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白就这么在众人眼前一晃,待宫九落地,柳余恨四人脖颈间顿时出现一圈红线。

不,这不是红线,而是血!

宫九手里的剑就这么在他们脖颈间划过一圈,几乎是眨眼之间,这四人已经断气而亡。

白衣青年收剑入鞘,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把他们点穴做什么?好生无聊。”

闻言,花渐浓后背一阵冷意。

“特意给你留下两个,如何?”

宫九转过身,那双平静的眼眸看向站在身后的青年,缓缓开口。听他这语气,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做十分贴心。

“……”

花渐浓懒得接话,只是蹙眉看着上官金虹,以及他身侧的荆无命。

他方才一个个地控制了三人,此时,荆无命恐怕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察觉到他的视线,脸上有三道伤疤的男人侧目而来,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顿时锁定着他。

花渐浓抬手想要摸鼻子,但一抬手就看到手上沾染着的血迹。

他默不作声地放下手,眼前这一幕让他不管怎么下手都找不到最合适的方案。

于是——青年直接转身往房间里走,把剩下的烂摊子丢给经验丰富的楚留香和陆小凤。

花渐浓回到房间之后,脸上的冷静这才消失,整个人坐在榻上,丝毫没有刚才在外面的游刃有余。

青年眉头紧皱,放松下来之后才惊觉自己后背单薄的春衫被冷汗打湿。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怕的,只是楚留香和陆小凤都已经挡在他面前,他总不能露出瑟瑟发抖的样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到花渐浓抬起头时,眼前已经多出一个人来。

“阿浓?”

此人正是楚留香,外面的事情分明已经解决了,可他眼中还是带着担忧。

说话间,楚留香在花渐浓面前蹲下身来。

他体型高大,此时蹲下来居然和坐在榻上的花渐浓一般高——也有青年姿态稍显蜷曲的原因。

四目相对,楚留香抬手轻轻捧起面前沾了血的脸:“害怕?”

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擦过青年脸颊上干涸的血迹,引起一阵酥麻。

花渐浓本想否认,但他眸光一闪,很快就低下头来,整个人陷入楚留香的怀抱。

“怕。”

青年放柔了声音,脸颊埋在楚留香的肩膀上,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闷闷的。

“那么多人,那么多尸体。”

美人抬起胳膊,环着面前白衣男人的脖颈:“院子都被血染红了。”

听到花渐浓说出的话,楚留香轻叹一声。也是,之前虽然发生过不少生死,但如此混乱,如此鲜血淋漓,还真是第一次。

他侧目,但只能看到花渐浓的后脑勺。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楚留香抬手轻轻地拍着花渐浓的背,似乎真的担心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会给怀里的人留下阴影。

花渐浓并没有问楚留香接下来是怎么处置的,他在房间里把自己身上沾血的衣服换下,又擦了擦脸。

等他收拾好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尸体已经消失,但地面上的血迹并没有那么好清理。

哪怕泼了水冲刷,还是留下一大片红色。

“悬赏帮你撤下了。”

宫九居然没走,见花渐浓出来后,他侧目看了过来,缓缓道。

听到这句话,换了身干净衣服的美人一愣,看过来的眼神就差把“不相信”三个大字写在脸上。

“哼。”

优雅富贵的白衣男子起身往外走,头也不回,丝毫不在乎院子里尚未清洗干净的血。

“此后两清。”

宫九这人虽然心思难猜,但说话算话,从不食言。尽管花渐浓也不知道自己和对方究竟有什么交易,居然能说出“两清”这种话。

但悬赏令被撤下,他也算解决了一桩大事。

“多谢——你一个人来的?”

青年话音一转:“洛阳城很大,当心别迷了路。”

“花渐浓,我就不该帮你。”

宫九攒眉,这种事情,此人却说这么煞风景的话,还不如让他死在这些人手里!

