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慌之中, 右手不小心抓到什么东西。电光火石之间，肖漾顾不得抓到的是什么，一把收拢指尖把那东西抓得更紧, 结果仍旧避免不了摔倒在地的结局。

膝盖磕到地砖上, 发出“咚”的一声, 与此同时, 还有人发出“啊”地痛呼, 就在肖漾旁边。

肖漾直觉大事不好，忍着膝盖疼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寻找痛呼声来源。

顾澈起身快步过来扶着他，上下查看一番，“摔到哪里没有？”

周围所有人都朝这边望过来, 视线汇聚中心，周淮正双手捂住自己头顶, 面色胀红, 愤恨瞪着肖漾。

肖漾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看看顾澈和桌上其余人, 一脸茫然。

手指间触感有些奇怪, 他低头一看, 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仔细一瞧，居然是团头发。

肖漾心里一阵恶心, 触电般把那团头发甩出去, 惹得周淮压着声音暴怒大吼：“肖漾！”

“啊？怎么了？”肖漾心虚又茫然, 直到透过周淮手指间隙，看到他头顶大片光秃秃的头皮，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不小心把别人遮秃头的假发抓下来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肖漾连连道歉, 弯腰在地上到处找，迅速把那团假发捡回来，放回周淮头上，“对不起周总，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戴上。”

“肖漾！”

周淮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咬牙切齿恶狠狠瞪着他，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一般。

没人看见，刚刚他趁肖漾不注意，悄悄伸出脚尖，想让他在大庭广众出丑，谁想到肖漾踩他一脚不说，摔下去的时候还阴差阳错把周淮假发扯下来，简直气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周淮秃顶的事情一直瞒得非常好，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他脱发这么严重，没想到今天在这种重要场合下被肖漾当众把假发扯下来，简直是丢尽脸面。

被他那怒目圆睁的样子吓到，肖漾语无伦次道歉，尝试着帮他把假发戴好，“周总别生气，这事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秃头没什么了不起的，脱发是人之常情……”

“周总肯定是太聪明了，因为聪明绝顶嘛。”

“这假发怎么戴啊，这是贴在头皮上的吗？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了，竟然假发还能贴在头皮上？”

“不过这假发发质还真不错，难怪看不出来，回头我帮你买个一样的吧。”

……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一圈儿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什么秃头、脱发、假发之类的。

即便周淮反应非常快，刚被扒下假发就立刻捂住自己头顶，可惜他两只手加起来都不能完全遮挡住自己秃得过分的脑袋，大家还是能从他手指缝里看到他没几根头发的头皮。

台上发言结束，周围响起掌声。

肖漾非常认真在道歉，想补救措施，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越说，周淮反而越生气。

“肖漾，你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周淮又恶狠狠瞪他一眼，捂着头顶起身快步离开宴会厅。

再不走，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多了，更丢脸。

肖漾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拿着假发不知道怎么办，歉意望向顾澈，“对不起啊，我好像又闯祸了。”

按周淮那小气性子，十有八九会报复。

顾澈拍拍他后背，小声安慰，“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短时间内，肖漾心情跌宕起伏，之后老惦记着薅掉周淮假发的事情，心里忐忑不安，根本没心情再关心张钦澜和代雅的事情。

好在，张钦澜也不傻，回头以公司的名义联系了代雅的工作室，邀请她当智能化妆app珠宝推荐功能的首席指导。

一来二去，两人自然而然有了交集。

慈善晚会顺利结束，周淮秃顶的事情除了周围的人，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大家也没嘲笑他，但肖漾觉得，那老头儿本来就好强，今天丢这么大脸，必然是气得要死。

回到家，他把自己丢进沙发，长吁短叹，“怎么办呀，你说他会怎么报复我？他本来就跟你不对付，今天我又得罪他，恩怨更深了。”

“万一他找公司麻烦怎么办？”

越想，肖漾越是心慌，担心自己无心之举给Phantom和顾澈带来麻烦。

顾澈进衣帽间取两套睡衣出来，拉着他进浴室，“别想了，先洗澡。”

肖漾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脑子，就算洗澡的时候，还是在想周淮的事情。

“他那个假发是不是特别定制的？这种东西应该不是能随便买到的，我要怎么才能买到一模一样的呢？”

“虽然我当时就跟他道歉了，但总觉得按周淮那性子，肯定会记恨我让他出丑。”

“到底是谁绊我一跤啊，真是服了，害我闯这么大的祸。”

……

“你有没有觉得，我有时候是你的心腹，但有些时候又是你的心腹大患，就像上次导盲眼镜招标会也一样，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呀……”

……

那张小嘴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顾澈拿来牙刷，挤上牙膏，递过去，“刷牙。”

肖漾认认真真刷完牙，短暂安静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找机会跟他正式道个歉比较好？”

顾澈没回答他的问题，用吻堵住那张叽叽喳喳的小嘴，还想更进一步的时候，被肖漾一把推开，“你就一点不担心被周淮报复吗？还有心思做？”

“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担心就能改变现状吗。”顾澈用浴巾把肖漾和自己身上的水擦干，又拿来衣服帮他穿上。

他双手一抄，把人抱起来，看到膝盖上两团淤青，沉下脸，“光想着别人，感觉不到自己膝盖痛？”

肖漾抬头去看，确实有些闷痛。

当时摔在地上，没有任何准备和缓冲，地砖很硬，没想到竟然磕得这么严重。

顾澈把人放到床上，拿来药酒擦在淤青上，手掌覆上去认真打圈按摩。

淡褐色药酒打湿皮肤，淤青周围还有很多细密的小红点，右腿比左腿更严重。浓烈刺鼻的味道散开，刺激性有些大，皮肤隐隐刺痛。

肖漾忍着痛，看他那专注的样子，疑问爬上心头。等顾澈帮他擦完药，洗完手回来，房间里还弥漫着药酒的味道。

“在想什么？”顾澈把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鼻尖蹭了蹭肖漾的鼻尖。

“在想……”肖漾低着头，情绪有些失落，“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心腹大患。”

