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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你看,此前的花朝是在翻什么呢?大哥生前,藏过什么东西么?”

梅六不以为意:“高门权贵,哪府能干干净净、一个眼线也无?世子在时,这等事也是常有的,小姐不用往心里去。”

听着好似也有些道理。

梅六又道:“琼花阁那位要在府上住多久?我看他总有几分熟悉之感,哦,刚刚见他在跟蒲先生闲聊,他倒是自来熟。”

梅爻意外:“他跟蒲先生聊?聊什么?”

“什么都聊,天南海北,俗的雅的,我来时他俩正在争那盒参,一个说泡酒一个说煮汤!”

那参是太后给她补身的,她给了蒲先生,未料如离连这也抢,确是不见外,倒像是在扶光那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想到扶光,如离躲在她这的事,还该知会一声。可眼下自己这样也不宜

走动,遂对梅六道:“把你裁好的纸拿一张来,我来写几笔,也不枉你费劲裁这半晌儿!”

“好嘞!您看这纸面有极浅的桃花晕纹,细嗅似乎还有花香呢,小姐用着正好!”

梅六铺好纸又研磨,还有点兴奋:“说起来这侍弄文墨的活,我好久不做啦,重拾还有点手生,这墨您看成么?”

梅爻笑笑不理他,径自提笔给扶光写信。刚写了几个字,便听梅六道:“风秀来了。”

抬头,便见风秀跨进门来,略一福身,语气不耐道:“小姐,康王那个表妹又来了。自打从南苑回来,她上门便从不递帖子,想是觉着与小姐亲近,又或者自恃有恩,倒叫人不喜。”

梅爻一边写信一边道:“那小芾棠不也是说来便来?可见你也是个爱屋及乌、恨鸟憎林的。我上回不见她,确实因为气李茂,可欺侮我的毕竟不是她,也不好一味给人家闭门羹吃,见见吧。”

她搁下笔对梅六道:“待这墨干了,你着人将信送到七公主府上去。”

想了想又道:“你告诉蒲先生,晚饭后请他去西花厅见我。”

从青藤斋出来,梅爻边走边道:“我猜这虞晚,未必晓得他那表哥都做了什么,却也不是单纯来看我。在外界看来,我此番受困,全赖康王调兵相救,李茂还是我的恩人呢,可我不理不谢,也算是恩将仇报!”

风秀道:“管他们怎么说呢,咱们问心无愧!”

虞晚见梅爻在风秀搀扶下挑帘出来,立时上前扶住她另一侧胳膊,打量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道:“梅姐姐眼睛还不好么?”

梅爻虚着视线道:“确是瞧不清楚,是以也不爱动,又因用了药,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候多,谢谢妹妹今日又来看我。”

虞晚扶梅爻落座自己才坐,忿忿道:“怎会有那等心思叵测之人!幸而发现及时!端王和昭华还真是一对,个顶个的心狠手黑!”

梅爻淡笑不语。

虞晚又道:“我从姑母那来,她晓得我要来看你,特地让我捎这瓶清灵丸给你,对清血排毒有奇效,说康王哥哥自幼尝百草,全赖它调理!”

梅爻示意风秀接了道:“代我谢过虞妃娘娘!”

约莫是觉梅爻热情缺缺又显疲累,虞晚聊了没几句便起身告辞。她走后,风秀捏着那瓶丹丸忿忿道:“儿子前头冒犯,母亲后头找补,真是一对虚伪母子!”

梅爻默默出了花厅。

她想家了,想父王和二哥。

行在园子里,看着亭台楼阁、草木山石均由大哥一手雕琢,又有些隐痛。遣走了风秀,她往湖岸吊床上一躺,吹着湖风,思绪便渐渐混沌。

梦里十九岁的梅敇,正是骄阳一样的少年,一时鲜衣怒马,挽桑弓射玉衡,一时又静若幽兰,似藏了星月在怀。她和二哥跟着他,他教她们读书、骑马,也带他们上山、下河。

然而一个恍惚,他便成了京中质子,她再难见他一面。

微凉的风扬起她垂落的襟裙和衣带,却搅不动陷落在旧梦中的人,她眉目戚戚,睡得并不安稳。忽而一个翻身,一半身子便翻出了窄窄的吊床,那床晃了一下,床上人便直直缀了下去。

廊桥上的凤舞陡然一惊,却见一道玉色身影忽地闪过,将人稳稳接在了怀里。

梅爻被惊醒,还有些呓怔,望着眼前人喃喃道:“大哥?”

如离将她放下,抬手拾去吹落在她肩头的残叶。

“是你呀,还以为是……”

这声音低低软软,带了几分失落。

“以为是梅将军回来了?”

“……嗯。”

“扶光也时有这种恍惚……没人告诉你不能当风睡么?且那吊床虽不高,摔一下也疼。”

梅爻拾回些清明,想起小时候贪玩,不止一次在外面睡着,被大哥捡回去。

她一眨不眨望着他,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如离,是你的真实名字么?你姓什么?哪里人?”

他一笑:“你可比那公主还心重!这些问题,她已问过无数遍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彤姐姐说你失忆了,还是想不起来么?”

他忽地一笑:“我也希望我是你大哥,一如扶光希望我是活着的梅敇。可谁知道呢,或许一辈子我都想不起自己是谁,又或者想起来,也是让你们失望。”

梅爻忽然就涌上一抹酸痛。

许是自己贪心了,以为小玉能回来,大哥也会回来。

见她眼睛里漫出亮晶晶的东西,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若是忍不住,可以当我是大哥。”

她轻哼一声,傲然道:“想得美!我大哥是那么好当的么?”

他无声一笑,在这件事上,两个女孩子如此相像,既舍不下他,又看不上他。

晚饭后梅爻去西花厅,蒲鸣宥和梅六已喝着茶在等她了。两人朝她见了礼,蒲鸣宥笑道:“小姐想是要问我,对如离的看法?”

