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荨伸出手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在黑暗中无声弯了一下眼睛,有些蒙蒙亮的夜空下,那里盛满了闪烁的星子。
“也谢谢你带我一起看日出,我很喜欢。”
她们没看天气预报就跑来爬山。
很幸运的是,今天是晴天。
真的等来了日出。
文心愣愣地看着日出破晓那壮观的一瞬间,比自己想象地还要令人震撼。整个天幕像是染料泼洒了一片,光线突破云层,照到大地上,太阳小小地探出了一个头。
天边的云也像是被火烧起来。
橙红色的暖光照亮了文心的头发,侧脸,她整个人身上都像是散发着火焰般温暖的光。
而董荨的目光也始终看着她的太阳。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45章
为浪漫买单。
看完日出之后,文心和董荨两个人早上又老实驱车回家补觉。
文心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不合格的家长,她已然学会了在班主任女士面前面语言流畅、丝毫不结巴地撒谎请假。
“是的……董荨她身体有些不舒服,今天不能去学校了。”
因为心虚,回家后文心只敢打了一个不具可视画面的通讯过去,另一头班主任的声音里还表达了对董荨身体的关心,这让文心愈发不好意思了,她像是犯错了的孩子,微微垂着头,脸色发红。
“还好……只是一些小问题。”
“谢谢,谢谢您对董荨的关心。”
终于,切断通话之后,文心才感觉自己能大口呼吸了,尽管多年不上学,她还是本能地觉得所有老师身上都有一种压迫感,谁懂?
董荨就静静看着她,唇边带着清浅的笑容:“好了?”
文心悲愤地点了点头,“果然人还是不能做亏心事,我现在觉得好心虚。”
“去上学也可以的,其实我不是很困……”
“那怎么行?你可是一夜没有睡觉!就算现在不困,去学校里肯定也会犯困的,到时候只能趴在桌子上睡觉,多不舒服啊!”董荨话还没有说完,文心立马制止了她的想法:“而且现在假都已经请了,没关系的,就安心睡吧。”
文心强烈反对董荨去上学,并强制她必须补觉。
董荨从善如流闭上了双眼。
她以为自己睡不着的,但是嗅着文心的信息素,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床是文心铺的,非常柔软。
人躺在上面,就像是陷入了一团柔软的云里。
今天天气晴朗,文心喜欢阳光,所以房间里没有拉上完全隔绝阳光的厚窗帘,只是拉上了一层轻薄的白纱窗帘。
白纱窗帘有镂空的花瓣形状的小洞,因而斑驳的细碎的阳光便穿过了那花瓣小洞,碎金般倾洒到卧室的地板上,落在她们浅色的被子上,也落在文心伸出被子雪白的手臂上,光影浮动,竟像是真的在她的身体上开出了小花。
董荨躺着,垂眸无意识地盯着她手臂上的那一串小花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慢慢,她的睡意也悄然来临。
静谧的房间里,只余下两道清浅的呼吸声。
……
尽管董荨在文心的影响下,睡眠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奈何她因为上学的缘故已经养成了生物钟,身体根本不适应在白天的时间段里睡眠。
她只睡了两个小时很快就醒过来。
并且无论再怎么尝试入睡也睡不着了。
现在的时间是8:36分。
她想到了自己和冰泉游戏工作室的人约好了九点线上会议,便尝试着从文心怀里轻轻起身。
只是她轻轻一动,尚且在睡梦中的文心立刻像是有所察觉似的,环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董荨立马僵住不敢再有动作。
还好文心没醒,她好像还陷在梦境中似的,把脸凑过来在董荨的肩头来回蹭了两下。
董荨的肩膀早已经不像是之前那样因为过于瘦而只有骨头摸起来有点膈人,那里是柔软的有弹性的肉,而且董荨的皮肤光滑细腻,脸贴上去感受到的触感很好。
显然睡梦中的文心很喜欢,她意犹未尽似的又蹭了蹭。
没有办法,董荨只能又在床上懒了一会儿。
她睁着双眼,静静地看着文心的脸,看她卷翘浓密的睫毛,感受她清浅的呼吸,听她们两个人的心脏频率谁先谁后。
董荨喜欢这一刻的时光,其实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其实完全可以这样观察文心一整天,什么都不做。
最后的十分钟,时间终于不允许董荨拖延了。
她再次尝试起床。
小心翼翼挣脱文心的怀抱。
万幸,这次她成功了。
董荨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来到书房意识进入提前设定好的会议全息空间,和那次与沈蔓菁商议合同一样,这次她依旧是选择的模糊形象进入。
与之相反的事,李总助则是以自己的真实形象。
她是带着诚意来的。
“你好,我是尚氏集团总裁总助理,我叫李舒梦,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李总助主动先伸出了一只手。
董荨轻轻抬手和对方握了一下,一触即离,“你好,我姓董。”
对于董荨表现出来的谨慎李总助早已有所预料,她并没有表现出异样:“董小姐,之前给您发的条件,如果哪里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完全可以再商量的,我们总裁非常的欣赏你,很希望能够和你合作。”
董荨沉默了两秒,觉得有些话自己还是应该提前说清楚:“李总助,之前我所说的不是同行并非是假话,我只是……对于游戏当前的问题有一点自己的见解。我知道目前冰泉工作室最急于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并做好了一部分的解决方案,贵司可以先过目一下。如果觉得可以,我们再谈进一步的合作。”
“而且需要事先说明的一点是,我没有考虑过入职,只是就这目前游戏存在的药毒设定问题问题给出一些想法,而贵司也只需要为这些想法付费。”
“……”
这次的全息会议很快结束,董荨在事后发送了自己做好的一部分方案过去给对方过目,并表示对方满意可以后续再进行进一步的商议。
将方案发过去之后,董荨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汗。
事实上,她远没有表现得那样游刃有余和淡定。
其实董荨自己都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都底气说出那些话的,现在想想她甚至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尽管最近这几天她看了几本光脑编程的书籍,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一个0基础的小白,就算是临时抱佛脚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学会这些复杂的理论。
当然,她看这些书的本意也只是想要搞清楚这些东西的基础原理和运行逻辑。
懂一点至少要比一点也不懂要好一些。
全息游戏不同于传统计算机游戏,两者存在着本质性的技术路径差异。
她已经看了,目前官方图鉴里已经存在的草药类型是两千多种,而除此之外还一定存在着一些未被收录的。她初步估计加起来应该有三千种。
这些已经是一笔巨大的成本。
这是《江湖血雨录》这款游戏发展了将近20年积累的问题,可以说是沉疴已久。
沉没成本太大了,董荨想公司的首选肯定不会是推翻这些设定重作,一是工程量太大,二则是这样的话游戏的整个体系必定会受到影响,游戏也会大概率面临暂时关服的危机。
而且这些草药在全息游戏里不仅仅只是设定一个形象,编辑一些属性就够了,不同草药之间能够产生一些游戏里的化学反应,可以在一定的条件下被制作成具有增益作用的丹药,或者是减益作用的毒药,本身应该存在一个和谐的系统。
但是现实里游戏的这个系统是有问题的,问题就是,毒药制作出来之后,理论上是可以做出解药的,但是大概因为这个游戏前期只设定了一部分解药的缘故,最后导致了混乱,有相当大部分的草药结合之后可以制毒,却无法做解药。
董荨做过很多实验,明明有些草药根据药性设定理论上是可以做出来解药的,但是这个游戏里却做不出来。
这就是编程技术上的问题了。
她能够做到的事是什么呢?能够体现吸引对方的价值是什么?
