“柳叔,我真的没有恶意啊,为何如此!”
柳景的脸上看不出神情,问道:“你来寻妖族太子,不是想问湘雾吗?”
“是啊。”顾阳回答完,感觉剑身上承受的力道更重了。他将更多的灵力注入手中长剑来抵挡,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液。
涂朝的刀法大开大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招,返璞归真,力若千钧,攻势凶猛。
顾阳当了几百年的剑宗宗主,剑法也不是徒有虚名,但所谓一力降十会,他剑术再高超,也难顶接涂朝两下被震得虎口发麻。若是放在往常,他定不会如此正面迎战,但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
他忙不迭解释道:“我只是听青儿的,来找妖族太子问问孟湘雾尸身的下落,再送些东西啊?”
他这么一说,涂朝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靛蓝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好似要望进他的心里,看他究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柳景当然知道顾阳口中的青儿是天青,而天青不但是他女儿柳灵珑的金兰姐妹,还是在孟湘雾落难时唯一努力为她奔走过的人。他信不过身为仙盟七大宗门宗主之一的顾阳,却是信得过天青的。
他问:“你不是问湘雾能不能复活吗?”
涂朝的攻势不再那么猛烈,顾阳终于得到些喘息的时间,回答道:“若是能知道,自然是好的,青儿肯定惦记。”
柳景语气失望地说:“看来,你们剑宗也是想让湘雾复活,好修天阶了。”
涂朝攻势一转又变得猛烈起来,重击之下,顾阳手中的剑震颤不已。
“啊?甚?修天阶?”顾阳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茫然,他连连后退躲避涂朝的刀,急忙道,“我不知道什么修天阶啊,孟湘雾能修天阶?”
他茫然的表情不似作伪。
柳景冷笑着问道:“你不知道?你没看天幕?”
“苍天可鉴!”顾阳感觉自己真是冤得不能再冤,比人间话本里那个叫窦娥的还冤,“我这两日忙于寻找妖族太子,压根没看天幕啊!……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看到,偶尔抬头还是能扫到的,可你们也知道,不投入神识是听不见声音的啊!”
顾阳手中的剑刃迎上涂朝的刀,发出响亮的“铛”一声。他撑着那把还在不断施加力道的刀,苦着脸道:“我今早听说妖族太子的灵舟出了妖界,便一直在专心追赶,那天幕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啊。”
柳景不说话了,静静地盯着顾阳,似乎是在考虑。
三长老觉得顾阳向来憨厚,在柳景身边小声为他说话道:“顾宗主为人豪爽,我们认识这些年从未见他耍过心机,他这番说的应是实话。”
“嗯。”柳景应了一声,算是认同。
涂朝这才收了手,刀身随着他手腕的动作转出两个花,收刀入鞘,一气呵成,看起来轻松随意,仿佛方才只是小小地切磋了一下。
另一边,顾阳也收了剑,舒了口气。
“真是后生可畏啊。”顾阳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日后有机会再切磋。”
涂朝定定地看着顾阳,似乎没遇到过这种人,被打了还能这么热情。
半晌,他“嗯”了一声。
顾阳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大木箱放在地面,对柳景说:“这是青儿想让我送的东西。”
他和柳景的注意力都在木箱上,没发现涂朝眉头蹙了一下,似乎不太舒服。
三长老作为一个医者,注意到了涂朝的神情,正欲开口询问,被小兔妖徒弟拽了下袖子。
“师尊,莫问。”小兔妖在三长老的耳边悄声道,“我们太子有个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时不时会狂躁不已,头痛欲裂。我娘的姐姐的丈夫的外甥,就妖族王宫当值的那个,特意叮嘱过我,若是遇到太子犯病,千万不要上前,可能会像其他皇子一样被拧成麻花……哦,我拧不成麻花,那可能会变成麻辣兔头吧。”
说到这,小兔妖瞧了眼涂朝,见对方似乎在闭目养神,更加小声地、哈着气在三长老耳边道:“妖族皇室之间有传言……咳,传言……”
小兔妖又偷偷看了眼涂朝,见对方依然没反应,应当是没注意这边,这才视死如归似的说:“说太子是杂交出来的低劣血脉,血统不纯,所以才娘胎里带病。太子幼年期时,其他皇子经常会拿这件事欺负太子,刺激他,然后被暴揍一顿。”
他说完后一副“救命啊我真的说出来了”“我会不会被宰了”的表情,双手合十差点当场出家。
三长老:“……”
虚假的涂朝:实力强大,战胜了所有原形是龙的兄弟,成为太子实至名归。
真实的涂朝:从小有怪病,被兄弟们欺负的小可怜,挨个揍过去后被推到了太子的位置。
小兔妖又超小声地问:“师尊,我说这些是想问……您觉得这病能治吗?”
