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酒会 “听说今天江家那个小儿子也会来……
酒会的地点选在了市中心的一家知名度极高, 价格同样也十分触目惊心的酒店。
这场酒会相当正式且重要,邀请了众多来自各界的名流们和媒体,林林总总不下百人。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 提前到场的宾客们手持香槟,熟练地跟认识或者需要认识的人们寒暄,现场气氛一片其乐融融。
“听说今天江家那个小儿子也会来。”
“你不说我差点都要忘了他们家还有个儿子了。”
“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毕竟是接任这么重要的事。”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也忘了……你见过他吗?据说一直在国外待着。”
“没见过, Ondyne好像一直都只有江绪一个人在打理,他弟弟好像也不算小了吧……总感觉有什么内幕。”
“也不知道是不是兄弟俩关系……”
对于豪门秘辛的八卦心理是众人与生俱来的, 一时间, 好几个人凑在一起谈论着, “江家的小儿子今天会来”的消息也逐渐在人群中传开。
但是在场的人们互相交换了消息,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认识,甚至是见过这位小少爷,于是他的即将出现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媒体们的素材嗅觉也相当灵敏, 直觉告诉他们,这绝对会是这场酒会很大的一个爆点, 于是纷纷开始为这位江小少爷的出现做准备。
如果能采访到这位……那今天的业绩绝对稳了。
一旁的路逸辰也正身处一堆富二代们的中间, 却暂时没什么心情跟他们聊天。
他有点焦头烂额。
前段时间,他父亲交给了他一个对他家来说很重要的,和Ondyne合作的项目。
如果顺利完成, 他父亲就能顺理成章地提携他,股东们也能趁此机会对他能力的认可更上一层楼。
这个单子其实是他父亲谈下来的, 在交给他之前就已经基本板上钉钉了, 一切都只是为了走个过场。
只有自己上手了才知道,他们家这两年其实一直隐隐有在走下坡路的趋势,而这个项目相当重要, 做好了说不定就能让公司起死回生。
可是前两天,在即将签合同的时候,Ondyne那边的负责人却忽然来电说需要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跟他们家合作。
这个说法的潜台词基本上就是合作取消的意思了。
路逸辰当时又急又怒,大声质问着为什么他们出尔反尔,却也只能得到电话对面的女声官方又冰冷的嗓音。
“抱歉先生,我们无可奉告。”她说。
“你们这样不诚信,就不怕我们以后再也不跟你们合作吗?”路逸辰气急。
“是这样的,我司与贵司的合同尚未签订,考察期内决定取消合作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对面的女声依旧平和:“至于您说的不再合作,您请便。”
“你!”路逸辰气急败坏,刚想回话,对面却相当利索地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就一直是忙线了。
事情刚过去两天,这两天里他寝食难安,甚至还没敢把这件事告诉他爸。
他辗转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出来说是他不小心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这个单子大概率是没戏了。
路逸辰想破头都没想出来自己最近到底是得罪谁了。
直到昨天,他想起来今天还有这么一场酒会——这是一个相当好的机会,说不定可以把项目救回来。
他早早就收到消息,这场宴会的主角其实不只是江绪,还有个他似乎刚回国没多久的弟弟,江稚衍。
而且兄弟俩的真实关系跟那些人的无端揣测完全相反,从这位小少爷除了名字,其余任何信息都没有被透露半分这种保护程度来看,他在家里的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根据得来的信息,这位小少爷和他差不多大。
他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没有朋友,跟二代圈子里的人也都不熟悉,肯定多多少少会有点不自在和忐忑。
再加上他从小在国外长大,不出意外会觉得这种商业性质的酒会无聊。
路逸辰自诩在圈子内吃得很开,最擅长的事就是社交,他很有信心可以跟这位二少爷搭上线。
又能认识一个相当有价值的朋友,又能再通过他把项目重新拿到手,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这件事不能有失败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正了正自己的领带,深吸了口气,面色稍稍凝重了一些。
“哎,路哥,为什么路喻迁前几天又去看颁奖又去拍杂志的,你不是已经……”
说着,说话的那人用手势比划了一下,表达自己的意思。
路逸辰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神色又变回平常那个傲慢又处变不惊的样子。
面前的几个二代跟他关系不错,且隐隐以他为首。
大概是看他快要接手家里的产业了,他那个废物哥哥也再翻不起什么浪,于是跟他说话的时候都隐隐带了点巴结的意味,基本都在捧着他。
路逸辰自然相当受用,还明里暗里地许过他们很多未来等他接手他爸公司之后会给的好处。
由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妈妈是曾经是他父亲的情妇,再加上他并非他爸妈婚内所生,即使他父母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私生子”这个根深蒂固的名头也并不是这么好摘下来的。
而且偏偏还有个路喻迁这个曾经的圈内标杆珠玉在前,使他的身份一度尴尬又可笑。
他在心底暗恨过不止一次,为什么他的父母是以这样的方式结合,明明一切都不是他的错,凭什么他就要接受那些莫须有的明嘲暗讽。
直到后来,事情出现了转机——路喻迁几乎像是自毁前程般去报考了戏剧学院。
而经此一役,他父亲的偏向也彻底变成了他。
那些刺耳的声音总算越来越少,到现在近乎是消失了,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对路喻迁的怨意却并没有减少。
尤其是在看到他即使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也能初次亮相就取得别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成绩。
他凭什么永远这么顺风顺水。