董荨思考过,对方未必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但是现在工作室面临公关危机,公司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得到一个解决方案,这就很难了。
她能够提供给对方的价值大概就是脑子里的一些小聪明。
因为之前在玩游戏的过程中,她已经梳理了一部分药毒的设定运行分别是存在问题和没问题的。
所以她给出的一小部分方案的内容就是梳理这个设定系统。
……
董荨猜对了。
出于成本和公关各个方面的考量,尚清礼确实更倾向于重新上线毒师设定,而不是改掉那些bg。
因此,她在看到李总助交上来的董荨的方案的时候,确实眼睛一亮,董荨的想法简直和她心底的想法不谋而合。
“尚总,这位董小姐非常谨慎,完全不肯暴露真实形象,我觉得她应该并不想离开原来的公司。”
李总助小心将目前的情况汇报给尚清礼:“我还去调查了一下目前行业里的一些优秀同行,没有找到符合特征且姓氏为董的,所以这位董小姐的董十有九成也应该是假的。”
“没关系,只要她现在有所松懈,愿意帮我们解决当务之急的bg设定就行。总之,先把人笼住。”
尚清礼很惊讶于对方的聪明,仅从梳理出来的一部分问题的解决办法就能看出来,原本那些矛盾的混乱的设定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对方是真的把药师这个职业给玩透彻了,是个难得的人才。
所以尚清礼对李总助最后说:“不管对方什么条件,都答应下来。”
李总助按捺下心中的惊讶,这还是尚总第一次对谁有这么高的评价。
她出了总裁办公室之后就立刻急急忙忙去和这位董小姐联系后续进一步的合作去了,生怕晚了一步对方就反悔了。
……
今天董荨不去上学,家里也难得没有人来打扰,一切都很好。
董荨悄无声息干了一件大事,她和尚氏集团达成了秘密合作协议。
但是在拿到第一笔报酬之前,董荨还不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文心。
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董荨忍不住畅享文心突然看到转账信息时的表情,她是个小财迷,看到那么多钱的时候一定会很开心,她一定会震惊地把眼睛睁得很圆,然后又会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很夸张地夸她厉害。
想到这里,董荨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知道自己以后的方向了。
如果说之前她面前看向未来的路是混沌的迷茫的,但是现在这条路忽然明朗了起来。
她决定考成大的光脑编程专业。
她不可以只做文心的财务管理。
她要自己挣很多钱,随便文心怎么花。
挣钱给文心花,想到这里的时候,董荨心中竟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
成大在沿海的一线城市成原市,距离容城就有些远了。但是还好,那里有到容城直达的航班,并且只需要两个小时。
她到时候可以每个周回来一次。
她不可能再放开文心了,她要一辈子缠着她,不要脸皮,不择手段。
但是在此之前她要让自己变得好一点,更好一点。
在文心喜欢她之前。
她要先配得上这份喜欢。
第46章
进一步谈合作的时候,董荨提出了弹性工作制的要求,她说了自己白天没空,只有晚上有时间进行工作,这一点或许很难配合。
但是李总助却没有丝毫犹豫,满口答应下来。
她表示公司这边可以完全配合董荨的时间。
李总助暗暗总结了这些条件背后所蕴藏的信息,愈发确定对方就是白天的时间在上班。
董荨的资深同行人设在她心中更加稳固了。
任她想破脑袋也猜不到董荨其实白天是在上学,甚至在备战高考……-
在董荨悄摸干大事的时候,文心这边也正式开启了自己的直播带货生活。
测试的时候,面对镜头一想到是要直播,文心就感觉全身不自在。她尝试着给自己带上了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之后,顿时感觉好多了。
兔子面具的眼睛是圆形的,带上的时候完全可以遮住眼睛和鼻子的器官特征。
这样就很难会被人认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全息虚拟技术发展得太好以及美食荒漠的缘故,这个世界的直播赛道竟然匮乏的可怕,直播带货更是少的可怕。
想想也是,东西好不好,先全息共感一下,根本骗不了观众一点,劣质产品基本没活路,虚假宣传从最根本的地方就不可能发生。
但是文心觉得工厂产的火锅底料是真的好。
如果搞出来一个直播间,直播吃火锅,就用工厂里生产出来的火锅底料,并且附载全息共感。
在切实感受到火锅底料的口味后,文心相信就算她是观众肯定也会被种草的。
她提出自己的直播间想法。
陈可和沈曼菁都保持怀疑态度。
“这样真的行吗?”
“可以的!”文心信心满满,她还邀请陈可做自己的中控。
陈可一脸呆滞:“什么是中控?”
“就是我说什么,你重复我说的每句话后面的几个字就够了。”
文心给她举例:“比如我说家人们给不给力!你就重复给力!我说家人们想不想买,你就说想买。而且灵魂是语气一定要充满活力,就像我刚才那样的语气,懂了吗?”
陈可做大小姐好多年,现在忽然要求她在网上干这个,她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陈可也是有一点包袱的。
但是一咬牙,她还是上了。
反正戴面具,别人也不知道是她。
就这样文心的直播间热火朝天的开启了,刚开始她还有些放不开手脚,后面渐入佳境,文心完全展示了自己做主播的天赋。
在学校里的董荨,中午时间同样也是她的午餐时间,她照例去老地方那个小亭子里去吃饭,她打开光脑手环本想看一下文心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却一打开就看到主页面上短视频平台的提示。
【您的特别关心正在直播,是否要前去观看?】
董荨的特别关心只有文心一个。
她几乎不做考虑就选择了是。
一点进直播间看见的画面就是咕嘟咕嘟冒泡的牛油火锅,沸腾着肉片还有蔬菜,带着兔子面具的文心一边涮肥牛卷,一边介绍:“家人朋友们,你们一直呼吁的火锅底料终于量产啦!”
“完美量产!”
“源头工厂直接发货,点击左上角即可全息共感真实口味,咱们家的火锅底料都是真材实料的牛油。我们老板准备做一波开业福利,99,一袋,两袋,三袋……我们老板大气再送两袋!”
“99一共发货袋,老板大不大气?!”
同样带着兔子面具的陈可在后面跟着喊了一句:“大气!”
“活动给不给力!”
“给力!”
董荨:“……?”
有些人看似带上了面具,实则是脱下了面具。
文心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闪亮亮的,完全是掩藏不住的兴奋。以前一个人在家里无聊的时候她偶尔会即兴发疯,模仿主持人、网红主播的抽象名场面,谁能想到有一天她真的做了主播呢?
她脑子里开始疯狂回忆一些之前看过的直播套路,很快就活学活用起来。
沈蔓菁的世界观得到了重塑。
原来还可以这样创业……?
沈蔓菁不懂,沈蔓菁大为震撼。
……
好在文心也只是过把瘾,没想着真正做带货主播什么的,她只是向沈蔓菁展示并证明了一个可行的方向。
今天她只直播了两个小时左右,直播间的热度就升到了三万多人,销售额更是高达145万。
下播之后,文心看着今天的数据,不禁有些小小得意:“怎么样?我就说直播带货是有用的吧?”
哪怕21世纪的网友们早已经知道很多主播的套路,还是乐此不疲地会在直播间里疯狂下单,又更何况这里的网络直播生态还尚且稚嫩。
沈蔓菁彻底服了。
文心让沈蔓菁找点口才伶俐或者幽默会整活的人才过来专门给产品做直播:“我不能一直干这个,我们家还有高考生呢。”
沈蔓菁也知道文心的性格,表示理解:“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
忙完直播的事时间才下点左右,距离董荨六点放学还有一段时间。
文心正好有时间打开窗户给房子通风散味,顺便还可以做一下大扫除,然后做完饭之后再带着小煎饼一起去小区门口接董荨。
这样不仅可以接到董荨,顺便还可以把狗给溜了。
文心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时间管理大师,把一切都安排的都那么完美。
董荨入校习惯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不让文心来接了,毕竟小区和学校的距离那么近,走路也就是二十分钟的时间,开车反而会遇到下班的高峰期堵车,耽误回家的时间。
所以后来董荨每天都是自己步行着回家。
但是文心每次都会趁着她放学的时间段遛狗,有时候能从家门口溜到学校门口,这样她就又能“顺道”把她接回家了。
今天因为打扫完房间,又备好菜,耽误了一些时间。
等文心带着小煎饼刚走出小区门口没多远,还没来得及走去学校,就已经撞见迎面走回来的董荨了。
小煎饼看到董荨兴奋地两只狗脚腾空而起,冲着她汪汪叫。
因为零食都是董荨喂,现在小煎饼最亲她了。
董荨看到文心还有她们的狗,原本寂静而平静如冬天一样的表情几乎瞬间冰雪融化,她笑着朝文心挥了一下手。
文心把狗绳递给她,又把书包换过来。
她照例问她:“今天在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啊?”