“先生跟着我大哥最久,是否也觉如离与他极像?虽样貌上有些差异,可那言行举止,气韵风度,实时叫我恍惚,总觉是大哥回来了。”

蒲鸣宥摇着扇子,慢悠悠道:“我特意与他聊了小半日,此人才情学识、眼界见识,心胸格局,均不弱于世子,可也未发觉他有任何世子的习惯和经历。他若非世子,这样一个人在府上确实叫人多思。不过小姐也无需忧心,夜影跟凤舞两位大人将他看得死死的,他不出府,无聊也只与我品茶论棋,坏不得事。”

“嗯,有你们在我自是安心的。”

又想起自己给扶光写了信,想来他在这儿也住不长。可一想到他会走,竟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梅六道:“还有个大消息,小姐来前我正跟蒲先生说,浮玉带着端王诸多不可告人之秘辛,找司隶校尉自爆,已被下了大狱。蒲先生说,怕是等不到开审,她人便要没了!”

梅爻晓得严彧不会坐视不理,却也未料她会以这种方式成为弃子。

可想想也能理解,单纯的死没有意义,她已忍下诸般苦楚和委屈,他也谋划了那么久,不拉一船垫背的,岂能甘心?

她思量着道:“司隶校尉不同于大理寺和御史中丞,左淳眼里公正道义不重要,陛下的心思才是唯一尺度。浮玉找他自爆,找爹告儿子的状,会不会……”

蒲鸣宥摇扇一笑:“她聪明得很,事关皇子,第一手材料唯有先递到陛下手里,才不至于招致猜忌和横生枝节,也才更有希望。她一个娇滴滴的落魄贵女,能潜在端王身边行这等事,若说背后无人,我是不信的!至于陛下作何决策,那便要看双方力量拉扯的程度了。真正的厮杀,这才开始!只可惜,这小花魁看不到了。”

若是所有证据均已交付有司,她人是否还活着,的确不重要,何况有人也不会让她活着上堂。

失了身份的娇花贵女,玉碎泥落成了无可逃避的宿命。

蒲鸣宥道:“眼下看来,局势极不利于端王,为他保驾护航之人又长辞于世,昔日拥附之人难免倒戈,一旦倒戈,必然又会爆出新得罪果,这是个连锁反应,端王败局已定。只是,困兽求生,难免铤而走险,接下来,小姐务必慎之又慎,切勿再近漩涡啦!”

梅爻知他是肺腑之言,她自是谨慎,这阵子连门都不出。她只是忧心一手将局搅翻的那个人,惟愿他也能如愿顺遂。

第77章 飞花情局“也想我了吧?”

太后和陛下都有意撮合唐云熙和李茂,偏这两个当事人彼此无意。李茂心思深沉,明着自不会忤逆圣意,只暗戳戳冷脸处之。偏唐云熙是个烈性子,先跟其母周氏使了通脾气,次日便又去太后跟前哭啼。

这段时日太后正因端王悖逆之事伤怀,此时更填郁闷。先是数落了她一通,说历来婚事多由父母长辈做主,她姑娘家家的这样闹实在不矜持。

见她哭红了眼又心软,让其自己说个章程,唐云熙一咬牙,报了严瑢的名字。

对于外姓人把自己孙子比下去

这事,太后还算开明,未见恼。平王世子的人品才学,自是没得说,只是这等异姓王门第,吃的是上代荫庇,若后继乏力,也不过两三代的富贵,还要日日忧心朝堂倾轧,总不如皇室子弟稳妥。

可这丫头辛苦撑着半个侯府,如今红着眼给自己求姻缘,太后又狠不下心回绝,只问道:“严瑢那孩子也是个有主意的,他前阵子刚拒了沈家那门亲,你这番心思,他可晓得?”

唐云熙红着眼又红着脸,低低道:“应是……晓得吧……所以才求姑祖母做主成全!”

适逢严彧从陛下那过来,在殿门口便听闻里面有人嘤嘤哭,起初还以为是哪宫妃嫔跑来矫情,待到被传进殿,竟是唐云熙在抹眼泪。这等悍女掉金豆可不多见,他不免多看了几眼,便听太后道:“你近来倒是跑得勤,恨不得日日进宫,可是憋了什么心思?”

严彧一声笑,先给太后行个礼,耍赖道:“以往您老人家嫌我来得少,我多跑几回您又嫌我烦,您可给我划个章程,我可丁可卯地来!”

因他这不着调的话,太后心情亮堂了些,招呼他坐到身边来。

严彧望向眼角泛红的唐云熙,试探道:“是谁惹唐小姐不快了?”

当着他的面,唐云熙自是不好明讲,太后道:“女孩子家的事你少问。你母妃近来可好,我有日子不见她了,太医署新制了些参茶,等会你回去给她带一些。”

严彧便知这是召她母亲进宫呢。他替母亲谢过,一笑道:“母妃身体尚好,只是颇为大哥伤神,那家伙一心忙于公务,终身大事倒叫人操心。”

太后慈笑:“转眼你们都长大了,终身大事确也早该考虑了。”

严彧和唐云熙一道出来,行至阶下无人处,他忽地一笑:“喜欢我大哥?”

突来的一记直球飞唐云熙脸上,她瞬间双颊红透,却也知晓这混不吝性子,不躲不避道:“喜欢,正如你喜欢文山郡主一般。”

她还反将他一回,严彧笑出声:“我跟你可不同。”

“有何不同?”

他往她身侧倾了倾,小声道:“我想要什么,会先取了再说,可不会到处去求!”

说完藏了一脸邪笑,拾阶而去。

唐云熙怔怔站了会儿,觉得他所言……有道理。

翌日平王妃进宫谢恩,严瑢休沐,小芾棠攒了个飞花局,她这个平王庶女的号召力,甚至强过诸多高门嫡女,加之她两位难得一见的哥哥都在,是以赴约的金枝玉叶着实不少。

梅爻临出门时接到了扶光的回信,可巧如离闲适地凑过来。梅爻捏着信幽幽一叹:“你玩大发了,彤姐姐好像不想要你了。”

“是么?”如离慢悠悠从她手里拿过信,又慢悠悠抖开,只见那信上一行娟秀小字:沟渠明月非巫山之云,随他罢。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梅爻抽回信,折了折递给风秀,随口道:“想来你心情也不大好,不如随我去平王府转转,今日赴约的具是娇滴滴的漂亮姑娘,说不定哪片云彩就飘进巫山呢。”

如离:……

平王府园子里热闹非凡,梅爻摇着把扇子坐在亭子里,望着叽叽喳喳的姑娘们围着严瑢又夸又赞,严瑢被缠住无法脱身,一时竟疲于应对。

梅爻调侃道:“你瞧这小丫头攒的局,飞花局,明摆着是来献祭状元郎亲大哥的!要我说,大公子还是实在,要是二公子,今日必是连影子都找不见!”

