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泛红
厍凌从任舒家出来, 翻出微信,给文霜打了个电话。
对面接听,还有些意外:“高跟鞋的项目全权交给公司项目组, 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Lily交接。”
那边文霜放下手里的咖啡,说:“好的, 你最近很忙吗?项目并不着急, 或者有什么需求我可以跟公司这边说。”
“你前天来申城出差干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需要来申城?”
文霜出生在北京,十岁就去了多伦多生活,很少回国, 普通话都说得不标准, 对国内更没有什么念想。
“她跟你告状了?”
厍凌听言皱眉, 一时没吭声,随后说:“我跟她是什么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我对你没任何兴趣, 有这个时间放在工作上。”
“对她就有性趣?”文霜笑得生动。
一起跨年那天聚餐, 文霜跟厍凌要微信被拒,看出邹凯脸上的玩味表情,就知道他身边大概有人。
她从小暗恋厍凌到如今, 原本想要等在工作上有所成就,才有资格跟他站在一起,如今却被别人捷足先登, 凭什么?
她调查过, 对方不过一个甜品店的小老板,背景简单,也就长得漂亮,玩玩而已, 在他们圈子里屡见不鲜。
厍凌眼神骤然变得冰凉,“合作结束了,自己跟你公司解释。”
随后挂断电话。
站在任舒家门口站了好一会,楼道间开着灯,灯光却有些暗淡,厍凌刚往前走了一步,身后有人从电梯间出来,大概是隔壁的邻居,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开门时都避讳着。
厍凌才转身下楼。
他一早的机票飞去北京处理工作,而九月是赵未决生日,设宴请了圈内众多好友,届时他会出席。
大概会是最长的一次出差。
上飞机前,厍凌又打开微信,点进聊天框看了好几眼,随后一字没发,灭掉手机捏了捏眉心。
……
任舒在他离开后也没睡着,周遭变得格外寂静,比以往的每个夜晚都安静。
任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拿手机在ig上看别人做的甜品教程,徐徐声响从手机传出,才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微信列表苗佩玉介绍的那个人忽然给她发了消息。
【还没睡?】
任舒盯着这条微信,回复:【没有,你怎么知道?】
【你转发了朋友圈。】
任舒才看到朋友圈有一条刚转发的广告,大概不小心点到了跳转。
她给删了后,也没给对方发消息。
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正常上班,顾客来来往往,忙碌到喝口水都要见缝插针。
之后有一个月任舒跟厍凌都没有见过面。
但还是会收到他的机票信息,在纽约跟北京辗转,其他在很多个国家停留。
任舒每每重复地回复:【好的。】
显得不带任何情绪。
到后半个月,任舒连“好的”也疏于回复。
任舒以为以厍凌的性格,冷淡又傲慢,让他低头难如登天,在之后便不会发了,可他还是会每次都在去新的地方时给她发机票。
告诉她他在哪儿。
倒是列表没有备注的人隔三差五给她发条不温不火的消息慰问,让任舒觉得奇怪。
她很多时候并不想回复,对方也没纠缠,仿佛拿捏了她的性格。
第二天任舒又收到对方的消息,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他忽然说:【你还是因为之前的事生我的气吗?】
任舒没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什么事?】
官宏说:【之前追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们甜品店前段时间出事,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澄清,大学是我追的你,你没有同意。】
任舒大脑空白了一秒,浑身僵硬一瞬后,手指颤抖地追问:【你是官宏?】
【阿姨没跟你说吗?】
官宏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我说呢,我还以为你……怪不得。】
任舒指骨捏着手机用力到指尖泛白,她一瞬间呼吸不过来,红着眼,眼泪往手机屏幕上砸,给苗佩玉发消息时呼吸紊乱到无法平静。
【你给我推的那个人是官宏吗?】
苗佩玉隔了几分钟才回复的:【对,怎么了?】
【你难道不知道他大学追我吗?毕业后一直尾随我的也是他。】
【他现在跟之前不一样,况且他不是也没做什么吗,舒舒,我感觉你们还挺有缘分的,他之前来家里做客真的特别有礼貌,他父亲也在圈内很有地位。】
【你能别恶心我了吗?如果不是他爸非要他出国留学我已经在他床上了。】
任舒有些发抖,擦掉屏幕上的水,哆嗦着把他们全部都删除拉黑了。
她坐在地板上给自己擦眼泪,眼睛被擦的泛红又疼,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又拿起手机给厍凌发了条消息。
【厍凌,你能来找我吗?】
厍凌此时正在北京参加赵未决的生日宴,宴请了许多人,赵未决要帮他介绍人认识,对方跟崔望生有生意上的竞争,但却跟赵未决祖辈上关系不错。
厍凌厌恶别人的主动招惹,也不介意立对敌。
收到消息时,他正在宴会厅正在跟对方碰酒,手机在西装中嗡声,厍凌扫了一眼后,没有迟疑跟面前周叔说了“失陪”。
周叔穿着一身简单的中山装,面色清容,能从盖不住的白发上看出年龄上的阅历跟清贵。
看厍凌拿起手机快步往休息室去的背影,不疾不徐看向赵未决说:“厍凌平日挺忙。”
赵未决笑了两声,说得含蓄:“哪是工作。”
周叔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微微扬眉,这种场合还出去接电话,实在有些失礼,不像厍凌会做出的事情。
“年轻。”
赵未决又低声说:“没谈过恋爱,迟早栽一遭。”
“你呢?”
赵未决笑容得体:“周叔就别取笑我了。”
厍凌看到消息内容,回:【怎么了?】
【想见你。】
厍凌盯着这条消息,莫名觉得心脏处有些痒。
【我要后天才回申城。】
任舒没回。
【你现在在哪?发位置给我?】
没收到回信,厍凌拧紧眉,去了走廊给黎淮之打了个电话过去。
声音迅速:“你现在快点去任舒家里看一下。”
任舒拿着手机,手指扣着手机边缘,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的风景,莫名有些喘不过气来。
夜晚风凉,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落叶从树杈上徐徐往下掉,客厅里也一片安静。
她发呆地看着厍凌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从文字中看到了他的情绪,但任舒忽然很想问你现在在干什么。
甚至在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如果你不来我们就结束吧。
而后感觉这样的意气用事不太像她,又给删掉了。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做。】
厍凌盯着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身后有服务员传来的恭谨声音:“厍总,赵总那边叫您。”
厍凌合上手机面色冷淡转身往主厅走去。
跟别人去看电影,跟他就是想做。
他是什么?
重新进入酒宴,不忘给黎淮之回了一条:【不用了。】
“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赵未决老远捏着一杯鸡尾酒走过来。
厍凌没说话,随后问赵未决:“明天还有事吗?”
“一年一度要去寺庙上香,这你可不能推。”
任舒在此时收到乔亦然的消息,问能不能收留她一晚。
任舒有些意外:【你回来了?】
【出差,我快到你家楼下了啊。】
任舒顾不得情绪,忙的擦干眼泪,又洗了把脸,着急忙慌去给乔亦然开门。
乔亦然站在门口,却盯着她有些肿的眼睛愣怔着:“你哭什么?”
任舒就一瞬间没绷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努力想笑,给自己擦掉,最后只能缓缓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说:
“对不起,我今天,有些难过。”
乔亦然关上门,走过去抱住人,任舒眼睛贴在她衣服上低着头忍不住呜呜哭。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在这段关系里一直游刃有余,她却越陷越深。
“怎么了?跟我说说?”
任舒眼睛充红着,抬起头,看到她把乔亦然的衣服都弄湿了。
任舒摇了摇头,什么都不想说,只是问:“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什么吃。”
“歇着吧,我吃过了。”
乔亦然去了趟卫生间,看到卫生间还摆放着一套蓝色牙刷,跟任舒的放在一起,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放的。
她走出去,摸了摸她的头,说:“任舒,别委屈自己。”
她这两次回来任舒都没有以前开心。
她的情绪太含蓄,但眼睛会说话。
任舒当天晚上跟乔亦然一起睡的,她什么都没说,倒是乔亦然说起她男朋友跟她求婚的事。
乔亦然拒绝了,她不太想那么早步入婚姻,觉得一直谈恋爱也很好。
任舒又问她:“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乔亦然想了半天,说出来跟曹姐一样的回答。
“非常开心。”
非常开心。
我也想非常开心的。
任舒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乔亦然跟她一同去了菜市场买菜,回去之后炖鸡汤喝。
而后乔亦然去了公司,任舒去甜品店。
那两天乔亦然都在国内出差,俩人下班后一起吃饭,她就住在任舒家,把附近新开的几家餐厅都吃了个遍。
一直到月底,她去了厍凌别墅,人还没在。任舒推开房门看到一只狗在客厅,一人一狗看到对方之后面面相觑定住。
任舒被吓得完全不敢动。
厍凌从机场出来,再次收到了任舒发来的消息。
【你家有狗在叫。】
厍凌脚步加快了些,拉着行李箱上了司机的车,回:【你怕狗?】
【嗯。】
【它不咬人,你进房间别出来。】
司机车还没进门,开了车窗,厍凌看到任舒正站在门口。
别墅门正关着。
车开进去,厍凌下了车才看到任舒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眼睛往旁边瞅着。
“你干什么呢?”