“不知道,大概是他以前定好的工作。”路逸辰这两天正为Ondyne的项目急得焦头烂额,暂时没什么心情关注路喻迁的动向,闻言皱着眉回答了一句,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我觉得不一定啊。”其中一个二代笑嘻嘻的:“他现在无依无靠的,又长着那样一张脸,谁知道是不是……”
说着,他话音一顿,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边上的另一个人立马理解了他的意思,面上的神色也变得轻蔑又幸灾乐祸:“说不定呢……以前他能力又好成绩又好的,我爸妈还天天让我跟他学习,谁想到现在……去当了个戏子。”
“你要是真跟他学,现在你爸妈得打断你的腿了吧。”另一个人挪揄出声。
这几个二代都是被家里宠坏了的,说话也没轻没重,对于落井下石这种事更是兴致高昂,更别提对象还是他们小时候没少被父母拉出来作比较然后挨骂的路喻迁。
于是几个人开始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地开始嘲笑了起来。
“谁知道他是不是找了个金主。”
“我记得那家老总就很喜欢养小明星,你们说会不会……”
“自甘堕落成这样。”
其实他们中并没有人真的打心眼里信这些说法,但是嘲笑路喻迁是他们乐趣的来源之一,于是一个比一个说得夸张,还都特别来劲,仿佛跟亲眼见到过似的。
路逸辰听着他们的谈论,微微皱了皱眉,没出声。
虽然于私他是很乐意听到这帮人这样嘲笑路喻迁的,但是于公,他毕竟还是路家人,被这么说总归丢的还是他们路家的脸。
正打算开口制止,所有人忽然齐齐噤了声。
“向哥。”看到经过他们的男人,其中一人率先回过神,诚惶诚恐地跟他打招呼。
其余众人反应过来,也都纷纷主动跟他打招呼,一改刚才的本色,变得谦卑又恭敬。
就连路逸辰都微微颔首和他示意。
来人正是当今的商界新贵,向家的独子向奈尔。
他从前也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所以跟他们圈子里的人并不算熟悉,但这人一回来就开始接手自家家业,并且好几个项目都做出了不容小觑的成绩,一时间风头无两。
虽然两人并不认识,但他也一直是路逸辰想要结交的对象之一。
向奈尔脚步微顿,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微微颔首就算应下,然后并没有要停下来和他们交谈的意思,脚步不停地离开了这里。
路逸辰回过神来,一下子有点懊恼。
怎么没来得及抓住机会跟他认识一下。
经过这个小插曲,边上的二代们也失去了继续聊路喻迁的兴致,纷纷转移了话题。
没过多久,酒店负责人忽然带了几个安保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几个二代正一头雾水,就被礼貌地告知要被请离现场。
“为什么?”他们先是懵逼,紧接着面色逐渐变得不太好看。
“宴会的主人说不欢迎你们,所以请尽快离开。”负责人彬彬有礼道:“否则我们的工作人员将采取强制措施。”
几个富二代闻言,纷纷面色发白。
他们今天本来就是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见到江绪一面,也顺便攀个关系。
没想到人还没见到,就直接被下了逐客令。
而这话的潜在含义也让他们不敢多想——以后他们家和江家的合作想必是很难再有了。
但是即使内心再惊慌愤怒,江家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继续质问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于是只得一个个面如死灰地离开了现场。
这边的动静不算小,当然也引起了各家媒体们的注意,众人纷纷相当有职业操守地拿出摄像机,许多镜头对准了他们,拍下了这些人被赶出去的画面。
有这个新闻,今天的业绩也算是有了个保底。
一时间,他们的离去被众人围观着,显得狼狈得不行。
路逸辰站在一边隐匿了身形,冷眼看着这副画面。
一群蠢货。
这几个都是说话没把门的,大概是在什么时候惹到不该惹的人了,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揭过,没多久,宴会的主人江绪出现在了现场,众人纷纷找位置坐好,然后渐渐安静了下来。
灯光渐暗,江绪缓步走上台。
他的五官相当优越,很好地继承了江父的样貌,甚至经常会让不熟悉的人恍惚间觉得他跟江父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江父的气质温和,而他气场凛然,年纪轻轻就颇具上位者的风范。
“感谢各位今晚拨冗。”江绪嗓音低沉,短暂停顿片刻,目光随意扫了扫全场。
台下的闪光灯从他站到台上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发出声响。
“……从这一刻起,Ondyne将由我带领前进,也将展现出全新的面貌。”简单讲完了自己的上任感言,他顿了顿,目光忽然柔和了一瞬。
“接下来,我要为各位介绍。”说着,他转头看向台下。
灯光师赶紧随着他的示意将灯光打过去,随之而去的还有全场的目光和媒体们的摄像机。
话题中心的人物宠辱不惊地稳步上台,然后与江绪并肩而立,眼底带着浅淡温和的礼貌笑意。
两人是截然不同的气场。
如果说江绪完美继承了江父的基因,那么这位则是融合了江父江母两人的优点。
他的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但又不过分女气,气质温润冷清,外形完全不输在场的那些艺人们。
台下的闪光灯响得更急了。
有几个眼尖的媒体忽然发现台上的这位似乎有点眼熟。
反应过来为什么眼熟后,他们手上的摄像机都差点没拿稳。
“我的弟弟,江稚衍。”顿了顿,江绪在全场的瞩目中介绍道。
第23章 橙汁 “站了这么久,渴不渴。”……
在家里安顿安静点耽搁了一会儿, 到酒店的时候,宴会已经快开始了。
会场的大门敞开着,内里的宾客们各个身着正装举着香槟, 人来人往,衣香鬓影。
经过精心的布置,会场内Ondyne的专属logo随处可见,又因为是奢侈品的标识, 所以显得华贵得不行。
会场门口更是直接放了一座用Ondyne成立以来对外销售过的所有款式的包堆建的包墙,极具意义的同时又奢靡无比, 小姐贵妇们显然都对此趋之若鹜, 各个妆容精致, 成群结队地围在那拍照。
由于在来的路上知道了一些不太让人高兴的消息,江稚衍的心情暂时算不上太好。
进门的时候,他刚好跟出来的一小群人擦肩而过。
那些人的面色都算不上太好看,身边还跟着安保和酒店负责人, 简直像是被人押送出来的不法分子,非常狼狈。
厅内的宾客有不少都朝着这个方向张望着, 并且跟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
好在他们的重点都在这群人身上, 所以并没怎么注意到进来的两人。
江稚衍简单扫了那些人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脚步依旧不停。
路喻迁跟在他的身后,见到这副情景, 勾了勾唇:“你把他们赶出去了?”