风秀笑道:“二公子便是在这儿,他那不亲人的气场,怕也没人敢这般放肆。”

梅爻抬眼扫了一圈儿园子,却是没见那家伙。她知他不喜这等场合,可她来了,他竟也不露面。

她好事心起,朝如离道:“蒲先生夸你惊才绝艳,走,咱们去抢抢大公子的风头!”

如离笑眯眯不动:“我这点滴墨水,怎好去状元郎跟前献丑?”

梅爻扯了他衣袖便走:“姑娘们都敢比划一二,你又谦虚什么?莫要给我丢人!走走!”

这拉拉扯扯的一幕,落进迎面而来的男人眼里,那双漂亮凤眸如刀一般,若有实质,如离身上要被划烂!

人群里斗诗斗到最后,姑娘这头便只剩下唐云熙一人。严大公子好脾气,又存了几分照应淑女贵客的心思,收着七分才气,才没让姑娘们下不来台。唐云熙自是晓得,眼下不过是红着脸硬撑。

此时天禧抱着一坛酒,挤到严瑢身边往桌上一按,砰一声开了盖子,瞬时酒香四溢!

如离闻着香气挤过来,严彧白他一眼,才朝众人扯出个笑脸来:“有诗无酒不精神,有酒无诗俗了人!我这儿有陛下御赐的雪莲酒,给大伙助兴!”

又招呼天禧:“给诸位满上!”

“先敬女才子!”

严彧端了杯酒递向唐云熙,又朝严瑢道:“大哥陪一个吧?”

严瑢看向二弟,好奇这个一贯不爱凑热闹的人,怎的今日如此风骚来敬酒?却也一笑接了过来。

两杯酒下肚,又是两杯,这回是唐云熙敬严瑢,谢状元郎赐教。

小芾棠似是看懂了什么,又提了两杯,将两人才情一通夸。

梅爻亦来凑热闹,敬完唐云熙,又来敬严瑢。

时下已现暑气,衣衫纤薄,日光下她一双藕臂半遮半透,人又生得颜色太盛,眉目灼灼地望向严瑢,虽心思纯净,仍惹得严瑢痴了一瞬。

严彧眼里,却是这娇儿被他掐住藕臂,欺哭撞碎的一幕,不禁黑了脸。

严瑢一饮而尽,眼尾耳根竟微微泛红,抱拳道:“某不胜酒力,辛苦二弟代为照应,少陪片刻,诸位且尽兴!”

严瑢带着砚心离开后,严彧把目标瞄准了如离。

梅爻跟一众贵女围坐一处,看俩人斗诗斗酒,还比了回剑。如离嘴上谦虚,面对严彧可丝毫没落下风,梅爻甚至觉着,他似控制着刚刚好跟严彧打个平手的程度。

严彧一杯酒灌下去,脸黑得不行,如离笑得云淡风轻,一个劲说“承让承让”。

天禧望向梅爻,眼神里满满求生欲。

小芾棠扯扯梅爻衣袖,小声道:“梅姐姐,快叫你的人收手吧,再比下去我二哥面子里子都没了!”

梅爻轻叹一声,不动声色地起身出了亭子,沿着弯曲石径往无人处行去。

平王府这园子比梅府的大,论诗意机巧却逊一些,她看了几处景致,更觉大哥是个才情绝伦的奇才!

“小姐,他来了!”

风秀声音里藏着笑,瞥见那个那身影大步流星冲过来,补充道,“一身的火气!”

“出息。”

梅爻看也未看他,径自往水榭走。人刚行至山石镂出的拱洞前,便觉身后一阵风欺近个人,拦腰一夹将她拖入阴影,她尚未站稳脚跟,熟悉的气息和火热的吻便压下来!

他不知发泄爱欲还是气郁,扣腰按头亲的凶狠,逼得她步步后退直到抵上洞壁。她喘不过气地一下下拍在他肩头,奈何他浑身硬的似铁一般,她这力道,近乎于无。

那两只推拒的小手被他抓住,伶仃玉腕被大掌按上石壁,搂腰狠吻,粗喘着撬开齿关,勾缠吮吸,津涎交渡,尽是啧啧之声。

她浑身力气被快速抽离,软的似沙似水,要拘捧不住。直到闻及细弱哭音他才回神,身下人娇得花儿一样,前几回便是,他情动时稍不留神力道她便娇啼连连。

他稍稍离开些,仍埋在他颈间粗喘,颤声道:“早晚死在你身上……”

梅爻并未听进他说什么,只好似窒息的鱼儿又活过来,胸脯急遽起伏,一下一下擦向他胸口,那只大手似有自己意志般抓住,抬眸,便见她眼底被逼出的泪花,仍带了些迷离春情。他爱极她这副敏感模样,掌上用力,又朝她亲了上去,却比刚刚温柔了许多。

他一点点勾缠撩拨,气息滚烫唇舌却轻柔,含着那娇软唇瓣一点点舔吮厮磨,终于引得怀里人攀住他脖颈,踮起脚回应。他觉的她抱得越来越紧,气息也越来越促,知她也已动情。

两具身体毫无缝隙地镶嵌一起,他的

火热顶触着她,她被他周身欲念磨得酥软,下意识并了并腿。他口中有浓郁的酒香,她觉自己似是醉了,却又被那味道引诱,怎么都不够地索取,忍不住软哼出声。

他擦着她的唇瓣哑语:“也想我了吧?”