董荨认真想想了好一会儿,这种问题对她来说比做题要难。
正当文心放轻了呼吸,想要告诉她没有也没关系的,度过平淡无聊的一天也是一件幸福的事,至少要比发生不开心的事情要好。
董荨却已经先一步舒展开了秀气好看的眉:“我想到了一件开心的事。”
文心立马追问:“是什么?”
“今天午间休息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直播……”
文心脚步停下来,脸瞬间轰的一下红了,本来她戴上面具狠狠放飞自我还感觉挺爽的,正想着一会儿把这件事分享给董荨,说一下自己今天卖了145万销售额的战绩。
结果现在却听到董荨说她看她直播了,莫名尴尬得她脚趾开始扣地。
“很……很可笑吗?”
“很可爱。”
和她上次示范教她怎么阴暗爬行的时候一样可爱。
董荨轻轻拉起她的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而且在看到你在做什么之后,觉得特别开心。”
文心终于舍得把死死盯着脚尖的眼睛抬起来,她侧头看向董荨,笨蛋脑袋突现灵光竟然聪明了一次:“你在学校里的时候会想我在做什么吗?”
其实她也是。
有好多瞬间文心都想第一时间分享给董荨,比如自己研发出了新的甜品,给小煎饼扎了一个漂亮的小辫子,配上董荨手工给小煎饼做的衣服很搭很好看……
还有很多很多的瞬间,她也会想董荨现在在学校里正在做什么,董荨是不是也会在昏昏欲睡又无聊的课堂上发呆了呢?不,不会的。董荨很认真,又自律,她应该会在认真地做试卷或者记笔记才对。
所以每次想到这里,文心又立刻会克制住那种想要分享的冲动。
于是就攒着一整天的乱七八糟的各种想要分享的小事,等董荨晚上回来再一起告诉她。
董荨的睫毛快速眨了两下,这次整整齐齐梳起来的高马尾没有办法为发热的耳朵做遮挡,她感受到那道灼人的温度,轻声应道:“嗯,会想你很多次。”
文心看到了那抹出现在董荨耳尖的红,说不出的氛围下,自己的心脏也开始莫名快速跳动,随之而来的是和脸一起发热的头脑。
“……其实我也是。”
她们吹着傍晚的风不紧不慢走回家。
第一次,罕见地一路无话。
只有脸周围空气的温度攀升。
奇怪,秋天快要到了,怎么会还那么热呢?-
沈染从知道了文心的存在,并且发现沈蔓菁和她非常接近之后,就开始暗中一直关注文心的账号。
从开始看了第一个美食视频开始,后面慢慢不知不觉刷完了文心的所有视频。
文心有时候会把聚餐的视频发出来,虽然她都做好了后期打码和声音处理,不会露出陈可沈曼菁她们的面部特征,但是沈染太熟悉沈蔓菁和沈幼薇了,毕竟从小一个屋檐下长大。
是的,起初还只有沈蔓菁和陈可,后来她发现沈幼薇竟然也掺和了进来。
并且两个人表现得也像是换了一个。
她们和这个叫文心的女人有说有笑。
竟然看起来……很快乐。
沈染对于文心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助理的调查,她不曾在现实中见过文心,但是根据已有的信息,她初步判断——
这个叫文心的女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同时快速笼络难搞的沈蔓菁和沈幼薇,必定很有心机城府。
对沈家人估计也是蓄意接近。
她甚至毫不怀疑,文心下一个接近的对象或许就会轮到自己。
……
作者有话要说:
沈二:老大你想得有点多了哈[比心]
第47章
用户活跃量最高的视频平台[曲率],以年轻人的潮流社区作为宣传口号,帅A美O多而著名。
美食赛道是一条稍微比较凉的赛道,但是近日却有一个叫【温馨养花日常】这个创作者屡次破圈,短短半年时间就吸了百万粉丝。
她的视频很神奇,明明视频节奏很慢,内容也只是她每天日常做饭的过程,却像是有魔法一样总是吸引着人不受控制继续往下看。
她本人也是一个神奇的人。
明明是一个Alpha,却异常性情温和,喜欢做饭。
这样的特殊形象引来了两拨人的重点关注。
一拨是越来越多被吸引而来的喜爱她的Omega粉丝。文心的存在向Omega们证明,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Alpha都是傲慢自大、不尊重伴侣的混蛋。
另外一拨则是讨厌她的Alpha黑粉,Alpha们觉得文心不去工作,在家里整天给自己的Omega伴侣围着厨房打转做饭做家务很窝囊没出息,简直不堪为A。
平时文心发了视频,有相当大的一部分评论都来自于这两群人在下面互相争斗。
Alpha黑粉们平常非常热衷致力于抹黑文心,但凡让他们找到一点能够诋毁的点,他们必定会竭尽全力攻击。
当然,他们很少能找到黑点。
所以开始理所当然地转向造谣。
比如:“温馨从来不敢露脸,必定长得很丑”;
“温馨是软饭A,靠着自己的Omega伴侣养着,是个废物,所以才甘心在家里做饭”
……诸如此类的评价数不胜数。
所以当第一次看到文心直播提示的时候,两拨人都兴奋了。
她的黑粉想见证她究竟是不是真的长得奇丑无比。
她的拥护者粉丝们自然也难掩心中好奇。
但是一进去发现文心带了面具,都大失所望。
【啧,还以为能看到温馨的脸呢,瞎激动了。】
【直播还带面具,丑A实锤。】
【你才丑呢!温馨只是注重保护自己的隐私!】
【她在干嘛?直播涮火锅?】
文心精准捕捉到这条评论,并回复道:“是的!这位叫做[伤心特码头]的家人猜对了,今天直播涮火锅哦!同时也将告诉家人们一件喜讯,那就是你们呼吁已久的牛油火锅底料,我们已经完美量产了!”
“……”
后面的发展顺利得可怕。
文心凭借着她21世纪多年冲浪的抽象风格,成功让她的粉丝和黑粉们不知不觉把时间留浪费在了直播间里,粉丝们还好说,本身就喜欢支持她,倒是没什么感觉。
黑子们则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下单了,该死!
但是直播间的全息共感里牛油火锅确实很香。
黑子们还在嘴硬。
某黑粉群里有人激情发言:【我只是把东西买回来验证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罢了,如果不好吃的话,呵呵 [冷笑.JPG]】
【好吧,事实上我也买了。】
【我也……】
等了大概两天的样子,快递基本上都收到了。
很多人在收到快递的当天就迫不及待买了材料试吃,结果是可以预见的,味道和直播间里感受到的不但没有差异,反而感觉更加好吃。
毕竟全息共感和现实中本身就有些差异,只是味道模拟,像是食物的真实咀嚼和吞咽的感觉以及食物咽到肚子里那种饱腹的幸福感,真的只有现实中才能真切体验。
【我愿称之为牛油火锅底料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本手残党之前尝试着在厨房里自己做菜,屡次失败,还差点把房子烧了,这下子终于用我能自己动手吃到的东西了,感动。这个底料真的美味实惠又便捷,涮鞋底子吃都好吃。】
【之前那么多年我吃的水煮菜都是什么?温馨,这种好东西,你怎么现在才说出来?!】
【已二次购买。】
在真切体验到产品味道之后,很多粉丝自发出来安利。有一些喜欢记录的粉丝还拍了视频和照片在社区上分享,良性带动了一些原本没有下单,或者没有看过直播的路人去尝试着购买。
就这样销售量一天比一天起飞,工厂第一批产品竟然都有些不够卖了。
沈曼菁又震惊又高兴,每天忙到飞起,但是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前一段时间的疲惫,反而神采奕奕,眼里都是光。
她打来通讯。
“大功臣,今晚大家聚聚庆祝一下吧?”