江稚衍启了启唇,最后还是没说话, 打算当做自己没听到。
路喻迁:“怎么办,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了。”
江稚衍:“……”
他脚步一顿,然后转过身,看向路喻迁。
于是路喻迁也跟着他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几秒, 江稚衍作势要离开。
“去哪里?”路喻迁问。
“去把他们叫回来。”江稚衍面无表情。
路喻迁微微一愣,然后眼底漾出点笑意,伸手把人揽回来,语气很轻,带了点哄人的意味:“……那倒不用了,谢谢江老师替我出气。”
感受着肩膀上的力道和这人的掌温,江稚衍顿了顿,下意识想让这人松手。
但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要是以前那些人敢这么随随便便地碰他,他早就——
……算了。
江稚衍有点无奈。
路喻迁真的跟他们不太一样——各种意义上的。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来季凡西前两天跟他说的,自己是不是太惯着这人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个言论有些莫名其妙,现在却只觉得……好像也有一点道理。
*
进场后,路喻迁去见了几天前约好要见面的Ondyne的时尚总监,顺便商讨一下代言的各项事宜,江稚衍则先要去后台找他哥,于是两人暂时分开。
休息室的大门被服务生轻轻推开,江稚衍一走进去,就看见江绪正坐在里面等他,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自家兄长,他弯了弯眼:“哥。”
两人前段时间工作都忙,也算是许久未见,江绪隔了这么多天看到自家弟弟,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带上了点笑意:“总算来了。”
“被安静点缠了一会儿。”江稚衍回答,然后拿出准备好的礼物袋子递给他:“恭喜上任,哥,工作顺利。”
江绪接过,却并没有急着打开:“对了,爸妈跟你说了么?今天要跟他们介绍一下你。”
这场酒会来的不止是各界名流,还有Ondyne的核心骨干以及股东们,而这个“他们”,指的大多是这些人。
虽然江稚衍并没有直接参与过公司的任何事务,未来似乎也没有这个想法,但是作为股权持有人之一,一直不露面也总归不太合适。
而今天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江稚衍闻言动作微顿,然后点点头回答:“嗯,知道。”
他确实不太喜欢站在众人面前以某种身份被打量和探究,但也并不是完全抵触。
任性了这么久,他也该懂点事了。
江绪靠到皮质的沙发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其实早就该介绍了,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们还有个老板。”
江稚衍闻言失笑:“老板确实只有你一个。”
江绪微微一愣,然后低笑了一声:“你也是甩手掌柜之一。”
“别人家那些小子一个个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的,怎么到了我弟弟这就一点想法都没有。”他摇了摇头。
“公司交到我手里,万一破产了怎么办。”江稚衍道。
江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孩子话……行了,收拾一下吧,我们也差不多该过去了。”
*
台下的闪光灯闪得很急。
几家深度混迹娱乐圈的媒体们在经历过短暂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之后,已经认出来这位小江总是谁了。
有几个没收拾好情绪的记者甚至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几声惊呼。
虽然料到了这位Ondyne的小少爷的亮相将会是今天的一个大爆点……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啊。
站在江绪旁边的那个被他称作弟弟的人,不就是前几天刚得了最佳编剧,还因为长得好看上了热搜的那位江老师吗!
慢慢的,通过身边的人的低声讨论,许多主攻商业方向的记者们也将面前这人和先前那位小火了一把的年轻编剧对上了号。
于是底下的闪光灯闪得更急了。
虽然都姓江,但是这个姓氏不算罕见,所以没有任何人想到过这位惊才绝艳的编剧居然还是Ondyne家的二少爷。
有钱又有才华,还长得好看,这不就是妥妥的现实版爽文主角吗。
这一幕实在太过戏剧化,简直可以算得上是热搜预订,媒体们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飞速地拍照上传并编辑稿子,生怕热点的先机被别家抢占。
“怪不得前几天老板去问他的剧本报价问不到……”人群中,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女生喃喃道。
……让这种身份的人来给他写定制剧本,他们老板也不怕折寿。
“是啊。”她身边一起来的同伴也有些呆滞地接她的话:“难怪他长成这样还不当明星。”
当明星赚的那点钱,估计都不够他家公司一天的零头吧。
台下,一些圈内的二代们也都心思各异。
这位江少爷实在是个很值得结交的对象,他们都暗自做好了过会儿试着上前交谈一下的准备,甚至有些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上网搜他的作品迅速补课了。
于是身处其中的路喻迁,就显出了一种格外的气定神闲。
也有几个人侧目看了他几眼,但是并没有上前跟他搭话。
毕竟商业场上利益为先,时间宝贵,他们必须把它花在最值得的人身上。
而这位曾经风头无两,此刻却稍显落魄的路家大少爷,显然已经不再是他们需要花费时间结交的对象了。
路逸辰看着这副情景,眼底闪过了一丝得色。
这就是他最想看到的画面了。
即使路喻迁的样貌在这群人中依旧熠熠生辉,但也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成为他东山再起的资本了。
刚刚那群蠢货倒也不是没有说对的地方,就算侥幸拿到影帝又怎么样,从他放弃一切选择进入娱乐圈开始,他就已经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个毫无价值的戏子了。
……但他不一样。
他还能承载着父亲的希望,游走于各个名利场之间……最后,站在路喻迁将来穷尽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地方俯瞰他。
想到这里,路逸辰将思绪从自己那个废物哥哥的身上收了回来,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聚光灯下的那个人。
*
等台上结束了发言后,就到自由交际的时间。
即使头顶没了聚光灯,下了台的江稚衍却仍旧能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的众人各个都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跟他攀谈,但是碍于暂时没人当这个出头鸟,他们也不太清楚这位小少爷的脾气怎么样,于是都还在犹豫着。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往一个方向走去。
站在那一片的几个二代,看到刚刚自己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该用什么样的开场白认识的人,此刻忽然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都不由得心情激动了一些。
路逸辰也是其中之一。
看到江稚衍走过来的身影,他顿时觉得似乎上天都在帮助他拿回他的项目,一切都顺利得非比寻常。
看着人越来越近,他的心头不免涌上了一点紧张,路逸辰抬手正了正自己的领带,打算第一时间上前,讲出自己在心底反复排练多次的开场白。
然后就看着江稚衍没有丝毫停留地经过了他们的身边——最后在一个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人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站到了路喻迁的面前。
另一位当事人像是没有丝毫意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来人。
是一副相当宠辱不惊的样子。
“站了这么久,渴不渴。”路喻迁抬了抬手森*晚*整*理上的玻璃杯,对江稚衍示意:“喝么?”
