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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江稚衍又觉得这大概就是被包养对象的争风吃醋吧, 路喻迁这种反应好像也正常。

……是他不太正常,这种没来由的心虚感真的不正常。

顿了顿,江稚衍又想起来了他之前的那几个包养对象。

在那几次合约期间,他好像都不会怎么考虑他们的感受。

如果今天这件事换成之前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个……他大概会懒得解释,随便他们怎么想吧。

这样一看,路喻迁确实不太一样。

但是在之前,也没几个敢像他这样……这么肆无忌惮的。

想了想,江稚衍在心底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思考,打算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面前的问题。

路喻迁的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偏移。

见江稚衍在这种情况下居然都能走神这么久,他微微眯了眯眼。

江稚衍:“想要什么礼物?”

路喻迁:“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江老师。”

两人同时开口。

顿了顿,江稚衍示意他先说。

路喻迁闻言,眼眸微微下沉,半刻后很轻微地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看不出几分笑意的笑。

“想要什么都可以?”他问。

江稚衍点了点头。

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江稚衍抬眼看过去,顿了顿:“你要是还没想好……”

“想要你过来。”路喻迁背着光,眸色黑沉。

……这算什么。

江稚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疑惑抬眼看去,却见路喻迁的确就是那个意思。

想了想,他还是遂了他的愿,朝他靠近了一步。

下一瞬,路喻迁一只手扣上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推向房门。

“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原本敞开着的房门被彻底关上,江稚衍被猝不及防地压在了门板上。

房间入户顶灯不甚明亮的灯光从顶上落下来,将路喻迁的眸色衬得更加黑沉。

他的眼底带了点意味不明的情绪,垂眼看着他。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下一刻要发生什么简直呼之欲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路喻迁迟迟没有动作。

……唉。

江稚衍敛眸片刻,然后泄了气。

两秒后,他伸出手,主动勾上路喻迁的脖颈,然后微微仰头,试探性地吻住了他的唇。

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路喻迁的动作一下子滞了滞,江稚衍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身体紧绷了片刻。

然后下一瞬,路喻迁毫不犹豫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抵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和前几次温柔又浅尝辄止的样子不同,这次亲吻的侵略意味很强,甚至让江稚衍有些难以承受。

顿了顿,他将手有些不甚熟练地覆在路喻迁的头发上,很轻地揉了揉,似是在安抚。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激烈的亲吻,他很快就没力气继续动作,修长细白的指节松松搭在了路喻迁的肩颈。

两人的唇舌交缠了一会儿,暧昧又温热的气息在这一方空间里逐渐弥漫,不知道过了多久,路喻迁才轻轻松开了他。

江稚衍背靠在门板上,细细喘息着,眼角眉梢都透着红意,好看得令人心惊。

路喻迁伸手,轻轻揩过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指节触碰眼尾的皮肤带来了一阵细微的痒意,江稚衍下意识眯了眯眼。

顿了顿,路喻迁没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他。

江稚衍缓慢地回过神,然后微蹙着眉侧头躲避。

“够……够了。”他艰难道。

……下身的微妙反应实在让他无法再接受更多触碰,哪怕只是简单的亲吻都不行。

路喻迁也注意到了这点变化。

他唇角微弯,深知适可而止四个字怎么写,于是稍稍退开了一些。

只是他的手还搭在江稚衍的侧腰没有收回。

“怎么惦记你的人这么多。”顿了顿,路喻迁轻声道。

嗓音很低,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于是江稚衍打算当作自己没听见。

“你都包养我了,为什么还要找别人?”停顿片刻,路喻迁出声问。

江稚衍:“……”

他很确定,面前这人绝对知道刚刚的情况并非他本意。

那个男生,他肯定也认出来了。

……路喻迁大概是戏瘾上来了吧,于是现在开始缠着他,非得讨个说法。

但是最可怕的是……他不仅不太反感,反而还挺吃这一套的。

“我没找别人。”江稚衍只得配合。

“那为什么不找我?”路喻迁非常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

江稚衍:“……?”

“是我有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么?”见他不说话,正以一种有些微妙的神情看着他,路喻迁顿了顿,又道。

嗓音非常落寞,简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哪里比不上那些人了?”他又问。

江稚衍:“…………”

不是,怎么会有上赶着要找金主履行义务的包养对象,正常来讲不应该都是对那种事唯恐而避之不及的吗?