白衣青年快步离开,连头也不回,似乎是真因为花渐浓那句话生气。

第134章 晚间夜话

看着宫九远去的背影,花渐浓轻抬眉梢,疑惑不解:“真是奇怪,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青年抬手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就在这时,出去的陆小凤与离开的宫九擦肩而过。青年身上那件特意熏了香的衣服沾了血,看上去很狼狈。

瞥见他的身影,原本还在沉思的花渐浓立刻回过神来:“你的伤怎么样?”

“你说这个?”

陆小凤抬起胳膊,看着自己胳膊上那道巴掌长的伤口:“小伤。”

他初入江湖的时候也受过不少伤,危及生命的次数也不少。不过是胳膊被划伤,一两天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总归是为了自己才受的伤,花渐浓起身从房间里翻出伤药,抬手抛给陆小凤。

“还是包扎一下吧。”

美人看似恢复到平日里的模样,站在门口,抬眸看着接住伤药的陆小凤:“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听到这番话,陆小凤一顿,抬脚上前就绕着花渐浓走了一圈:“啧啧啧,我还从未想过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种话。”

毕竟他们两个经常拌嘴打闹,这种温情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原本还面露些许担忧的花渐浓“唰”地一下收起脸上的笑,他瞪着陆小凤:“你这人,难不成和宫九一样?”

“宫九?他怎么了?”

对宫九不太了解的陆小凤,听到花渐浓这个类比,着实是有些疑惑。

而花渐浓在话出口后反应过来,连忙糊弄过去:“没什么。”

他转身往房间里走,背对陆小凤之后才露出一个懊恼的表情。

真是的,差点忘了没几个人知道宫九的怪癖。其实宫九并不在这里,就算他说了什么对方也不知道。

但宫九刚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而且花渐浓之前也答应过对方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还好还好,他反应还算快。

另一边,外出找人打扫院子的楚留香也回来了。

他手上拎着几坛酒,看样子估计是要和陆小凤喝个痛快:“院子傍晚就能打扫好。”

对于这种血淋淋的场面,还是要找专业的人处理。

相比于不清楚且没有经验的花渐浓,楚留香倒是熟练得多。若不是他从不杀人,花渐浓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熟能生巧。

“今天多谢你们了。”花渐浓立在门前,一身浅色衣衫将他脸上的温柔衬托得更加明显,“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做。”

其实这大半个月来,花渐浓下厨的次数并不多。基本都是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在忙这件事情,偶尔会从外面买饭菜回来。

但今天,楚留香和陆小凤是真的帮了他很多。倘若没有这两个人在,就算自己有技能傍身,恐怕也要费些功夫。

闻言,陆小凤立刻扬起笑来:“那敢情好,我可是好久都没尝过你的手艺了。”

他也不见外,张嘴就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家常菜。还好昨天买菜的时候买了不少,眼下盘算着,约摸能做个八菜一汤。

花渐浓轻笑一声,难得没有和陆小凤斗嘴:“行。”

午后,距离傍晚还有半个时辰,厨房里已经飘出香气。楚留香和陆小凤怎么可能让花渐浓自己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他们两一个烧火,一个帮忙打下手,炒菜煮汤倒是花渐浓亲自来的。

氤氲水汽中,美人的脸颊若隐若现,给人一种仙境的朦胧美感。仿佛一不留神,仙子就会早早归去。

楚留香正低头洗菜,看着身侧的青年,一时之间不由得失了神。

这天底下,他见过不少美人,万种风情,唯有花渐浓直接在他心里住下。

“发什么呆?”

一旁的花渐浓很快就察觉到楚留香的异样,先是停下手里的动作,随后才侧目看过来。

猛地与这双眼睛对视上,白衣男子稍显不自在,当下立刻转过头:“没什么。”

他这幅模样很少见,花渐浓自然看出些许不对劲来——不过这人能想什么?无非是那些事情。

因此,青年只是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随后便转过头继续忙着手上的动作。

这两人犹如在打哑谜一般,坐在灶台前烧火的陆小凤耸耸鼻子,脸颊被火光照得发烫。

他们两个在搞什么?