江稚衍看了眼他端着的液体:“这是什么?”
路喻迁弯了弯眼:“橙汁。”
江稚衍:“……”
在酒会上喝橙汁,挺有想法。
最后他还是接了过来喝了一口。
酸甜冰凉的液体触碰到舌尖,江稚衍的脑海里忽然响起向奈尔先前在自己家里那句:“小孩子口味。”
“下次别拿橙汁了。”喝了两口,江稚衍将杯子放回他手里,里面的液体消失了一小半。
“小孩子才喝这个。”顿了顿,他说。
“是么。”路喻迁眼底带了点笑意:“我以为你会喜欢……那下次不拿了。”
“嗯。”江稚衍点了点头。
然后路喻迁极其自然地举起杯子,在众人面前,将杯中剩下的液体喝完了。
第24章 视频 “我怎么会有这个本事。”……
众人见到这副情景, 都震惊得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比较好。
原来路喻迁跟这位江小少爷这么熟的么。
一时间,跃跃欲试着上前的人们都停下了脚步。
江稚衍像是没有感受到,或者说是并不怎么在意这些视线, 没有理会。
看到路喻迁将那杯橙汁喝完之后,他的面色稍稍不自在了一瞬。
停顿片刻,他说:“……你也不用这么敬业。”
路喻迁闻言沉默了两秒,扯了扯唇, 眼底的笑意却散了一些。
江稚衍很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点微妙的变化,于是有些莫名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路喻迁语气温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江稚衍:“?”
“江先生您好, 我们能认识一下么……”江稚衍刚打算说话, 边上的人们回过神来, 其中一个二代先下手为强,不再管三七二十一,率先给江稚衍递了一张自己的名片,并迅速地开始介绍起了自己。
名片凑得太近, 江稚衍下意识接过——见他愿意接,于是其他人也顾不得别的了, 都纷纷凑上前来将他团团围住。
而站在一边的路逸辰却没有上前。
他此刻的面色不算太好看。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 路喻迁会跟这位江小少爷认识。
……他们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渠道,怎么认识的?
他们圈子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今晚之前甚至只是见过这位一面, 为什么路喻迁就跟他这么熟稔。
这个认知让他升起了巨大的危机感,与此同时, 深埋已久的嫉妒也再次冒出了头。
想着, 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助理发消息。
近段时间他确实没怎么关注路喻迁的动向,只知道他在被自己下完绊子之后还安然无恙地去了一场颁奖典礼, 又从刚刚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的嘴里得知他还去拍了个什么杂志。
他不太了解娱乐圈,觉得只要路喻迁没戏拍了就算达成了他的目标,而其他都只是些翻不起浪花的小资源,于是也没太在意。
直到这一刻,他的助理回复他,并跟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之后,他才知道路喻迁拍的那个杂志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杂志,而是Ondyne的推封。
甚至Ondyne最近一直在跟他接触,似乎隐隐有要让他当代言人的意思。
……他当然还没有手眼通天到可以阻碍Ondyne的决定,在能力范围内拦下几个不错的本子和节目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所以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路逸辰有种不太祥的预感。
这位江少爷是个编剧,同为娱乐圈的圈内人,两人认识好像也不算太不合常理。
但是如果有了这位的保驾护航,他背后搞的那点小动作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无攻自破,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了。
……凭什么路喻迁每次都这么好运。
似乎他无论付出什么样的努力,都无法将他彻底踩在脚下。
以前是,现在也是。
路喻迁跟这个江稚衍有多熟,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有多好,路逸辰不确定,也不敢猜。
但唯一知道的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跟江稚衍认识,并跟他打好关系,其他的一切都暂时需要往旁边放放。
如果那个项目拿不回来,那他几年的努力换来的东西都要大打折扣。
此刻的江稚衍正被突然之间围上来人群弄得有些懵。
回过神后,他下意识看向路喻迁的方向,却见那人正站在人群之外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了,路喻迁微微摇头,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爱莫能助。
江稚衍:“……”
江稚衍回国以来就没有参与过任何这种类型的社交活动,认识的朋友也少,所以江绪其实一直有点操心。
于是在休息室里的时候,他就顺嘴般提了一句让江稚衍可以跟那些同龄人认识认识。
站在这里的这些基本都是家境和品行还算不错的二代们,其中几家还和Ondyne有合作,江稚衍无法,只得默默接下一张张名片,差点一只手握不住。
他打算一会儿就把这些全都塞到路喻迁的口袋里。
众人似乎也看出来他对社交并不太感兴趣,于是在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就识趣地各自散开了一些,一边跟其他人聊天,一边继续暗自观察着这边的动向。
路喻迁此刻才走了上来。
江稚衍毫不犹豫地将满手的名片全塞给了路喻迁,路喻迁愣了愣,接了过来,眼底带了点笑。
“回去要一个个加么?”路喻迁用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不加。”江稚衍刚被人围完,心情算不上太好,微微蹙着眉道:“要加你加。”
路喻迁失笑片刻。
江稚衍的出现实在太新鲜——也可能因为江绪看起来过分难以接近,并且身边在跟他聊天的人一个比一个身份高,于是没几个人敢去找他。
这就导致江稚衍的风头甚至隐隐有超过他哥哥的趋势。
除了这群二代,不远处的记者们也探头探脑地看着这边,跃跃欲试着想要上前。
要是能采访到他,今年的业绩都能算是有了保底。
好在这会儿,一位身着正式职业裙装的女人走到了江稚衍的身边,暂时打消了他们的想法。
她跟他示意了一下江绪的方向:“江总让您去他那边,他说有几个人需要介绍给您认识一下。”
“好。”江稚衍点点头。
应下后,他看向路喻迁:“你自己转转吧,我结束了就来找你。”
看到路喻迁边上经过的,端着香槟托盘的侍者,他顿了顿,又嘱咐道:“不要喝酒……一会儿回去你开车。”
那些记者们的目光太热烈,甚至能称得上是狂热,深知他哥那边结束后再在这里久待,肯定要被一堆人采访问问题。