因为最近大家都很忙,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聚餐了。
文心正在阳台上浇花,因为闲着没事,她真的养了几盆花和绿植,因为觉得家里多点绿色和植物会显得有生机一点。
“改天等乔医生和钟医生回来再一起吧,她们不是昨天在群里刚说了马上要回国了吗?”
乔以沐和钟思雨两个人前一段时间出国了,还带着叶夫人一起。具体因为什么也没详细说,但是文心和董荨私底下猜测应该是给叶夫人治病去了,希望能有好结果。
“好吧。”
结束通话后,沈曼菁朝陈可摊了摊手:“今晚只能加班了。”
陈可遗憾地哀嚎,好久没去文心家蹭饭了,她想吃文心做的饭。
怒灌两瓶营养液,陈可怨气冲天地跟着沈曼菁一起加班到八点。
终于加班结束,可以休息了,陈可疑惑地问:“沈幼薇那个小恶魔怎么也不去文心家里了现在都是每个周六才跑过去一天,之前她可是天天都去的!奇怪。”
而这一切还要从董荨和尚氏集团签了合同之后,她开始用自己的闲暇时间看光脑编程的书。
在一个班级里,她看这类书自然瞒不过蔡晓蕊这个同桌还有天天往她座位上凑的沈幼薇。
沈幼薇恰好很擅长这方面,董荨就开始请教她问题。
只是天才选手到底是天才选手,尽管董荨已经很聪明,并且很努力了,但是她依旧没有办法理解沈幼薇跳跃的超前的思想。
董荨很多不懂的地方在沈幼薇眼里就和1+1=样那样理所当然。
沈幼薇沉默,沈幼薇挠头。
沈幼薇觉得董荨姐姐有点笨。
但是不能说董荨姐姐笨。
因为董荨姐姐很温柔,哪怕是下课时间,看到在她睡觉的时候也会主动把说话声音变小,还会帮她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梳好……
沈幼薇努力想给董荨姐姐讲明白,却把问题讲得越来越复杂,她很羞愧,很失落。
还有一点无颜面对董荨和文心。
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用处,结果还帮不上忙。
就这样,沈幼薇蔫巴了。
……
沈曼菁不清楚内情,但是她猜测大概率是董荨的劝说。
因为自从转到二中上学开始,沈幼薇逐渐对董荨也很亲近了,也很愿意听她的话,有时候甚至超越了文心。
一想起来她每次见到文心董荨都是一口一个姐姐,见到自己就直呼其名。
沈曼菁胸腔里其实是有点酸的。
以前沈幼薇那死丫头整天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莫名说翻脸就翻脸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沈芷那老东西的锅。
沈家啊,那个地方,谁在那里呆久了都会变得不正常的。
沈曼菁抬头看了一下窗外月亮,她而想起来好多年前,她第一次想要逃出沈家的时候看到的夜空也是这么漂亮,漫天繁星,月亮又圆又大,给人一种月球距离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远的错觉。
看到今晚的月亮格外圆,她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明天又是这个月的十了。
她不会回去,沈幼薇大概率也不会回去。
一想起来明天沈家那张桌子上只有沈芷和沈染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又尴尬又窒息地聊那些没有意义的屁话,沈曼菁就觉得有点想笑。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顿时更好了。
……
次日,沈家那张长长的桌子上真的只有沈芷和沈染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她们面前还放着沈家聘请的厨师做的精美食物。
这是沈染特意吩咐厨师做的,心的视频,她现实中莫名也想尝试一下食物的味道。
简单的炙烤牛排。
沈染拿起刀叉,动作不紧不慢且优雅地吃了一小口,眉头微蹙。
味道和文心做得差远了。
坐在主位上的沈芷则就显得没有那么自如淡定了,她的脸色很难看,东西自然也是吃不下去的。
“老二还在搞她的食品工厂吗?”
“是的,母亲。”沈染回答,顺便补充道:“并且做得还不错。”
沈芷下意识觉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二女儿折腾不出来什么风浪来,冷笑了一声:“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都已经停了她的卡,八成是她哪个狐朋狗友又借给了她钱。”
沈染这次没有应声。
沈芷顿了顿,又问:“老三呢?她怎么也不回家了?”
“母亲,幼薇现在在容城二中上学。”
“……倒是做了一件正常的事。”
沉默再次流淌在空间里。
好无聊的地方……
从小到大沈家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死水一样无聊,沈染轻轻垂着眼睑,遮住了眼底那不为人知的厌烦。
目光不自觉放在了面前盘子里的牛排上,她再次想到了文心,想到了不知怎么围到她身边的沈曼菁和沈幼薇前后的变化。
显然,这个女人已经完全笼络了沈曼菁和沈幼薇两个人,她比她想象地还要有手段一些。
这样很好,她喜欢聪明一点的人。
像沈曼菁和沈幼薇都很蠢,所以沈家才始终这么无聊。
助理调查的信息里文心每天几乎足不出户,只有出门买菜、遛狗和接她的伴侣放学时会出门。
文心没有利用沈曼菁或者沈幼薇去参加一些宴会,或者去能够接触到沈芷和她的场合,这一点让沈染很意外。
但沈染总是会莫名觉得,如果文心来到沈家,或许会带来一些有意思的变化。
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给文心一个回来的机会。
这样想着,沈染对着沈芷开口了。
“母亲,最近,我又查到了一个您的私生女。”
沈芷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她丝毫不在意:“又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还和之前随便打发了就是。”
沈染琥珀浅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冷心冷情的母亲:“这次有些不一样……”
接下来她详细和沈芷说了文心与沈曼菁合作,以及沈幼薇也对她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亲近,种种……
沈芷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她自己是很有心机城府很深的人,但是这不妨碍她讨厌有心机的人,尤其是这份心机还算计到了她自己身上。
“我这里有她的视频账号,母亲要过目一下吗?”
沈芷同意了。
沈染打开光脑,将画面放大辐射到空中,方便沈芷看得清楚。
她本意是想要找到某次文心和沈曼菁和沈幼薇一起吃饭的视频,展示给沈芷看,但是一进[曲率],上面就提示她的关注正在直播。
沈染误点进了直播。
于是接下来她们一起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
“温馨姐,我们的活动已经结束了!再继续卖99的价格我们就亏本了!”陈可很浮夸地做出了一个阻拦的动作。
“不行,我答应了必须把价格打下来!亏本也要遵守承诺!”文心同样很燃很浮夸地表演,甚至憋不住有点想笑。
“可是老板知道了之后会生气的!”
“出了什么事我来承担!今天必须要把福利给到家人们!”
“废话不多说!最后千单,123上链接!”
沈芷:“……?”
这就是你口中的城府深的人?
沈芷看向自己一向器重的大女儿。
沈染:“……”
第48章
沈曼菁找来了一些适合做直播工作的人,文心用事实证明她的直播套路是很有用的,所以她请求了文心帮忙培训一下新招的员工。
于是文心又帮着直播了一天。
“学会了吗?”