他们的合约上并没有这方面的要求,他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以为路喻迁应该知道他的意思才对。

“……”沉默片刻,江稚衍很轻地抿了抿唇,水光未散,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路喻迁,冷静地重申:“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们的协议里并没有强求你……提供那种服务。”

“跟他们都可以,为什么跟我不行?”路喻迁却也看着他,理正词直地道。

像是非要讨到个说法。

“因为本来就……”

江稚衍下意识想说什么,说到一半又生生顿住。

最后,他有些无奈地敛了敛眸。

……到底是谁包养的谁。

见江稚衍不说话,路喻迁垂着眼,微微凑近了一些。

他伸手,食指很轻地抵在他的下颌,带出了点细微的痒意,拇指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唇瓣。

下一刻,路喻迁的嗓音落在他的耳边:“……可是你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多钱和资源,总得回点本吧。”

“这么费心费力,却什么都不要……你喜欢我?”

江稚衍被他的话激到,心绪微乱,却又强作镇定。

他微微侧头,躲开路喻迁的触碰,尽量冷静道:“我只是没有时间考虑那些事,工作很忙。”

“倒是你。”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路喻迁:“……一天到晚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在想我作为包养对象是不是太失职了一些。”路喻迁平静回答,然后状似思考了片刻:“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些事可以等到以后再做。”

“不过,这点时间还是有的。”说着,他状似无意地撇了一眼江稚衍的境况。

“比如现在……”他的嗓音又轻又慢,似乎带了点蛊惑人心的魔力:“……要不要我帮你?”

江稚衍:“……”

*

结束后,路喻迁贴心地帮他清理干净,然后径自去了卫生间洗手。

江稚衍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用枕头盖着脸,只觉得有些生无可恋。

刚刚,路喻迁以他的房间太不安全,谁都能进,以及被林希待过了不干净为由,强行将他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房门关上,一切事情就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整个过程中,江稚衍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屡次尝试想要分析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境况的,但又无法成功将脑电波接上,也想过要制止路喻迁的动作,却又没什么力气。

路喻迁不容抗拒地将他抵在床头,动作却又很温柔,嘴也没闲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着他的嘴唇和侧颈——导致他现在唇上似乎都还有点发烫。

皮肤上似有若无的触碰,温热的气息,细碎的声响混着他时而忍不住发出的低吟。

……确实很舒服,但这实在是太超过了。

江稚衍平时不太自己干这种事,所以并没能坚持太久。

结束后,他唯一的念头是,怎么真变成这种不干不净的包养了……

第35章 闹钟 “五分钟。”

行程时间安排得很紧, 黑键白夜剧组的各部门都已经集结完毕,第二天众人就要前往片场开始做拍摄前的准备工作。

闹钟响起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散落进来,映在他薄薄的眼皮上, 意识回笼了一些,江稚衍很轻地蹙了蹙眉,本能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系统自带的舒缓闹铃声持之以恒不间断地响着,江稚衍无法, 只得微微睁开眼。

被窝里相当温暖,他此刻正躺在路喻迁的臂弯里, 身前是一件灰蓝色的棉质短袖。

半梦半醒间,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轻拍了拍身前人。

路喻迁明白了他的意思, 长臂一伸拿到他的手机,然后将闹钟关掉。

世界恢复寂静,江稚衍微蹙着的眉头又松开,然后自顾自找了个靠着舒服的地方, 又睡过去了。

选角很费精力不说,结束后还和团队们出去聚了个餐, 昨晚回酒店的时候本来就不算早, 又经过那一遭,他身心俱疲,难得有点犯懒。

路喻迁看着缩在自己怀里再度闭上眼睛的人, 失笑片刻。

带了点私心地将人揽在怀里又睡了五分钟,路喻迁尽职尽责地喊人起床。

“我们八点半左右要出发, 到车上继续睡, 嗯?”他伸手拍了拍江稚衍的背,低声道。

嗓音温柔又耐心,像是在哄人。

是任谁听了都生不起气, 并且不自觉会想要听进去的声音。

江稚衍却郎心似铁,不为所动。

他闭着眼睛,语气平直:“五分钟。”

路喻迁笑了一声,对这个状态的江稚衍感觉颇为新鲜。

“可是已经过了五分钟了。”他说。

“没有。”

“有。”

“……”

江稚衍忍无可忍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上目线显得凶巴巴的,却又没什么威慑力。

然后再度闭上,是一副铁了心拒绝起床的意思。

在经过昨晚某段不可言说的时光之后,江稚衍在他面前明显放松了不少,他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但是眼看着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出发了,还是正事比较要紧。

路喻迁深知江稚衍现在的状态是不大清醒的时候,具体可以参考之前大半夜他被安静点气哭——如果真因为一时心软不把人叫起来,等到后面人醒了遭殃的就是他了。

“我也很想让你继续睡,宝贝。”他嗓音带笑,劝道:“可是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的话音落下,怀里的人明显僵了僵。

这话显然很奏效,顿了顿,江稚衍默默离开了他的怀抱,然后坐了起来。

“……别乱喊。”他说。

接着转到大床的另一侧,穿上摆在床边的拖鞋,径自去了卫生间洗漱。

*

池渺站在顶楼的一扇房门前,进行着她的第三次敲门。

“江老师?”