而江稚衍最不喜欢这个。
于是他决定,在跟他哥那边见完人之后就找借口离开。
路喻迁闻言扬了扬眉,然后笑着道:“行,都听你的。”
是一副非常百依百顺的样子。
江稚衍顿了顿,面色如常地点点头,然后跟着女人离开了。
两人说话时并没有刻意克制音量,于是这些对话被附近的几个人听见——由于这番对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众人的面上纷纷都显出了点惊诧的神色。
虽然通过刚才的情形已经料到了路喻迁和这位江家小少爷关系不错,但没想到,这两人的关系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耐人寻味一点……
而这群人中,也包含了路逸辰。
但不同的是,他想的更多一些。
路逸辰捏着高脚杯的指节都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那几个被赶出去的蠢货临走之前的讨论,再结合刚刚这两人的对话——莫非路喻迁还真是找了个金主……
而这个金主,难道就是江稚衍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项目就彻底保不住了。
而且说不定这个项目忽然丢了也是路喻迁干的。
虽然尚且不能确定,但是念头一旦成形,就再也缩不回去了。
路逸辰压下心底的烦躁,开始思考该不该,以及应该在什么时候去找江稚衍比较好。
想着,他看了一眼此刻正站在江绪边上的江稚衍。
收回目光的时候,又跟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对了个正着。
路喻迁看他的眼神里早没了刚刚面对江稚衍时的温柔笑意。
还是跟从前一样,目光倨傲又冷淡,像是近些年的一切变故都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
除此之外,还多了几分冰冷的意味,像是对于他的视线落在不该落的人身上极为不满意。
这才是路喻迁真实的样子。
路逸辰莫名心惊了一瞬,匆匆收回视线。
可回过神来后,他又觉得自己下意识的动作相当可笑。
路喻迁早就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
从他选择放弃一切进入娱乐圈,成为一个连他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艺人开始,他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
江稚衍被他哥带着起码面见了五拨人,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了这场……这几场漫长的对话。
季凡西和向奈尔今天也来了,但由于他一来就被迫开始走起了流程,所以三人暂时没有见面的机会。
正想着现在是不是该去跟他的两个发小打个招呼再走比较好,季凡西的消息就忽然发了过来。
他发来了一条不长不短的视频。
视频的预览图可以看出来画面似乎就在会场外面的长廊,而画面中的两个主人公,一个背对着手机看不出来是谁,另一个正对着的则是路喻迁。
江稚衍动作微顿,接着随意找了个角落里没人的卡座坐了下来。
大概是为了隐蔽,这条视频拍摄的角度十分刁钻,是在一堵墙的拐角处。
画面有些不太稳定,一半的镜头被墙面遮着。
江稚衍甚至能想象到季凡西录视频的时候的姿势是什么样的。
还没来得及多想,视频被点开后自动开始播放,画面里的声音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能看出来视频开始录制的时候两人已经交谈了一会儿,于是乍一听显得有些莫名。
“……又怎么样?”
路喻迁虽然弯着唇,却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眼底见不到半分笑意,甚至看起来有些不耐。
他半阖着眼,像是对面前这人连个眼神都欠奉。
“我不跟你说废话了,你只需要告诉我,Ondyne的那个单子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对面的人出了声,嗓音里隐隐带了点怒意。
路喻迁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我怎么会有这个本事。”他散漫道。
第25章 承诺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思进取。……
对面那人见他这样, 态度更为不耐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说:“那个项目……是不是你跟江稚衍说了什么。”
顿了顿,他又意有所指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吧。”
言语间还带着极度轻蔑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也许是这句话让他得到了一点自己身居高位的底气, 他连腰板都挺直了一些。
路喻迁笑了一声,没说话。
对面这人以为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于是内心的猜测得到了大半的验证。
再度开口时,他的嗓音里染上了点厌恶:“真丢我们路家的脸。”
“怎么丢脸。”路喻迁面色不变。
他的嗓音里仍旧带着笑, 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他好像没有另一半吧,我破坏了谁的感情么?”
“我做什么事, 好像还轮不到你来说教。”他淡声道。
这话的指向性相当明显, 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连名带姓地在点路逸辰的母亲。
那时候, 路喻迁的父母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并且还育有他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两人很长一段时间在他们那个以利为先的圈子里都是段佳话。
直到某一天,路逸辰母亲的出现。
他的母亲无可遏制地对一个有妇之夫一见钟情, 在被数次严词拒绝后,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用了一些相当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引诱了他的父亲, 最后怀上了他。
路父在知道这件事之后首先是恼怒和慌乱,但是又不忍让妻子伤心,于是只能暂时将他和他的母亲藏了起来, 打算永远保守住这个秘密。
但是在数次隐秘的见面中,他却没能忍住诱惑, 还是背叛了他的妻子。
后来事情败露, 路喻迁的母亲完全不能接受这一切,两人迅速离婚,于是路逸辰的母亲名正言顺地上了位。
的确是相当不堪回首的过往, 以至于让路逸辰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条件反射般应激。
“少在这里狗仗人势了,江稚衍那种身份的人身边会缺人吗?”
路逸辰内心深处潜藏已久的痛处乍然被剖出来,一时间相当愤懑,于是口不择言道:“他要什么样的人会找不到,你难道觉得他会一直喜欢你吗?”