她被这话酥到心底,自认并非重欲之人,以往想他也只是贪恋那张俊脸、那个怀抱,可自从被他引诱着行尽缠绵之事,她便再不能满足只有亲亲抱抱,她开始想念他宽阔的肩背、劲瘦的腰腹、有力的手臂、硬实的大腿,以及……她觉脸火辣辣地烧,可她才不会承认,只把脸埋在他胸口,感受透过薄衫的滚烫,听一下下有力的心跳,一声不吭。

他定是笑了,虽未出声,可她听见了他胸膛震动。

他搂紧了怀里人,微微躬身蹭她的脸颊、耳朵,似哄似诺般道:“再给我些时间……”

她此刻心里蓬蓬软软,并无多余心思琢磨他的话,只本能地嗯了一声。

他讨了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娇娇软软抱在怀里,方觉适才气郁去了七八,却仍不悦道:“你怎的与他一处,还带他来这里?”

她反应了一瞬知他在说如离,认真解释道:“扶光朝他使小性儿,他没地方去,因着几次救我,我便收留他几日……你可是又醋了?”

“没有!”

她狎笑:“那便是酸了,气他比你强……”

话音方落她便觉臀上一痛!

他咬牙:“他哪里比我强了?”

像只炸毛大狗!

她笑着坏住他腰,仰头亲他:“你最强了,我在心里,没人比的上你!”

顿了顿又道,“我对他没有旁的心思,只是常觉他身上有我大哥的影子。”

他没作声,可方才与如离几下里来往,其才识气度,那种谦恭有度、喜怒无形的从容之姿,确让他一度想起两年前的梅敇。那种与空谷幽潭对视之感再现,竟让他又露了浮躁。

第78章 便定了吧我向来只搭台子,从不勉强人……

离着飞花局最近的休憩之地是邀月阁,砚心从阁里蹿出来,差点跟路边的天禧撞个满怀,站稳后张嘴便道:“你跟二爷给世子喝的什么?他这会儿眼花无力,浑身发痒!”

天禧脸一拉:“你可慎言,那是陛下御赐的雪莲酒!”

砚心忿忿的:“我这会儿没空跟你争,得赶紧去找太医,等世子好了再说的,哼!”

天禧望着他的背影嘿嘿一笑。

严瑢此时正扶着树抠嗓子。

他喝梅爻那杯酒前已觉不对,硬撑着一口灌下,匆匆离开,可还未出园子便脚底发软,看东西已不大利索,前胸后背也开始痒。

他暗道是不耐那酒,索性拐到邀月阁,让砚心去找大夫拿药,自己先吐一吐再说。可他腹中空空,本也没喝多少,实在无甚可吐,只憋得脸红脖子粗,眼泪都出来了。最难受的还是痒,自己前后抓挠几下,愈发痒。

他又忍着摸回邀月阁,往罗汉床上一头倒去,呼呼重喘。

唐云熙站到门口时,便是看到这一幕,大公子面色潮红,双目紧闭,额角冒着虚汗,交领半开,衣衫不整地斜仰在床上,一条长腿拖地,像个虫子般时不时扭一扭,挠几下。

光风霁月的大公子向来行止有度,从未如此失态过,倒让唐云熙看愣了一瞬。

其实严瑢一走,便有个大丫鬟过来跟她耳语,大公子不耐那酒,想是今日开心才陪姑娘多喝了几杯,只怕连园子都走不出去。

其实这话漏洞百出,可她看这丫鬟眼里满是担忧,又想着严瑢走得确是匆忙,他泛红的耳根她也是留意到的,便也跟着忧心。

那丫鬟往她手里塞了颗药,她识得是解酒的。

她心头一团乱麻,总觉入了谁的局,怀疑严彧,可他当时正恨不得撕了如离,料想也不会理她。

她到底存了些私心,悄无声息找了出来,果然在邀月阁看到了他,够狼狈的。

她望着罗汉床上毫无戒备的男人,莫名便想起了严彧于宜寿宫阶前说的话……很好的机会,哪怕她什么都不做,静等人撞进来也可以的。

可她终究是不忍。

床上的严瑢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不是砚心也不是府医,继而便闻见了一阵幽香,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可他晓得必是个女子……大公子慌了!

他挣扎着起来,便觉有只小手按在了他胸口。另有只小手捏了颗丸药送到了他唇边,柔嫩的指尖碰到了他的唇瓣,用了些力,将那药塞进了他嘴里。

药气和女人香,搅得他不大清明。

他唇角尚有催吐时留下的涎渍,她略一迟疑,摸出自己的帕子擦了去。

之后他听见了离去的脚步声,又快又轻。

大公子心里五味陈杂,只觉脸似着了火一般。

树荫下的云苓望着唐云熙匆匆进去,又匆匆出来,小心谨慎地离去,长吁口气。

这厢梅爻哄好了炸毛狗,想着那场酒道:“你跟天禧今日这是唱哪一出?你可不是好这等热闹的人?”

他一笑:“你看出来了?”

“傻子才看不出,没见你拿酒来助兴时,姑娘们都不大敢喝呢,饶是你亲大哥都愣了一下!”

她仰着小脸打趣他,娇娇嫩嫩的让人想咬一口。

似是突然察觉他眼中升起不轨意图,她紧着道:“你老实些,快点说,可是使了什么坏?”

他逮着那小脸啄了一口才道:“其实今日这局,是母妃借小芾棠之手,专为大哥而设,不然你以为我两个都不好热闹之人,为何都在?既是个看亲局,我自然要帮帮他!那酒确是陛下所赐,补酒,无甚不妥,只是大哥饮不得,可能会出些疹子,倒也不算太重。”

“你连大哥都坑!”

“他自己喝的,你不是也看到了?喝完自己寻了个借口便走了,不是挺好?”

“歪理!他是不忍拂你面子!”

“与我何干,他是陪那唐小姐!你可知日前我进宫,见到唐云熙去找太后哭,想是不肯嫁给李茂!她中意我大哥,初荷宴那日,我大哥既吃了人家的点心、喝了人家的茶,却迟迟不做行动,我若是唐云熙,我也会羞恼!我母妃今日进宫,怕正是为这事去的!”

“所以呢,你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撮合两人吧?”

“我向来只搭台子,从不勉强人唱戏,是撮合还是做恨,全看唐小姐怎么选了!”