任舒跟他隔了有一段距离,声调抬高说:“我害怕。”
声音抬高之后,又害怕小狗听到,声音又压低。
厍凌看她缩着肩膀的样子,给她发了条消息:【站着别动。】
边牧还在客厅地板上趴着,萎靡的模样在看到厍凌时瞬间消失,吐着舌头蹦跶过来。
厍凌摸了下头,看空着的杂物房里林鸣谦把它的止咬器跟狗粮也运回来。
“过来,别动。”厍凌给他倒了狗粮,看它狼吞虎咽才笑了下。
关上门也没用,它自己会开门。
厍凌从客厅出来,看到任舒正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坐着,倒也没动,低着头看地上的草坪。
看到人出来,任舒松开秋千的绳子站起来,远看看着他说:“要不,我先回去吧。”
厍凌看了她一眼说:“不用。”
“明天把它带走。”
厍凌没想到任舒会害怕狗,他在她相册里看到过她拍的猫狗的照片。
“为什么怕狗?你过敏?”
任舒摇了摇头,又说:“小时候被咬过。”
她现在小腿上还有淡淡的白色疤痕。
但她仍旧觉得小狗很可爱,只是害怕它忽然的攻击性。
厍凌给边牧上了口枷,放进了侧卧,关上门,他去浴室洗了澡。
从浴室出来,看到一人一狗正蹲在客厅面面相觑。
“把它放出来干什么?”
任舒就抬头说:“我听到它在抓门,它应该咬不到我了。”
抓门的声音好可怜。
任舒看着厍凌,又想起微信里的那条消息,很懂事地说:“你如果工作很忙,就跟之前一样不回我就好了。”
厍凌拿着水杯的手悬在空中,内心莫名堵着口气似的,她说这话就是成心的。
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淡声说:“有个应酬,推不了,之后又跟家里长辈一起去普济寺拜佛。”
每年这个时间都会去,拜佛烧香,祈求神明庇佑。
不过这次厍凌祈求的是神明庇佑任舒健康顺遂。
任舒了然。
手下还在认真摸小狗的毛,它也乖乖的没有动弹。
厍凌注意着任舒面色无常的表情,好似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空气中有几分凝滞。
谁都没有开口。
厍凌不明白。
像是之前那样不好吗?
于是又忽然说:“拍了照片,你要看吗?”
他不怎么喜欢拍照,但当时普济寺的僧人用他的手机拍下的。
任舒侧目,又点头。
捧着他的手机,看到相册里好几张照片,大概是连拍。
厍凌仍旧站在最旁边,身穿着便服,眉眼深邃,表情是一贯的平淡,跟方丈站在一起,脸上却带着些之前那张图片上没有的虔诚跟尊敬。
照片上还是那几个人,她能认出的只有邹凯跟封含,还有一个祝新桐。
此时一条新消息弹出来,任舒看到备注为文霜的人发来一条微信。
【Damien,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任舒合上手机,放在一旁桌子上。
她有些讨厌关于厍凌她不知道的一切。
任舒有些饿了,他冰箱又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最后一层巧克力。
拿开的一瞬间,任舒忽然看到巧克力最底层的一张单薄的函件。
她愣怔了一秒,从中拿出来,一层巧克力被拨乱。
这样的样式跟烫金工艺,不像是巧克力礼盒里自带的。
“厍凌,这有一张邀请函,我能看吗?”她转头看向厍凌。
厍凌扫了一眼,随后说:“林鸣谦结婚放的。”
“这个巧克力是他送的伴手礼吗?”任舒说,“都被我吃完了。”
“本来准备扔掉的。吃了就吃了。”
任舒站在冰箱前,合上冰箱,却拿着那张邀请函表情有些怔忪。
打开后,看到第一页上手写的小篆字体,林鸣谦x明灿。
目光落在下面喜结连理,吉日待访八个字上,口腔陡然涌上挡不住的苦涩。
任舒用四百八十八天吃完了那三盒巧克力,此时看到最下面压着的那封结婚请柬。
三盒巧克力的苦涩才猛然袭来。
原来从始至终就不是她的。
第52章 泛红
“别给狗吃。”厍凌在那边说。
任舒把冰箱合上, 看着趴在地面上的边牧,不知道要怎么叫它,就叫了两声小狗小狗。
但边牧没搭理她。
任舒蹲在它旁边, 也不敢摸,安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才说:
“它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的狗为什么要喜欢你?”
任舒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但又不开心。
厍凌看她那样子,嘴角展露些笑。
“估计看出你不喜欢狗了,它是害怕你害怕。”
任舒就往小狗旁边靠了靠, 又不敢靠太近, 显得犹犹豫豫的。
“小狗小狗, 你只要不咬人我就不会害怕的,别讨厌我。”
边牧哇呜了一声,趴在地上翻了个身, 尾巴在地面扫荡摇摆。
“我能摸吗?”任舒看着厍凌。
厍凌看着她胆小的眼睛, “能。”
任舒就凑上去摸了两把, 小狗大概也注意到她的害怕,一点一点地把脑袋放在她手心里。
厍凌看这狗装可怜的样觉得好笑。
知不知道谁是它主人?
“它叫什么?”
厍凌说:“没名字,随便叫。”
任舒又哦了一声。
任舒看到厨房放了食材, 才看向厍凌说:“你要做饭吗?”
厍凌嗯了一声。
任舒有些惊讶:“你做饭?”
他分得清油麦菜跟白菜吗。
“不行吗?”厍凌扫她一眼,不知道她什么眼神。
过年瞧见林鸣谦在做饭,厍凌才知道大学在国外他都自己做饭, 那会是因为太穷, 但作为申城分部主要负责人,工作太忙,他也只有闲暇时间会做饭,
厍凌扫了两眼, 觉得也不难。
去了厨房之后做了一份极其难吃的面,难吃到厍凌都看不下去喂狗了。
狗都不吃。
厍凌难得沉默:“……”
瞥眼看到低着头肩膀发颤的人,薄唇轻启:“想笑别憋着。”
任舒嘴角拦不住。
“没有笑,我第一次……我第一次做的还蛮好吃的。”
“你去做。”
任舒哦了一声。
她做了简单的鸡蛋面,放了两根小白菜打了两个鸡蛋,很清淡,但厍凌一口口吃完了。
“你刷碗。”任舒说。
厍凌说:“有洗碗机。”
任舒又哦了一声,蹲在地面跟小狗玩,任舒还记得小狗叫封总,但到现在他也没听到厍凌叫小狗的名字。
大概谣言是假。
厍凌从厨房出来,任舒正蹲在小狗面前给他整理毛,连带着身上穿着的那件白毛衣都是狗毛。
任舒见他过来才起身,边牧也仍旧趴在地面上玩着手掌下的毛球来回抓。
厍凌坐在沙发上,想起那天的微信,问:“那条信息什么意思?”
任舒回忆了一秒,才嗫喏说:“就,字面上的意思,我不能需要吗…”
“为什么?”
“这也需要理由吗?”任舒不明白。
厍凌把话重新抛给她,说:“不需要,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不能知道吗?”
任舒就义正言辞说:“就是忽然想到你了。”
显得这句话十分规整且正派。
任舒窝在厍凌怀里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开始觉得跟他一起睡更舒服。
卧室关着灯,漆黑的房间床上鼓起两个包,任舒开始享受这份安静,希望时间能够放缓拉长。
厍凌习惯性轻揉着任舒消化慢的肚子,低眸亲了下她的额头,又忽然说:“做了一个高跟鞋的项目,是我妈公司设计的产品,找了广告公司做宣传,不过谈崩了。”
任舒又点了点头。
随后问:“为什么谈崩?”
“理念不合。”
“是文霜吗?”
厍凌说:“是。”
原来如此。
“你怎么知道?”