“没有诊脉,我不好说。”三长老思忖了一下,觉得这病有点意思,有点职业病上头了,忍不住问,“他娘可有这样的毛病?”
小兔妖睁着粉红色的眼睛,摇摇头:“不知道。”
三长老:“……”
那就只能问涂朝本人了。
师徒俩同时瞥了眼涂朝。
涂朝依然闭着眼睛,眉心轻轻地蹙着,雪白鬓发与左耳的红流苏耳饰被风微微吹动。他站在那,搭在刀柄上的修长五指用力地攥紧,好像在
极力压制着血脉中的暴躁与冲动,但仍能隐隐从微弱的灵力波动感受到他的躁动。
师徒俩又默契地对视一眼,开始眼神交流。
三长老:你问?
小兔妖疯狂摇头:师尊您问。
真是师慈徒孝。
两人都不敢问,那这个病症就只能等日后他们关系好些再问了,否则现在去问,人家可能还要嫌你多管闲事,或是觉得故意揭人伤疤。别的不说,小兔妖作为泄露这件事的人,八成率先遭殃——虽然他的初心是好的,是想问问能否治。
与此同时,顾阳与柳景正在清点箱子内的东西。
天青知道涂朝带走了孟湘雾的尸骨,也能猜测到对方想做什么,因此箱子内装的正是他们此行想要得到的几样东西——养魂草、栖魂木和阴阳花。
除此之外,还有一根燃烧了约三分之二长度的返魂香,只剩下拇指那么长的一截。
返魂香极为珍贵,是除了晶莲魂灯外另一个可以聚拢神魂的宝物。但比起聚拢神魂,返魂香更适合用于在修士死去后不长的时间里,燃烧此香将魂魄引回肉身,再施以秘术复活。
顾阳看到这截返魂香,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道:“青儿上一次点燃返魂香,是为了复活柳灵珑。”
明知道结果是柳灵珑没能复活,柳景还是不禁问道:“情况如何?”
顾阳摇了摇头:“柳灵珑的肉身已经油尽灯枯,回天乏术。青儿为她请了莲华佛寺的燃光大师,助念帮其投胎转世,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她的转世,但还未能寻到。”
柳景点点头,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他又问:“那有线索吗?都寻过何处?”
顾阳叹了口气:“剑宗所在的明州基本找遍了,魂石没有反应。”
魂石在记录过一个人的神魂气息后,再遇到那个神魂就会闪烁灵光。而投胎转世,虽然肉身换了,但灵魂还是那一个,因此可以依靠魂石找到某个人的转世。
天青没想到顾阳找到妖族太子时,对方和柳景待在一起,因此箱子里没有准备柳灵珑的魂石。
柳景想了想,问顾阳:“你身上可有灵珑的魂石?能否给我一块?”