“如果我是老板，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给我惹麻烦，我肯定讨厌死他了。”

“虽然我是无心的，但的的确确闯不少祸，总不可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吧？”

这原本是挺好笑的一句话，但肖漾现在根本笑不出来半点。

顾澈用指尖把他下巴挑起来，低头在肖漾唇上亲了一下，“你不是我的心腹大患，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咦～肉麻死了。”肖漾故意搓搓手臂，像是受不了他的样子。

顾澈双手环抱住他，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你知道当初我跟丁占阳要你的时候，他说什么吗？”

肖漾挑挑眉，示意他继续。

“他说，你靠谱的时候是心腹，不靠谱的时候是心腹大患，要我多多包容。”

或许正是因为丁占阳提前打过预防针，顾澈才对肖漾格外容忍。他弯唇一笑，“况且，你闯的那些祸，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包括今天。”

“你仔细想想，大家都坐得好好的，谁会故意把脚伸在过道上，还恰巧绊你一跤？”

这事肖漾确实还没想过，他一提起来，才觉得蹊跷。

“对吼，让我看看监控。”肖漾从他身上滑下来，快步走向书房，“总不能是周淮故意使坏，结果意外被我把假发抓下来的吧，那他也太活该了。”

顾澈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打开电脑，迅速黑进酒店监控，寻找拍摄到他摔跤那个画面的视频记录。

找了整整二十分钟，肖漾终于找到那段视频，反复观看。

当时他打完电话回来，对台上有些好奇，回头张望时，周淮悄无声息伸出脚尖，绊了肖漾一下。肖漾因此摔倒，慌乱中薅掉了周淮的假发。

一切简直是行云流水，一个意外导致新的意外。

看到监控，肖漾心中所有歉疚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脸无语。

“不是，他图啥呢？”

肖漾指着电脑画面，周淮正暴怒瞪着他，“你说他脑子装的什么，怎么老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亏我还跟他道歉，还觉得对不起他，这不是纯纯活该吗？”

说着，他迅速操作一番，把那段视频拷贝下来，悄悄退出酒店网络。

肖漾心理转变非常快，发现真相之后再也没忐忑过，毕竟又不是他的过错。

顾澈笑着调侃：“怎么，现在不怕他报复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先整我才被我薅掉假发，怪我咯。”肖漾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要是再来惹我……”

“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第77章 恋爱进度65% “……老婆？”……

肖漾放狠话的时候气势十足, 真被找麻烦的时候又颇为烦恼。

自从慈善宴会之后，Phantom总是遇到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麻烦。今天有人攻击公司防火墙，明天有人造顾澈和肖漾的谣, 后天莫名其妙的人来公司闹事……几乎是两天一个小意外, 三天一个大麻烦, 平白给人增添很多工作内容。

虽然所有事情明面上看起来好像跟周淮和际星毫无关联, 但肖漾总觉得肯定是周淮在背后搞鬼。

如此焦头烂额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很快就到九月最后一天。

中午在总裁办公室吃完饭，肖漾呈大字型躺在休息间床上。

“烦死了，老在背后搞小动作。”

接连跟攻击Phantom防火墙的人斗智斗勇半个月，他无比心累，“如果不是有谈越他们帮忙, 我连ERP都没时间搞。”

跟Infinity合作的项目已经顺利展开半年，目前各部分代码几乎已经初步完成, 正式进入最后关键阶段, 简直忙得人分身乏术。

顾澈靠在床头看文件, 淡声开口：“你先专注项目, 其他事情不要管, 我已经让张睿去调查了。”

肖漾翻身趴在床上, 双手撑着下巴，仰头望着他, “能查出来吗？就算查出来跟周淮有关系, 是他指使的, 能把他怎么样吗？”

上次盗窃商业机密这么重大的事情，都被对方轻易化解，说不定这次也一样。

顾澈翻文件的动作顿住，思考几秒, 坦诚道：“按周淮的行事风格，他不会亲自下场，而是借别人的手来达成他的目的，大概率查不到他头上。”

“而且就算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他也会找到人替他顶包。”

听着听着，肖漾翻身坐起来，愤愤不平，“奸诈狡猾的小人！难道我们就拿他没办法吗？”

他抄起双手，气鼓鼓的，十分认真想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治住周淮。

周围很是安静，一时只剩下顾澈翻动文件等声音。

几分钟后，肖漾眼睛一亮，“有了！”

想到要做什么事情，他“嘿嘿嘿”地笑出声来，甚至笑得有些邪恶，顾澈听着竟然有些慎得慌。

肖漾凑到他耳朵边，小声把自己的计谋说给他听：“咱们花钱雇几个狗仔，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一家，然后再雇几个人……”

顾澈听得认真，不得不承认，在出损招方面，肖漾真的天赋异禀。

客观而言，他的提议的确很可行，顾澈马上安排张睿去办。

想到办法对付周淮之后，肖漾心情好了很多，刚准备躺下睡觉，顾澈说起其他事情。

“这次放假我不能陪你回庭西了，后天奶奶生日，得回去陪奶奶。”顾澈放下文件，躺下来把手搭在肖漾腰上，“我记得8号是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肖漾这才想起，忘了跟他说自己已经跟家里打过招呼，“巧了么这不是，我已经跟妈说过这次放假跟你回去看奶奶。”