“回去的时候看到菲佣提前取下来还没来得及扔的蛋糕包装。”
他便问了蛋糕是谁买的。
黎兰馨当然殷勤说是文霜。
因为要寄出国,内包装做了加固一层,跟普通包装不一样,最外面那层带有甜品店名的包装被菲佣提前取了下来,把蜡烛摆放好在旁边,每年的生日蛋糕都是小狗吃的,害怕吃到别的。
任舒又低声说:“厍凌,我没有误会。”
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他会跟别人有什么。
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脑袋很重,眼皮打架,任舒却有些睡不着。
她又倏然想起了黎淮之,于是问厍凌:“厍凌,黎淮之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厍凌没吭声。
任舒自顾自“哦”了一声。
又说:“有点热。”
厍凌也没松开,低下头把人抱得很紧。
任舒就这么安静地盯着天花板。
一直到很晚,熬不住时才闭上眼。
任舒从客厅离开时,小狗还跟着出来送她,任舒站在原地,戴口枷会很不舒服,昨晚就给它摘掉了,任舒不太敢摸,也会挥了挥手。
小声说:“我走了。”
话刚说完,厍凌从书房出来,书房的门没关紧,任舒清晰听到在她说完那句话时椅子在地面刮过的仓促声响。
厍凌身上穿着一件单薄高领黑毛衣,很家居的衣服,看着她问:“任舒,周末一起爬山吗。”
任舒“嗯?”了一声。
随后摇了摇头:“不了吧,你工作不是很忙吗。”
于是当晚厍凌就坐上了去纽约的航班。
他频繁出差,任舒也忙于工作,厍凌还是会给她发机票信息。
他们不再接吻,不再做/爱。
甚至某天去浙江出差,厍凌还给她带了芋饺。
任舒从卧室迷迷糊糊出来,看到穿着西装的厍凌站在桌边,朝她招了招手。
“不知道好不好吃。”
浙江到申城。
任舒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包回来的。
汤跟芋饺被分离,没有刚做好的口感,但还是很好吃很好吃。
任舒趴在桌面,眼睛亮亮的。
“好好吃啊。”
“什么时候去浙江出差。”
任舒摇了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任舒看他还穿着西装也没脱掉,一边吃着一边问:“你还要出差吗?”
厍凌起身嗯了一声。
任舒就抬起筷子喂给他吃一个。
“给你吃一个。”
厍凌笑着咬了一口。
厍凌踩着点赶上的去纽约的飞机。
下飞机后又去应酬,在休息室胃痛的难受,掏出口袋时摸到了一板胃药。
是茶几上的任舒帮他装进去的。
他盯着胃药看了好一会。
随后摁出两颗吃下。
厍凌在出差时跟赵未决在瑞士苏富比拍卖会购下价格上亿的Fancy Vivid Blue钻戒,他莫名觉得这款蓝钻的颜色很漂亮,拍下后,盯着看了好几眼。
随后又把戒指随手丢给了赵未决。
赵未决接着,心惊胆战:“厍总您要有钱扔着玩不如做点慈善。”
厍凌揣着口袋说:“送你了。”
赵未决笑了声,打开盒子扫了眼,又合上揣进口袋里。
“我听说前两天你找人看北京的店铺,自己还去转了整个北京,准备扩张ONE吗?”
厍凌眼都没抬:“祝新桐不够你管的吗?”
赵未决意有所指:“啧,我还没见过。”
厍凌此时莫名想到了那晚任舒问他黎淮之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他没吭声。
他给林鸣谦发了条消息。
【我今天开始休年假,不要有任何工作消息给我。】
随后又看向赵未决,“过两天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赵未决诡异地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被厍凌眼神止住。
“吃什么饭?鸿门宴?”
厍凌此时才忽然想起林鸣谦那会跟明灿谈恋爱,忽然拉着所有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他不太明白有什么好吃的。
赵未决还是头一回看到厍凌这样的情绪,把平日里一贯的冷淡跟理性蛰伏都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浑身空白。
“过两天不行,我要去香港出差,还要回北京给老爷子过生日,等过年?”赵未决说。
过年北京会下雪,不知道今年北京的第一场雪是什么时候。
但厍凌还是觉得申城比较好,是她熟悉的地方。
“回申城吃,到时候通知你。”
厍凌又翻开微信,想了想平常会联系的朋友都有谁,又觉得这样太夸张,随后排除了一些,找了林鸣谦那几个。
盯着天色,厍凌忽然想起了申城的冬天。
厍凌自诩是个感情淡漠的人,但也看得懂任舒故意跟乔和风link关注,让本就关注了她账号的他看到,又跑去跟人看电影,她向来迟钝被动,做事慢热,能说出那句暗示大概已经废尽力气。
厍凌只是不明白,对他来说谈恋爱跟不谈根本不会改变什么。
他又想起故事的最开始。
厍凌知道关于任舒的很多东西,都来自那个老同学,他一下午就趴在栏杆处盯着人看,甚至也有不少班级里的男生上课朝着她扔小纸条,充满了少年男性的恶劣,仿佛以此为荣,但任舒每次都是平静地回头,随后把纸条捡起来扔掉。
“来玩个游戏,你信不信,她从拐角走到教学楼,会走一百零七步。”
厍凌觉得他也太闲。
但那会他刚转学过来半年,身边没什么朋友,也疏于经营友谊,就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他嘴里偷偷数数。
一直到后来下课,厍凌也闲着没事站在学校围栏,看任舒从楼梯口出来,抱着作业本走到另一端办公室,学校并没有要求校服,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跟牛仔裤,扎着高马尾,却并不是走了一百零七步。
他的高中是这样结束的。
大学毕业后他有听到老同学说她在益原上班。
那场酒局他大可以不去,跟项目的关联性不高,随便找个人过来应付就行,但厍凌听到是益原的人,还是过来了。
把任舒从酒局上带走之后,人在第二天一早就跑了,之后很长时间也没见过面。
厍凌承认当时他是故意没关门,但也没有确定任舒一定会进来,他只是擅长给出一切可能性,任由发展,会让他产生异样的掌控欲。
他想,罪恶的开始,大概就是他贪恋上玩一个猜任舒的游戏。
后来再见面,是在厍凌来申城出差,那时任舒辞职之后打算开一个甜品店,刚跟骆盂认识,平常便是一起去烘焙房研究甜品,开甜品店做新款吸引人流。
厍凌只以为她换了工作在上班。
他在应酬上喝醉了酒,天空忽然下起了下雨,雨滴虚无缥缈落在身上,风很凉,吹的人眼疼,厍凌扯下领带坐在路边等司机去开车过来接。
呼吸很重身体也发沉,浑身难受,内心的燥意散发不出去。
雨水打湿头发跟肩膀,落在黑色衬衫里也没有颜色,身体又冷的厉害。
任舒就是这会儿出现的,穿着一身简装,散着长发,手腕带着一根细皮筋打着透明雨伞,十分清利漂亮地出现在他面前。
厍凌坐在路边椅子上压着肩膀仰着头看她的脸,没化妆,白净漂亮,不管高中还是大学都有身边朋友称她为女神,可以说不可方物。
她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目光落在他赤红的眼睛上,问:“你喝醉了吗?”