“有的。”顾阳这些年出远门时,也会带上柳灵珑的魂石帮助天青寻找,此时柳景问了,他便从储物戒中取出来递给了柳景,“柳叔,给。我曾带着它去过长州雪原,那里有三个凡人村庄,我试过了没有反应。”
“多谢。”柳景郑重地接过那块灰扑扑的魂石,认真道,“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
“您言重了。”顾阳连连摆手道。
这时,涂朝忽然跃上灵舟边沿的舷墙,回身对柳景道:“灵舟太慢,我先去沧灵派还晶莲魂灯。”
他丢给小兔妖一块妖族用于互相联络的玉符:“在天幕散播我在沧灵派附近的消息。”
说完他便跳了下去,在半空中化为一只似犬非犬的巨兽,皮毛洁白无暇,额头眼下皆有赤红妖纹,好似兔子的尖长双耳垂在脑袋两侧。巨兽从空中跑过,好像会腾云驾雾,几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小兔妖捧着那块玉符风中凌乱。
他知道自家太子这哪里是嫌灵舟太慢啊,分明是犯病后太暴躁了想打架。
小兔妖身为妖族,会下意识地遵从对他产生血脉压制的妖,更何况这还是自家太子。
他兢兢业业地将神识投入天幕,模仿不同修士的语气发了两条“我在沧灵派附近看到妖族太子了”“是白头发的那个吗”的弹幕,并在心里提前为找死的修士点了个白蜡烛。
*
弹幕出现那两句话时,孟湘雾带着兔兔已经来到了沧闽秘境前。
沧闽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每次只开启七日,是所有秘境中开启时间最短的,并且只允许金丹期和元婴期的修士进入。但这是修真界最古老的秘境,其中天材地宝无数,有远古大能陨落时留下的法器、法宝还有传承,因此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什?妖族太子在沧灵派附近?】
【我离沧灵派近,我也过去看看。若是真找到妖族太子了,我便告诉各位他在何处。】
【那你为何不直接问了?】
【咳,我就不问了,不敢问。】
【先前说要问的那位道友呢?可是在沧灵派附近?】
【我正在去沧灵派的路上,天阶事关三界众生,妖族太子凭什么独享消息?我这就去问!】
【此话甚是,我支持这位道友!妖族太子真自私,夺了晶莲魂灯竟不说,孟湘雾能修天阶这么大的事竟一直瞒着我等!】
有一部分离沧灵派较近的修士纷纷前往沧灵派,试图在附近寻找涂朝的身影。
相较之下,更多的修士还是留下来看天幕了,等待有找到妖族太子的人在弹幕上分享消息,打着“既不用去冒险问妖族太子,又能得到有关孟湘雾和天阶的消息”的主意。
天幕上,孟湘雾在沧闽秘境前遇到了各宗门的人,她独自找了个较为清净的地方待着。
此时离沧闽秘境开启还有一刻钟左右,各个宗门的灵舟都停在秘境外,许多人看到孟湘雾出现后就开始说闲话。
“看,是孟湘雾,她竟还有脸来。”
“你看她都没跟着上云宗的灵舟一起来,估摸是上云宗根本不想带她,是她自己厚脸皮来的。”
与之完全相反的,是尴尬无比的弹幕。
【天道啊,这是我和我师弟……天幕竟然还给我们目光,忽视我们不好吗……】
【这下所有人都看到我跟师兄背后嚼舌根了……我惭愧啊!】
其他修士也不敢批判他们,因为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的画面呢?
“谋杀亲弟,蛇蝎心肠!她怎么没死在虹琅秘境呢!”