“叩叩叩。”

“江老师您起来了吗?”

“关导他们准备出发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答复,池渺只得收回了手,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池渺:【江老师,您起床了吗,我们半小时后要准备出发了】

池渺:【[语音通话]】

十五分钟前发出的消息始终没有被回复,作为一个很有职业道德的助理,池渺为了以防万一,只得带着跟后勤那边要来的备用房卡上楼找人。

不应该啊,江老师向来都挺准时的,今天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着,她一下子有些担忧。

想了想,池渺还是拿出了那张房卡,然后有些紧张地往感应区贴了一下。

“滴。”

一声轻响,房门解锁。

推开房门的人却不只有她。

池渺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闻声下意识看过去,就见走廊另一端的一扇房门也被打开。

半刻后,江稚衍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紧接着是路喻迁。

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面前空荡荡的房间。

池渺:“……”

所以这两人昨天到底是为什么要假惺惺地开两间房。

不是很懂他们之间的小情趣。

但好在江稚衍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松了口气。

江稚衍显然也注意到了她,顿了顿,看到她手上的动作,表情逐渐变得复杂了一些。

沉默片刻,他问:“……为什么你也有我的房卡。”

池渺:“?”

身后的路喻迁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

*

车里,司机尽职尽责地在驾驶座上开着车,深有自己只是一个无情开车工具人的职业道德。

坐在副驾的池渺有些战战兢兢地听完了江稚衍房间昨晚发生的事。

“这也太离谱了吧!”她先是义愤填膺。

“江老师,你以后还是跟路老师住一个房间吧,这样比较安全啊。”她再是心有余悸。

江稚衍:“……”

他假装自己没听到,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路喻迁勾了勾唇角,赞许道:“我也觉得是。”

江稚衍昨晚休息的的确不太够,早上又被半强迫地喊起来,于是刚在车里坐了没一会儿,困意就再度席卷了上来。

大概是嫌靠在靠背上不舒服,过了一会儿,他自然地靠到了路喻迁的肩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路喻迁微微一顿,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这个角度看去,江稚衍纤长的睫毛,微微泛红的唇瓣,和白皙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每一个细节都明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缺人喜欢呢。

路喻迁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眼底的神色很温柔,又带了点微不可查的占有意味。

坐在前面的池渺看见了这一幕,一声都没敢吭。

过了一会儿,路喻迁用另一只手解锁手机,然后找到了一个聊天框。

路喻迁:【查到是谁给的那个小明星房卡和他的房间信息了么。】

对面回复得很快:【查出来了,是他给了酒店前台一些好处,就要到了房卡】

路喻迁皱了皱眉:【那家宾馆和那个小明星,全都起诉了。】

对面:【好的,路总】

解决完昨晚的事后,路喻迁又开始处理公务——这几天有点忙,一下子没顾得上那头,于是堆积了不少东西。

片场那边距离他们出发的酒店不算近,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开到半路的时候,江稚衍总算休息够了,悠悠转醒,然后就着当下的姿势,继续靠在路喻迁的肩上看手机。

“渴不渴。”路喻迁大半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发现他醒了后拧开了一瓶矿泉水,贴心道:“喝么?”

江稚衍看着屏幕,视线一错不错:“唔。”

下一瞬,瓶口被凑到了他的唇边。

等到冰凉的液体沾湿唇瓣,他才回过了神。

一抬眼,就看到了池渺后视镜里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他旋即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不合适,于是坐直了身子,然后从路喻迁的手中接过了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还给他。

“谢谢。”他嗓音平静地道。

路喻迁看着手里消失了一小口水的塑料瓶,觉得有点遗憾。

关息他们出发得早,但是大巴车行驶的速度并不算快,于是两边几乎是同时到的。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拍定妆照,好让宣发那边进行第一轮预热。

下车后,作为男主角,路喻迁马不停蹄地就被工作人员送入了化妆间。

而江稚衍则先和关息去了拍摄场地。

电影的故事发生在一个筒子楼里,于是他们直接租了一栋废弃的烂尾楼,经过置景组和道具组几天前就在进行的孜孜不倦的布置,现在整个空间看起来已经相当像模像样了。

几个工作人员还在里面进行着一些细节的布置,见江稚衍他们来了纷纷直起身问好。

江稚衍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

“江老师,您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的吗?”总负责人迎上来,询问道。

江稚衍收回视线,冲他很浅地弯了弯眼,不吝啬地夸赞道:“布置的很好,经费还够用么?”