江稚衍隔着屏幕听到这番话,眉心不由自主地微微蹙了起来。
画面里,路喻迁听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两秒,神色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的视线微垂,又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路逸辰大概以为自己是戳到他的痛处了,于是顿了顿,嗓音又恢复了先前那般气定神闲的样子。
“怎么了,我说得……”他还欲再说。
“可你连做他的狗的机会都没有。”路喻迁却笑着打断:“更何况,现在该头疼的人应该是你吧。”
“项目丢了怎么办,打算去找他摇尾乞怜?”他嗓音冷淡:“你干了些什么,真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么?”
视频结束在这一刻,画面又切回了最开始的那一秒。
江稚衍顿了顿,收回思绪,切出了界面。
季凡西在他看视频的时候发来了几条消息,等江稚衍看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小季:【我去,什么情况,这么劲爆的】
小季:【你真把路逸辰那个项目搞没了?】
小季:【他骂得好难听啊】
江稚衍想了想,回复:【嗯。】
江稚衍:【他们还在那边么?】
季凡西回得很快:【不在了】
季凡西:【你那边现在结束了?那要我现在去帮你找找路喻迁吗】
江稚衍抿了抿唇,刚准备打字,身旁忽然落下了一道人影。
他下意识看过去,就和刚刚视频中的当事人对上了了视线。
这人面色如常,眼底带了点浅淡的笑意,温和又耐心。
就像以往每一次面对他时一样,仿佛刚刚他看到的一切都并没有发生过。
“要现在走么?”路喻迁问。
江稚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改变了主意,然后收回视线给季凡西回了消息:【不用了】
点完发送键,再度仰头看向路喻迁时,他的眼底神色认真。
对视了一会儿,路喻迁有些莫名。
“怎么了?”于是他问。
江稚衍启了启唇,像是欲言又止:“……先不走。”
“不论以后我们的合约是不是在有效期里。”顿了顿,他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有些生疏地承诺:“只要你在娱乐圈里,就不会被……别的人和事,影响到。”
路喻迁闻言微愣,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后,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看来我最近表现不错?”
江稚衍神色微微不自然了一瞬:“还可以吧。”
“那要跟我续约么?”路喻迁极其自然地道。
江稚衍:“……?”
回过神来后,他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一瞬间,刚刚心底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最后只剩下了无奈。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思进取。
看见他的神情,路喻迁笑了一声。
“所以现在不走,是还有什么事么?”他不再逗人,顺势转移了话题。
江稚衍动作微顿,然后没看他,应了一声:“嗯。”
“你先去……休息室里等着吧,那里没人用,我结束了就去找你。”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路喻迁闻言顿了顿,面上神色不变,笑着应下:“好。”
*
人群中,江稚衍独自站在长桌边。
他的身边若有若无地投来了许多道打量的视线——其中也包括路逸辰。
看到路喻迁此刻并没有陪在江稚衍的身边,他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
看来两人也并非如他想象中的那样亲密。
从先前的旁敲侧击中得知了项目的事的确不是因为他给路喻迁下绊子,惹这位小少爷生气了才导致的,那么一切就好办了许多。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最开始的想法来,就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把项目拿回来。
……想来路喻迁也没这么大本事。
只是一个用来消遣的人罢了,江稚衍又怎么可能为了他影响到公司的决策呢?
但是他不一样。
他现在在圈内也能算得上是风头正盛,这位江小少爷想必会很愿意多他这一个人脉的。
想到这里,他随手从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然后带了点势在必得的意味,向江稚衍走了过去。
陌生的人影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江稚衍抬眼看过去,即使早有预料,在看到来人的脸的瞬间还是微微愣了愣。
他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是谁。
原因无他,毕竟有一半相同的血脉,两人长得还是有几分相像的。
但是跟路喻迁比起来,还是差多了。
“江先生,你好,我叫路逸辰,是途远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路逸辰见他看了过来,于是主动出声自我介绍。
猜测一下子得到了验证,江稚衍的顿了顿,收回了视线。
然后看了面前微微向自己倾斜的玻璃杯两秒。
半晌,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再度重新看向路逸辰:“你好。”
路逸辰见他对自己的态度并不算糟,于是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半。
看来他们家那个项目出的问题跟面前这位确实没有关系。
而且刚刚在那些别的二代面前,这位江少爷一直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但是现在却愿意主动跟他搭话……这是不是证明,自己似乎还挺对他眼缘?