“所以你是在试探她?”

“若是真发生些什么,大哥为负责定会娶她,可他那个性子,唐云熙这辈子别想被他瞧得起!”

“你可太坏了!做什么要这样折腾人家,那可是你大哥!”

“若非是我大哥,我请他喝的可就不是酒了!譬如李茂,且等着!”

“依我看,唐云熙和你大哥具是矜重之人,那等荒唐事必不会发生的。”

“那样也好,总是见了真性情,生出些别的情愫来也说不定。”

两人聊个没完,天禧隔老远使劲咳了一声,收获他主子个眼刀。

天禧走近了道:“爷,王妃回来了,正跟姑娘们一处,没见着世子跟您,倒瞧见那个叫如离的,哄得姑娘们笑逐颜开,王妃她不开心,正寻你们呢!”

严彧哼一声:“倒是便宜了他!大哥如何了?”

“属下瞧见唐小姐匆匆进去又匆匆出来,之后砚心带了府医去,想来无碍。”

梅爻一笑:“我说什么来着,到底是掌公府的小姐!”

两人前后脚回去,见已开宴,严瑢也已返回,换了身月白直襟长袍,银丝云鹤纹,玉带束腰,衬得整个人温雅如兰,挺拔如松。

梅爻寻了唐云熙坐下,对过便是严瑢。唐云熙似是有心事,几乎不怎么抬头,而严瑢目

光却时不时飘向她。

离府时,唐云熙被严瑢拦下了。

大公子破天荒地朝她多迈了两步,那股熟悉的幽香瞬间又将他包裹住。

唐云熙视线平落在他锁骨下方,他衣领半开的模样便又闪现,她下意识后退:“世子有话请讲。”

望着她垂眸红脸的羞态,他开口也带了些窘意:“给我喂药的,是你吧?”

她按捺着砰砰心跳,稳着声音道:“刚好逛到那里……”

“你为何会有药?”

“我亦不善酒,赴宴常备的。”

她掌公府,顶半个男儿,应酬想来也是有的,严瑢挑不出毛病。

“若世子无旁的事,我便先告辞了,多谢今日招待。”

她未敢抬头看他,默默转身时便听身后喊道:“唐小姐……”

她看过去,便见他也红了脸。

“今日失仪,唐突之处还望见谅,也多谢今日的照拂!”

唐云熙微微点了下头,由洛云扶着上了马车。

砚心道:“世子回吧,王妃还等你呢。”

厅里只平王妃和不愿出府、宁可继续伺候王妃的云苓。

他见了礼,便听母亲道:“此处无旁人,我们娘俩说些实在话。太后那个侄孙女唐云熙,她对你有意,你晓得吧?”

他“嗯”了一声。

“那你是如何想的?”

他其实没想好。

在此之前,他只敬重这位小姐的人品和才干,并未有多余的心思。初荷宴那日,他被沈修妍及严彧一干人裹挟着,阴差阳错吃了她饱含深情的点心,喝了别有用意的茶,便有点说不清了。

而今日,他在她跟前尽显狼狈,甚至还可能露了些色相,而她救了他之后一声不吭地走掉,留足了面子。他甚至觉着,若不是他拦下她捅破这层纸,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提。

这样想着,又有些莫名的情愫,说不好是亲近还是别的什么。

“你倒是说话呀,回回说到这事上,你便成锯嘴的葫芦。实话跟你说,我今日进宫见太后,正是为这事。太后问你的意思,你要晓得,她老人家开口,可不比你抹怡贵妃面子那般容易,那是老祖宗的脸面!”

顿了顿又道:“我也同你说说我的看法,抛开太后这层,唐云熙这孩子我是喜欢的,虽非袁月仙那等顶尖的美人儿,可人品、才干、家世,都没得挑!你是平王世子,你要娶的姑娘,要掌中馈,要能扛能担,我觉着这孩子合适!”

“母亲不必再提袁姑娘,儿子与她并无儿女之情。”

“那更好!你房里早该有个人照顾你,你也早该成亲,绵延子嗣、承袭香火,索性今日便定了吧,你可还有想说的?”

严瑢深吸口气,他犹豫不决的事,便这么定了,一时竟说不清是惆怅还是轻松。

从厅里出来,沿着游廊往自己院走,竟不留意二弟何时出现在廊檐下,似笑非笑望着他。

见到严彧,他本已信了唐云熙的话,此时竟又生疑。兄弟间倒也无需客气,他直白道:“今日之事,你是否该给我个解释?”

严彧一笑:“大哥勿怪,我日前进宫,见那丫头找太后哭哭啼啼,便知会有这么一日……我帮你试过了,是个女君子,虽强横了些,确是能护你、护王府的,大哥说是不是?”

严瑢轻哼一声:“总是你有理!”

第79章 太后赏赐“赏了你,便是赏了我!”……

并州民变需快刀斩乱麻以安人心,严彧回京后几日,竖旗放炮案的审判文书终于递到了陛下跟前。一山贼匪领头的杀几个,更多则是还田谋生,州县当官的安抚无能、剿匪不力,罢黜几个再降罚几个,这案子便了了。

单看这结果实在算不得大事,可大理寺还呈了两份口供,一是黑山豹所供和骆先生及官府的多年往来交易,顺着这条线往上摸,是州刺史的“悔罪书”,言及这位骆先生手眼通天,背后势力或涉及皇子,这才导致了州县在安抚及剿匪一事上投鼠忌器。

可显然这位刺史大人悔悟的不是时候,骆先生这一条,有点犯忌。

严瑢请示陛下:“骆文斌在严将军到的当天便已自缢,还查么?”

李琞斜倚在凭几上闭着眼听,此时方淡淡道:“结案吧。”

严瑢得了旨告退,严彧却不肯一块走,他往前凑了凑,刚要张口,便见高盛冲他直摇头。

再看陛下,把凭几一推躺了下去,又翻个身,给他个后背。

严彧脸皮厚,干脆走到床前一坐,抬手便扣住了陛下肩膀!

李琞本能地一抖,刚要骂,便觉抓着他的两只大手从肩头一点点按下去。

“陛下乏了,臣给您按按。”

高盛吁了口气,这浑小子要吓死他!