和楚留香——之前的一样,陆小凤也是一个名声不小的风.流浪子。从刚才他就隐隐察觉到什么,现在亲眼所见,不由得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

“哎,万万没想到,阿浓居然会栽到他手里。”

陆小凤在心里想道,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对于这个结果,他似乎并不觉得奇怪,一副早已在意料之中的模样。那可是楚留香,啧啧啧,能无视此人的恐怕也没几个。

至于花渐浓和楚留香都是男的,这件事情陆小凤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也就只有刚开始得知自己口中的“大小姐”是男的时惊讶几分,之后就恢复如常。

“洗手吧。”

花渐浓直起腰,晃了晃有些酸胀的脑袋:“我把青菜炒了就行。”

青年拍拍手上沾着的面粉,抬手把炸好的大虾塞到楚留香手里,示意对方端出去。

见状,陆小凤也眨眨眼睛,跟着端起一旁的菜走了出去。

傍晚时分,原本布满鲜血的小院总算是打扫干净。就连被砸烂的花圃都重新垒好,只不过里面的花倒是没办法恢复。

尤其是楚留香精心呵护的那株牡丹,早就被流星锤砸得稀巴烂。

对此,楚留香心里很是不满,但没办法,只能为那株牡丹感到哀悼。

饭桌上,能喝酒的陆小凤和楚留香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脸上不见丝毫醉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手里拿的是白水,花渐浓坐在一旁,他吃了一些就吃不下。

一来是因为今天发生那么血腥的一幕,他实在没有胃口,二来做饭的时候身上沾了油烟,闻到这个他也是没什么胃口。

瞥见这一幕,陆小凤停下手上的动作:“怪不得你这么瘦,吃这么少谁能受得了?”

身为朋友,他自然会担心眼前人的身体。花渐浓瘦,但还没到那种皮包骨头的样子,只是会让人担心这人会不会被风吹倒。

而这一点,楚留香担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之前为了能够让花渐浓多吃几口,他和中原一点红简直费劲心思。每天都会做青年喜欢吃的菜,只要对方多吃一口,那盘菜也算是光荣。

只不过做到这种地步,青年依旧略显清瘦。

花渐浓闻言,也只是抬眼瞥了陆小凤一眼:“今天没什么胃口。”

恐怕也就只有陆小凤信了他这句话,而与他朝夕相处的楚留香不由得在心里念道:“今天没什么胃口?难道不是每天都没胃口吗?”

楚留香带回来的那几坛酒喝得干干净净,两人脸上还是不见丝毫醉意。

夜色降临,陆小凤原本是在洛阳城内找了家客栈。花渐浓得知后,一边把做好的饭后甜点端上来,一边说道:“有客房,今晚住下来吧。”

青年在微弱的烛光下显露出几分温柔来,陆小凤听到后也没推辞,毫不见外地点点头。

今晚的月色不错,院子里哪怕不点灯也十分明亮,花渐浓起身后出门,抬眼就能看到夜空中悬挂着的明月。

他长身玉立,春衫单薄,有夜风吹过时带来些许寒意。

“怎么不回房间?”

今晚,花渐浓难得没有那么早睡,而是和陆小凤聊到现在。

楚留香站在青年身后,望过来的目光都带着浓郁的温柔,犹如春水一般,简直要将望着的人溺死在眼眸中。

“今晚一起睡吧。”

花渐浓缓缓转身,月光落在他身上,白皙的脸颊,清润的眼眸。

这一刻,楚留香突然觉得今晚的月色并不好,只是因为有花渐浓站在院子里,才显露出几分明亮来。

清辉犹如从美人身上渗透出的一般,肌肤如玉般莹润。

楚留香轻笑,深邃的眼眸清晰地映出院中美人的身影。他不回答,只是看着花渐浓笑。

“……”青年沉默片刻,随即没好气地开口,“你笑什么?”