意料之外的回答，顾澈一时无话。

他并非没想过带肖漾回家见家人的事情，但当初跟父母闹得不太愉快，顾澈担心肖漾回去会受委屈。

没听到声音，肖漾翻过身来看着他，“怎么不说话？不想我跟你回去？”

“不是，”顾澈在他额头上轻吻，“我爸妈跟你爸妈不太一样，他们思想封建又顽固，万一回去给你脸色看，影响心情。”

这下子轮到肖漾沉默了。

思索片刻，他心里怪怪的，“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有种要回家见公婆的忐忑感？”

顾澈被他逗笑，胸腔微微颤动。

肖漾开始犯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总之先回去看看吧，就算叔叔阿姨对我有意见，总不至于当面给我难堪。如果实在合不来，以后我就不去惹他们不开心了。”

“嗯，听你的。”顾澈把人抱住，跟着闭上眼。

人事部上午已经下发放假通知，下午刚到时间，劳累几个月的牛马们就迅速收拾好东西打卡下班。等顾澈从办公室出来，19楼只剩肖漾一个人。

明天才回顾澈家里，今天他们还有时间休息一下。

按亮电梯，肖漾琢磨着给顾澈家里人买礼物的事情，思来想去不知道到底买什么东西合适，只能开口问他：“你说我带什么礼物去比较好，你奶奶和爸妈喜欢什么？对了，还有你弟弟。”

顾澈伸手摸摸他后脑勺，“你别操心这些，交给我。”

肖漾张张嘴，本来还想争取一下，但仔细一想，自己在这方面确实不太擅长，笑着牵住顾澈的手，“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辛苦老板啦。”

顾澈张开手指，跟他十指紧扣，挑了挑眉，“现在已经下班了，还叫老板？”

“叮”，电梯门打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着走进去。

“这不还在公司么，不叫老板叫什么？”

“叫老公。”

“不要。”

“我想听。”

“想着吧。”

“你什么时候才能叫老公？”

“你怎么不叫我老公？”

“……老婆？”

肖漾笑着一拳锤在顾澈身上，电梯门恰好在8楼打开，外面等着乘坐电梯的员工瞪着眼睛望进去，满脸惊讶。

这是什么？什么画面？老板和男朋友在打情骂俏？居然被他们撞见这么稀有的场景？

双方对上目光，肖漾立刻收拾好表情，站直身体，松开顾澈的手。

与此同时，顾澈面色肉眼可见冷下去，嘴角往下撇着，淡淡扫外面一眼，吓人家一激灵。

“唉突然想起有东西忘了，我回去拿。”

“我、我也是。”

员工们演技拙劣，落荒而逃。

电梯门重新关上，继续下行。

肖漾扭头瞧上一眼，有些好笑，“你吓唬人家干嘛？”

无论什么时候，顾澈一本正经沉下脸的话，还真就让人害怕。

出了电梯，两人开车离开。

肖漾以为顾澈自有安排，结果车子却并没直接开回家，而是开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大街。

以肖漾的名义送礼，顾澈颇费了番心思，顺带格外给奶奶挑选生日礼物，一路逛下来，也花了整整两三个小时。

肖漾只是在旁边看着，帮忙提提东西，就觉得这事简直太费神。足以可见，当初顾澈跟他回家见父母到底花了多大的心思准备。

想到要去见顾澈的家人，他隐隐有些紧张，渐渐的，话越来越少。

顾澈敏锐察觉，提前跟家里打了声招呼，明天要带肖漾回家。

活了大半辈子，都是明白人，自然懂顾澈什么意思。

明天有贵客来，奶奶吕秀兰当晚就安排保姆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并且给顾远和舒忆澄两口子打预防针，让他们对肖漾客气些。

他们嘴上没说什么，但显然脸色不太好。

上次迫于吕秀兰威胁，顾远和舒忆澄没再逼迫顾澈跟那男孩子断掉，没想到不过几个月，竟然变本加厉，还敢带回家来。

两人商量一番，背地里邀请代雅一家来参加后天吕秀兰的生日宴。

第二天一早，肖漾和顾澈收拾得整整齐齐，带上换洗衣服，还有礼物，开车回家。

顾澈原本不是首都人，从小跟奶奶在老家生活，长大赚钱之后才在首都买了房子，把奶奶接过来。

从顾澈家里开回去，一个小时车程。

周围高楼大厦不多，更多的是别墅群，住的都是些有钱人。

肖漾一路上都很安静，车子开进小区门之后，长长吸了口气。

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见见长辈，有什么好紧张的。他抬手揉揉脸，脑子里不断回荡着沈韫提醒过的事情，要有礼貌，嘴巴甜一点……

顾澈把车开进车库停好，解开安全带，“到了。”

“别紧张，也别怕，”他握住肖漾的手，温声安慰：“不开心我们就走。”

肖漾点点头，解开安全带，“好，走吧，回去看奶奶。”

礼物买了不少，他们一人提好几个，险些空不出手敲门。好在家里人知道他们今天回来，早早开门等着。

听见门口动静，吕秀兰起身迎出来，笑眯眯问：“是不是我的乖孙子回来啦？”

“奶奶，我回来了。”

顾澈放下礼物，伸手扶住她，然后另一只手把肖漾牵过来，“这是肖漾。”

肖漾连忙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乖巧问好，“奶奶好，听说明天是你生日，这是送你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哎哟谢谢，乖孩子。”吕秀兰接过礼物，转手放到顾澈手里，拉着肖漾进屋，“来，乖乖，换鞋进屋，奶奶给你们准备了水果。”

奶奶恰到好处的热情大大缓解肖漾的紧张，他暗自松了口气。

换完拖鞋进屋，左边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翻看杂志；还有一个穿旗袍的严肃女人，正拿着笔在批改试卷。