李琞睡着般不作声,严彧按了一会儿,终是沉不住气道:“陛下,臣求娶文山郡主的事……陛下?”

陛下打起了呼噜。

高盛弯腰低劝:“陛下自上回晕倒,圣躬时觉不豫,严将军还是先回吧。”

严彧坐地上,瞪着高盛运气。

高盛也不在乎,笑眯眯提醒:“这会吵醒了陛下,有起床气,反倒坏事不是?”

严彧咬牙:“行,我走。”

他慢腾腾起身,也不知是不是跪坐久了,腿脚不利索,刚挪步便朝着身后那方矮几撞去,“哐当”一声,几案翻倒,茶盏尽碎!壶里是方才他们饮茶的水,半壶都泼在了严彧胳膊上!他“哎呦”一声,捂着胳膊跌坐在地。

李琞被这一连串动静吓一跳,又听严彧哎呦惨叫,光脚从床上奔下来看:“烫到了?”

严彧抬头,眼里带了丝狎笑。

李琞摸到那水,温的!想想也是,聊了这半晌的案子,怎么可能还烫。

“滚滚滚!给朕滚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严彧翻身跪好,叩了个头道:“陛下,臣所求具是出自真心,还望陛下成全!”

李琞无名火腾地又烧起来,居高临下戳他脑袋:“你是三岁么?讲这么幼稚的话!”

严彧抬头,目光灼灼:“陛下若是忧心南境不臣,祸乱大齐,大可放心,若真有那一日,臣提枪上马,第一个杀过去!”

继而又一软,“可这具是杞忧,梅安一心想灭南越,兵马具已陷入南边战线,那是消耗战,便是赢了,修养元气也非一朝一夕,他断无异心和起事条件!”

“你是被那小郡主迷昏了头!”

李琞干脆跟他相向而坐,恨铁不成钢道:“当年长公主走火入魔般着迷梅安,后来是扶光,要死要活非要嫁给梅敇,如今又有个你!怎么这天底下除了他们梅家,没旁人了么?”

“倒也不能这么说……”

“你也不要觉着那梅安无二心,你可知以往梅敇年年往灾地捐钱捐粮,是为何?有线报说,他在当地养了不少门客、幕僚、死士,部曲牙兵也不见得没有,隐在庄子、江湖、山寨里,看似规矩贤良之人,行的具是收买人心之事!似这回的民变,确不好说!”

严彧怔了一瞬,谨慎道:“陛下讲的这些,可有实据?”

“朕若有实据,当不会让他死在东海!朝廷与梅安这种关系,早晚要变,便是朕能容他占据南境一隅,以他想灭南越的野心,也必不甘久困于下!”

严彧迟疑着:“其实他想灭南越,也并非全是野心,实是为……陛下可知他的王妃,并非什么十六族圣女,而是月召那位遗世的公主!”

“嗯?此话当真?那小郡主跟你讲的?”

“是。”

李琞仰望着大殿藻井,幽幽道:“可见此蛮主心思之深!取了财富和美人,将他的野心尽数包裹在深情和忠君之下!”

严彧:……

有点后悔跟陛下说这个。

忽而意识到扯远了,他是来求陛下赐婚的。

再扯回来:“陛下,梅敇所行无实据且不论,梅安一子一女均陷于朝,亦未见不臣之举!臣娶郡主,莫非陛下忧心的不是蛮王,而是臣和平王?”

“你……朕是怕有朝一日伤了你的心!”

“陛下不准,臣此时已心痛欲绝!”

“滚!少在朕这里惺惺作态!再若逼朕,朕便立刻下旨赐婚他人!滚,滚滚!”

严彧又一次被轰了出来。

天禧等在殿外,瞧见主子锅底一样的脸,安慰道:“好事多磨,爷想开点。”

“爷想不开,怎么大哥娶个媳妇那么容易,我这么难!”

天禧不怕死地递刀子:“那是因为你们要娶的人不一样,一个背后是家长里短,一个背后兵马钱粮,爷你追求的有点大!”

严彧一脚踹过去,天禧连蹦下五个台阶!

梅府燕拂居,夜里又闹了一回“贼”。

恰逢夜影当值,瞧见世子院中有人影闪出,一路狂追,却叫那影子越墙而走,只瞧着身形似是如离。

梅爻收拾利落去琼花阁,伺候他的下人告知如离已出府,说是无聊去了书肆,嫌府中有书不给他看,要自己买些回来解闷儿。

她哼笑,他这是连借口都想好了。

她又去府库,找梅阊挑了一些锦缎、钗环、摆件,作为给唐云熙大婚的贺礼。

又想着从玉贤庄回来已多日,期间陛下和太后几次安抚关照,也还未谢恩,便又挑了几样,叫人备车进宫。

宜寿宫中飘着淡淡药香和檀香,绕过点翠花鸟大插屏,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严彧正坐在太后身边,抓着太后两只手,露出少见的撒娇神色。

看得她眉头跳了一下。

太后扭头见她,一脸慈爱道:“郡主来啦,快过来,挨着我坐!这会儿出来,可是大好了?”

她见了礼,乖巧道:“臣女谢太后关爱,算是好了,是以特来谢恩。”

把带来的一串祖母绿佛珠奉上,老嬷嬷容禄接过去,她才乖巧坐到太后身边,全程忍着没敢看严彧一眼,可他那视线明晃晃如有实质,仍灼得她脸热。

太后打量着她那张明艳艳的小脸笑道:“真是好看,连我看了都移不开眼!哦,我也有东西送你,等着,我亲自去取!”

容禄扶着太后去了内室,身前便只剩下那个肆无忌惮望着她的人。

她小心抬眸,对上他藏笑的眼,他似乎心情大好。

她今日穿了件妃色交窬裙,搭了件娇红帔帛,层层叠叠,丝丝柔柔。严彧视线从她裙下半露的绣鞋,滑向不盈一握的细腰,又在那圆润饱满处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她脸上,盯住了那副娇唇,红润润的,让人想咬一口。

他的视线太灼人,她侧了下头,耳朵上那副红宝坠子晃了晃,从她玉瓷般的脸颊擦过,白嫩的脸,娇红的玉,与唇色一样,可它却似停不下来般,勾扯着他的目光。

他似不受控般伸出手去,捏住了一侧的玉坠,又顺着那坠子往上,碰到了她耳尖。

梅爻半个身子僵了一下!