“够的……够的……”负责人一下子被他笑得有些恍惚,回过神来后耳朵都涨红了,连声应着。

江稚衍点点头,又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过了一会儿,江稚衍忽然想到什么。

“林老师来了吗?”他转头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池渺。

“到了的,她半个小时前就到了,现在应该在休息室那边。”池渺回答。

江稚衍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看向关息:“关导,我先失陪。”

“好好好,你先去忙,我再自己看看。”关息笑呵呵地应下。

*

休息室和化妆间都布置在同一个区域,江稚衍抵达的时候,女生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喝着茶,并心无旁骛地翻阅着剧本。

她戴着一副度数不高的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亚麻色的长裙,长相秀气,是那种让人看了很舒服的类型,干练又漂亮。

这是江稚衍联系的一位现场编剧,叫林晴。

以前拍片子的时候,江稚衍总是一人独断地决定所有情节,虽然这样可以保证故事的一切发展都在他的掌控内,但是这样一来很难产生一些新的想法。

所以这一次,他找来了这位专业的编剧和他一起跟组,希望可以在现场拍摄时提供一些新的想法。

“江老师。”女生注意到了他,于是将剧本放到一边,站起身,然后上前跟他握了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剧本非常好。”她眼底是全然的欣赏之意:“你确实是天才。”

江稚衍礼貌浅笑:“很高兴你喜欢这个剧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双手一触即分,接着各自坐到了沙发上,开始探讨起了各项事宜。

没多久,距离他们这片区域最近的那道房门应声而开。

大概是某个演员做好妆造了吧。

但是江稚衍跟林晴讨论某一段剧情讨论得太入神,一时间没有分过去半点注意力。

第36章 萧幸 “解释一下吧,路老师。”……

两人自顾自讨论着, 完全没有发现房门打开之后就没有再被关上,身边也没再响起任何脚步声。

“这个情节,萧嘉跟邻居男孩第一次见面, 我觉得可以……”两人之间座位隔着的距离不算近,是很标准的社交安全距离,为了方便江稚衍看她说的那段剧情,林晴将剧本朝他那个方向递了递。

江稚衍也微微欠身上前, 于是一时间,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了不少。

“咳。”一声不轻不重的嗓音响起, 很快就吸引了沙发上探讨剧本的两人的注意。

江稚衍下意识看过去, 就跟路喻迁对上了视线。

在看到他的瞬间, 江稚衍的身形微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接着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些。

坐在一边的林晴显然发现了这点微妙的停顿。

她看了看江稚衍,又看了看路喻迁,敏锐的观察力让她很快明白了些什么,于是也轻咳了一声, 接着直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然后推了推眼镜。

江稚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也坐了回去, 然后垂下眼。

他好像忽然对剧本的封面起了极大的兴趣,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看,像是外界的一切都被他隔绝了。

脚步声在面前响起, 然后逐渐接近。

最后,面前的光线暗了暗, 一道阴影自上而下投了下来。

路喻迁站到了他的面前。

回过神后, 江稚衍也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稍显森*晚*整*理诡异,于是顿了顿,抬起头。

路喻迁正含笑看着他。

没有一个创作者可以拒绝一个跟自己想象中一模一样的, 他创造出的角色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江稚衍也不例外。

萧幸这个角色简直跟为路喻迁量身定做的一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在这场电影中所有的戏服都由Ondyne提供,质感绝佳的同时也相当奢侈,换作别的剧组是肯定没有这个条件的。

但奈何这部电影的编剧叫江稚衍。

路喻迁穿了一件比较符合人设的黑色长款大衣,显得整个人身高腿长,化妆师并没有给他化很浓的妆,肉眼看上去只是稍微调了一下眉形和眼睛的轮廓。

江稚衍只觉得,果然贵有贵的道理,这个化妆师的确值她开出的价。

只是简单调整,就能将路喻迁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

萧幸独有的冷峻和忧郁在他的身上结合显现得非常好——几乎完全就是剧本中那个英俊的盲人钢琴家活脱脱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路喻迁看着他的神情,很轻地挑了挑眉,然后很快就入了戏。