厍凌没有丝毫反应,那双漆黑的眼也纹丝不动。
她沉了口气,又问:“你打车了没有。”
结果一看,他都没带手机。
厍凌就这么仰眸看着她不说话,脑袋有些晕,但也足够理智。
她纠结了几秒,最终带他上了她的车。
“我送你吧。”
她去过他家,知道他住在哪里。
路上厍凌闭上了眼小憩,任舒开车很稳也很慢,花费一个小时到他小区。
拉扯着人进去电梯,才松开。
“你,站稳…”任舒又害怕他摔倒,扯着他的衣服不敢放手。
怎么能喝醉成这样。
厍凌门锁的密码也就四个一。
他打开之后晃了一下,脚步很不小心地绊到门槛,任舒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没起到什么效果,人却跟着他进了家,一起撞在墙壁上,任舒的额头磕在他胸口。
身后的门自动关上。
厍凌呼吸粗重,室内还没开灯,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手掌的手上,看不太清,五感就更明显,女孩的手指很软,温度有些烫。
两人就这么站在玄关,厍凌肩膀抵着墙壁,微侧头,呼吸一寸寸靠近,见她没动,鼻梁很轻蹭了一下任舒的脸颊。
“做不做。”厍凌声线微微散在空中。
某处痛了一路,受不了。
那会他想任舒才刚分手没多久,成年人,有个一夜情不算什么。
任舒手移开一些,脑子混乱,最终手指紧紧攥着他黑色衬衫衣袖的冰凉扣子,还能从上面摸出一些冷雨的残留。
呼吸重了一些,任舒睁着一双迷茫的眼,没吭声,任由陌生男性冰凉的唇落在自己嘴唇上,他大概不太会亲,咬了她好几下,吻了好一会才知道裹着她的上唇。
冰凉又陌生的手指挑开衣服,重重地揉捻着皮肤跟半圆,这一瞬间任舒感觉自己肾上腺素在疯狂飙升。
做是什么感觉,跟厍凌是什么感觉。
厍凌手指也感觉到无尽的空虚,仿佛只有持续地靠近她才能填补。
“没洗澡……”任舒缩着,很轻地推了一下他。
厍凌轻笑了声,“好。”
他去了主卧,任舒就去了次卧。
洗完之后没有衣服穿,又不敢跟他说,就又把脏衣服穿上去了,但没再穿内衣,又太明显,便只能弓着肩膀很畏缩。
厍凌已经洗完澡穿着一件浴巾,第一次的感觉并不是很美好,任舒不适应,厍凌一直在给她擦眼泪,他也没有多好受。
结束之后两人就那么仓促地躺在床上睡觉,一直到凌晨三点,厍凌又把人叫醒做了一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的感觉好很多,任舒咬着他的肩膀,紧紧抱住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在他肩膀往上露出来,持续失焦。
厍凌倒是精神得很,做/爱给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压抑着的情绪尽数挥发,浑身都带着舒爽餍足。
他并不是没有经受过诱惑,但只有眼前的人让他头一回产生无尽的占有欲,让他对她的身/体爱不释手。
这种占有欲持续不断,以至此时的厍凌也无法容忍她跟任何人不管真的假的,有什么过分接触。
没等到第二天,便把人叫起来说:“加个微信。”
任舒身子还颤着,她在他身上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整个人被抱着穿在他身上。甚至第二次她还迷迷糊糊着就被拉进沉沦,整个大脑都放空了,甚至忍不住地哭跟叫。
哆哆嗦嗦拿着手机,颤巍巍跟他重新加上了微信。
做完后任舒趴在窗口看申城下雪,她眼神有些迷茫跟退却,大概胆子小,女孩子在这方面容易吃亏。
厍凌在她身后看着她说:“我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明天会发一份身体检查给你。”
任舒还愣愣的:“哦。”
厍凌当时正准备在申城开分公司,两个选址,得知任舒准备在朝汇区开一家甜品店,他pass掉了另一个,甚至抬高了竞标价预算。
那时他想的是,他暂时不想只有这一次。
所以此时试试也无所谓。
他还不想结束。
第53章 泛红
任舒对甜品店的未来只有模糊的想法, 却还并没有太多清晰目标,申城的店面曹曼丽几乎可以完全上手。
偶尔任舒不去店里,顾客出现大大小小的问题她都能解决。
曹曼丽在来甜品店时干过一段时间摄影, 奈何当时市场并不好,才回了老本行做烘焙, 那段时间她给祝新桐拍摄的照片火了之后, 便有许多网红甚至小演员的经纪人来找她约拍,她产生过辞职的念头,可那时任舒因连番工作发起高烧, 曹曼丽看到过她认真记账, 又翻看着平台的辱骂偷偷哭, 看着平台被恶意打分整个人都陷入无力中。
骆盂跟祝愿都辞职了,只剩下她跟不爱说话的周昕,她没法走。
任舒很多时候都很感谢他们, 一直陪伴她默默做事的周昕跟曹曼丽, 并没有因为骆盂跟她有任何嫌隙的祝愿。
任舒在这一瞬间, 脑海里又想到厍凌。
他们就这样了吗?任舒觉得自己此刻好像悬在空中。
她并不觉得厍凌没有听到那句“你有没有听过卢广仲的《我爱你》”,毕竟他从这段关系感情初始就曾说——
任舒,要不要维持这段关系。
这种关系?
只做不谈感情的关系, 我工作很忙,但会来申城出差,或者异地碰上面, 当然你也可以给我发消息。
可任舒不满于此了。
任舒在夜半时分忽然在网上刷到几个转让店铺的, 在朝阳区,价格很高,店铺面积不小。
评论下问的有很多。
任舒也就去私信了对方具体在什么位置,加上了微信, 但还没确定什么时候会去。
她私信了好几个,都添加了对方的微信。如果以后真的有这样的打算,再去做对比。
可又在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刷到别人发北京下雪了。
好早,才十一月份。
今年申城的温度大概还是只有连绵不断的雨。
她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打开手机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北京的机票。
买完什么都没拿,抓着手机打车去了机场。
这是她最疯狂的一次心血来潮。
她还没有把自己燃烧完,没有破釜沉舟,没有轰轰烈烈。
所以她不甘心。
候机等待了半个小时,随后盯着舷窗外的橙蓝天际线,拍了一张照片。
她想问厍凌,要不要跟她试一试。
如果不行,那她就不要这样的关系了。
下飞机时腿还有些发软,就在机场的便利店买了一条巧克力吃。
出了机场,看到了漫天大雪飘然落在胡同里檐口飞檐上,凛冽的风吹过路边国槐的枯树枝。
是北京的冬天。
任舒没有给厍凌发消息,而是心血来潮去看了什刹海跟烟袋斜街。
在那看到一家正在唱《鼓楼》的民谣店,窗口有只懒洋洋的猫正趴着冬眠,不断有路人经过便要逗弄它一下,猫咪脾气好,不与人计较。
坐了八号线离开,又在朝阳区某个地方下了地铁。
任舒顶着雪,来得匆忙,穿得实在单薄,缩着肩膀要给厍凌发消息时,在抬眼的一瞬间,看到隔着一条街的对面,打着透明雨伞一行人从一家四合院餐厅出来。
沥青路上车轮碾压过湿漉漉的雪面,一辆一辆穿行过模糊着视线,空气中无孔不入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北京的街道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在这样的巷子胡同中,路边枯枝坚韧地盘缠交错,没有温度的阳光直射下来,干净拥挤,也有些冰冷。
一行人穿着简单,黑长大衣围着围巾,厍凌那件衣服上配了一枚极其漂亮的羽毛胸针,几个人中他跟赵未决身形最高,分别站在最边缘,挺拔高大,举手投足间尽显钟鸣鼎食出身的气质。
邹凯搂着身边一个女孩跟赵未决侃侃而谈,厍凌双手揣着口袋,旁边封含踩着高跟鞋打着雨伞往厍凌头顶撑,下台阶时滑了一下,下意识摁了一下厍凌的胳膊。
嘴里似乎哭丧地喊着什么,扶着厍凌的胳膊走下来。
“邹凯你不看路啊!!我差点摔了。”
邹凯在旁边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注意,一会儿去哪?要不去南山滑雪?”
老远的声音传不过来,一行人嬉闹上了路边司机停靠过来的宾利。
任舒站在原地,感觉冰凉的雪花在脖颈融化成水,身体寸寸失温,脑海里却出神地想到在李牧杨婚礼上封含自然而然地把那条毛毯放在厍凌身上。
封含的眼神里并没有什么爱意,跟岑云不一样,只有满目的大方跟自然。
像是他们圈子里极为熟悉的人。
她也有很多朋友。
任舒感觉身体在失温,一步步往后退,转过身,身形陷进人群当中变得十分渺小,彻底退出厍凌能够看到视线范围。
脚步在地面形成往返交叠的脚印。
任舒压低下巴摸了摸耳朵,整个人都缩着,希望能暖和一些,她实在太冷,鼻子疼的每一口呼吸都决定生死,她真实的受不了北京的干燥跟冬天。
又在这一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她从未走入过他的世界。
那些自以为是的特别跟秘密,不过是她欺骗自己往前走的谎言。
或许她从未清醒过。
邹凯打开奔驰车门,女孩上了车,又看到邹凯搭着车门,抬眼往远处人行道看了一眼。
女孩也跟着往外看,路上除了来往人群以及奔流不息的车辆,没看到熟悉的人。
“你看什么呢?又瞧见哪个前女友了?”
邹凯才暧昧地接了个吻,勾唇笑着:“整个北京遍地都是我前女友啊?”
女孩捶了他一下,哼着上车。
任舒在北京呆了不到三个小时,买的最近一班回程机票是凌晨的,只能买到这张机票了。
很巧,是那时她来找苗佩玉但却没成那一班。
在机场坐了十个小时,登机时任舒想,她再也不要来北京了。
申城仍旧是潮湿阴冷的。
任舒回家后把微信里那些招租老板尽数删掉。
又蹲坐在地毯上发呆,想转移一下视线,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之前微信有保存过一个乔和风发来的有关甜品店品牌化的书籍,她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翻开微信收藏夹往下滑,手指过速滑到头也没看到,倒是看到几条不小心保存的语音条。
有几条是大学的,那时大学同学还在群里聊八卦聊梦想,聊吃饭的烦恼。
任舒点开听,语气里的青涩跟夸张仿佛让她一瞬间又回到她的二十岁。
她一个个点开听,有老同学的,有导师的,都是不小心点回复时点到了收藏,但也懒得取消。
一直到点开了一条来自S的语音条。
任舒顿住,点击,听到他说:“下周吧,抱歉,有些忙。”
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播放。
任舒听完,发呆了两秒,又点开了第二遍认真辨认,透过电子过滤,还是清晰听到说了什么。
任舒换了新手机后微信聊天记录也有保存,定位到聊天,看到上一条是她在问:“你什么时候离开申城?”