这是何等地方,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她挡开那只大手,下意识往内室瞟了一眼,只有个小婢子守在帘侧,耳观鼻鼻观心。

她低声道:“你老实些吧!”

他笑着收回手,看她自己按下了耳珰,又揉了揉泛红的小脸,一双桃花眼望着她有羞有嗔,可爱得紧。

珠帘轻动,太后笑呵呵出来,手中握了只锦盒,打开是只翠绿翠绿的玉琢,莹润油亮,看着喜人。

老太太牵起梅爻手便往上戴,笑着道:“我知你南境不缺好东西,这等首饰也不新鲜,可这是我还在闺中时,我母亲给我添的嫁妆。我藏了这许多年,如今见了你,打心眼里喜欢,便送与你吧,这颜色趁你!”

太后的嫁妆,让梅爻有点受宠若惊,刚说了句“这如何受得起”,便听严彧道:“给你便拿着!”

好似在说他自家的东西。

她望了他一眼,那家伙眼里都要开出花来了!

俩人从太后处出来,严彧一直蹭着她走,几次试图去捉她手来牵,都被她避开。她见他嘴角压不住的上翘,便道:“欢喜什么呢?”

他一笑:“太后赏你了!”

“嗯,赏我了,又没赏你,怎么你乐成这样?”

他望了眼她腕上镯子,得意道:“赏了你,便是赏了我!”

他那尾巴要摇上天,梅爻道:“你可是同太后讲了什么?”

这家伙一贯孟浪,直来直去,她有些期待,又不免担忧。

他一句“我来求她下懿旨”几乎要脱口而出,最终还是忍住了,只道:“你别管!镯子戴好,不许摘!”

梅爻:……

殿中容禄扶着太后去歇息,忍不住感慨:“那镯子您藏了四五十年,便是当年先皇后在时,都未舍得送,怎的如此轻易便给了文山郡主?难不成您也中意南北联姻?”

“那怎么可能!”太后缓声道,“可你也看到了,我只离开一会儿,彧儿那个馋样……他逮着机会便去骚扰陛下,想是吃了几次瘪,求到我这里来了,我能如何?也只能寻个物件,安抚安抚罢了!”

第80章 心思沉沉“这罪名,大哥信么?”……

一回到梅府,梅爻便撸下镯子递给风秀:“妥善收好。"

风秀不解:“严将军让您戴好,不许摘,怎么又收起来?”

梅爻自己扯下帔帛,准备换燕居服,随口道:“他兴头上,说说罢了。这是何物,在我腕上岂能戴得安稳?莫说不留神磕了碰了,便是叫人认出来也说不清,无名无分得了这种东西,还要人前招摇,徒惹笑话。”

风秀将镯子收好,扭头道:“我看严将军喜上眉梢的,还以为太后允了他。”

“他多半是自己哄自己,一个沙场长大的人,哪善后宫这些弯弯绕……不说他了,你帮我更衣,我要见如离。”

琼华阁院子里,如离果真靠凉椅上翻书,脚边有个篓子,装了不少册子。她随意翻了几本,有野史,也有志怪,几乎每本上都有批注,字迹或遒劲或阴柔,或规矩或狂放,非一人所留。

她把书放回去,似有深意道:“此类书,我大哥书房可翻不出来。”

他没抬头,只一笑道:“自然,梅将军的书单里便是有,也不会摆出来。”

她又看了眼那一篓子书,页脚有小小的“青笺斋”仨字。

“这书是你借来的?”

“嗯,说是华先生私藏,只借不卖。其实这等书,看的是批注,倒比书文自身更有趣。”

她不免又拾起几本细看,果然那批注上还有批注,有隔空抬杠的,也有隔空叫好的。她笑笑:“你也看了,不写几句么?”

说起来,她还从未见识过他的字。

他翻过一页,随口道:“我的字扶光见过,说她府上马夫都比我写得好!”

她“噗”地一笑,望着凉椅上三分慵懒七分惬意之人,这副闲适姿态,与她记忆中花下翻书的少年重合。

她坐到他对面,认真道:“我认识位杏林圣手,或可医你离魂之症,你要不要试试?”

如离抬眸,合上了书。

他打量她片刻,笑道:“扶光也曾为我施治,说我大抵伤了关窍,能活命不傻不呆已是万幸。倒不知你说的这位圣手是谁?”

“你可听说过,昔日月召有位国医,叫做央宗……”

如离笑意淡去,眸色深了几分。

“他得有七老八十了吧,还健在呢?”

她一眨不眨盯着他:“……看来你只是忘了自己,阅历都在!“

他一笑:“嗯。”

她怀疑过他是装的,可他这反应倒不知是嘴硬,还是实情。

她起身道:“那我写信请他来!还有,你不可以再闯燕拂居,你若想看什么书,找梅六借。”

他应得乖巧:“好。”

平王府上,自接了太后赐婚的懿旨,阖府上下便为世子大婚忙得热火朝天。

云苓捧了世子大婚的吉服,再次进入严瑢房里,心口像被石头压着,又沉又堵。想到再过些日子,这房里会名正言顺住进来一位女主人,与世子耳鬓厮磨,行进缠绵,她便觉心头有千万根扎过,密密麻麻的疼。她自是不敢肖想非分之福,可即便是通房近侍,她也再无机会,有也只能是这位公府小姐带来的人。

她站在门口深吸口气才进门,恭谨道:“世子,吉服做好了,且先试试,若有不妥好改。”

严瑢放下书卷起身,由着她更衣,那双细弱小手从他颈间、胸口

、腰腹擦过,小心翼翼,她全程垂眸,避免与他视线相碰。衣服很合身,她自是晓得他的尺寸,无非是例行过场。

待她帮他换回常服,福身告退,他突然将她喊住。

她回身:“世子还有何吩咐?”