因为觉得给员工上课培训挺尴尬的,所以文心选择了直接示范演示,让员工自己领悟这种直播风格。
见新招的几位员工都点了点头,文心顿时松了一口气。
学会了就好,学会了她就可以早点收工回家了。
至于别的一些话术和套路,她可以做个方案出来到时候让这些人自己练。
“沈总,我的工作结束了,就先回家咯!晚上把方案交给你。”
“好的,辛苦了。”
文心和沈曼菁打完招呼准备走人。
可怜的陈可还要留下来继续工作,她羡慕的看着文心收拾东西,双眼含泪挽留:“心心姐,不要走。”
现在属于公司最忙的时候,可用的人手本来就有限,陈可不得不站出来顶上,原本对什么都一窍不通的她,经过这几天的历练已经完美具备一个合格牛马身上的素质了。
文心对着她回以了一个同情的眼神,表示自己爱莫能助,随后脚底跑得飞快,背影几秒钟就消失在了陈可的视野中。
陈可:“……”
终于忙完公司这边的事情,文心给董荨发了一条消息,汇报自己今日直播工作完毕。
上次那件事之后,董荨很直球地向文心表示自己想知道她的动态。
并说明自己在学校里虽然被限制用光脑,但可以偶尔在午间休息的时间看一下消息。
那天之后,文心每天遇到什么事情就都会第一时间絮叨给董荨。
就算不能得到及时的回复。
有时候她发了二十多条消息,董荨一天之中只有一两次回复,文心看到回复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开心。
因为董荨会很认真地回复她发的每一句话。
文心一边走一边给董荨发消息。
文心:【刚才在公司里直播 ,旁边有几个新招的员工看着学习,真的好尴尬……】
文心:【但是对比起来让我站在前面给她们讲课做培训,又觉得当着她们的面直播什么的好像可以接受了一点。】
文心:【有陈可陪着我一起,而且注意力都在直播间弹幕上,我后面就把她们几个给忘了,嘻嘻!】
文心:【好消息:现在已经收工了!】
文心:【更好的消息:招了这群人,以后都不用我再直播了!开心!】
文心:【对了,还有你前天晚上给小煎饼网购的狗绳好像到了,我等会回家给它试一下合不合适。】
……
此时,在学校里自习课上的董荨,刚做完一套卷子,歇脑子的时间里她正转着手中的笔,无声思考一些游戏上的事。
她已经开始着手解决《江湖血雨录》里的一些新的概念策划。
因为尚清礼已经拍板决定做加法而不是做减法,所以董荨目前的工作就是在原有设定的基础上继续策划新的草药,使得结合之后整个药毒系统变得相生相克,和谐稳定。
董荨自己私下里做了一个推测,大概还需要增加两百多种新的草药设定就可以彻底解决原来的bg。
相比于推翻重做,或者全部修改,尽管这已经算得上是成本非常小了,但依旧还是一个大的工作量,不可能一下子完成,只能一点点改,尤其还需要编程技术部那边高效率配合。
就算是快也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因为董荨要求了弹性工作制,大多时候她都是晚上放学之后再和李总助联系。
起初线上的会议只有她们两个人,后来有时候会变成三个人,李总助并没有主动给她介绍加入会议的第三个人到底是谁,董荨自然也不多问,但是她能从李总助的态度感受到那个人大概率也是公司里举足轻重的一位人物。
第三个人自然就是尚清礼了。
越是和董荨接触,尚清礼就越是想把董荨挖过来。
有时候技术上的事好解决,理论和概念从无到有的过程才是真的难,从接触的过程当中,她能明显的感受到这位董小姐博览群书,是位真正的文化人。
像是这样的人一般会清高自傲,古板顽固一些,可她的思维却丝毫不死板,反倒是处处透着灵动和超前。
尚清礼试探着问了一些全息游戏行业相关的事情。
董荨却始终表现地滴水不漏,从不多说。
李总助调查了优秀的同行,挨个排除,最终也没有找到符合的人。
有些话没有透露身份的尚清礼不方便说,李总助却不用顾及,她完美察觉到上司对董荨的欣赏之情,基本上每次都会尝试着去撬动一下董荨这块坚硬的墙角。
终于,有一天晚上董荨有点厌烦每天被问到这个话题,她第一次正面回复道:“我会考虑的,不过要过几年……”
李总助表示理解,像这种人才,公司肯定会和她签了特殊的服务期协议。
但是这样的协议并非需要严格遵守,就算是违约也只需要付一些违约金。
李总助明里暗里表示,不管是多高的违约金,尚氏集团都出的起。
但是董小姐的态度此后再也没有软化过了。
李总助把情况报告给尚清礼,尚清礼反而觉得董荨是个对她现在的公司有情有义、忠诚厚道的人,更欣赏了。
于是误会就这样造成。
……
董荨的光脑在学校里都会设置成免打扰模式,所以一直到中午的休息时间她才看到文心上午发的消息。
认真的看了每一条文心发过来的消息。
董荨的唇角不自觉上翘起几分,她单独坐在一边认真回复。
旁边的蔡晓蕊和沈幼薇坐在另一边干饭。
最近沈幼薇放学之后没有跟着董荨回家了。
因为无颜面对董荨姐姐,为了弥补,她正想着做一个新手入门的学习光脑编程的教程软件。
因为想要尽快做出来,这几天晚上她都在熬夜,大眼睛下面本来白嫩的皮肤黑了一圈,配上她本来就阴沉的眼神,整个人看起来更丧了。
就连吃东西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哈欠连天。
蔡晓蕊忍不住小声问:“你该不会是半夜做贼去了吧?”
沈幼薇冷淡扫了她一眼,本来懒得搭理对方,却看对方一脸精神样在那里傻乐,忽然莫名觉得心里很不平衡。
她又没忍住毒舌刺了一句:“蠢货。”
蔡晓蕊眼睛顿时瞪大了:“你才蠢货呢!”
“呵……蠢货每天努力学习才进步那么一点点。”
蔡晓蕊觉得自己胸前中了一箭。
“啊啊啊啊!沈幼薇,你怎么不舔一下嘴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毒死啊!”
蔡晓蕊抓狂。
沈幼薇冷哼一声,心情这才总算是好了一点。
董荨早已经对两个人斗嘴的这幅场景司空见惯,所以只要是不打起来,她一般都会置若罔闻。
终于回复完了所有文心发给她的消息。
董荨想了想,又主动在聊天框里输入:【小煎饼今天乖不乖?】
1秒、2秒……
32秒……
聊天框里很快被发来了好几张照片,有狗狗在小区羊肠小道上欢快跑酷的照片,还有小煎饼接飞盘的照片……最后一张是文心和小煎饼的合照,一人一狗在阳光下的草坪上对着镜头傻笑。
【我是小煎饼!报告妈妈,我今天特别乖!】
【新买的绿色狗绳我也特别喜欢!】
董荨看着那条以小煎饼的口吻发过来的回复,无声牵了一下唇角,她点开那张文心和小煎饼的合照,保存到自己的光脑上,反复观看。
她也模仿着回复了一句。
【报告家长,董荨同学今天特别乖,刷了套试卷。】
那边又秒回道:【好的,麻烦老师一定要多多关心我们家董荨嗷,谢谢老师。】
董荨盯着这两句对话又看了好久,觉得心脏变成了上次文心为了“自证清白”特意做给她的棉花糖,软软的,随便一触,就会轻易塌陷。
……
下午,课间的时候,班长薛姝臭着一张脸从前门进来,径直走到董荨的书桌前面对她说:“老班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知道了,谢谢。”董荨向她道谢。
薛姝见把话传到了,臭着脸扭头就走。
董荨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起身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她敲门进去的时候班主任女士正在翻看着近几次考试的成绩单,见董荨进来,她让她坐下,在班级里向来严厉的面容难得柔和下来。
“你想参加省数学联赛?”