想到这里,路逸辰的面上的笑意深了一些,打算拿出准备已久的话题跟江稚衍攀谈。
“途远集团……你是路家的?”江稚衍问。
“是的,家父是路远。”见江稚衍居然知道他们家,路逸辰忙不迭地开始介绍。
“是么。”江稚衍平淡地扫了一眼面前的香槟杯。
路逸辰仍旧维持着想要跟他碰杯的姿势。
顿了顿,江稚衍将自己手上的玻璃杯放到了一边的台子上。
路逸辰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动作,于是一时间有些尴尬,只得默默将杯子收了回来。
周围的人都暗自观察着这边的动静,所以江稚衍的这个行为无疑有点在众人面前驳了他的面子,但他也没资格说什么。
大概是这位江小少爷不爱喝酒吧,他想。
“我一直以为路家只有路喻迁一个儿子,你是……?”他的神色里带了点细微的讶然,像是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稚衍的嗓音不大不小,是刚好能让周身的人听到的音量。
路逸辰的面色一下子变得不算太好看。
周围的人们闻言都有些讶异,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路逸辰是哪里混进来冒名顶替的被抓了个正着,知情的人更是先愣了愣,随后面上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他是……我哥。”路逸辰只能强作镇定,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江稚衍闻言,微微笑了笑:“他怎么从来没跟我讲过他还有个弟弟,我都不知道凌夫人居然还有一个儿子。”
他口中的“凌夫人”是路喻迁的母亲,叫凌钏。
……但这并不是路逸辰的母亲。
于是他的面色更难看了。
这话相当微妙,几乎相当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揭开了路逸辰的几年来极力掩饰,不愿提及的那块地方,非常不客气。
知情的人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于是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面前这位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
江稚衍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路喻迁家里的情况。
如果到现在都还没看出来他是故意的未免有些太蠢,但是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路逸辰只得暂时压下心底的情绪。
“江先生,我们之间大概有些误会。”他问:“路喻迁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第26章 难言 “亲你,在不在我的服务范围之内……
“没有误会。”江稚衍平静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路逸辰闻言, 嗓音一时间有些迫切。
反应过来后,他又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江先生,你似乎对我有些敌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相信我们之间一定存在一些误会,我个人是非常想要跟您结交的。”他说。
“如果是我在什么时候无意中冒犯到了你,我愿意道歉。”
他这话听起来相当真诚, 态度也极其良好,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简直就差将江稚衍供起来了。
任何一个人听了这番话, 就算对面前这个人有再大的意见, 这时候也该顺着台阶下来了。
但江稚衍却并没有接他的茬。
他长睫微敛,很淡地笑了笑,语气相当礼貌。
“我讨厌你,需要理由么?”他淡声道。
这话一出, 四下皆惊。
人群中一直隐隐存在的窃窃私语声尽数消失,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江稚衍会这么说。
一时间, 他们对他刚刚建立起的, 看起来文静礼貌好说话的印象顷刻间消失殆尽。
由于他看起来太安静文弱,导致众人一下子忘记了,在这种家庭中出身的人, 又怎么可能真是个温吞好说话的。
路逸辰愣在当场,回过神来后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十分好看。
但偏偏江稚衍又的确有说这话的资本, 他还没有资格反驳。
也是在这一刻,他确定了自己的项目已经完全失去了再拿回来的可能。
“似乎路先生还在电话里跟我们的负责人扬言不再跟Ondyne合作?”顿了顿,江稚衍再度出声, 然后简单道:“那么如你所愿。”
这话一出,路逸辰的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那时候确实这么说过……但那只是气话而已。
这样一来,除了Ondyne将不再跟他家合作,别的公司在知道这件事后,未来是否跟他们家合作也将再三考量。
影响和牵扯不可谓不广。
江稚衍这样说出来,无异于是一句话就给他定下了死刑。
这样一来,他本来板上钉钉的,在将来能顺理成章接替他爸的位置的事实,也将要被打上一个问号。
周围的人们回过神来,看向路逸辰的神色里都带上了点不可理喻。
路逸辰苍白着脸想出声解释,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之后,江稚衍没再等他说什么,径自转身离开。
他已经为这个没必要的人浪费了相当长的时间了。
场内的媒体们还沉浸在这场豪门大戏中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见江稚衍一副要离开的样子走到会场门口的时候,才反应了过来。
见本次酒会最具话题度,又凭着一己之力将话题度硬生生又拔高了好几度的这位江老师即将离场,他们赶紧又纷纷扛着摄像机,拿着录音笔追了上去,生怕错过这个大热点。
“江先生,江先生您等等,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可不可以让我做一个简单的采访?就几个问题,不会耽误您很久……”
“江老师,请问您和路喻迁是什么关系,是朋友吗?”
“能问问您为什么讨厌路逸辰先生吗?是什么样的理由呢?”
“请问您为什么没有选择继承家业,而是去当了编剧呢?”
“您本次能获得最佳编剧奖项是否跟家庭有关……”
江稚衍站在会场门口,蹙着眉,被忽然围上来的媒体们弄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甚至有个记者相当没有边界感地将录音笔凑了上来,都快要碰到他了。
正是问最后那个极其没有礼貌的问题的记者。
虽然这是江稚衍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但他在短暂的宕机后迅速回过神,然后看着面前的录音笔,皱了皱眉,非常不客气地将它拨开丢到了一边。
录音笔本来就是精细的东西,被这么一下砸在瓷砖的地面上,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众人看到这幅场景,纷纷愣在了当场。
“你是谁家的记者?”江稚衍神色冷淡地问那个人。
那人甫一被江稚衍看着,顿时有种成为了众矢之的的感觉,于是一下子有些支支吾吾了起来。
江稚衍扫了一眼他面前的工牌,然后念出了上面写着的名字:“绿果娱乐。”
“录音笔找大堂经理报销,然后自己离开。”
他的语调很平静,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对他的话提出异议。
那位记者面色灰败地离开,心底充满了悔恨,也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大概就要到此为止了。
其他记者见状都安分了不少,但即使是这样,这么多人围在自己的身边,哪怕一人只说一句话也还是相当吵。
更别提他们的话都不止一句。
江稚衍眉心微蹙,刚想说什么。
“江老师,能接受我的采访么?”
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在人群中响起,带了点细微的笑意。
即使混在一堆人的声音中,这道声音却还是被江稚衍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微微一愣,然后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路喻迁此刻正戴着口罩,身上挂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工牌,站在记者们中间。
大概是由于到场的记者们也都穿着西服,再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稚衍的身上,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们之中悄悄混进了一个路喻迁。
“可以。”于是两秒后,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江稚衍对他们中的一个记者说:“走吧,需要找个房间么?”
众人回过神来后均是艳羡不已,纷纷探头看过去,想看看是哪家的记者这么幸运。
但是说完话后那位记者就背过了身,于是没人看清他身上戴着的工牌。
一位娱乐公司的女记者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那位记者戴着黑色的口罩,身形很高……看起来莫名眼熟。
可是今天在场的人太多,并且大部分人穿的都是黑色的西服,所以即使她心底感到一丝异样,也一下子分辨不出这人到底是今天见过的哪一个。
“当然。”男人嗓音低沉,似乎还带了点笑意,回答了江稚衍的问题:“麻烦江先生跟我走吧。”
然后就看见江稚衍动作微顿,接着点了点头。
众人噤了声,见两人走过来,纷纷下意识让出了一条路。
女记者看着这副画面,忽然有种自己在看偶像剧的错觉。
而且两个人看起来还莫名很般配,无论是身高还是气质。
即使那位黑衣服记者还戴着口罩。
……偶像剧。
偶像剧?