眼看着花渐浓要生气,楚留香这才缓缓开口:“只是觉得阿浓太好看,一时之间失了神。”

这话一听就是专门用来哄人开心的,但不得不说,楚留香还真会哄人开心。

哪怕知道他刚才心里想的并不是这件事情,但花渐浓听到之后还是忍不住露出笑意。

“油嘴滑舌。”

青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却非要故作冷酷,以至于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呈现出来的并不是怒意。

而是一种类似于撒娇的嗔怒。

楚留香忍俊不禁,抬脚上前,伸手便把人揽在怀中。

“外面冷。”

不过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花渐浓身上就带着几分寒意。虽然表面上不显,但楚留香心里却不由得担心起来。

青年现在的身体健康,只是偏瘦,但这样下去,迟早要生病。哪怕再好的身体,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白衣男子把人揽到房间,点亮屋子里的蜡烛后轻叹一声。

烛光摇曳,床边那件半人高的铜制鎏金桃枝灯盏上蜡烛点满,霎时间,卧房里明亮不已。

楚留香转身之际,脸上的担忧已经尽数收敛。

他看着坐在铜镜前拆发髻的花渐浓,眸光一闪:“阿浓。”

“嗯?”

花渐浓抬眼,并未回头,而是看着铜镜中的楚留香。他嗓音稍显慵懒,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我们来商量一件事情吧。”

楚留香走到花渐浓身后,双手亲昵地搭在对方肩上,略微弯下腰:“你喜欢银票还是雪花银?”

第135章 金金金金叶子!

“都喜欢。”

这个回答倒是在楚留香意料之中,不由得弯眸一笑。

而花渐浓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都是钱,难道还能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就像是有人问你究竟是喜欢现金还是金条一样,真正爱财的人,怎么可能做单选?当然是——全都要。

青年眨眨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楚留香:“你想做什么?直接说。”

突然问他这件事情,总不能是想送他钱吧?

花渐浓目光带着审视,似乎早已看穿楚留香内心的想法。不过,面对他的询问,白衣男子只是微微一笑。

“没什么。”

话音刚落,青年肩膀上搭着的手抽离,只留下淡淡的郁金花香。

“我去烧水。”

看着楚留香离开的背影,花渐浓双眼微眯,心中的疑惑并没有打消。对方之前又不是没有送过钱,也没见有这么纠结。

难道……

坐在镜前的美人抬手摸着下巴,在心里不断猜测着楚留香的心思。

但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洗漱后,两人躺在床上,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潮湿水汽。很难得,他们今晚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温馨地盖着同一条被子。

花渐浓在寂静之中翻了个身,一手随意搭在楚留香身上,一手蜷缩在胸口:“宫九走之前说把悬赏令也撤了。”

“那就好。”

楚留香的声音舒缓,听到这句话后,一只紧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你今天出去不是去查了吗?”

青年自知自己得罪的人太多,听到有人悬赏时也不觉得奇怪。只是他挺好奇,究竟是谁这么大手笔。

那可是三万两。

就算是楚留香这种腰缠万贯的有钱人都不会一口气拿出这么多来,因此,花渐浓觉得悬赏令背后并非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人。

楚留香睁开眼睛,抬手轻轻地拍着花渐浓单薄的背:“还没结果。”

“反正就那么几个人。”听到这个回答,青年也不失望,只是笑了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等着就是。”

这话说得轻巧,话语中不见丝毫害怕担忧。也不知道是真的自信自己不会出事,还是觉得这条命不重要?