【嘶……对不起、对不起,我诚心悔过!我不该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我才是蛇蝎心肠,我自打嘴巴!!】
“据说,她还想将谋杀亲弟的罪名安在婉柔仙子身上,但是失败了,啧啧啧。”
“婉柔仙子这几年照顾洛雨小仙君,就像对待亲弟弟一样,如此心善,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这这这……是我眼瞎!我错了!我也自打嘴巴!】
【蓝婉柔心思恶毒,心善与她毫不沾边!是我当初识人不清,我眼盲心瞎!】
沧闽秘境开启前的一刻钟,天幕一点也没快进,而是挨个展示那些对孟湘雾指指点点、背后说闲话的人,对他们公开处刑。就算是没有说话的修士,对孟湘雾翻个白眼都会给他画面,没一个人逃得掉。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众人之间,这下全修真界都看到他们当初嚼舌根的嘴脸了,有的人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甚至羞愧欲死。
随着灵力的剧烈震颤,沧闽秘境缓缓地开启。
各大宗门依次进入沧闽秘境。
沧闽秘境与虹琅秘境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虹琅秘境的大门只开启半刻钟,而沧闽秘境的大门则是一直开着,七日内可以随时进出。若是七日后没能出来,就要等到下一个百年,或是修为突破元婴达到大乘期。
孟湘雾抱着兔兔脚踏乌霜剑飞入沧闽秘境,她就像知道建木种子会藏在何处似的,有目标地飞向东方。
【若我没记错,这次沧闽秘境大家会遇到九头蛇,险些化为血水!】
【当初是蓝婉柔杀九头蛇,救了大家……可我觉得,这件事也许不是她做的,很可能是孟湘雾杀了九头蛇!】
【对,虽然蓝
婉柔得到了上古法宝,与那九头蛇确实有一战之力,但我还是觉得她杀不了九头蛇。】
【我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蓝婉柔确实阴险狡诈、心如蛇蝎,但她这些年为了做样子,还是做了不少好事的。咱不论她做这些事的初心,只谈结果,她确实是做了好事。就拿九头蛇这件事来说,我们亲眼所见她独战九头蛇,还能有假?她离开秘境时,身受重伤、浑身灵脉枯竭,这都是为了救大家才会这样的啊!】
【我憎恶蓝婉柔,但她确实救过我的命,哎……】
【不,我觉得蓝婉柔杀九头蛇这件事有猫腻。诚然我们皆亲眼所见蓝婉柔独战九头蛇,但还有个人被我们忽略了。应该有不少道友与我一样,知道当初身受重伤、浑身灵脉枯竭的,还有一个孟湘雾吧?】
【对,我是上云宗弟子,我可以作证。当初若不是孟宗主命令我们带出小师姐,我们……都要让她自生自灭了。】
【我也是上云宗弟子,我敢说,她与蓝婉柔受的伤几乎一样,都是九头蛇用獠牙的咬伤。】
【至少说明,蓝婉柔不是独战九头蛇的。】
【奇哉怪哉,我竟完全没印象,只记得蓝婉柔了。】
【不奇怪,别忘了蓝婉柔的系统和道具,说不定是对我们用了什么道具!】
【肯定是对我们用了道具!】
这些修士们不知道,他们的猜测完全正确。
……
孟湘雾带着兔兔在沧闽秘境的东方,可能是凭感觉找了个地方落了下来,环顾四周。
兔兔从她怀里蹦了下去,也跟着扫视一圈。
这里的地势极为平坦,放眼望去,古木参天,树林阴翳,几乎遮蔽了晴空,使得光线阴暗,只有地面印着些许从枝叶缝隙间泄出的斑驳光影。此处的树木看着的确比其余各处都要高大茂盛,但很显然都不是建木。
见此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孟湘雾闭上眼睛,单手掐诀点在额心的灵台处。
良久,她睁开乌眸,有些疑惑地挑起新月般的秀眉,喃喃道:“我能感觉到就在此地,会是哪呢?”
她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树林,除了粗壮的枝干就是枝繁叶茂的树冠,没有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地方。她仔细研究树木的排列,试图寻找阵法的痕迹,甚至试了破除幻阵的口诀,均一无所获。
孟湘雾试着往远走一些,她踩过满地翠绿的落叶,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
“不对。”孟湘雾捋了捋搭在胸前的细麻花辫,神情若有所思,然后她又原路返回,回到了自己最初的位置。
孟湘雾又看了看面前的树林,视线沿着树干逐渐往下,从树根到满地落叶,最终落在自己的脚下。
她跺了跺地面,好似与寻常的地面别无二致。她用上灵力使劲一跺,地面发生微微的震颤,尤其是地下隐隐发出不一样的声响。
孟湘雾惊喜道:“地下!”