……
等等。
脑电波接上的瞬间,她睁大了眼睛,迅速看向两人离去的背影。
由于太惊讶,甚至难以自抑地出了声:“他……他是路喻迁?!”
走廊本就不大,记者们又聚在一块,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大部分人都不可置信,但是在仔细确认比对那位戴着口罩的男人的衣着和身形后,发现确实能和路喻迁对得上。
“江老师,路老师,请等一下!”
不知道是谁先出的声,一时间,众人都炸开了锅,反应过来后纷纷拔腿跟了上去,一群正经记者甚至跑出了狗仔追人的架势。
*
“被发现了,怎么办?”走廊尽头,路喻迁的嗓音从身边落下来,带了点笑。
江稚衍:“……”
怎么办,不跑等着被集火么?
饶是他的性子向来镇静,这会儿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一片都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走。”江稚衍吐出一个字,然后拉过路喻迁的衣袖,快步拐过了面前的转角。
——下一秒,他的手猝不及防地被反牵住。
还没来得及反应,路喻迁伸手,径自打开了他身后的一道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黑暗尽数笼罩了下来,江稚衍被抵在门边,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森*晚*整*理。
他伸手,下意识想要开灯。
“别动。”路喻迁的声音却在他的耳边响起,嗓音很低,然后轻轻按下了他的指节。
整只手在不知道第几次被热源包裹,江稚衍顿了顿,居然觉得好像有点习惯了。
他甚至忘了挣脱。
一时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两人清浅的呼吸,和交缠指节间传递的温度存在。
“为什么。”沉默片刻,江稚衍出了声。
却好像也不是真的为了问问题……而只是想要让现在略微有些微妙的氛围稍微正常一点。
“想被外面那些人发现么?”顿了顿,路喻迁轻声回答。
说着,像是为了应景,门外的脚步声和人声由远及近。
“他们不在这边吗?”
“怎么走得这么快,不应该啊。”
“你去那边看看?”
“我记得他们拐到这里来了,难道是下楼了?”
脚步声片刻后又慢慢走远。
一墙之隔,江稚衍很轻地垂下了眼。
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视力在黑暗中也逐渐适应了一些。
顿了顿,他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
刚想说什么,路喻迁却率先出了声。
“所以你刚才不走……就是为了替我出气?”他低声问。
两人间的距离很近。
路喻迁戴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所以让人有些看不清神情。
但是又因为只能看清这一双眼睛……所以他眼底的那道身影就显得格外清晰。
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这种概念,似乎在这一刻有了某种具象的证明。
江稚衍视线微微偏移,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嗯。”
话音落下后,四周再度陷入了一片沉寂。
路喻迁垂着眼看他。
气氛莫名难捱,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稚衍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于是率先出了声。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
路喻迁沉默片刻,低声道:“亲你,在不在我的服务范围之内?”
第27章 敬业 等你开窍。
路喻迁垂着眼, 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于是也让人很难分辨,他到底是认真地在说这句话,还是只是在开玩笑。
他的嗓音很低, 又隔着口罩,于是显得有些不甚清晰。
江稚衍闻言,动作微顿,然后垂下了眼。
周围太暗, 于是其余感官似乎都在黑暗中都得到了无限的放大。
指间灼热的温度,衣料摩挲发出的细微声响, 身前人轻慢的呼吸, 还有……他难以遏制的, 猝然加快的心跳。
江稚衍极轻地,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
意识似乎在这一刻忽然从暧昧难言的境况中乍然抽离,然后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夏日傍晚的阳光仍旧很盛,洋洋洒洒地散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教室里, 入目之处皆被打上了一层金黄的滤镜,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染成独属于它的颜色。
这是他在这个班级的最后一天。
他最后看了看这间教室。
面前的一切都不算陌生, 但也并不熟悉。
虽然待了几个月, 但由于他并不算单纯的来意,也知道自己不会久留,于是刻意地将自己与周遭的一切都隔了一层浅淡的膜, 并没有真正融入过。
无论是老师,同学, 亦或是校园的任何一个角落——他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记清。
片刻后, 他又收回了视线。
似乎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除了……
正想着,教室门口适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坐在位置上,仰头看过去。
一开始, 这道人影虚幻又飘渺,直到最后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才忽然变得清晰。
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似乎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更加清楚。
男生穿着款式简单的蓝白色校服,垂着眼,平静地看着他。
于是那抹蓝色就成为了面前大片金黄中,最特别的那个存在。
记忆中不知名洗衣液的干净香气围了上来,那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启唇。
但这次却不太一样。
他问的不再是他为什么总是看他。
而是在低声问他,要不要跟他接吻。
十几岁时封存已久的那份情感,似乎总算在此刻再次探出了一点微弱的苗。
江稚衍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指尖缓慢地凑近,在黑暗中隔着口罩很轻地触上了路喻迁的鼻梁,又顺着往下划了划。
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的动作,路喻迁的呼吸逐渐加快了一些。
口罩被取下来攥在了手心,他垂着眼凑近,看清了身前人黑暗中微微颤动的睫毛。
*
这个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江稚衍感受到身前热源的贴近,轻轻垂下了眼。
心跳得很快,还有点呼吸不过来。
他难得,有些没来由的紧张。
他学生时代生活的地方环境开放,接吻这种事实在司空见惯,身处热恋期的年轻情侣们更是时不时会旁若无人地互相亲吻表达爱意,没人会投去异样的目光。
在这一秒之前江稚衍都还在相信,虽然没有过,但是这个行为如果某一天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感受。
什么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四肢发软,紧张不已——那些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中描述的这种时刻都太戏剧化了,他并不相信这个普通的行为真的能有这么大的魔力。
不就是两块皮肤间简单的互相触碰么,哪有这么神奇。
哪怕之前不愿意跟那些人亲吻,也并不是他有多看重这个行为,或者认为它有多特殊,只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太爱和别人接触,所以才会有些抗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