严瑢语气淡淡:“似这等事,无需你亲自跑一趟,大婚事杂,你还需照顾好我母亲。”

云苓心上又被扎了一下,顿了顿才道:“世子的意思奴婢明白,世子放心,奴婢定会照顾好王妃。”

她转身欲走,却险些撞到进门的严彧身上。

严彧见她面上不自在,心道大哥还是仁善,既不想给她希望,就该直接嫁出府去,她这样黏连的性子,待唐云熙进门必也讨不到好。

“二弟找我有事?”

“也没大事,只是想问问,大哥在朝日久,可曾听闻梅敇豢养牙兵之事?”

“人都死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日在太清殿突然闻及,有些意外。大哥且说说你知道的。”

严瑢想了想道:“确有一年雍州久旱,岁欠乏食生出民乱。徽、齐两县受灾最重,且濒临蛮王辖域,朝廷赈灾粮一时未至,梅敇便从南境调粮十万石解燃眉之急,并协助安抚暴民。后又数次筹粮赈灾,统筹下来,经梅敇手所捐出的物资便占了总体的一半。事后有消息称,那批暴乱之民归附了南境,经查那是一批无业游匪,入了蛮王辖域倒也不假。再之后便有人上书,参梅敇沽名钓誉、招揽人心、挖角私兵、居心叵测,陛下当时虽将上书之人杖毙,可这个罪名似乎已深入人心,大约也是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吧。”

严彧默了良久才道:“这罪名,大哥信么?”

严瑢一笑:“其实这罪名是否是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希望朝臣相信是真!汉臣因蛮竖而死,他要在众人心中埋下与南境的芥蒂,籍此敲打声望渐起的梅敇及蛮域,纠正或有偏颇的人心。其实古来君王皆如此,盖因卧榻之下不容他人酣睡。”

严彧心思沉沉:“所以我们与梅安,早晚会有一战,对么?”

“除非梅安卸甲交权,朝廷的州牧、刺史、汉军,进驻文山……显然这听起来并不现实。”

严瑢料想是二弟跟陛下所聊不甚愉快,又可能涉及文山郡主,是以回来沉着脸问起梅敇及南境之事。见他一脸暗淡,又不免安慰:“其实也无需多虑,眼下梅安陷于南伐之战,而朝中夺嫡正盛,双方均未有打破当前平衡的意图和行动。”

严彧嗯了一声,转而道:“李晟那案子,你们审得如何了?”

“叶氏的事板上钉钉,他无可辩驳。郡主陷落玉贤庄一事,他的属下和钱玉楼均已认罪,李晟自然也要担着。此外左淳从钱玉楼的庄子和铺子中,抄出来不少官商勾结的灰产账簿,还有数量可观的来路不明之财,在清查当中。再便是他那一党中,陆续有人反水,好似绑成串的蚂蚱,一个咬一个,卖官鬻爵、草菅人命之事爆了好几件,也正在查。这些事,与袁姑娘……与浮玉所供的诸多证据吻合,这位王爷算是完了!”

严彧阴恻恻地发狠:“大哥当知,我要的不止如此,还要要挖出当年太子案的真相!东宫属官冤死那么多,也要讨个说法!且慢慢审着,总有那扛不住的!还有……”

他想说在郡主一事上,李茂也并不无辜,想想又觉此时不宜把他搅进来,且再择机会,便转而道:“浮玉,可葬了?”

严瑢眸中戚色一闪而过:“她孤身一人,死在司隶校尉狱中,无人敛尸安葬,被送去了化人场,我使人运了出来,已葬于西郊,与其母一处。”

严彧道:“她父兄皆是罪臣,亡于凉州。我稍后着肃羽走一趟,将其父兄尸骨带回,让他们一家四口团圆吧,也不枉她苦这一场。”

“有劳二弟。”

此事严瑢本也想做,只碍于身份,终不如严彧的人行着方便。

从严瑢房里出来,严彧比去前更心重。

今日之前,陛下在他心中更多是个疼爱他的长辈,纵容他的任性,包容他的不恭,让他忽略了他立足万人之上的深沉心计。若他没有赫赫战功,若他没有平王保驾,若他是个毫无根基之人,凭他杀李祈、辱李姌、御前失仪,他早死八百回了吧?

这念头一起,便一发不可收,他甚至怀疑李啠在南境遇刺的真相。李啠显然是被他牺牲掉的儿子,这样的儿子不是儿子,会不会已沦为开战的炮灰、舆论的把柄?

这想法太疯狂了,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停止。

默默回了文韵斋,天禧笑嘻嘻凑过来:“爷,郡主让凤舞送了个食盒来,放您书房了,快去瞧瞧!”

这消息倒让他心里亮堂了些,他大步进屋,果然瞧见梅府的食盒静静摆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南境小吃,还有张字条:婚事不急,我知你心。

他笑了,她什么都懂。

笑完了,又莫名惆怅。

那点心他没动,让天禧给王妃和小芾棠送去。

他在书房翻完了各处送来的线报及西北书信,梅香提及容老先生年事渐高,一场伤寒后愈发显弱,王爷已安排他回京,不日便将启程。

容崇恩是他自小到大的课业师傅,也是他和平王带去西北的,如今已近古稀,确也到了落叶归根之时。老先生喜静,他想让他住到城外的庄子去,跟裴伯做伴儿,也有个相互说话照应之人。

遂又喊来天禧和肃羽,将未尽之事一并安排妥当,这才回房洗漱歇息。

脑子里一时乱纷纷,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天禧却又来敲窗:“爷,天泽派了人来,宫里出事了!”

严彧“腾”地坐起,稳了一瞬,看时辰已是丑时将尽。他起身开门,见天禧身边站了个劲装男子,正是随他回来的第一批天字营弟兄。

来人一见他,立刻抱拳屈膝:“将军,裴大人被撤职关禁闭了!”

严彧单手扶了一把道:“别慌,进来说。”

几人进屋,那人稳着声音道:“今夜宜寿宫里有人行刺,太后受了惊吓,所幸刺客被当场击毙,经辨认是裴大人麾下弟兄,不过不是天字营的,是原来穆大人带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