她正要唤兔兔一起寻找地下的入口,忽然发现对方正在奋力用两只前爪挠地面的落叶和泥土,旁边已经堆出个小土堆了。
“嗷呜!”兔兔挖出来一块鸡蛋大的东西,上面全是土,隐约能看出那东西是黑色的。
孟湘雾见兔兔对这个物件好奇,顺手捏了个清洁术帮它弄干净了。
这个鸡蛋大的东西终于显露出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块纯黑的玉石,上面有螺旋形状的纹路。
看直播的修士都认出了这个东西,这是在修真界乃至其他两界都比较少见的留影石,价格不菲。
留影石能留下的影像时长与它的大小息息相关,别看这块鸡蛋大小的留影石不算小,但它也只能录下大约半刻钟的影像。不过留影石可以反复使用,只要重新录制,就会清除先前的影像。
“这是留影石,算是稀罕玩意。”孟湘雾拿着这块留影石给兔兔讲解,白皙的手指摸过上面的螺旋纹路,“顺着纹路注入灵力,可以录入四周的影像;逆着纹路注入灵力,就会将影像释放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逆着纹路注入灵力。
留影石瞬间从黑色变成了亮着淡淡光芒的白色,孟湘雾和兔兔的面前出现影像。
影像的开头,是在空中。
拿着留影石的这个人似乎正在御剑飞行,他顺着一个遍布纵向裂纹好似树皮的庞然大物飞,下方是被充裕的灵气滋养、比如今更为苍翠的崇山峻岭,还有清澈得好似水晶的湖泊,数不清的、不认识的异兽在山林间穿行,有的在河流边饮水。
随着影像的视角越来越高,空中飞行的修士也越来越多。
一声清亮的啼鸣响起,有着五彩尾羽的凤凰扇动着羽毛丰满的翅膀,从修士的身边掠过,飞向上方弯成弓形的树枝。
看直播的众人这才惊觉——
拿着留影石的这个人,他顺着飞行的、有着树皮纹路的庞然大物,正是建木。
他们看到的,是远古时期的影像。
不等他们震惊于眼前这只凤凰的华美,又是几声清亮的啼鸣,十几只凤凰扇动着金红的翅膀,拖着长长的五彩尾羽,掠过修士们,飞上了建木的树枝。
众人呆呆地望着影像里那十几只凤凰。
如今的修真界凤族早已经凋零,仅剩的族人屈指可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凤凰!
也是,远古时期,各族繁荣,又何止是几只凤凰呢?
拿着留影石的修士继续往上。
众人听见了龙吟声,再往上一层的弓形树枝上,盘踞着几条金龙。
因为妖族皇室便是金龙,众人没觉得多新鲜,结果留影石的方向一转,众人的眼睛就瞪大了。
青龙、黑龙、白龙、红龙……这都是死绝了的龙族啊!