但不管哪一个,楚留香都有些无法接受。

因此,在听到花渐浓这句话之后,他抬手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阿浓,那些想要杀你的人只在少数。”

楚留香并未指责,也没有讲道理,只是用平淡的口吻描述着一个事实:“还有很多人在担心你。”

花渐浓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笑了笑:“我知道,不是有你在嘛。”

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就是贴上来的一个吻。

原本还想说什么的楚留香顿时卡住,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无奈。他就知道,这人惯会用这种手段。

让人忍不住心软下来,一句重话都不忍心说。

花渐浓显然也清楚自己这一招十分有用,每次在楚留香抑或是其他人要生气时,都会刻意扮出这幅模样。

“哎,你真是……”

眼看楚留香什么都说不出来,花渐浓勾起嘴角,眉眼弯弯:“我怎么?”

他故意道,与此同时,搭在楚留香腰间的手也不安分起来。尾指勾起,稍一用力就将对方的衣摆勾起。

“阿浓这是不准备睡了?”

对此,黑暗之中,有一道呼吸声明显沉重起来。就连说这句话时的嗓音都沙哑不少,暧.昧不断弥漫。

花渐浓轻咳一声,听懂楚留香话里的暗示,于是果断地收回手。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犹如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花渐浓,此时在闭上眼后,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这么快的速度,让楚留香不由得惊讶,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的睡这么快,还是担心自己做出什么事情刻意赶快入睡。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楚留香抬手将被子往上扯了一下,把两人完全盖住后才跟着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花渐浓总算知道昨晚楚留香为什么问他那个问题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桌子上摆着粥和包子,还有几碟爽口的小咸菜。这个时候,陆小凤才打着哈欠从客房里出来。

“你们两个起得还挺早。”

他今天穿了件雪青色的长袍,只不过肩膀上还是披着那件破旧红披风。

花渐浓闻声侧首望过去:“洗手吃饭了。”

说罢,他再次转过头来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楚留香:“怎么买了这么多?”

一边说着,一边结果对方递过来的筷子。

青年略微挽起衣袖,随后低头喝了一碗粥。还没等他把嘴里的粥咽下去,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金叶子。

“!!!”

毫无意外的,在瞥见这抹金时,花渐浓原本低敛的眼顿时亮起来。

他立刻将手里捏着的勺子放下,探手捏起那片金叶子:“这是?”

美人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只是这么笑而不语地看着花渐浓。

尽管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花渐浓还是十分开心地将这片金叶子放入怀中。

心情一好,原本胃口不大的青年胃口都好了起来。

花渐浓低头笑着喝粥,他刚喝一口,眼前再次多出一片金叶子。只不过,他这次并没有去拿,而是试探性地喝了一口粥。

果然和他心里想的差不多,眼前又多出一片金叶子。

原来如此。

这下,他倒是明白楚留香再搞什么鬼。

青年撂下勺子,抬头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好手段啊,楚大少爷。”

他可是真想不到,对方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啧啧啧,不愧是楚留香,随便一出手就能把人的心给紧紧抓住。

当然,花渐浓也不否认,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金叶子。

这时,陆小凤洗完手,一出来就看到石桌上放着的两片金叶子:“呦!怎么了这是?”

他跨步向前,随后往花渐浓旁边一坐。

桌子上除了花渐浓爱喝的粥之外,还有油条豆浆,并两碗牛肉汤。不得不说,这是一顿很丰盛的早餐。

而听到陆小凤疑问的花渐浓,则是抬眸看了一眼楚留香,随后咳嗽一声:“没什么,快吃。”

话是这么讲,但陆小凤刚低头吃一口,一抬眼就看到楚留香掏出一片金叶子放在花渐浓面前。

一瞬间,从不缺钱花的陆小凤都愣住,那双明亮的眼睛眨了又眨,像是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一般。

“这时什么活动?吃饭就给金叶子?”