任舒此时忽然绷不住就哭了。
她一瞬间仿佛从什么中跳脱出来,从这条语音中听出了他的冷漠跟敷衍,听出了他的冷清跟消遣。
听出了这段关系一开始的本质。
她甚至想起了那条和田玉丢了后厍凌送过来的那条项链。
至今都保存完好地放在杂物间柜子里。
那时,她明明想的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关系最好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跟她只在那张床上认识就好。
厍凌严格遵循,越界的是她而已。
乔亦然有几天假期,晚上跟曹曼玉一同来她家一起吃火锅,买了很多蔬菜跟丸子肉类,两人摆了一整桌。
还给远在香港的祝愿打了视频电话过去,视频中是祝愿跟一个男生正在维港散步,任舒看出那个男生是在甜品店门口打了骆盂的那个。
任舒没忍住笑,为她开心,为所有爱情干杯。
“天!怎么不叫上我,早知道我就回去跟你们一起吃火锅了。”祝愿哭丧着一张脸。
曹曼玉说:“这不是想着你工作忙吗?周昕也没叫,跟男朋友约会呢。”
“跨年夜约啊。”
“今年过得好快。”
“是啊。”
任舒也觉得今年过得好快。
水烧开了,任舒给自己调了个油碟,乔亦然看了两眼有些意外,说:“你之前不是喜欢吃麻酱的吗?”
任舒“啊”了一声,自己也盯着发愣,随后想起厍凌喜欢吃油碟,她偶尔会跟厍凌在他别墅里吃小火锅。
“感觉有点腻。”
任舒又有些好奇说:“虽然很冒昧,但是曹姐你跟你老公是谁提的离婚?”
曹曼丽放下筷子,给任舒倒了一杯。
“他。”
任舒此时格外惊讶:“我还以为是你。”
曹曼丽手指交叉着垫在下巴处,胳膊肘抵着桌面,回想着说:“他说看出来我对这段婚姻很失望,所以主动提出离婚。”
任舒“哦”了一声。
曹曼丽和他老公跟乔亦然不一样,他们只是平淡地离婚了。
曹曼丽又笑了一声,又说:“其实我还做过一个特别幼稚的举动,我故意跟一个追我的男人抱着让他看到了,我以为他会生气,结果他只是提出要不要离婚,我那会儿就忽然明白过来,这段关系真的到头了。”
任舒没明白:“所以他真的误会了吗?”
“我也不知道,离婚那一年我挺痛苦的,那种谁都没做错就要分开的感觉太痛苦了,很多时候都会回想他是不是误会了,我是不是有个机会去解释,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忽然就清醒了,他也不愿意往前走一步。”
曹姐走了后,只有任舒跟乔亦然喝剩下那瓶酒。
任舒脸颊红红的,有些醉意蜷缩在沙发上,眼泪快把沙发垫染湿了,一张白皙的小脸弄的全是眼泪,一副可怜样。
乔亦然拨开她盖住眼睛的头发,说:“任舒,你可以问他,这不意味着什么。”
乔亦然不必知道她发生过什么,但她知道人的感情大概也就那些。
感情的本质不是勇敢,而是敏感。
任舒摇了摇头,说得很坚定:“我没有误会。”
她又闭上眼睛,说:“我没有办法。”
她要用怎样的姿态,怎样的表情跟情绪走出那一步呢。
她没有权利。
没有资格。
他也从未、不愿给予。
任舒觉得自己很累了。
她甚至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想,原来这就是失恋的痛苦。
可她从没拥有过恋爱。
……
厍凌从机场出来给任舒发了条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没有收到回复,大概还在甜品店忙碌。
倒是司机来接机,回去的路上出了场车祸,路上结了冰,在高速连环追尾。
厍凌震了一下,安全气囊弹出来,等警察过来处理耽误了一些时间。
而后打车离开去往甜品店,他没什么事,大概有些脑震荡,也就暂时没去医院。
去了甜品店也没看到任舒在店里。
给人发了消息,厍凌便打了个车回了别墅。
在车祸发生的一瞬间,厍凌脑海里想到的是任舒的脸。他忽然有些想任舒了。
任舒独自回了厍凌的别墅,她买了一些卡纸准备挂在甜品店。
她想做一个明信片墙壁,每个人都可以在上面排序,打卡拍照文化盛行,任舒自己设计了一些特殊卡片。
画工不是很好,但极其诙谐可爱。
每个人都曾有过渺小的心情,那些细碎值得被记录。
坐在客卧床上摆放开,学着别人设计摆成一个上下不一的棱形,看还缺什么。
一张卡纸不小心飘进了床边角落缝隙。
她伸手去够也够不着,找了个扫把开始勾,把卡片拿出来的同时,一串手串也跟着被找到。
她盯着这串手串看了许久,对比出来花纹的不同,也看出一样的木质跟款式。
任舒缓缓弓下身,一寸寸缩着腰,手用力摁压着腹部,感觉胃里有些痉挛,疼的站不起身来。
手指也紧紧攥着那串手串,硌得手疼。
难以呼吸。
听到门外的声音,任舒倏然下意识把手串塞进了口袋里。
厍凌看她把床上扔了一片,自己也坐在地板上,她总是喜欢乱坐,整个别墅铺上地毯,厍凌也不喜欢她坐在地上。
皱了下眉:“你干什么呢?”
任舒才仰着头看着他,一动不动说:“我……东西掉进去了。”
厍凌就走过去,扫了一眼她扔了一堆的卡片,她写了一张。
爱,金钱,生命,自由。
又听到任舒一边站起身,一边说:“这是要挂在甜品店里的。”
任舒又忙的从他手里把那张卡片拿出来,有些急切。
“你别写,这数量都是定好的。”
厍凌就放下了。
又忽然看向任舒问:“任舒,我给你投资怎么样?”
任舒不明所以:“什么。”
“你不是想开分店吗?”
她现在的店已经完善,没什么需要她管的。
厍凌在上次跟任舒和好时便开始计划这件事,说:“我考察了朝阳区几个地方,地段不错。”
“我不想去。”任舒低着头,慢吞吞说。
厍凌看着她没吭声,尊重她的选择:“对你的店有什么想法吗。”
任舒又忽然问:“厍凌,你高中为什么要在申城读书。”
厍凌站在原地没动。
随后回头:“怎么了?”
任舒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好奇。”
“想离家远一些。”
“大学呢?”
厍凌盯着她一时没吭声。
随后说:“没什么原因,怎么想起问这个。”
任舒没吭声,厍凌又观察着她的表情,但人低着头。
厍凌又伸出手把她耳畔的长发勾过去,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说:“晚上我约了朋友一起吃饭,有黎淮之还有几个圈内朋友,有你认识的跟不认识的,晚上一起吃个饭,介绍你们认识。”
“你想去吗?”
任舒没说话,又慢吞吞收拾着自己的卡片,随后又抬眼说:“厍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厍凌就站在门口的位置,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任舒极其平静的眼神。
这种眼神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冷淡。
“你问。”
“我在你卧室捡到一个手串,是谁的。”
任舒把口袋中的手串拿出来,同样把自己手腕上的也摘了下来,很平静的语气说:“跟你送我这条很像。”
他盯着那条手串一时间没吭声。
任舒把两串叠在一起放在旁边,询问:“是祝新桐的吗?”
厍凌毫不掩饰说:“对。”
任舒又哦了一声。
“她来住过吗?”
厍凌看着任舒那双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
“没有。”
任舒头一回毫不避讳厍凌的眼神,她从未如此理性过,替他把话说完:“因为上次你觉得我们要结束了,所以她正好借住对吗?”
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他有那么多房子。
“就算住了又能怎么样?”厍凌像上次一样烦躁的情绪再次浮现。
任舒此时眼睛才开始有些泛红。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些给她的都可以轻易给别人,太轻易了,她却觉得弥足珍贵。显得有些悲悯,任舒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厍凌,你能别再回申城了吗?其实你的工作也不在这边的。”
厍凌一时之间没说话,眼神直逼着她的眼,下颌线绷着,显得冷硬。
“什么意思。”
“我不想跟你上床了。”
她说的太直白清晰,仿佛用两个词给过往所有定义。
“为什么?”厍凌心口一滞,此时觉得车祸并不是完全没事,脑子里像是有什么在疯狂敲击,他还是保持得很理智,缓声说:
“这一年我们不是很少做吗。”
任舒看着厍凌,他此时站在她面前,像是一个局外人,像是最开始,他满身蛰伏压迫地坐在沙发上,而任舒十分拘谨地站在此地。
他从来没变过,跟以往一样挺拔,冷静,擅长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别人战战兢兢。
任舒忽然梦醒。
“我不想这样了,我根本不想问,我为什么要这样质问你?你知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有多丢人吗?我感觉我就像是一个很可怜可悲的人,我是你的情人吗?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任舒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又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给他,嗓子卡顿,钝痛感像是吞了一颗怎么都咽不下去的苹果核。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我之前只是觉得,我觉得我们还没走到头,我觉得我们还能试试的,你也没有喜欢的人,我也没有,我还有很多时间。但是我什么要把时间耗在你身上?耗费在一个在感情里永远冷漠高高在上的人身上。”
厍凌此时心脏倏然紧缩,看着任舒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听着她此时的崩溃,他才开始有些乱。
“任舒。”
厍凌大步走过去伸手把人揽入怀,抱得很紧,下巴贴着她的肩颈,紧到他仍旧感觉到任舒在颤抖,开始疏离思绪,随后发现大脑紊乱一片。
“你是这样觉得的吗?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如果不想去北京,我可以在申城定居,这个房子可以换掉,任舒,或许我们从来没有对感情坦诚过,所以会有一些误解跟错误的判断,这并不意味着什么,我们或许对彼此还没有很了解。”
他忽然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却清晰感觉到了任舒的挣脱。
“我承认我之前没有想要跟你进一步,但是你不能不允许别人没有犹豫的机会。”
任舒忽然绷不住,压抑绝望的哭声在厍凌怀里传出。
“为什么你要这么冷静,为什么你总是什么都知道但却还是那么冷漠。对你来说及时告诉很难吗?是会显得自己很在乎很狼狈所以不愿意去做吗?”