班主任女士询问董荨道:“你确定考虑好了吗?高三的时间很紧张,你现在的成绩也很稳定,稳走夏季高考这条路或许会更加保险一些。”
董荨是在两天前递交的全省高中数学联赛报名申请,本次比赛的宣传对象主要还是高一和高二的学生,高三的学生除非极个别偏科数学成绩好,想走保送这条路,或者是老师觉得学有余力的,才鼓励报名。
其余的大部分学生,老师一般都会建议还是好好学高三的课业。
董荨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是属于学有余力那一类里的,近几次成绩都稳稳占据级部第一。
可同时她的精神和心理状态又是不稳定的……
而这种竞赛面临的压力都是可以预见的大。
班主任女士非常顾虑这一点。
“是的,老师,我已经考虑好了。”
成大光脑编程专业有一个“光启班”,培育最顶尖的光脑技术人才,只有拿到奥赛金奖或者省状元的人才有资格被录取。
而想要参加今年冬季的奥赛冬令营,必须要先在省级数学联赛里取得优异成绩。
董荨不能确保自己在高考中能够拿到省状元,因为世界上的天才和优秀的人太多了,她很普通,只靠努力并不能万无一失。
所以这两个机会她必须都要努力争取。
“好,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那么我尊重你的意愿,只是这件事你最好还是要先征求家人的同意,因为省联赛的考试地点每年都不确定,很有可能会在鹤市的某所高中……”
“我会的,谢谢老师。”
正事说完了,上课铃声也恰巧响起,董荨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办公室。
班主任女士却突然出声,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董荨,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固然很重要,却不是人生唯一的路线。人生的容错率还是很高的,保持健康的身体和对世界的热爱更重要。”
者的关心和善意让董荨表情骤然愣了一下,她回过神来,温和地对着班主任女士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才转身离开。
怎么会有迟疑和踌躇呢?
此时此刻,她眼前的路明明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通往、接近她所热爱的世界。
文心的身边,就是她所热爱的世界。
第 49 章
文心最近迷上了看科技历史纪录片,每天晚饭后她都会在客厅里看一会儿,之后才会到书房里再陪董荨一起自习。
董荨通常会趁着这个时间找机会忙完工作。
好在她并不是需要每天都和李总助线上会议,有时候工作后续进展只需要发文字消息沟通。
通常她会先把方案发过去,有什么问题再继续跟进。
比如今天的工作任务就很少。
董荨忙完工作上的事情就开始刷奥赛题,很明显,奥赛题的难度远远高于普通高三的数学题。她做完新的一套卷子之后对答案,有做错的题目,也有没能第一时间想到最简单的解题方法而浪费不必要时间的题目。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董荨并不气馁,她把这些题目都整理在一起,然后很有耐心地复盘研究其最本质上考的知识点。
或许是保持着及时整理复盘错题的好习惯,通常自己错过一次的题,永远不会再错第二遍。
董荨正在认真看自己做错的题,这时候文心敲门进来送牛奶。
文心看着时间,董荨已经专注学习一个多小时了,久坐对脊椎和视力都不好,她通常会定点来提示董荨站起来简单活动一下或者喝点水。
董荨有点不太喜欢喝水。
文心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觉得水没有味道才不喜欢喝水,在继泡了蜂蜜水、茶叶水、榨果汁……想尽办法让水变得有味道,董荨依旧会在嘴巴变得很干后仍旧想不起来喝水。
然后文心就知道了董荨其实就是单纯不喜欢喝水。
搞到后面没有办法,为了让董荨补充水分,她每次做饭的时候都会加一道清淡汤品。
还有定点投喂牛奶和水……
文心盯着手里的牛奶,一下子想到以前刷到的宠物博主骗家里不爱喝水的小猫喝水,就会在猫咪爱吃的罐罐里掺和上水……
但是董荨可比那些小猫乖多了,根本不用她骗。
看着董荨接过牛奶之后立马乖乖喝下的样子,文心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要不要休息十分钟歇歇眼睛?”
“我去看一下小煎饼。”董荨点了点头,顺便把空的玻璃杯拿出去自己清洗。
一出门,小煎饼就疯狂摇着它的螺旋桨尾巴跟着她跑。
尽管小狗热情如斯,董荨还是很有原则地先去把玻璃杯清洗干净放好。
留在书房里的文心则看到董荨的书桌有点乱,下意识过去帮她整理了一下试卷。
正好看到摊在桌面上的董荨刚做的那套试卷,卷面上最大的那行字明晃晃写着奥赛真题。
文心回到客厅,脚步很轻地走到正蹲在坐在地毯上撸狗的董荨身边,随口问道:“董荨,你是要参加竞赛吗?”
这时候的文心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董荨一边摸小煎饼的狗头,一边笑着轻声应道:“嗯,我改变想法了,我想考到成原大学,学习光脑编程。”
“成原大学?在成原市?”
文心几乎是下意识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一直生活在容城,只和沈曼菁一起去过隔壁的江市,其余熟知的几个城市也是从新闻里看来的有名的城市。
成原市就是其中之一。
经济上的影响力位列全国前列的沿海城市,同时也是有名的旅游城市,文心之前看到这个城市的宣传片还想过等董荨高考完了她们可以去那边旅游看一下。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文心对成原市到容城的距离有概念。
两个城市差不多相隔一千多公里。
“本来也是准备今晚和你商量这件事的,我报名参加了省数学联赛,后续考试的话可能要去鹤市,如果一切顺利,就能参加今年的奥赛冬令营。如果能够拿到奥赛的金奖,就有机会上成原大学的‘光启班’了,光启班就是成大专设的……”
董荨和文心说起自己新的规划,以及朝之努力需要做的前期准备都有哪些。
文心耳边分明听着董荨的声音,内容却一句都听不进去脑子里。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只剩下了那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心脏一下变得很空,说不出的慌乱 。五4/五1/ 9 一九,七七 /
明明之前她还苦恼董荨报了距离家里很近的容财大,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二位,罔顾自己的真实意愿。
现在董荨终于有了自己想学的专业,想去的大学,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她分明应该开心才对。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董荨要到千里之外的另外一个城市,她忽然之间会那么难受呢?
她呢?留在容城吗?
她和董荨之间又该怎么办?
分开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文心忽然觉得思绪更乱了,乱得她心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有意识地忽略了这种可能。
但是现实却给予她重重一击。
“文心?”董荨久久没有听到回应,扭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文心。
文心回过神来,强颜欢笑着说道:“那很好啊!你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我很开心,成原大学也是有名的学校,你的成绩考这所大学肯定没有问题的!”
董荨纤长睫毛下墨色的眼睛静静望过来,瞳仁里清晰倒映着文心表情瞬间苍白僵硬起来的脸。
……
文心蔫巴了,一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在家里做什么事都有些心不在焉,中午的时候还因此把菜炒糊了。
文心苦笑了一下,把炒坏的饭菜倒进垃圾桶里,重新把锅具洗干净。
食欲也因此消失。
她坐到阳台的吊椅上,盯着自己种的那些花发呆。
这些花不是买来的,是某天她和董荨一起逛到了一处花鸟市场,买鲜花之后有一个阿婆送给她的。
说是养不活了,原本正要扔掉的。
文心多问了一句,那个阿婆顺势就说送她养了。
这几盆蔫了的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花就这样被文心带到了家里的阳台,经过悉心的照料,一段时间后,没想到它们真的活了,并且长势越来越好。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枝叶繁茂得可怕,开得紧凑的小花点缀在上面像是几条从花盆里流出来的蓝色瀑布。
阳台这片小小的空间已经不够这些花尽情舒展地开放了。
文心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它们移植到野外去,也许这样做才更适合这些花的生长。
可是考虑了一天、两天……好多天,蓝色的瀑布在逼仄的阳台越流越心的决定还是迟迟没有做下。
悉心照料了那么久的花,又怎么会舍得呢?
……
脑子里的思绪却越想越乱。
这时光脑传来提示音,文心下意识想看一下是不是董荨发的消息,点开之后才发现是她们几个人的小群里,钟思雨和乔以沐发来的消息。
钟思雨:【我们回国了!】
钟思雨:【什么时候安排聚餐?这段时间吃不到文心做的饭,快要馋死了!】
陈可:【一个多月!你们可算回来了!】
陈可:【你们不在文心都不搞聚餐了,这一个多月我也快馋死了!】
陈可:【怎么样?你们一切都还顺利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陈可和钟思雨以及乔以沐之间的关系已经好了很多了,毕竟以前她们无冤无仇。
而且提起聚餐的事陈可永远都是最热衷的那一个,所以她在群里紧跟着回复了消息。
甚至还主动关心问候她们此次出国办的事情是否顺利。
乔以沐:【很顺利。】
乔以沐:【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陈可发了一个狗狗祟祟的表情包,是文心之前用过的小煎饼的照片P的表情包。
陈可:【也有我的吗?】
乔以沐:【有的。】
陈可有点受宠若惊。
她旁边的沈曼菁也在看群里的消息对此不置、可否。
她猜没有她的。
……
钟思雨一直没有见文心在群里说话,感觉有点奇怪:“文心这个时间在忙吗?怎么都不在群里说话?”