披着红披风的陆小凤放下筷子,故作正经,实则根本压抑不住眼中的笑:“我也想参加。”

“没你的事。”

花渐浓咳嗽一声,眼看着有人来和自己争抢,顿时把桌面上那几片金叶子一并收入怀中。

一开始还好,但现在突然多出个陆小凤来,花渐浓顿时觉得浑身不适应。

准确地来讲,他觉得有些尴尬。

花渐浓再次咳嗽一声,一句话都没讲,咳过便继续低头吃饭。

一旁的陆小凤还在以狐疑的目光扫视着他们两个,楚留香抬手摸着鼻子,仅一个眼神,他就已经明白花渐浓的意思。

接下来,陆小凤想象中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刚才还散发着浓郁暧.昧气息的两个人,此时又恢复到平日里的模样。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惹得陆小凤还以为自己被那一抹金色晃了眼睛。

饭后,花渐浓起身回房间。

他前脚刚走,楚留香后脚就跟了上去。

只留下陆小凤一个人坐在院中,面前还放着一笼包子。

“哎——”他夹起一个包子,也不吃,就举在眼前看着,“一点红,也不怪你输得这么惨。”

说罢,陆小凤又啧啧称奇,这才把包子一口咬掉。

房间内,花渐浓没听到任何动静,只是把怀里那三四片金叶子拿了出来。

而他身后的楚留香则是无奈摇头,显然把陆小凤刚才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白衣男子三两步就走到软榻前,随后把那袋金叶子丢在软榻的矮几上。

花渐浓毫不见外,抬手把钱袋子拿在手里,迫不及待地打开。

金光乍现,险些晃了他的眼。

“哇——”

长相温柔的美人惊叹出声,反手就把钱袋里的金叶子倒出来。金叶子虽然轻,但胜在倒出来的声音清脆悦耳。

“开心了?”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花渐浓不答反问,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榻前的楚留香。他昨晚听到那句询问时,还在千思百想。

没想到对方就为了这么一件简单的小事。

“我昨天看到那种场面,这才没什么胃口。”

花渐浓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落满一桌的金叶子:“而且我平常只是待在家里不动,自然吃得不多。”

他早已看出楚留香的担忧,平常也多吃一些,只是昨天那横尸满院的样子实在是太倒胃口。

一看到肉菜,花渐浓就忍不住回想起尸首分离的人,自然没什么好胃口。

“阿浓。”

这时,楚留香在他身边坐下,长腿自榻边垂下,还能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嗯?”

花渐浓还在数金叶子,眼睛简直都要比金子还要亮。白皙的手指在金晃晃的叶子间穿梭,像是金玉摆件一般。

“不是去汴京吗?”

“再之后呢?”

听到这句询问,花渐浓总算是停下了沉迷金叶子的动作。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打算?”

浅粉色衣裙的美人侧身,双手撑在身侧,毫不犹豫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有些打算。”

楚留香斟酌着,很是认真严肃。

他这幅模样,连带着花渐浓都坐直身子,同样认真起来。

“要离开?”

第136章 我逗他的

“什么?”

乍一听到花渐浓这句询问,楚留香疑惑不已:“离开?什么离开?”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后,坐在自己身边的美人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

瞥在这抹笑,楚留香顿时明白花渐浓一开始问的是什么意思。

认识这么久,自己的确经常从对方身边离开。细细算来,已经四五次。

难道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么问是想离开吗?

楚留香眉头一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在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

但这点后悔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毕竟身为一个浪子,怎么会为之前而感到后悔?

花渐浓双.腿盘坐,认真打量着身侧的楚留香,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情绪。

“喂。”

青年抬脚,力度不轻不重地在楚留香腰间踢了一下:“想什么呢?怎么不回答?”

“不会。”

片刻间,楚留香就已经在心里把刚才的事情想明白。他侧身而坐,直面着花渐浓:“不会。”

他重复道,恨不得把心都给剖出来,让花渐浓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心来说话。

“哦。”

谁曾想,青年听到这句回答,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高兴,反应也甚是敷衍。

看着这一幕,楚留香第一次感到不自信来,也难得搞不懂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相信我?”