听见有人进来，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察觉，仍旧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看他们这副死样子，吕秀兰暗暗翻了个白眼，拉着肖漾过去，“这是顾澈的爸妈。”

第78章 恋爱进度66% 你爸妈竟然同意你们在……

肖漾察觉到他们身上透出来的疏离抗拒, 控制不住又紧张起来，还是笑着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顾远从杂志上抬起眼，上下扫了他一番, 这才朝旁边沙发抬抬下巴, “坐。”

肖漾战战兢兢在沙发坐下, 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别墅有两层, 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偌大的客厅, 摆放着成套的红木家具，到处收拾得干净整齐，透着一股淡淡檀香。

顾远穿着中式套装，两鬓隐隐有些白发，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天生冷脸，不苟言笑。跟他相比, 舒忆澄更甚, 明明生得貌美, 但时刻绷着个脸, 压迫感十足。

短短几秒钟, 肖漾感觉这仿佛不是顾澈家客厅, 而是气氛紧张的教室，下一秒就要被那两位憋着气的老师训话了。

难怪顾澈绷着脸的时候那么吓人, 原来是遗传。

不一会儿, 顾澈换好鞋, 拎着礼物进来，放在小方桌上，“爸，妈, 肖漾送你们的礼物。”

顾远和舒忆澄看都没看一眼，翻杂志的翻杂志，批试卷的批试卷，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顾澈面色不太好，一股冲动汹涌而出，想立刻带肖漾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坐啊，愣着干什么。”吕秀兰把顾澈拉到肖漾旁边坐下，端来清洗干净的樱桃，放到肖漾手里，“渴不渴，喝水吗？奶奶给你倒？”

“不用了奶奶，谢谢奶奶。”肖漾连连摆手，不敢麻烦她。

他一口一个奶奶，长得又乖巧，叫得吕秀兰心花怒放。她越看越喜欢，笑眯眯坐到肖漾另一边，“孩子今年几岁啦？”

“我过几天满24了。”说着，肖漾顺手捏了颗樱桃喂进嘴里。

咬开果肉，甜丝丝的汁液流出来，他眼睛微亮，递给顾澈尝尝。

吕秀兰一听，“24？那今年是你本命年嘞，爸爸妈妈有没有给你扎红啊？”

“有的有的，爸妈过年的时候给我买了一整套红色的衣服，”说着说着，肖漾想起当时的事情，脸上带笑，“红色的内衣、红色的毛衣、红色的羽绒服，他们还想买红色的裤子和鞋，我不要，太丑了。”

父母总是盼孩子好，加上肖漾平时又不在肖正博和沈韫身边，撞上本命年，他们巴不得把他整个人都变成红的，好平平顺顺度过这一年。

客厅四个人，只有吕秀兰和肖漾聊天的声音，其余人都没说话。

樱桃肉咽下去之后，肖漾四处找垃圾桶，想把嘴里的籽吐出去。顾澈直接起身把垃圾桶拿过来，放在肖漾前面，方便他吐籽。

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到当时的幸福场景，吕秀兰跟着笑：“你爸妈对你真好，不像我们小澈，他爸妈从来没为他操心过这些。”

毫不夸张的说，顾远夫妻和顾澈之间从来没有过如此温馨的时刻。

她当着顾澈爸妈的面埋怨他们，肖漾心里一惊，既有些心疼顾澈，又有些尴尬，只能闷声埋头吃樱桃。

都在一个空间，虽然顾远和舒忆澄表面上在做自己的事情，其实有的人杂志很久没翻一页，有人一份试卷一直没翻面，都在偷听。现在被吕秀兰当着面数落，面子有些挂不住。

顾远放下杂志，一本正经开口：“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吗？”

“不是，我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经结婚了。”肖漾不自觉挺直腰杆，拿樱桃的动作也慢下来。

顾远不死心，又问：“他们都有孩子了？”

肖漾老老实实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我侄子四岁，外甥女两岁。”

孙子外孙都有了，那他爸妈想必一时半刻不会着急孩子的问题。

顾远讪讪闭上嘴，和舒忆澄悄悄交换眼神。

接收到信号，舒忆澄缓缓放下卷子，隔着方桌望过去，眼神锐利，“你跟顾澈在一起，你爸妈知道吗？”

这个问题很是犀利，肖漾一瞬间感受到当初顾澈回他家时的强烈紧张，咽了下口水。

“知道。”肖漾瞥了眼顾澈，“五一的时候他跟我一起回去，见过我爸妈和哥哥姐姐了。”

闻言，顾远和舒忆澄同时扭头看向顾澈，表情震惊。

见父母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都不跟家里商量一声，自己就去了。比这更加令他们震惊的是，肖漾父母竟然不反对。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肖漾爸妈知道他们在一起，一定会阻止并且拆散他们，但看他们如今的样子，明显已经取得对方父母同意。

舒忆澄皱起眉来，不怒自威，“你爸妈竟然同意你们在一起？”

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能同意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后半辈子该怎么办。

这话听着，好像肖漾爸妈同意他们在一起是种错误一样，肖漾心里有些不悦，但仍旧礼貌回答：“如果不是顾澈努力争取，他们也不一定会同意。”

“我爸妈一开始也很苦恼，但相比之下，他们更爱我，不愿意我伤心难过，所以确认顾澈人品不错之后，就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他不是故意嘲讽顾远和舒忆澄不爱顾澈，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下子点燃舒忆澄心中怒火。

她抄起双手，扫顾澈一眼，“如果我们不爱他，根本不会管他跟森*晚*整*理谁在一起，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正是因为我们爱他，才不想看他误入歧途，将来后悔。”