他眼底的光迅速消散,面上的神情也在一瞬间调整为了萧幸平日里会有的样子——接着,他微微俯下身,蹲在了江稚衍的面前。

江稚衍垂首,直直地看着他。

大概是路喻迁的演技实在太好,恍惚间,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他的男主角。

面前的人并没有跟他对视,他的视线是散漫模糊而无光的,因为他是个盲人。

这一瞬间,江稚衍居然有种他真的是个盲人的错觉。

停顿片刻,他稍稍抬手,指尖触上了萧幸的眼皮。

路喻迁任由他触碰着,过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皮肤被温热的触感贴上,仿佛过了一阵细微的电流,江稚衍瞬间回过神,然后收回了手。

“不错。”他听见自己嗓音平静道:“很符合角色。”

路喻迁发出一声很轻的笑,然后从角色的状态中脱出,再度看向江稚衍。

他面上看似镇静,耳尖却泛着明显的红意。

看来还挺喜欢他这个扮相。

路喻迁心底那点看到江稚衍和那位编剧凑得很近而生出的细微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看似镇静,实则还在宕机的江老师本人,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尖,散漫道:“要去拍定妆照了,要不要一起?”

江稚衍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条件反射般一激灵,回过神来后迅速向后躲开,看向路喻迁的神色里带了点不自在。

还没来得及回答,路喻迁忽然含笑道:“明白了,江老师继续工作吧。”

然后起身,微微颔首跟坐在一边的林晴打了个招呼,接着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江稚衍:“……?”

明白什么了?

江稚衍没反应过来,于是一脸莫名地看着路喻迁离去的背影。

边上的林晴看完了全过程,摇了摇头,低声叹息般道:“好手段。”

“什么?”江稚衍听到她在说话,但是由于声音太轻所以并没有听得很清,于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什么。”林晴清了清嗓子,既来之则安之,将两人的话题引回到正事:“我刚刚说的这个片段……”

*

和林晴确定了某个剧情的修改之后,两人又就着剧本聊了一会儿,结束谈话后,对面的一排化妆室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演员们大概都去拍定妆照了。

“接下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江老师。”林晴跟他打了声招呼,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离开。

“好,辛苦你了。”江稚衍微微颔首。

两人简单道别,江稚衍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下,打算去定妆照的拍摄场地看看。

其实刚刚路喻迁的造型他还有点没看仔细……

抱着主要是去确认一下别的演员的造型,只是顺便去看一眼路喻迁的想法,江稚衍来到了摄影棚。

偌大的房间里,化妆师,摄影师,各类工作人员,以及主要演员们在穿梭,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应星此刻刚好从他拍照的绿幕前下来,看起来应该是刚结束了拍摄,看到江稚衍后,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然后上前跟他打招呼:“江老师。”

江稚衍端详了一下他,然后点了点头:“不错。”

“我也觉得很好。”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剧组演戏。”

江稚衍笑了笑:“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这话在别人口中说出来多半是安慰的意思,但是由江稚衍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是笃定的语气——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得到这部电影的角色会让主演们的名气得到多大的提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话音落下,江稚衍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语气平静地问应星:“你看见路喻迁了么?”

“路老师吗?”应星微微一怔,然后回忆了一下:“他好像已经拍完了,去片场了吧。”

江稚衍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行。”

他没有忘记自己主要的任务,又简单看了看其余几个主要角色的妆造。

片场的距离并不算远,离开摄影后,江稚衍独自前往了那栋小筒子楼。

片场里,不少工作人员们还在忙碌,关息则正站在一边跟副导演说些什么。

注意到江稚衍来了,他停下了话头,笑眯眯地招呼江稚衍。

江稚衍走了过去,又被两人拉着聊了会儿工作。

“小路啊,小路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刚刚还在这呢。”关息听到他的问话,四处看了看,发现没看到人,于是奇道。

江稚衍:“……”

看了眼手机,也没有收到这人的任何消息。

秉承着事不过三的原则,江稚衍面无表情地决定不继续找人了。

*

虽然池渺在车上说让他之后都跟路喻迁一起住,但这显然不太现实,也不大合适,江稚衍并没有真把这句话当什么正经建议,还是订了两间房间。

由于这次是长期的居住,所以住宿是由江稚衍那边的人负责安排的。

一个月前,负责人就开始调查对接,生怕酒店让自家小少爷住得不舒服,一切都打点得相当妥善。

甚至连江绪都亲自过问过。

所以这一次是断不会出现昨天晚上那种情况的。

今天需要他确认的地方很多,在偌大的片场中穿梭,并和各个负责人对接多少不算太轻松,江稚衍捏着房卡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难得体会到了学生们放完假回学校的心情。

怎么又要开始跟组了。

“滴。”