白衣男子上身前倾,双手撑在花渐浓双.腿两侧,略微下压。

高大的身影顿时将清瘦的美人笼罩,垂在身侧的两条垂缨也滑落在花渐浓脸上。

一股熟悉的郁金花香从鼻尖掠过,花渐浓轻挑眉梢,笑道:“这种话你给多少人说过?”

此话一出,更加凸显出他对楚留香的不信任。

毕竟是浪子,还是风.流浪子。爱的时候能够把一颗心都能剖出来,不爱的时候又十分无情。

花渐浓自然相信楚留香心里有他,但他不相信仅凭自己这个平平无奇的人,竟然能让大名鼎鼎的浪荡公子收心?

他一句话没讲,楚留香却已经从他眼中读出什么。

“阿浓。”

白衣男子抬手将人揽在怀里,力气不小,恨不得把人揉进骨头里,再也不分开。

“嗯?”

花渐浓轻拍着楚留香的背,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在想什么?“

“在想……”白衣男子将下巴搭在花渐浓肩膀,轻声道,“我之前怎么那么不是人。”

“啊?”

花渐浓分明已经明白楚留香的意思,却仍要装出不懂的样子:“你怎么会不是人呢?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盗帅。”

“哼。”

楚留香倏地松开怀里的青年,随后抬手捏着对方的脸颊扯了扯:“阿浓,你着实是太坏了。”

他已看出花渐浓的心思,顿时将脸上的情绪收敛起来:“为什么不相信我?”

“这怎么就扯上相信不相信了?”

花渐浓推开楚留香,转过身去,看着矮几上的游记,嗓音慵懒:“我还年轻呢,不想这么早安定下来。”

这算是侧面回答楚留香刚才那个问题,分明已经在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之间做出了选择,却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

楚留香无奈扶额,总算是亲自感受到这么多年来,那些被他辜负的女子心中是什么感受。

他抬眸,却只能看到花渐浓的背影。

中午吃过饭,天色转阴,隐隐有要下雨的架势。花渐浓起身准备离开,却被陆小凤拦住。

“嗯?”

陆小凤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一回事?”

花渐浓停下脚步,侧目看着面前的好友,眼中浮现出几分笑意:“哦——你知道什么了?”

“咳咳咳。”

陆小凤被质问,立刻挪开视线:“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

他为自己解释到一半,立刻反应过来,于是双臂环抱,斜视着面前人:“当然是我猜出来的,我也算是红颜知己遍布天下。这点儿还看不出来?”

“哦。”

花渐浓瞥了一眼厨房里的楚留香,撩起裙摆,姿态懒散地往旁边一坐:“说吧,你想说什么。”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不至于看不出来双方的想法。

陆小凤拉着凳子坐在花渐浓面前,压低声音:“你不是已经做了决定?怎么又拒绝……”

看到花渐浓脸上的笑意,他顿时止住话头,明白自己说漏了嘴。

“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原来是有人……”

陆小凤立刻伸手捂住青年的嘴,脸色焦急:“嘘!嘘!我答应了楚兄不往外说。”

他咳嗽一声,眨眨眼睛:“我这是看在咱俩是朋友的份上,这才告诉你的。”

“原来如此。”

花渐浓点点头。

他一句话不说,饶是陆小凤也一时之间猜不到花渐浓心里是如何想的。

“哎——”陆小凤抬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你为什么——我不告诉楚兄,你怎么拒绝了他?”

“谁说我拒绝他了?”

阴沉沉的天倏地响起一阵惊雷,紧接着便下起倾盆大雨。原本坐在院中的花渐浓和陆小凤连忙往房间里走,一边走,陆小凤还一边坚持不懈地询问。

“那你怎么说不想安定下来?”