典型的父母兼老师言论，双重buff叠满，瞬间激起了肖漾顶嘴的本能。

肖漾把樱桃放在桌子上，心中那几分紧张害怕渐渐淡却，“阿姨，顾澈今年30岁，不是3岁，他是个健康清醒的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什么路是歧途、将来会不会后悔，他自己选择的路就是正确的路。”

完全没料到他竟然敢顶嘴，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舒忆澄一时愣住。

见状，顾远继续开口，语气稍稍缓和些，“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你们老了，没有后代，无人照顾，又当如何？”

“顾澈赚了这么多钱，够请一辈子保姆了，非要后代来照顾吗？”肖漾直言不讳，完全没想过这话会不会冒犯到他们，“况且，孩子长大了就去过他自己的生活，成立自己的家庭，有几个能留在父母身边照顾的？不让我照顾他就不错了。”

“说句不吉利的话，如果我有后代，以后我人没了，埋土里，他们逢年过节还得来烧纸上香求我保佑他们。本来活着已经很辛苦了，难道我们非得去操那个心才能过这一生吗？”

这下子，连顾远也被他怼沉默了。

客厅一时安静无比，肖漾后知后觉自己嘴太快，好像不太礼貌，又小声道歉，“抱歉啊叔叔阿姨，我不是故意跟你们顶嘴。”

“你们比我们多活几十年，肯定懂的比我们多，也有你们的顾虑，就算你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也很正常，我很能理解。”

毕竟人家五十几年形成的顽固思想，哪是他区区几句话就能轻易改变的。

他小嘴巴吧嗒吧嗒一通说，顶完嘴又顺毛，丝毫没注意旁边吕秀兰憋笑的样子。要不是怕顾远和舒忆澄生气，气氛更僵，她真就忍不住笑出声了。

双方有问有答，一时之间肖漾竟然还占了上风，堵得顾远和舒忆澄哑口无言。

顾澈暗暗勾唇，拉着肖漾起身，把那碗樱桃端给他，“我们上楼放东西。”

他另一只手拉过旁边箱子，带着肖漾上楼去。

“哒、哒、哒”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上去，两道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回了顾澈房间。

关门声响起，舒忆澄“啪”地把红笔拍在桌子上，很是生气，“上哪儿找这么个杠精回来，你说什么他都找得到话顶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还。”

当几十年老师，她最讨厌顶嘴又调皮的。

顾远脸色也不好看，但尚且还能控制，劝道：“好了，生什么气，毕竟是客人。”

人家走了，现在他们杂志也不看了，试卷也不批了。

吕秀兰撇撇嘴，不留情面骂他们：“人家好心好意带着礼物来看你们，你们倒好，连个招呼都不打，又给人家摆脸色，又拿问题刁难人家，顶你们怎么了？自找的。”

骂完之后，她起身走向厨房，去看保姆做饭，“昨天我就提醒过你们，今天还整这死出，作吧就，过了这回，以后还想见，就不一定见得到了。”

按顾澈的脾气，如果肖漾回来受了委屈，必定不可能再带他回来。

顾远和舒忆澄没吭声，等她进去厨房，舒忆澄才冷哼一声，“好像谁稀得见他似的。”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顾远深吸口气，压住情绪，“无论如何，来者是客，反正过两天就走了。”

“既然他都把人带回来，明显铁了心要跟这孩子在一块儿，现在新鲜劲儿还没过，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舒忆澄黑着脸，很是心烦。

二楼，顾澈房间。

肖漾躺倒在舒服的大床上，颇有些自暴自弃，“你看见没有，刚刚叔叔阿姨被我怼得都无语了，肯定更讨厌我了。”

第79章 恋爱进度67% 顾澈，带孩子下来吃饭……

顾澈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 一件件挂进衣柜里，“你很想让他们喜欢你吗？”

肖漾沉默片刻，翻身而起, 抓了两颗樱桃丢进嘴里, 很快吐出两粒籽, “也不是非常非常想, 但还是有一点点想, 毕竟他们不喜欢我的话，你夹在中间也不好过。”

“无论如何，他们始终是你爸妈。”

亲情血缘这种东西，不比其他感情，说断就能真的断了。

肖漾耸耸肩, 从床上下来，四处打量, “还是希望他们能想通吧,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多好。”

房间里收拾得干净整洁, 一尘不染, 但一件顾澈的东西都没有, 像给普通客人留的房间一样，看得出他真的不常回来。

跟父母感情淡薄的孩子是不会恋家的, 肖漾有些心酸, 转到顾澈身边, 抱了抱他，“心疼你。”

“心疼我？”顾澈笑笑，搂住他的腰，“其实我倒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惨。”

“虽然爸妈都很严厉, 家里气氛令人压抑，但我从小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他们很疼我，倒也还算幸福。”

“原来如此。”肖漾晃悠着脑袋，退出他怀里，继续抱着碗吃樱桃。

“这好像还是我今年第一次吃樱桃，真的甜，你尝尝。”

他一边吃，一边喂给顾澈，不一会儿就干掉小半碗。

担心他一会儿吃不下饭，顾澈把樱桃拿走，“别吃了，马上吃饭了。”

肖漾咂巴咂巴嘴，还想再吃，眼巴巴望着他，“再吃一颗嘛，再吃一颗。”

架不住他撒娇，顾澈又喂了他一颗，然后坚决把碗端走，留他在房间休息。

一楼客厅，顾远拿着笔写写画画，舒忆澄不见踪影。看到顾澈下来，顾远也没搭理他。

满满一大碗樱桃，端上楼一趟功夫只剩一半儿。

吕秀兰瞥上一眼，立刻安排：“小王啊，回头再买些樱桃回来，孩子喜欢吃就多吃点儿。”