随着一声轻响落下,房门解锁,江稚衍兀自推开,然后走了进去。

出于对自家人的绝对信任,他和昨晚一样顺手关上了房门。

然后看清房间内的情形的时候,他再次:“……”

他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房卡,然后打开手机核对了一下是不是自己拿错了。

确认完确实不是他的问题后,他看向路喻迁。

“解释一下吧,路老师。”他说:“为什么你会在我的房间里。”

第37章 对戏 “那要不要亲一下。”

路喻迁没有坐在他的床上, 而是非常规矩地坐在沙发上。

沙发的位置正好对着房门。

他身上还穿着戏服,妆造也还没卸掉,还是萧幸的样子, 长腿交叠,坐姿十分优雅。

在看到江稚衍的瞬间,路喻迁微微勾了勾唇,眼底笑意愉悦。

“来找你对戏, 江老师。”他状似非常正经道。

“现在对什么戏?”江稚衍只觉得很荒谬:“都还没开始拍……”

路喻迁径自从沙发上起身,向江稚衍走去。

江稚衍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看着路喻迁越走越近:“而且……你为什么又有我的房卡。”

“池渺直接塞给我的。”路喻迁含笑道:“我还以为是你的意思呢。”

江稚衍:“……”

“……你误会了。”江稚衍被他逼得后背抵在门板上, 面上强作镇定, 视线莫名飘忽:“我没有让池渺把房卡给你,是她自作主张,你现在可以把它还给我了。”

说着,他朝路喻迁伸出手, 掌心朝上,是讨要的意思。

路喻迁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 忽地笑了一声, 然后答非所问:“好像确实没到对戏的时候。”

“但是来都来了。”他再度上前一步,自上而下的阴影几乎将江稚衍整个人笼罩住,两人之间的空隙仅余一掌的距离:“江老师要不要顺便潜规则我一下?”

说着, 他伸出手,覆在了他的掌心, 接着将十指一一扣入了他的指缝里。

路喻迁的语调里带了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气氛瞬间变得粘稠又暧昧,热意在两人之间蔓延。

江稚衍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有点恼羞成怒地抬眼看他:“路喻迁。”

嗓音里的警告意味明显,意思是让他适可而止。

但是在看到他的造型的那一刻,他又默默熄了火。

路喻迁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低低笑了一声,然后问:“喜欢我这样?”

江稚衍的视线微微偏移:“……还行吧。”

“那看来是挺喜欢。”路喻迁状似认真思索了片刻。

确实挺喜欢。

江稚衍敛了敛眸,想。

路喻迁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乖顺垂着的长睫,还有昨晚被蹂躏太久,到现在都还透着细微红意的唇瓣,有些心猿意马。

想亲。

“那要不要亲一下。”于是他直白道。

“不行。”出乎意料的是,江稚衍拒绝得相当干脆。

他像是忽然从现下微妙的氛围中抽出了身,然后看着路喻迁的眼睛,摇了摇头,认真道:“萧幸不能亲我。”

路喻迁看着他从他身前离开,决绝离去的背影,在原地愣了片刻,心底难得生出了一种名为啼笑皆非的情绪。

*

摄影和宣发那边的动作很快,当晚,空空如也,但是关注度很高的电影官博就将角色们的定妆照发了出来。

几位配角的照片放出来后,评论区一片喜气洋洋,粉丝们都在高兴地认领自家正主,官博的粉丝数也缓慢上升了一些。

直到最后,路喻迁的定妆照被放出来。

【@电影黑键白夜:@路喻迁L,化身天才钢琴家[萧幸],指尖之下,黑夜生辉。】

简短的文字配上了一张今天新鲜出炉的照片。

画面里,男人微垂着头,面前是一架钢琴,修长的指节悬与琴键上方。

他双目微阖,仔细看能看出来他的眼神并没有聚焦,似乎正望着虚空中的一点,神色看似面无表情,但仔细看,又似乎带了点悲悯。

一位英俊,不善言辞,忧郁的盲人钢琴家形象就这样破幕而出。

博文发出的第一秒,转赞评和官博粉丝数就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增加——在之前有自称圈内人的账号爆出路喻迁可能会演黑键白夜的瓜的时候,虽然粉丝们都说非官宣不约不养蛊,但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期待,于是都暗暗关注着这部电影。