楚留香原先只是想找陆小凤取取经,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不定同样风.流的陆小凤能提出什么好办法。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背着他直接找到花渐浓询问。

倘若楚留香知道会有这件事情发生,恐怕宁愿自己一个人冥思苦想,也不愿意开口去问陆小凤。

“原来是这个事情。”

回到房间后,花渐浓翻出干净的毛巾丢给陆小凤,自己往软榻上一坐:“我逗他的。”

“哦,原来是逗……什么?”

陆小凤脸色一变,满脸疑惑:“逗他?阿浓,你什么时候这么坏了?”

话虽如此,可仔细一想,花渐浓确实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原本还想着解决两个朋友之间感情关系的陆小凤长叹一声,这下倒是放松起来。

一放松,他连坐姿都舒坦自由起来。

“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楚兄说清楚?”

“介于你把楚留香的事情告诉我。”花渐浓把毛巾丢在一边,上下打量着坐在榻上的陆小凤,“要是我把事情告诉你,恐怕晚上楚留香就知道了。”

“……”

听到这番话,陆小凤简直找不到理由反驳。

算了算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自己还是少掺和吧。清官还难办家务事呢。

两个人刚结束这个话题,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的楚留香这才过来。

他一进来就看到坐在一旁,神情略微有些不对的陆小凤以及花渐浓。两个人之间像是拥有了什么秘密似的,周围的气氛略微有些古怪。

你和他说了?

没有啊?真的没有!

楚留香不动声色地和陆小凤眼神交流一番,表面上却是什么都没有流露出来。

“对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在少林开武林大会。”

陆小凤这个话题转的有些生硬,也不知道是真的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情,还是担心楚留香进一步逼问他。

“怎么又要办什么大会?”

花渐浓打了个哈欠,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顿感困意来袭。

“前段时期是华山论剑,准确地来讲是五岳之间的比试,只不过请了一些旁人而已。”

陆小凤敲着腿,十分悠然自得,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花渐浓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天天办这个大会,那个大会,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若是一开始,花渐浓还指不定对这有些兴趣。但次数多了,他便觉得没趣起来。

无非是一群人汇聚在一起打打杀杀,然后再分出个一二三来。最多最多,就是有人心怀诡异,试图搞一些小动作,然后被某个主角识破。

青年歪在软榻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就连说话时的嗓音都有些百无聊赖。

见状,陆小凤坐起身来:“武林大会,肯定比之前都要热闹,来的人也更多。”

“你不是还没找到发悬赏令的人是谁吗?”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花渐浓的注意,青年坐起身,清润的眼眸里浮现出些许的笑意:“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参加武林大会?”

他说的是“他们”,而非一个确切的人名,似乎已经猜到背后的并非损失某个人。

“反正你都要去汴京,少林寺和汴京离得也不远,刚好顺路。”

“我看是你自己想去吧?”

花渐浓从软榻上下来,走到楚留香面前,抬手将对方有些凌乱的衣领整理好。

他这个动作很是熟练,还很自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陆小凤都忍不住倒牙。

花渐浓啊花渐浓,你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

平日里,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些许,但现在,居然有些看不透了。

陆小凤沉思,完全没有听清花渐浓和楚留香究竟说了什么,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抓心挠腮的好奇中。

“他这是怎么了?”

“不用管他。”

妆容清淡的美人哼笑一声,手指勾起楚留香的腰带,意味不明:“对于武林大会,你怎么看?”

“阿浓若是想去,我们提前离开洛阳也无妨。”

楚留香鲜少参加这些东西,上次去华山论剑也只是因为岳不群的要求。

一想起这个昔日好友,楚留香心里就不免一阵叹惋。

看来阿浓说的没错,自己总能遇见一些奇奇怪怪的朋友。

原定的暮春离开洛阳,就这么提前大半个月结束。离开的前一晚,楚留香依旧留宿花渐浓房里。

两人一阵胡闹过后,浑身被汗打湿的青年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盒子,随后就丢到楚留香身上。

“嗯?”

楚留香疑惑,先是看了一眼累得闭上眼睛就睡着的花渐浓,随后才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戒指,一个大漆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