对方刚应下，顾澈出声阻止：“奶奶，你真把他当小孩儿惯呢，回头吃多了拉肚子。”

“我乐意，你别管。”吕秀兰坚持。

想到什么，她把顾澈拉到一边儿角落，左右没人，悄悄摸摸问：“一会儿吃完饭，带孩子去买个金子，本命年，送他个生肖挂坠儿怎么样？”

顾澈摇头，拍拍她的背，“不用了奶奶，你把钱留着自个儿用。”

吕秀兰撇撇嘴，不太高兴，“你给我那么多钱，我花得了几个。人家第一次来，总得要送点见面礼，不然回头被人家爸妈知道了，说咱们不喜欢他。”

“这孩子一看就是个乖孩子，他爸爸妈妈把他教的好，奶奶很喜欢。”

“日子是你们自己过，别管你爸妈说什么，他们要是不待见，大不了以后不回来就是了。反正小时候他们也没管过你，你管他们那么多干什么。”

“对了，你去他们家的时候，他爸妈给你见面礼了吗？”

顾澈点点头，“封了万里挑一的红包。”

吕秀兰一下子笑了，搓搓手掌，“那咱也得给人家孩子封一个。”

他们躲在角落说悄悄话，完全不知道旁边洗手间里有人，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最疼爱的孙子长大了，出息了，难得回来，吕秀兰有很多话想说。说着说着，心里又难过起来。

“你爷爷没了，奶奶明天也82了，现在还能为你操心一下，以后没人为你打算，你自己也要好好过……”

“以前你身边没个人，每次想到我走了，连个关心你的人都没有，我这心里就难受。幸好现在有肖漾陪着你，看他对你还挺好，奶奶就放心了。”

吕秀兰眼眶里盛满泪水，但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自己用手背擦去。

好好的气氛，突然变得伤感起来。

“奶奶……”顾澈听不得这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仅仅攥住，喘不过气。他轻轻顺着她后背，“说什么呢，你健康得很，起码活到一百岁。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以后见家长，结婚，你还得操心。”

“结婚？”吕秀兰一惊讶，音量拉高，怕被别人听见，又迅速压下来，“两个男孩儿还能结婚吗？”

小老太太一惊一乍，布满皱纹的双眼瞪得圆溜溜的。

顾澈被她逗笑，“可以，去国外结。”

“好啊，好……”吕秀兰高兴了，满脑子想着以后双方家长见面要注意什么，结婚要准备些什么，精神头十足。

“行了，上去歇着吧，饭快做好了，半小时后下来吃饭。”

说话声停下，脚步声渐渐远去，洗手间内，舒忆澄眼眶红红的，心情无比复杂。

吕秀兰说的话，简直像用钝刀在她心尖上割，让人心痛。

等了好几分钟，确定外面再没有人，舒忆澄擦擦眼角，调整好表情，开门出去。

偌大的别墅里，大家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一时之间只剩厨房的炒菜声。

顾澈和肖漾待在房间，双方之间紧张的气氛得到些许缓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二点，顾凌翊背着书包回来。

他一边换鞋放书包，一边规规矩矩跟家里人打招呼，“爸爸妈妈奶奶，我回来了。”

“去洗手吃饭吧。”吕秀兰大声招呼，“小王，凌翊回来了，可以开饭了。”

“顾澈，带孩子下来吃饭了。”

听见孩子两个字，顾凌翊脚步一顿，震惊不已。

明明不久前还听说他哥谈了个男朋友，怎么这才几个月，又有孩子了？男的跟男的还能生孩子？不会吧？

抱着满肚子疑问，顾凌翊迅速洗完手坐到桌边，眼巴巴望着楼梯方向，然后看见他哥带下来一个长着娃娃脸、可可爱爱的哥哥。

行吧，对奶奶而言，的确是个孩子。

顾凌翊端端正正坐着，跟顾澈打招呼，“哥哥回来了。”

“嗯，”顾澈随意瞥他一眼，顺手给肖漾拉开椅子，给双方介绍：“这是我弟，顾凌翊。”

“我男朋友，肖漾。”

肖漾朝他友好笑笑，“弟弟好。”

顾凌翊也礼貌问好，“肖漾哥哥好。”

吕秀兰和保姆王姨一起往桌子上端菜，顾澈跟着搭把手。

六菜一汤，看起来色彩鲜艳，但大多比较清淡，顾澈默不作声把唯一一盘泡椒牛肉放到肖漾面前。

保姆王姨端过来米饭，一一放在他们面前。

肖漾习惯性说了句谢谢，王姨微微一愣，嘴角微微上扬。

等饭菜都摆好，顾远和舒忆澄才坐到位子上，正式开饭。

吕秀兰招呼了几句，让肖漾别客气，然后桌子上就没人再说话，只有筷子跟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吃饭咀嚼时发出的声响。

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沉闷。肖漾有点不习惯，但又找不到话题，只能认真干饭。

顾凌翊一边吃，一边好奇望着肖漾，被顾澈发现好几回。

他盛了碗汤，慢悠悠喝上一口，“顾凌翊上午干什么去了？”

顾凌翊夹菜的动作略微凝滞，然后继续夹起来，放回碗里，小心翼翼答：“上午上课去了。”

“上课？不是放国庆了吗？你上什么课？”肖漾自然而然搭上话，顺着往下问。

顾凌翊瘪瘪嘴，“上午上奥数，下午上书法和英语，晚上练钢琴……”

听着听着，肖漾目光同情，“听着就好累，都放假了，你就不能玩儿会儿么。”