毕竟这部电影算是一个相当大的饼了,甚至在选角没定的时候就有不少艺人在拿它进行一些似是而非的炒作,关息执导再加上江稚衍编剧,看起来就是奔着拿第二个奖去的。

消息一出,尘埃落定,憋了好久的路粉们总算等到消息被证实,于是纷纷涌到了评论区。

【啊啊啊啊啊啊期待路喻迁的精彩表现!】

【期待萧幸大帅哥!】

【本事业粉最近实在过得有点太爽】

【什么什么,你们怎么知道我正主继成为影帝后又拿下了顶奢推封,顶奢全球代言,名编名导大制作电影一番?】

【好帅啊帅成这样……什么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已经换成新壁纸了剧照摩多摩多】

【啊啊啊居然真的合作了!!】

【双厨狂喜,双厨狂喜】

【这下真的要狂蹲物料了】

【我数三个数今晚就上院线】

*

江稚衍倚在床头,应宣发组的要求转发了官博。

路喻迁这时候刚好洗漱完。

浴室门打开,他换上拖鞋,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到了江稚衍空出来的一半床位边坐了下来。

——过程省略不提,总之最后,路喻迁今晚还是得到了跟他睡一个房间的权利。

江稚衍有时候真的会觉得,路喻迁是不是有点太敬业了。

甚至敬业得有些过了头。

路喻迁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他自己……好像也有点奇怪。

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最近不太对劲,所以才会看什么都好像不对劲。

不过路喻迁已经够敬业了。

想了想,他切出了软件,打开了季凡西的对话框。

江稚衍:【睡了吗?】

小季:【没有啊,在打游戏】

江稚衍:【想跟你订块表】

季凡西回得很快,甚至带了点司空见惯的味道:【送路喻迁是吧】

小季:【还要之前那款?】

见江稚衍没有马上回他消息,他自顾自继续絮叨:【哎,我得让人去看一下,那块好像没库存了】

小季:【不过也没关系,我让工匠给你现做一个】

江稚衍沉默了一会儿,删掉了对话框里输入的“对”。

江稚衍:【不要那个,换一个吧。】

江稚衍:【要不一样的】

这回沉默的变成了季凡西。

他足足沉默了快一分钟,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发了一个问号。

江稚衍:【能定制么?】

小季:【……】

小季:【???】

下一瞬,一个熟悉的语音电话拨了过来。

江稚衍正好戴着耳机,于是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甫一接通,季凡西的嗓音就稍显震惊地响起。

“我去。”他说:“什么情况。”

江稚衍垂着眼,指尖在笔记本的触控板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

“没什么情况。”他说。

*

等处理完公务的时候又到了深夜,江稚衍手边的笔记本还没自动熄屏,亮着微弱的光。

路喻迁就着这点光线,用视线细细描摹了一下江稚衍的侧脸。

和上次几乎是一样的情景。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脸朝向的不再是外面,而是他的方向。

他的半张脸压在柔软的枕头上,显出一点圆润的弧度,鸦羽般的长睫搭在眼睑,殷红的唇瓣微启,身体正随着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睡相很乖,让人心头发软。

路喻迁的视线自上而下轻轻扫过,最后又落回了那点红上。

想起刚刚没讨到的那个吻,他有点遗憾。

纠结了三秒不到,路喻迁的喉结很轻地滚了滚,接着当机立断地微微俯身,吻住了那块朝思暮想的地方。

虽然亲过不止一次,但是似乎永远都不会满足。

结束了一吻,他心情颇好地躺了下来,然后将人揽进怀里。

*

黑暗中,江稚衍在路喻迁的臂弯里很轻地睁开了眼。

在路喻迁碰到他的第一秒,他就醒了。

感受着自己微微发烫的唇瓣,以及稍显急促的心跳,江稚衍只觉得睡意全无。

……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睡着了路喻迁也要亲……敬业到这种程度真的对么?

第38章 咖啡 “要不要跟我换?”……

摄制在第二天正式开始。

由于是拍摄的第一天, 上午并没有路喻迁的戏,安排的基本是一些简单的配角对话,空镜头等戏份, 主要是为了能让剧组团队磨合,调整设备,灯光。

即便如此,路影帝还是跟他们的编剧老师一起早早来到了片场, 然后搬了张折叠椅坐在江稚衍的边上跟着看戏。

是一副相当敬业,谦逊, 认真努力的样子。

工作人员们第一次跟路喻迁合作, 一开始都有点忐忑, 毕竟他不怎么接通告,所以就算是业内的人也跟他接触也都不算多,导致他本人个性到底怎么样一直是个谜。

见到这副情景,工作人员们纷纷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路影帝不是那种爱耍大牌的艺人。

而且看起来态度还特别好呢,没有自己的戏都来片场待着, 这么努力, 怪不得人家能拿影帝。

反观江老师,似乎他今天的状态不是特别好的样子。

几个在场上演戏的小配角们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于是有些战战兢兢, 还以为是自己演得太烂太无聊。