“所以你还是在乎别的人,因为那个蛋糕?我提前并不知道是她送的。”厍凌说。
“厍凌,不是的,我们之间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只是忽然发现在你眼里其实没什么特别对吗?我只是好睡,所以你不愿意跟我发生什么别的。”
他对她的好,仅仅是建立在本身能从中得到愉悦而已。
“你觉得这两年我对你的那些只有好睡来评价吗?”厍凌嗓子发堵,情绪也控制不住。
“不然呢?你看出我喜欢你的时候不也什么都没说吗。”任舒红着眼,“松开我。”
厍凌松开,往后退了两步,手指扣住桌沿,情绪被压在指尖的青筋里,他点点头:“所以你也只能接受那些好的部分而已。”
“对,我也不想跟你谈恋爱,我们之间不管是家世背景,还是观念思想,甚至是口味都完全不同,像是最开始也只是我妈妈去找你妈妈相亲,你敢说你当时对我没有任何偏见吗?”
“或许跟你谈恋爱之后就会觉得,这样的关系就已经很好了,没有办法跟你这样感情淡漠的人更进一步,你是这样想的吧,那你想对了,你确实不适合谈恋爱。”任舒此时才发现,人在失控情况下是没有理智可言。
任舒这句话直直地扎在了他心口,厍凌在一瞬间感觉手在颤抖,心口的那股钝痛被手指碾碎出血,他说不出话来,又无法辩驳,她决绝的表情让厍凌一瞬间像被审判。
“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你的眼神太冰冷,我看不到一丝真情。
任舒看着厍凌,眼睛赤红,眼泪掉个不停,又吸了吸鼻子。
“厍凌你知道吗,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之后,开始讨厌自己了。”
厍凌心口锐疼,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间没发出声音,面上只剩比平常更冰的冷漠,随后说:“任舒,你没必要说这么难听。”
“事实就是如此。”
任舒在从他家离开时什么都没拿。
她所有东西都不要了。
极力让自己的狼狈离开显得可以轻松一些。
司机看着任舒的样子,关心地问:“你没事吧?是发生了什么吗?”
任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不能听,“没事,没有。”
又低着头给厍凌发消息,眼泪往屏幕上掉,打错了好几个字。
“厍凌,对不起刚才的口不择言。”
“我勇敢过,我不后悔,我们都放手吧。”
“你不走就我走,我也可以重新开始。”
第54章 泛红
厍凌发了一场高烧, 带着脑震荡后遗症吐到胃出血,又昏迷不醒了两天被送进急救室。
赵未决跟几个朋友一早就从北京回来准备晚上赴约,厍凌特意说让他们穿着体面些, 多吃饭少说话。结果没等来人带着任舒过来,倒是收到了医院的电话, 说他正在急救, 还是家里的报警器显示的。
赵未决飙车去了医院,站在急救室外,骂了一句又震惊。
能因为工作把自己送进医院的有不少次, 但还是第一次因为感情, 他厍凌?因为感情?
赵未决并没有来得及给厍凌父母发消息。
彼时厍家一条社会新闻在国内外各大平台冲上热搜第一, 热度居高不下。
#金融大亨夫妇假面维持体面,丈夫精神出轨,太太肉/身偷欢#
配图包括了厍延琛跟一个女孩的聊天记录, 话语里十分暧昧, 女孩的头像被打了码, 狗仔并没有扒出来对方姓甚名谁,甚至一张照片也没有流露。
黎兰馨跟一个法国男人在塞纳河沿岸接吻,甚至穿比基尼在海边拥抱的照片, 看上去笑意灿烂,十分甜蜜。
两组图片的拍摄时间相差了一年。
证实是黎兰馨先出轨。
豪门丑闻,吃瓜者狂魔乱舞。
赵未决看到网上的消息也在一瞬间忽然明白过来, 为什么那时厍凌忽然从北京跑去申城上学, 在离开之前,还找了朋友帮忙调查一个法国男。
他当时十五岁,为了不影响公司,极其理性地去帮他妈妈处理婚外情的渣男。
又给朋友发消息:【帮我查一下网上的新闻谁爆的。】
【查过了, 崔望生,你最近跟他结仇?这人私底下手腕狠毒得不行。】
赵未决没回。
厍凌当晚没醒,赵未决就回了一趟他家。
从助理口中得知他经常住在南滨路的别墅,还愣怔了一下,随后在房间看到了那两串手串。
是他外公早年送的,赵未决儿时身体不好,他去了普济寺祈求他们身体健康,赵未决还真的熬过了那一晚活了下来。
后来赵未决把自己这串送给了祝新桐,厍凌那串送给了任舒。
赵未决把四分五裂的手串捡起来。
祝新桐来申城那会他给安排的房子还没装修好,暂住的酒店又被一个流氓盯上,大学赵未决来申城找厍凌住过这栋别墅,管制较好,便暂时让她住几天,跟他助理要了钥匙。
他们之间从来跟彼此都不客气,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助理大概以为是厍凌的同意。
赵未决皱着眉头,给祝新桐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的手串怎么在厍凌家。”
祝新桐还在化妆室准备拍夜戏,倏然听到愣怔了一声:“我说怎么没了,应该是不小心掉了。”
手串本身就是适合赵未决的大小,祝新桐今年为了拍戏瘦了很多,也没注意到掉了,把现在住的地方整个翻遍都没找到。
“你在哪个房间睡的?”
“没睡。我看到他那东西挺多的,害怕弄坏什么,就走了。”
她去之间听到说是个空房子,去了发现是厍凌常住的,甚至还在卫生间看到了女人的牙刷,自然不会留下。
也是跟甜品店合作之后注意到易思信申城分部跟任舒的甜品店挨得那么近,才反应过来厍凌跟任舒的关系。
祝新桐走之后还给厍凌发了消息,说她先走了,厍凌也没回,他向来对人爱答不理,祝新桐也没在意。
厍凌住院的第二天,公司股票大跌,厍家一团糟,倒是厍凌的病房安安静静的,跨年夜窗外鞭炮齐鸣,烟花在天空绽放,都影响不了医院的沉寂。
这一年悄无声息结束了。
护士说厍凌发烧冒冷汗,明明没什么问题但却没有醒来,终于醒来之后倒是什么都没说,靠了会忽然声音不高不低问:
“任舒呢?”
他脸色苍白显得一双眼漆黑又极具压迫力。
赵未决听过那个女人的名字,听邹凯说他还带着人在北京玩,甚至为了帮忙把一块刚竞标下准备开酒吧的地皮送给了他。
在工作上一项分毫不让的厍凌头一回出手这么阔绰,邹凯还遗憾没来得及继续坑他一笔大的人就走了。
“这得问你。”
厍凌又没吭声,随后说:“帮我拿一下电脑。”
赵未决站在旁边听他说话都感觉累,也庆幸还好他爹戴好了他爷爷的红领巾没跑去从商。
没帮他拿,这会从哪找电脑给他。
“你歇着吧,公司没你也塌不了。”
厍凌才侧头看他,声音还有些虚弱:“医生说我要住几天?”