顾凌翊看看顾远和舒忆澄，不敢说话，低头扒饭。

这反应，谁看不明白。

他不敢回答，吕秀兰接上话，帮他说：“这学期开学的时候，他开学考拿了个B回来，给他爸妈气得不行，押着报班儿补课呢。”

肖漾更加觉得顾凌翊可怜了，小声抗议：“成绩又不是全部，给孩子都学傻了。”

明明他在帮自己说话，顾凌翊却总觉得好像被骂了，但又不敢反驳，暗暗握紧小拳头。

顾远左右瞧瞧，睨肖漾一眼，“现在竞争这么大，他不努力学习，以后怎么出人头地，怎么当得上老师。”

肖漾吃了口菜，原本不想再跟长辈顶嘴，但仔细一想，实在是不吐不快，“叔叔觉得当老师真的那么好吗？老师很累的。”

“现在教育节奏快，老师压力大，碰到调皮的学生还不能打不能骂，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家长投诉。”

他看看顾远和舒忆澄，“你们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应该比谁都清楚，老师这工作，又操心又劳累还生不完的气，你说对不对？”

顾远张张嘴，竟然有种难以反驳的无力，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什么工作都不好干，老师好歹胜在稳定。”

“那可不一定，现在出生率连续下降，教师编制也跟着缩减，还真不见得有多稳定。”肖漾嘴巴比脑子快，说完才后悔。

死嘴，可赶紧闭上吧。上午才惹叔叔阿姨生气，再顶嘴，气氛更僵怎么办。

人才来半天不到，家里两个嘴巴最厉害的都栽在肖漾手里，把吕秀兰笑得不行。

看顾远说不出话的样子，简直把人乐坏了。

顾澈吃完饭，放下筷子，“补习班请假吧，放松玩儿几天。”

请假？

顾凌翊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又黯淡下去。这事他哥说了又不算，要爸妈开口才行，他们绝对不会给他请假的。

桌子上恢复沉默，他那样子实在可怜，肖漾忍不住小声撺掇，“补习班以后再上也行，休息休息嘛。”

顾远和舒忆澄冷着脸没吭声，再劝又怕他们生气，没人敢开口。

大家都以为这事儿没戏的时候，舒忆澄放下筷子，抽纸巾擦嘴，勉为其难答应：“行吧。”

行吧……

第80章 恋爱进度68% 年轻好哇，有劲儿。……

没想到她会答应, 顾凌翊一兴奋，控制不住大声欢呼，“谢谢妈妈！”

奇了怪了今天, 别人劝都没用, 肖漾开口, 舒忆澄竟然愿意给顾凌翊放假了？

顾远很快放下碗, 追上舒忆澄脚步上楼。

有点不对劲, 明明上午她还生肖漾的气，现在竟然听他们劝了，着实不太正常，他得问问什么情况。

听到楼上房间门打开又关上，顾凌翊高高举起双手, “耶！放假喽！”

他崇拜地望着肖漾，“肖漾哥哥你真牛, 竟然能劝动我妈, 你简直是我的偶像！开学以来我一天都没玩儿过, 简直快要累死了。”

爸妈一走, 他就暴露小孩儿本性, 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

肖漾吃完饭, 拿勺子盛汤，“因为我是客人吧, 阿姨才给我面子。”

除了这个原因, 实在想不到其他。

顾凌翊哪懂这些, 他只想肖漾留下来，一直待在这儿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不去上补习班。

十月初天气已经比较凉爽，吃过午饭, 睡完午觉，吕秀兰领着顾澈和肖漾出门去。

顾凌翊约了同学看电影，他们顺路捎他过去，然后去逛金店。

吕秀兰给肖漾买了个纯金的生肖挂坠，用红绳穿起来，戴在他脖子上。又特地准备了18888崭新的现金，用红包装起来，一并算做给肖漾的见面礼。

肖漾拒绝不了，乖乖收下来。

多亏奶奶，肖漾在顾澈家待得还算舒心，之后顾远和舒忆澄也没再故意为难他，双方相安无事。

第二天吕秀兰生日，他们邀请了关系好的亲戚朋友吃饭。

之前顾澈和肖漾的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亲朋好友也都有所耳闻，如今见到他把人带回来，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不说别的，起码目前为止顾澈是几家人里最有出息最有钱的，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嚼舌根。

吕秀兰拉着肖漾，给他介绍家里的亲戚，顾澈陪在旁边。

顾远和舒忆澄在包厢门口等客人，远远看到代雅一家来，顾远面色微变，扭头跟舒忆澄使眼色。

看到代雅，舒忆澄心里一跳。

竟然把这事儿忘了，一会儿被顾澈和肖漾撞见怎么办。

再者，代雅跟顾澈从小青梅竹马，喜欢他那么多年，如今顾澈带对象回来，她看到肯定会伤心。

舒忆澄迎上去，正想方设法要把他们领去其他桌，却发现代雅旁边跟着个男孩子，好奇问：“这位是？”

代雅妈妈笑着介绍，“这是小张，代雅刚谈的男朋友。”

一时之间，舒忆澄忘了反应，呆呆点头。

张钦澜很有礼貌，长辈介绍人，立刻笑着打招呼，大大方方的。

肖漾原本正坐在吕秀兰旁边陪她聊天，恍惚间看到代雅，又看到代雅旁边的张钦澜，连忙用手肘杵了杵顾澈，“你看那是谁，张钦澜？他怎么会跟在代雅身边？”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冒出来，肖漾两眼放光，拉着顾澈过去。

“顾总，又见面了。”张钦澜伸出手，跟顾澈握了握。

周围所有人都很诧异，他们竟然认识。顾澈主动解释：“小张总是蔚蓝科技张总的儿子，最近跟我们有项目合作。”