乔以沐也不清楚,轻轻摇了摇头。
她话音刚落,自己的光脑上就传来了通讯提示,正是文心打来的。
“文心,怎么了?”
“……”
文心和钟思雨预约了今天下午的时间心理咨询,为她自己预约的。
结束光脑通讯之后,钟思雨和乔以沐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明所以。
文心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的那种人,她有时候反应有点慢,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傻乎乎的,总是后知后觉才能想明白很多事。
虽然是这样,但好在从小爸爸妈妈对她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要求。
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改正。
反正不管遇到什么问题,身边总会有人帮她解答困扰。
后来……来到这里之后,文心又很快习惯了大事小事都去找董荨去商量。
但是现在,她遇到了一件没有办法去和董荨开口的事情。
为什么会把寻求帮助的视线投向钟思雨呢?或许是因为她是心理医生,但更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她和她的伴侣关系非常好。
钟医生是所有朋友里唯一一个能解答“感情问题”的人。
就这样,刚回国的钟思雨“被迫”提前开工。
钟思雨耐心地听文心先说自己心中的困扰,相比于董荨来说,文心就单纯直白多了,她相当配合医生,几乎不会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
钟思雨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言简意赅地把她的问题总结下来,极其犀利地直指问题焦点地反问道。
“你会阻止董荨去她想去的城市和大学吗?”
“当然不会。”文心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且言语坚定。
“也就是说,董荨离开容城上大学这一点是必然的,你呢?你会跟着去成原市吗?”
文心不说话了。
她想,但是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钟思雨叹了口气:“你喜欢董荨,却不敢表达,为什么?”
“钟医生,我……失忆过,但是失忆本身并不能抹除我失忆以前做的那些事,我以前是伤害过董荨的施暴者。”
文心垂着头,轻轻扣自己的手指,感受指甲陷进皮肉里的微痛感。
“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喜欢董荨。在刚失忆的时候我曾想过,等董荨的病情好一些,我就净身出户离婚放她自由,去过自己的人生。”
“但是后来……”
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没有董荨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那份喜欢。
文心苦笑了一下,未尽的话却不言自明。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既然你绝对不愿意主动离开董荨,那就应该把选择权交给董荨。”
文心的前后形象太过于割裂,钟思雨认识的只是现在的文心,所以她无法将现在的文心和一个会家暴伴侣的人渣联系到一起。
可她也无法自以为是地觉得现在的文心很好就揣度董荨的原谅。
“也许你可以试着把今天告诉我的话告诉董荨,你的顾虑、担心、恐惧……这些只有你自己能感知到的情绪,说出来别人才能知道,坦诚才能换来坦诚。”
这是存在于董荨和文心之间的问题,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的建议终究有限。
“钟医生,你说得对。”
文心确实清楚知道自己根本说不出来放董荨离开自由这种话,她把董荨当成娇弱的小花养,却在这个过程中,不自觉也对花产生了依赖。
花成为了她单调世界里的色彩组成部分。
她喜欢董荨,很喜欢很喜欢。
文心轻垂下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会等到董荨高考结束后,和她说清楚一切。”
包括她只是来自异世界的游魂这件事。
钟医生说得对,只有坦诚一切,她才能够走出一直限制自己的桎梏。但是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董荨需要全力以赴准备高考,她不能让这些事影响董荨。
豁然想开之后,文心忽然心底轻松多了。
“钟医生,谢谢你,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和我还见外?”钟思雨温和地笑了一下:“下次多做两道我爱吃的菜就行了。”
“没问题。”
文心笑着答应下来。
相比于来,走出心理诊所的时候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文心看了一下时间,马上就快要到董荨放学的时间了,她正好可以直接去学校接董荨回家,没来得及备菜,晚上就吃火锅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刚坐上车正准备启动,这时文心却忽然接到了班主任的光脑通讯。
画面里的班主任说董荨在学校里打人了,需要家长尽快去学校一趟。
文心:“?”
天杀的!她家董荨乖的和兔子一样纯良,怎么可能会打人?!
第50章
文心火速赶往学校,直奔班主任女士的办公室。
一进去她先看到一个长得和董荨很像的女孩子头发凌乱,左右两边脸上都是发红的巴掌印,正哭得梨花带雨。
“老师,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幼薇突然闯进来就打我。太恶劣了,我还是个Omega……”
她的父母也神情激动,看起来非常生气:“老师!我们家董萱可是A级的Omega,在学校里得不到保护就算了,还被Alpha打了脸,这太恶劣了!这件事二中如果不给一个交代,我们绝对会曝光给记者!”
现实社会AO对立本身就很严重了,沈幼薇作为Alpha动手打Omega同学,这件事闹大了确实会很严重。
班主任女士头疼不已,却还是尝试着安抚董家人的情绪:“两位家长,这件事学校肯定会给出交代,只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好吗?”
“还能发生什么?你刚才没听见我家董萱说了,就是这个叫沈幼薇的孩子突发神经打的人吗?”
“那至少也要先等这三个孩子的家长到了再说,家长麻烦我们再耐心等待一下好吗?这几个孩子的家长都在路上了,很快就会到。”
“董荨,你就带着外人一起欺负你妹妹一句话也不说?真是狼心狗肺,白养你这么大!”
董仪和曹兴为刚来到办公室第一眼见到董荨还愣了一下,险些没认出来。
董荨变化太大了,再没有原本瘦弱苍白的样子,明明官还是原来的样子,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也知道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为什么董萱之前说董荨变化很大了。
董荨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俩人,像是见到两个陌生人一样,从知道班主任已经联系了文心之后,她就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董仪和曹兴为骂她狼心狗肺,她也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沈幼薇根本不在乎这俩人是不是长辈,听见她们骂董荨,直接炸毛。
她举起巴掌,脚步刚往前迈一步,立刻被班主任眼疾手快拉回来。
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来添乱,班主任太阳穴突突地疼,她实在忍不住大声吼道:“沈幼薇!你给我收敛点!”
董荨终于有了反应,她把沈幼薇拉到自己身后,声音一如既往平静:“老师,你吓到小孩子了。”
“……”
班主任女士觉得心脏也开始有点难受了。
在门外静站的短暂时间里,文心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这个长得和董荨长得像的女孩就是她的妹妹,对方的家长也就是董荨的那对渣爹妈。
听到董荨被骂的瞬间,文心拳头立刻硬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右手拉住董荨,左手拉着沈幼薇,像是一只死死护着崽子的雌鹰,瞪着对面的董家人。
“董荨的家长来了,有什么事和我说。”
文心在董仪的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毕竟现在知道文心经济条件变好了,她还想着从对方那里沾点好处。
但是出于以往的对那个文心的旧印象,尽管表情有些不自然,她还是撑着长辈的样子说教道:“文心!董荨实在是太胡闹了,这么大年纪还上什么学?难不成还没死心想着上大学吗?是不是董荨她任性闹着你来上学?我这就帮你说她!”
“你谁啊?”
文心冷冷看着她:“我认识你吗?”
董仪一愣,随即气得脸色都红了:“我是董荨的亲生母亲!是你的丈母娘,你说不认识我?”
“你可别乱攀亲戚!”文心像是听到什么很荒谬的话,“我们家董荨就我一个家人,从哪冒出来的母亲和爹?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你们。”
说完她还扭头看向董荨,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地方轻轻捏了一下董荨柔软的手掌心:“老婆,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不认识。”董荨配合地摇了摇头,面不改色。
“你这个逆女!”