“看你,你不想在医院让医生上门。”
为了老爷子的身体,赵未决家里有自己的私人医院,医疗设备都是在国外高价购入,齐全精准。
赵未决又坐在旁边问,注意着厍凌的情绪,向来慵懒难驯的人也头一回犹豫。
“是因为那个手串?要不我去跟她解释一下。”
厍凌面色苍白,摇了摇头。
眼神里也有些无神。
脑子里记清楚了她说的每个字,此时穿刺似的扎在肉里,他怎么可能不疼。
赵未决站在一旁却没说话。
他跟厍凌从小一起长大,最清楚他的脾性,如果不是喜欢他不可能去做那些平日里看不上的事。
甚至还买了一枚钻戒。
他性格生冷,不喜欢的人靠近不了半分。
赵未决以为他这一辈子婚姻不能自主,而厍凌这一辈子跟爱情不沾边的。
厍凌在医院足足待了一个月,瘦了一大圈,医院的病号服在他身上都松垮,显得原本冷硬锋利的人,骨头都是削锐的。
他还要处理公司,公司没他还真不行,没人管得了,厍延琛开了发布会也丝毫没有改变股票持续跌落的现状。
厍凌在出院当天就坐上了飞去纽约的飞机,下飞机就去了公司,整个人几乎住在公司,又开始拼命工作,稳定公司高层股东情绪,解决爸妈的丑闻。
情绪倒是比之前更冷冽,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浅淡的。
一直到公司稍微稳定,已经开春。
厍凌那段时间一直在英国,英国的天气十分昏沉,连绵不断的雨,透不过气,天空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太阳,水雾透过缝隙钻进骨头里,又冷又静,让厍凌想到在北京山顶那个拥抱。
在某个夜晚,发了神经买了一箱茶叶给她。
是那款她说好喝的茶叶,是朋友种植的,他给人要了一箱转寄给任舒。
没有收到寄快递人来自她的消息。
他又买了苹果干,买了POYCE生巧,买了在北京喝的苹果味果汁。
厍凌胃疼的抽搐。
她凭什么那样说。
凭什么她说结束就结束,饭都没吃。
凌晨一点时,任舒发来了一条消息。
【厍凌,停。】
那是她那个号码的最后一条消息。
厍凌盯着看,又低下头喘了口气,钻心的疼在胸口无限蔓延。
他觉得他失去了什么,这辈子都不会再能拥有。
于是又给她银行卡里转了一笔账,是她留在他手里给她投资的,分毫不差转给了她。
而后开始扩张公司,纽约总部公司业务横向扩展,从早期的风险投资到最后产业基金并购基金,又获取了金融牌照,各种收购应酬。
他也开始不需要林鸣谦帮他在酒局喝酒,每次都浑身酒气地从酒局出来,司机带他回了居住的酒店,他才能在工作之余睡得很久。
生活好似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公司业务都在国外,其余分部业务也都有林鸣谦处理。
倒是养了一条蝴蝶鲤,是他从申城带回去的,养在家里,每天给鱼喂食,比对他那条狗都好-
任舒在跨年夜那天从盒子里翻出了那枚硬币跟项链,项链卖给了列表一个老同学寄出,那枚硬币被她在跨年夜的晚上扔进许愿池里。
她独自一人坐在许愿池旁看天上的烟花,周遭寂静,一次次绽放在空中又倏然幻灭,闪烁在瞳孔中忽明忽暗。
听到几个小孩手里拿着逛花市买来的富贵灯在唱贺岁歌。
“让夏夜灿烂渗进美梦,冬天冰霜不至。祝福你逐你冲天至,百尺竿头高起。”
祝福你。
过完年,任舒开始了最忙碌的一年,甜品店开始招人,核心甜品固定标准配料表,购买了新的烘焙设备,开通外卖平台,注重网上宣传跟后台反馈,各种节日的活动以及跟一些ip的联名。
店里仍旧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几个员工轮番辞职之后,剩下的基本稳定。
任舒甚至建立了一个独立研发厨房,试图做连锁店,首先要系统化做甜品研发。
她甚至在业余跟曹姐学了摄影,偶尔跑去申大蹭课,戴着口罩也没人注意她。
甜品店开始有了固定的客源。
店面还是较小,倒是左右挨着的两家川菜馆在这不吃香,附近上班大多都是本地人,任舒碰巧看到群里两间店铺要转卖,便询问商讨了价格后买了下来,她找了装修打通墙,稍微改变了甜品店内的设施跟格局,瞬间变成开阔精致,显得敞亮干净。
周昕审美很好,在设计时给了她挺多建议,不少人来店里拍照打卡。
乔亦然是店面刚装修好之后回国的,她在国外的工作结束,重新回到国内,也跟男朋友分了手。
“来抱着,不是我说,你这地儿真挺不错。”
任舒忙的过去接过花。
“谢谢。”
不算安静,好在隔音效果不错,不仅有来拍照的还有在办公的。
“你怎么想着回来了?之前不是还说在国外挺舒服的吗?”
乔亦然摇了摇头,遗憾地叹了口气:“忘不了申城的早茶。”
“晚上出去庆祝一下?拉上祝愿。”
任舒点了点头说:“行。”
乔亦然蹭一声坐起来:“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任舒又跟乔亦然一群人喝酒畅聊,在她的房子里下厨做饭,团团不顾体面地坐在地板上什么都不想。
喝酒喝多了,她酒量似乎也好了一些,脸颊被熏得泛红,脑子却很清醒。
她笑着看乔亦然跟祝愿在客厅追着打闹,曹姐在旁边漫不经心拱火。
打开手机时,点进link,把保存的那张日出照片也从link上删掉了。
她是该向前看。
第55章 太久
任舒选在夏季在江城开了分店, 完全采用总店的装修风格跟店内设施,地点是她跑了两三个月才敲定的CBD商务区处一家店面,人流密集, 又在网上提前预热宣传,开张第一天便达到比预期成倍好的效果。
新店工作繁杂, 她临时住了几天酒店, 招的人还不能完全上手,任舒便选择从申城搬来了江城居住,之前那套房子留给了乔亦然独居。
离开申城之后任舒发现, 原来她也忘不了申城的早茶跟肠粉, 三天两头为了一口吃的被乔亦然诱拐回去往申城跑。
后来太忙没时间, 便养成了日常回家做菜的习惯。
她租的小区不错,月租要上两万,合租室友是个杂志编辑, 每天跑去采访写稿, 见不到人。
江城的梅雨季在六月中旬。
雨水从树的缝隙之中落下, 砸在地面落叶中间摇晃如小船。
落在玻璃窗上的雨水蒙着一层噼里啪啦更是催眠。
歪着头犯困时脑袋差点靠在旁边人身上,把任舒吓了一跳,立马支棱起来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随后又往另一侧歪着犯困。
等睁开眼醒来时, 手背上的针还在一滴滴进着药水,输液架上换了另一小瓶。
她醒了醒神,给何双发消息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要我输液, 那边怎么样。】
【放心任舒姐, 一切妥当,你眼睛很严重吗?】
这是何双第一次全权承接婚礼甜品台的布置,紧张的熬了几个夜晚持续地对接需求、风格、进场时间,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不严重小问题, 那边有什么事情及时同步给我。】
【好的。】
发完消息身上有什么飘落在脚边,任舒低下头看,看到撕角的病例单上写了一串号码,后缀着一个漂亮的名字——项淮。
旁边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小声说:“是刚才那个医生给你的,看到你睡着就去写了这个。”
任舒盯着号码还愣怔了一下。
输液完,刚才的新手小护士愧疚地不敢过来,换了个护士过来拔针。
任舒起身往外走,低着头按照微信上的数字添加了他的微信号。
又提着满手背的针头扎痕出了医院,还是驱车去的酒店,她还有些不放心。
车停被堵在酒店停车区缓慢往地下车库行驶,隔着雨幕看到几个穿着包臀裙露出白皙长腿的女人撑着雨伞站在VIP泊车区,引领司机往停车位去。
对方开着一辆黑色欧陆gt缓缓驶入,市价近四百万的豪车在富人云集的江城还是少见。
车内雨刷器“滋滋”响着,任舒隔着车窗扫了两眼,又看了眼时间,缓缓跟随前车停进去。
酒店举办的一场婚宴定了他们甜品店的甜品,跟酒店对接过,今天一早冷链配送。
新娘是她大学社团的学妹,关系不错,毕业后没怎么联系,只是听说任舒的甜品店开到了江城,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任舒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事情都是何双全程接手,上午一早还收到电话询问甜品店还有没有多余的马卡龙,说是男方亲戚忽然多了两桌,都是抱着孩子的女人。
何双已经及时让甜品店的库存以及其他甜品去补齐。
进入酒店宴会厅,任舒站在一旁看舞台上司仪还正在调整,灯光在一瞬间亮开,宾朋满座,桌面放满精美晚餐跟甜品,喜气盈门。
何双跟现场婚典筹划在外厅待命,方便随时处理应急情况。
任舒没看到门口位置有人,便站在旁边避免小孩忽然上来影响摄影师。
下一秒就有个男孩忽然冲过去,任舒眼疾手快拉住她把人拉回来,蹲下身低声问:“怎么了?”
男孩眼睛转了转,又举起手说:“手脏了。”
任舒就从裤子口袋中掏出纸巾给他:“擦一擦就好了,不能影响姐姐结婚。”
男孩瘪唇:“才不是姐姐,阿姨啦。”
任舒比了一个嘘的姿势,就这么拉着他的手站在门口。等新娘顺利入场,才松开人的手,小孩瞬间跑了过去,抱住妈妈眼睛怒瞪了任舒一眼。
任舒沉了口气,转身去了洗手间。
他擦得不仔细,手上还是黏糊糊的奶油,弄得任舒手心中也都黏腻。
一点点避开手背的刺痛冲洗干净,任舒擦干手,衬衫袖子习惯性地半捋在小臂,搭配脖颈黑白花纹EL丝巾显得十分干练。
任舒又走到宴会厅,看着新娘新郎宣誓词,夫妻对拜交换戒指,随后去了后台换了一套旗袍给在场敬酒。
任舒也沾沾喜气被塞了一份伴手礼。
跟在场各位的一样,一盒巧克力,任舒盯着眼熟的PieereMari巧克力,又合上提着。
任舒注意到两桌餐桌上放置的镜面蛋糕,扫了一圈没看到何双,起身离开拿手机给她发消息。
【后来加的两桌上了镜面蛋糕吗?你有问过有没有人对什么水果过敏吗?】
镜面蛋糕是甜品店最近的盲盒,会随机赠送,里面包裹着水果碎,不一定能吃到什么。
何双正在跟婚礼策划闲聊八卦。
“有个酒店老板的甲方来酒店入住,今天所有的领班经理都去服务了,哪能顾得着这个,本来说怕冲撞到把婚宴取消的,不知道怎么又同意了。”
“多大的甲方?”