长辈了然点头，没再追问。

顾远和舒忆澄暗中注意着肖漾和代雅，随时准备出手缓解尴尬，谁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代雅突然谈了男朋友以及他男朋友跟顾澈互相认识更让他们惊诧。

肖漾小眼神在代雅和张钦澜之间来回扫视，调侃道：“你俩这什么情况，看不出来小张总竟然还是个高手哇，速度跟坐火箭似的。”

“咳……”代雅清清嗓子，往空桌子走，“进去坐吧。”

肖漾拉着顾澈跟上去，满脸八卦，好奇不已，“快说说，你怎么追到她的。”

“我……”

张钦澜刚准备开口，被代雅瞪了一眼，讪讪闭上嘴，不敢再说。

他们越遮遮掩掩，肖漾越好奇，“哟？有猫腻哦……”

剑拔弩张的尴尬场面根本没有出现，四个年轻人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聊天。

顾远和舒忆澄视线一直跟着他们，心里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肖漾怎么会认识代雅？

他们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

刚刚他们还担心看到代雅顾澈和肖漾会不开心，代雅也会难过，结果他们现在坐在那里有说有笑聊起来了？

他们表情太明显，代雅妈妈笑着抓住舒忆澄的手，“你还不知道呢，代雅刚回国就去找过顾澈了，也早就见过他男朋友了。”

“她说顾澈很紧张他，把他当个眼珠子似的护着，而且肖漾看着人不错，他俩在一块儿看起来很幸福，于是她就死心了。”

舒忆澄和顾远对视一眼，明白过来，又有些心酸，“女儿就是好啊，什么都跟家里说，哪像儿子，别说贴心话了，跟你说话就不错了。”

两家人聊着天进去坐下，互相吐槽起自己家孩子，说不完的话。

年轻人那边，被代雅眼神警告之后，无论肖漾怎么问，张钦澜都不敢透露半句，急得他不行。

“无论如何都不敢说，肯定非同寻常，”肖漾指尖摩挲着下巴，胡乱猜测着：“你俩不小心睡了？”

话音刚落，张钦澜目光惊讶，代雅脸色不太自在，很明显，他猜对了。

肖漾“嗨”了一声，“还以为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很正常。”

他表面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挺惊讶，没想到张钦澜竟然能追到她。

代雅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声道：“就是，女人吧，总有被激素影响的时候，一不小心就……”

那天她被客户为难，多喝了几杯，张钦澜帮她解围，送她回家。

酒精影响人理智，张钦澜身上的味道又格外勾人，一时没把持住。当然，她绝不承认原本就对他挺有感觉。

“感情这事还真奇妙哇，我们之前还说他比你小好几岁，你应该看不上他呢。”肖漾嘿嘿嘿笑着，揶揄道：“年轻好哇，有劲儿。”

顾澈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怎么，我就没劲了？”

在场四个人里，他年纪最大，再两个月就正式满30岁。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肖漾连连摆手，慌慌张张解释。

被八卦的人突然变成看八卦的人，张钦澜和代雅心情瞬间转变，戏谑看着他俩。

年轻人跟年轻人聊天，长辈跟长辈聊天，包厢内一片热闹。

时间到，服务员把一道道菜端上餐桌，又用推车推来个三层高的水果蛋糕，大家一起围过去，给寿星唱生日歌，送上祝福。

“祝奶奶生日快乐。”

“妈，生日快乐。”

“姨姥姥生日快乐。”

……

吕秀兰笑眯眯的，谢过大家。

许愿吹蜡烛的时候，她视线缓缓扫过自己的子子孙孙，许下一个最纯真质朴的愿望，“希望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好好的，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能承载很多意思，身体康健、平安无事、幸福快乐……

蜡烛吹灭，周围响起掌声欢呼声。

一片喜气洋洋，肖漾表面上跟着在鼓掌，渐渐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顾澈稍稍靠近，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我爷爷奶奶了。”肖漾笑笑回过神来，放下手。

算起来，他也有小半年没回去看望过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了，不知道他们最近怎么样。

吹完蜡烛，所有人各自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用餐。

顾澈推着肖漾坐下，“假期还有几天，不如回去看看他们？”

肖漾拿起筷子，想了想，“过年再回去吧，难得放假，想出去玩儿。”

今年马上就要结束，后面不但没有长假而且工作更加辛苦，再不抓紧时间出去就没机会了。

顾澈点头，没再继续讨论，认真吃饭。

吕秀兰上了年纪，没那么多精力做很多事情，生日宴简单吃个饭就作罢。

顾澈和肖漾带着奶奶先走，顾远和舒忆澄送完宾客回到家，顾澈正在客厅等他们。

看他们回来，顾澈站起身，“难得放假，我们想出去旅游，明天一早就走。”

“你们在家自己注意身体，有事打电话。”

说完，也没管顾远和舒忆澄什么反应，顾澈直直顺着楼梯上楼回房。

舒忆澄拖鞋都没换，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他奶奶昨天说过的话在脑海响起，她心里一酸，泪意翻涌。

舒亦澄低头找拖鞋，眼泪滚落出来，滴在鞋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顾远听见，弯腰看她，“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

“昨天开始你就怪怪的，问你发生什么事情，你又不说，到底怎么回事嘛？”

“这臭小子，太不像话了，我去骂他。”

他刚迈动脚步，被舒忆澄抓住，“算了，他长大了，自己有主见得很，骂他有什么用。”

换好拖鞋，她坐到客厅沙发上，抽纸巾擦掉泪水，“我就是在想，是不是都是我错了，如果当初我们没有一门心思想着挣钱，好好教育他，或许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或许，他也会跟我们亲近些，不会喜欢上男的，走上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