拿着留影石的修士继续往上,甚至还提升了速度,万物都变成了残影,直到逼近天界。
影像的视角穿过仿佛浓雾般的洁白云层,眼前属于天界的景象让所有人震撼到失语。
彩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天空,五光十色,却不突兀,宛如有神明精心将缤纷的色彩揉在一起。
宫殿群伫立在霞光下,雕梁画栋,精致的琉璃瓦被染上绚丽的霞光,好似会发光,充满了神圣而肃穆的气息,雄伟又壮丽。地面以白色玉石为底,蓝色灵石为装饰,从建木顶端的位置一路铺到了宫殿群中,在阳光与霞光的共同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
远处能瞧见黛色的山,或巍峨耸立,云雾缭绕,有悬瀑飞流直下,或重峦叠嶂,连绵起伏不绝,山势纵横交错。
可惜离得太远了,不知近看又会是何等景象。
见到这样的景象,所有人脑海里出现的词都是——仙境。
这时,有两位美貌的仙子出现在影像中,她们没有借助任何法器便可凭空飞行,好像刚开始只是路过,瞧见拿着留影石的这个修士后,飘飘然从天上降落,飘带随着她们的动作缓缓落下,极为飘逸。
“你又来啦?”其中一名仙子道,“上次说的……”
仙子话未说完,留影石的影像便在这里消失了。
【啊啊!怎么就没了!我还没看够!】
【我做梦都想飞升,看到天界的样子后,我更想飞升了!!】
【你们可瞧见天界那个地了?竟然用灵石当装饰??】
【天界看起来也太好了……可恨建木被一个自私鬼砍毁了,否则我们现在还能不飞升就去天界呢。】
弹幕讨伐起了当初砍掉建木的人。
天幕中,孟湘雾从刚才看到的景象中回过神,道:“看来这是远古时期的影像,我们刚才看到的是那时的修士顺着建木到达天界。”
她把留影石递给兔兔:“你找到的,便是你的了。”
“嗷!”兔兔似乎很喜欢留影石,或者是喜欢里面的影像,高兴地用两只前爪夹住留影石放在地上,随后那张可爱又毛茸茸的脸上人性化地露出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看着孟湘雾。
它拍了拍留影石,又拍了拍孟湘雾手上的戒指。
孟湘雾竟然懂
了它的意思:“你想说你没有地方放?”
兔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孟湘雾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以前用的储物袋,只有半个巴掌大,像个锦囊。她将储物袋的绳子套在兔兔的脖子上,帮它调整了绳子的长度,又将留影石放进去,说:“好了,你要不要试试?”
她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但看到兔兔真的成功动用灵力把储物袋里的留影石拿出来了后,先是有点惊讶,随后笑着揉了几下它皮毛柔软的脑袋,夸道:“你好聪明。”
兔兔也开心地“嗷”了几声。
“好了,该做正事了。”
孟湘雾低头观察兔兔刚刚挖出留影石的地方,还伸手按了按,随即便一副确认了什么的神情,拔出乌霜剑。
她几剑下去,灵力借着剑势劈开了土块,露出下面古老陈旧的石门。
孟湘雾推开石门,下面是黝黑的通道,深不见底。
她抱住兔兔,顺着通道跳了下去。
天幕顿时漆黑一片,能听见衣服顺着通道滑下去时摩擦出来的窸窣声,没多久,豁然开朗。
出现在孟湘雾面前的,首先是地上一排的长明灯,暖色的烛火照亮了这个地下世界。
孟湘雾看见,自己的前方是一个暗色湖泊,岸边有一艘很旧的小木船,搭在船边的船桨从中间裂开了,船头摆着一盏长明灯。
很显然,是让她划着这艘船前进。
孟湘雾瞥了眼从中间裂开的船桨,脸上的表情好像也随着船桨裂开了。
她想了想,应该是决定了先试着御剑,因此捏诀引出了乌霜剑,让其悬在湖面上方。可乌霜剑到了湖面上方便大幅度地晃荡不已,甚至还差点失控落入湖水中,被孟湘雾赶快召回。
御剑不行,只能乖乖划船了。
但是在上船之前,孟湘雾可能是觉得前方太黑,船上只有一盏灯不够亮,弯腰想拿起岸上的长明灯。
结果,她握住灯柄用力拔,都没能将长明灯从地上拔起。
看来连多给她一盏灯都不行。
孟湘雾的表情有些无语,但认了。
孟湘雾准备上船,发现那艘旧得好像随时会烂掉的小木船离岸边有一小段距离,船上竟然还没拴绳子,无法把船拉近岸边。
孟湘雾只好抱起兔兔,足尖一点飞身上前。
然后差点滚进水里。
原来这湖泊不但不让御剑,连飞行法诀都不让用。
好在孟湘雾反应快,及时稳住了自己,没有滚进湖泊里,只是略有点狼狈地摔进了老旧的小木船。
孟湘雾坐在老旧小木船里,把兔兔放在自己腿上,拿起中间裂开的船桨,认命地划起来。
还真别说,这小木船竟然靠着破桨成功动起来了。
孟湘雾努力调整好小木船的方向,划着破桨,缓慢地向前行进。
岸上点着一排长明灯,因此还能看清周围。
但当小木船离岸边愈来愈远后,孟湘雾便看不清周围了,往何处看都是黑漆漆一片,唯有船头那盏长明灯照着前方的水路,但是这湖水也不清澈,暗沉沉的,像是兑了些水的墨汁。
周遭的黑暗以及发黑的湖水,导致孟湘雾无论是往上、往前、往左还是往右,甚至往下看都是黑的。
她那艘小船,是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微弱的光。
“好黑啊。”孟湘雾可能是觉得无聊了,一边用力划船一边跟兔兔念叨,“这是什么奇怪的考验?就让我划破船?”