策划煞有其事:“很大。”
何双不禁沉默。
“你不是江城人吧?听着不像。”
何双才摇摇头说,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小地方来的,混口饭吃,你呢?”
策划抚了抚额头:“悲惨打工人,等回去还要撰写方案,我刚尝了一块你们店的可丽露,蛮好吃的,你们老板今天没来吗?”
何双说:“老板眼睛不舒服。”
分店营业这两个月,任舒各种出差去跟供应商交流应酬,甚至跑去绍兴一个草莓园勘察,和负责人确认价格、供货量、供货周期,何双之前的工作是在一个私营甜品店,以为每天重复工作已经够累,看了任舒脑子跟着学到了许多。
且何双看得出来她有想把分店交由她管理,即便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有什么可看重的,但她要把握住机会。
任舒一直没收到何双的消息,还没去找,远处忽然传来嚷闹声,一个小孩满脸红疹地哭着,旁边家长被吓了一跳,哭着喊着杀人了,让快点打110。
任舒忙的站起身往那边走,拿起手机打了120,从包包中掏出过敏药出来。
“她是不是草莓过敏?我带了过敏药。”
他爸妈见状把任舒手里的药打翻:“你给她吃什么!她现在都这样了你还给她瞎吃药!你们怎么回事,怎么吃的蛋糕还弄成这样!!”
任舒忙不迭开口说:“蛋糕里有草莓,她脸上的红疹是过敏,以前吃过草莓吗?”
“什么什么草莓,我们都没吃!就吃了你们酒店这个蛋糕。”
任舒看着眼睛哭得通红的女孩,见父母着急到失控的样子,放轻声调,细声问:“别害怕,你知道自己草莓过敏吗?医生一会就过来了,没关系的。”
女孩看了看爸妈,又看了看任舒,又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任舒姐我去找医生!”
何双听到这边的声音就知道出事了,忙的跑去医务室喊医生。
医务室位于酒店一层,何双冒失地跑进去,声音都带着大喘气:“您好,医生。”
“婚宴有个小孩吃草莓过敏了!您能去一下吗?”何双急的要哭。
医生正准备起身离开下班,被人破门而入还反应了两秒,随后迅速起身:“我现在过去,别着急。”
他起身在柜子里找到过敏药跟着人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进入宴会厅。
“不怕啊,一会阿姨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任舒蹲下身跟她平视着。
“好。”小女孩很受教,擦着眼泪点了点头。
专业医生给小女检查一番确认是过敏,吃了药后瘙痒感已经在缓慢恢复,又声音温和问着小孩:
“是不是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向任舒很是依赖。
婚礼接近收尾,好在没有影响婚礼,倒是新娘进了后台休息室,听到了这边的闹声也冷眼嫌隙着没过来。
何双着急忙慌地端过来一瓶白开水给小孩喝,小女孩抱着水杯一口气喝完了。
爸妈松了口气,看到任舒,脸上又挂上尴尬,别过头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妈妈十分不好意思地说着:“谢谢你啊姑娘,我们这也不懂,以前也没过敏过啊。”
任舒说:“没事就好。”
何双留下收尾。
任舒出来去了趟卫生间,又洗了把脸,手掌撑着洗漱台,另一只冰凉的手指贴在眼睛上舒缓了许多。
擦干净手,手机响了两声,项淮打来的电话。
任舒有些意外他会直接打电话过来。
“喂?不好意思,本来想给你发微信的,手湿不小心点成了语音通话。”他声音清和,任舒接得很快,他都没来及挂断。
“没事。”
“你忙完了吗?”
“刚忙完。”任舒低着头看了一眼手背,没太注意,医用胶布湿透了,她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一旁,撕下来扔进垃圾桶里,留下几个十分明显的针眼。
“你离职的事我妈知道吗?”
男人声线低沉冷淡,带着抽烟后的磁质显得有些陌生。
任舒一瞬间没动,站在洗手台处,看到镜子中反射过一道身影。
男人合身剪裁的西装顺着肩膀线条弯折,一米九的身高显得极具力量感,一晃而过。
外面的人脚步沉稳,最终在门口抽烟区停下,随后便是咔啪一声的打火机响声,他声音含糊说:“不去,工作忙。”
“可以开家餐厅。”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要的是投资商还是慈善家?”厍凌抬眼的一瞬间,思绪忽然放慢了一瞬。
任舒转过身,厍凌停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距离。
瞬间跟厍凌的视线在空气中倏然交汇。
两人皆是一静。
“任舒,晚上一起吃饭吗?”
电话对面的项淮轻笑了声,又说:“你在申城是不是跟这边口味差不多?不过你最近还是吃清淡点比较好。”
电话声音徐徐倏然响起。
任舒眼神从他身上掠过,拿起手机关掉扩音,斟酌应着:“有些差别,江城有什么美食吗?”
她在申城那两年曾有想过,厍凌公司在那边,不可能不回申城,但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
手机里项淮又说:
“还是有的,你喜欢吃烤肉吗?有家烤肉店特别不错,改天可以去。”
任舒抬步往外走,说:“一会去哪吃,你微信发我位置,我直接过去。”
忙了一整天,她真的有些饿。
挂断电话,厍凌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任舒。”
任舒停下脚步,回头时视线跟厍凌对视,他一直看着她不吭声,视线不偏不倚攫住她,神情毫无波澜,冷性的表情也是一贯,手里还夹着根黑中支在湿潮的空气中默默燃烧。
阴沉的天色让走廊的灯光显得不是那么亮,灯光却格外偏爱他似的,落在五官轮廓上切出阴影面。
任舒便慢慢说:“好久不见。”
声线回到最初开始的陌生感,却多了些平和。
厍凌没回应,目光停在她手机上一秒,下意识掐灭烟,淡声说:“谈恋爱了。”
第56章 太久
任舒以前也有想过如果后来见面第一句话她要说什么, 厍凌会问什么。
后来想像是厍凌这样冷淡的人,那段关系结束之后,两人大概只会在人群中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像是彼此都不在对方生活中出现过。
甚至于后来她无数次产生庆幸的想法, 还好没人知道他,还好没人知道我。
她刚才也是这样想的。
“嗯。”任舒忽略了他语调里的陈述口吻, 点了下头, 眼神里带着极其平静的询问。
“你呢。”
像是老同学碰面时的虚假关爱。
他们确实也是老同学的关系。
“没有。”
任舒想了想,就点了点头:“也是,你不喜欢谈恋爱。”
你只喜欢不健康的关系。
她语气很平静, 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 却让厍凌很少有说不出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厍凌抿了下唇。
任舒此时看着他, 总觉得他的眼神更浅淡了些,少了以往那种震慑冷感,让人没那么不能直视。
或许只是对她而言, 从那段关系脱离出来之后, 对她来说他没那么高高在上, 也让她没那么胆怯难攀。
“任舒!”老远处新娘陈雅楠找不到人,瞎喊了一声试图召唤。
“我先走了。”任舒往外看了一眼,不愿意跟他多说。
厍凌目光落在人手背上的针眼上, 大大小小扎了四五个,此时手背上青紫一片,看上去有些骇人, 厍凌又点燃了一根烟。
看着人逐渐走开的背影, 厍凌皱眉在她身后没忍住抬声问:
“手怎么了。”
“没事。”任舒头也没回。
人脚步丝毫没停歇往外走,厍凌盯着她纤长的背影,她比之前更瘦了些,但看上去健康有力, 眉眼间沉静又稳重,声音也比之前压得音更重,在悄无声息的两年中,厍凌能想象出她的蜕变跟坚韧。
仿佛在告诉他,没跟他在一起的这两年,她过得很好,自己可以处理任何事情。
任舒往宴会厅走,从顶楼套房下来的邢正看了眼擦肩而过的女人,面孔很陌生,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那张脸倒是长得出奇的漂亮,属于放在人堆里都能被一眼捕捉到的长相。
眼瞧见厍凌又抽着一根烟,邢正故意提醒说:
“少抽烟,你这两年烟瘾挺大,我家医生说抽烟是一种尼古丁依赖,实际是大脑被尼古丁劫持后形成的条件反射,实质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依赖怎么了。”厍凌眼皮都没抬起。
他不能依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