董仪恶狠狠盯着董荨,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董荨会胆敢不认她。
面前站着这么多糟心的人,文心想董荨现在的心情一定不会很愉快,她不想和讨厌的董家人过多纠缠,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接董荨回家。
于是她面向班主任女士问道:“老师,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吧?”
“当然。”
班主任女士点头。
这一会儿时间蔡晓蕊的两位妈妈也来了,只剩下沈曼菁的家长迟迟不来。
班主任有点犹豫,毕竟沈幼薇还是“主犯”,更加需要能负责任的家长在场。
“老师,我是幼薇的表姐,她的事我能管。”
文心都这么说了,班主任也默认相信,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并肩站着的三个人,最后落在了她自己心中觉得最懂事也最靠谱的那一位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董荨你来说。”
……
事情还要从下午体育课的时候说起。
董荨在学校里想要的只是一份再简单不过的平静,没有人来打扰,她可以安静地做一些自己的事。
但是现实是,总有人喜欢打破这份平静。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每两周一次的体育课。
二中一向觉得平时学生的学习强度就已经够高了,一节体育课的时间耽误不了什么,学生在高压的环境下学习也需要放松,身体健康相比于学习更重要。因此学校不仅没有取消高三年级的体育课,反而强制要求除了身体不舒服的学生可以请假外,所有学生都要上体育课。
因为班级比较多,体育课通常都会有几个班同时上。
今天下午的体育课就是董荨所在的9班和12班,15班一起上。
很不幸,董萱就在12班。
董萱原本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她犹如众星捧月般被几个同学围着,下巴微微抬起,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
她似乎也早就知道今天和9班一起上体育课,所以自由活动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操场上扫描。
当成功发现了自己想找的身影,董萱冷笑一声,快步走过去挡在董荨的面前。
“你怎么这么心狠?竟然找人打妈妈和爸!”
董仪和曹兴为上次被打惨了,俩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根本没办法出门见人。
那俩混混打人的过程中通过逼问董仪,从她嘴里得知文心搬家了。她们还质问她和文心的关系,董仪不傻,能看出来这俩人八成是文心的仇家,根本不敢说自己是文心的丈母娘,脑袋紧急转动编了一个借口说文心欠了自己的钱,她是来要债的。
也多亏了她这么编,那两个混混相信了,晦气地骂了两句就离开了,所以她们最后也只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而已,索性没被打成更重的伤。
看出来对方是地痞流氓,怕被缠上报复,董仪和曹兴为胆怯也不敢报警,就吃下了这一口闷亏。
董萱是住校的,对这件事其实一开始并不知道。
直到上周她放假回家,她爸一看见她就哭天喊地诉苦说他和董仪被文心给害惨了。
董萱被气了个半死,回学校来第一件事就想找董荨要说法,但是苦于董荨一直没有机会,怕直接去9班找董荨会招来老师。
今天总算是逮到了机会。
董荨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妈和爸好心去你家小区看你,结果被你老婆的仇家打了一顿回来,你敢说你不认识那两个人?”
董荨大概清楚什么事了,但是依旧面无表情:“你也说是仇家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董萱语塞。
董荨转身就走。
……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正好也是下午放学的时间,董荨作为今天值日组的成员,主动上去收拾体育器材,她的书包已经提前收拾好,把值日做好她就可以先回家了。
“董荨,收拾好了吗?不用那么仔细的!”
同组值日的同学出声问董荨,她看着董荨把不同颜色的篮球一个个分别归类放在箱子里,不禁有些失笑,“你是有强迫症吗?”
“只剩这最后一点了,我自己收拾就好,你先走吧。”
那个同学表情立马不好意思起来:“我陪你一起吧。”
“没关系,你晚上还要上晚自习,也就下午放学后这个空里休息时间多一点,我一会儿就回家了。”董荨的语气温和。
听到她这么说,那位同学才终于点头:“好吧,那我就先走咯!”
那个同学离开之后,器材室就只剩下了董荨一个人。
而就在董荨专心整理球具的时候,身后的门猛然啪的一下被关上了。
一闪而过的侧影轮廓,明显是董萱的。
董荨很无语。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董萱还是这么蠢?
学校里确实明令禁止带光脑,董萱只是不知道董荨有特殊待遇。
光脑对于董荨来说不仅是联络工具,更是实时检测她身体数据的重要设备,打一开始董荨的班主任就同意她带着光脑上课,只是嘱咐了她最好还是私下用,而不要当着班级同学的面用。
董荨本身就是自控力很好的人,在学校里除了会上厕所的时候抽空看看文心给自己发的消息,其余时间几乎都不会打开光脑,更不用提偷玩了。
而且最近连续两次模考,董荨一直保持第一的成绩也足以证明了她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由于董荨成绩好,还整天在教室里认真学习,给班里其他同学起到了很好的范例,现在全班都开始努力起来了,班主任女士对董荨简直不要太满意。
她带光脑是被特许的。
董荨用光脑联系了沈幼薇来帮自己开门,是的。
是的,沈幼薇也有光脑,当然她没被特批。但是沈三小姐向来随心所欲,不受管束。
沈幼薇收到消息之后很快就来到体育器材室,董荨刚想说让她去找老师要钥匙,还没说出口,沈幼薇已经直接暴力砸坏了锁。
把门打开,看到董荨身上衣服整洁没有受伤痕迹,沈幼薇才松了一口气,她答应过文心姐姐在学校里要照顾好董荨姐姐的。
跟着一起着急跑过来的蔡晓蕊也很生气:“是不是董萱啊?!”
蔡晓蕊早就警觉她和董荨两个人不仅名字相像,就连长相也像。某天她就悄悄问过董荨她们两个什么关系,董荨没有避讳两人的关系,但是只简单说了现在已经断绝关系了。
蔡晓蕊无条件站自己同桌,立马觉得董萱不像好东西。
这次也第一时间怀疑到她身上。
董荨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有一点点微微的烦躁,因为平静生活被这种意料之外的麻烦打扰。
董萱很蠢,见不得她过得太好,却也没有那么坏,所以她的算计行为并不会过分到踩到她的红线。
董荨不想和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计较,没有意义,她清楚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要去找董仪。
“没事,反正也没对我做别的。”
董荨很平静,今天时间有些晚了,她决定先回家,等回去之后再好好想一下怎么彻底解决麻烦。
她不想让讨厌的麻烦出现在文心面前……
董荨有自己的考量,但是思维模式简单粗暴的沈幼薇不懂,她听到董荨承认就是董萱把她关在体育器械室,扭头就往外走。
蔡晓蕊和董荨俩人都没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走了二百米远……
沈幼薇不语,只是一味走路,她直冲12班,精准找到董萱之后上去就是左右开弓、猛甩巴掌。
12班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时间班级里静的可怕,只有清脆的巴掌声在这片空间响起。
几秒之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尖叫声。
整个12班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董萱的护花使者秦念芮就在隔壁班,听到有人传声后火速赶往现场加入战局,沈幼薇虽然和她一样都是Alpha,但是身高体型显然没有对方强,一下落了下风。
紧随其后赶过来的董荨和蔡晓蕊看见沈幼薇被打,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下意识就上去帮忙了。
……
所以董荨确实打人了。
文心很惊奇,除此之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然是莫大的欣慰。
真好啊!董荨没有忍气吞声受欺负,她会打人了!
文心看着面前的董荨和沈幼薇还有那个她不认识的女孩,三个人排排站像是三只潦草小猫,马尾歪歪斜斜,刘海凌乱……
更欣慰了。
董荨不是一个人孤单作战,有朋友愿意帮助她。
她的小花展现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文心唇边的笑意更大了。
董荨手指轻轻抠在掌心,在文心面前终于失去了平静,表情略显不自然。
她不敢面对文心的视线,微微垂下眼睑。
心底正忐忑自己是不是给文心招了麻烦。
文心却弯着眼睛给她整理了一下乱了的刘海,凑近她的时候小声夸了一句:“老婆做得好。”
虽然是小声。
但在此时此刻,严肃而寂静的办公室里,这句话丝滑地飘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董荨的脸唰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