兔兔歪着脑袋看着孟湘雾,它的小脑袋当然想不明白,它现在只是一只稍微聪明一点的小兽罢了。
倒是弹幕里有人看出些名堂了。
【这水,我刚在古籍里找到了……此水来历不凡,没想到如今的修真界还有。】
【我也找到了!此水名为黑水,也被称为魔水。远古时期,此世只有一界,修士与异兽共存。后来有一日,天地间孕育出黑水,沾到黑水的修士若心存恶念,哪怕只沾到一滴,那恶念便会不断滋生壮大,最终让修士由恶入魔——这便是第一批魔族的诞生,这批魔族也被称作古魔族,皆是穷凶极恶之流。】
【古魔族多了后,他们可没有和平相处的想法,为了地盘开始跟修士们打仗,打得天昏地暗,最终一界裂为三界。】
【嘶,那孟湘雾危险了啊。】
【对啊,她若是沾到……后来她屠杀凡人,勾结魔修,是不是因为沾了黑水啊?】
【你们也太小看孟湘雾了吧?我相信,她就算沾了黑水也会平安无事。至于屠杀凡人那事,我更相信又是蓝婉柔陷害她。】
【我也觉得是蓝婉柔陷害,别忘了,孟湘雾可是愿为救人放血熬药的人啊!如此一颗赤子之心,怎可能被黑水污染?又怎可能屠杀凡人?】
【我亦是如此想。而且你们想想,当初孟湘雾和蓝婉柔是互相指认的,那铁定是蓝婉柔有问题!】
在弹幕讨论这些的同时,孟湘雾也在不断跟兔兔说话。
“兔兔,我还是头一次划船。”
孟湘雾卖力地用破桨划着船,周遭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船桨搅动水的流水声和孟湘雾说话时清越的嗓音。
“你猜,我还要划多久才能靠岸?”划船其实是很累的一项活动,孟湘雾机械性地划船已经持续很久了,她拿着桨活动了几下肩膀,念道,“这小破船划起来还挺不容易的……”
兔兔伸爪子想摸船桨。
孟湘雾笑了,眉眼弯弯:“怎么?你还想帮我划船?”
兔兔贴着孟湘雾的腿,对她表情乖巧地“嗷呜嗷呜”了好几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孟湘雾早已经习惯了这样与兔兔交流,连蒙带猜:“你觉得你可以试试?”
兔兔竟然还点头了。
孟湘雾看了看手里裂开的浆,摇头道:“算了吧,这小破船也就我能划。”
可能是孟湘雾一口一个“小破船”叫着,这条旧得不能再旧、仿佛随时会烂掉的小木船发脾气了,准备“破”给孟湘雾看看。
于是,在孟湘雾懵掉的视线下,小木船的底部,一点点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