好在几段剧情都顺利让江稚衍点头通过,这才渐渐放下了心。

池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其实她从酒店出发的时候就看出来江稚衍有点精神不振了, 还有点担心。

天气逐渐转暖, 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薄外套,戴上了许久未见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长睫微垂, 看起来莫名困倦。

反观路喻迁,则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精神很好。

江稚衍第三次不知不觉间阖上眼,没多久又睁开。

虽然他的身形和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能看出来正在和困意斗争。

“池渺。”池渺正看得胆战心惊,江稚衍的嗓音忽然响起。

“啊……啊,在的江老师。”江稚衍微垂的视线看过来,池渺迅速回过神,连忙应道。

“帮我点杯咖啡……”江稚衍顿了顿,又改口道:“给所有人都点一份吧,再挑点甜品。”

池渺应下,熟练地在手机上下单。

联系完店家付完款后,她抬眼。

然后看着坐在侧前方的两人,欲言又止了片刻。

忍了忍,她还是没忍住,犹犹豫豫地对路喻迁道:“路老师,您还是稍微节制一点吧。”

这还是第一次看江老师这么累,一看就是昨晚没被少折腾。

坐在边上的江稚衍:“……”

路喻迁一开始还没明白她的意思,反应过来后不由得失笑。

他也没反驳,而是看向身边的人,低声询问:“昨晚没休息好?”

“……”江稚衍面无表情:“是啊。”

他昨晚的确没有休息好。

主要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没有缘由的亲吻。

他昨晚在一片漆黑,和身前人温热的怀抱中想了大半天,都没想明白路喻迁为什么要亲他。

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件事。

“床睡得不舒服么?”路喻迁的嗓音在身边响起,温和又耐心。

江稚衍垂着眼,没分去半点视线:“不是床的问题。”

一看就是对面前这人颇有微词。

“那是什么的问题?”路喻迁好脾气地追问。

“……”

你的问题,江稚衍板着脸心道。

池渺目睹完这一切,看向路喻迁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淡淡的谴责。

*

点的外卖很快送到了现场。

拍完一段镜头,剧组的工作人员们纷纷高兴地去场下分饮料甜点,路过的时候不忘跟江稚衍道谢。

江稚衍均以点头回应,喝了一口手上的冰美式,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确实挺提神的。

“不喜欢么。”路喻迁的嗓音在身边适时响起:“要不要跟我换?”

江稚衍下意识看过去,就见路喻迁朝他晃了晃手上拿着的一杯还没拆封的,带着奶油顶的冰巧克力示意。

停顿片刻,江稚衍收回了视线,又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用了。”咽下口中冰凉苦涩的液体,他回答道。

……路喻迁是不是太关注他了一点。

就算是敬业,真的有必要到这种程度么。

可是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更好的解释了。

想到另一个可能性……江稚衍瞬间切断了这个想法,将视线投回到了片场里。

某些想法只要有个开始,就会变得不受控制。

无端的揣测对路喻迁并不公平,是他需要冷静冷静。

说不定路喻迁只是拿出了演戏的态度,入戏地扮演着他的男朋友这个角色而已。

这不就是他需要的么。

想到这里,江稚衍敛了敛眸,收起了心底那些稍显异样的细微情绪。

团队里的工作人员们都相当训练有素,休息时间结束后,众人纷纷迅速收心,投入到了下一幕的拍摄中。

下一幕是应星的戏份,内容是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了母亲留下来的一件遗物。

剧情的中间会插入一些回忆的片段,但并不是现在就拍摄,所以他的情绪要在回忆前和回忆后迅速切换,表演难度并不算小。

路喻迁看了一会儿,微微偏过头,刚想跟江稚衍说什么,江稚衍就将剧本递向坐在一边的林晴,开始跟她讨论。

见到这一幕,路喻迁动作微顿,只得又收回了视线。

池渺目睹了两人之间的全过程——得益于她敏锐的观察力,她其实在早上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间的氛围似乎不太对劲。

“咔。”

这是应星没过的第三条,江稚衍揉了揉眉心,离开座位上前去给他讲戏。

池渺趁此机会,凑上前问路喻迁:“路老师,你是不是什么时候惹江老师生气了?”

闻言,路喻迁顿了顿,将视线从江稚衍的背影上收回。

沉默片刻,他有些无奈地道:“我也想知道。”

碰了一早上壁,他也想知道,为什么江稚衍今天忽然不愿意理他了。

但是接下来,江稚衍忙着指导拍摄,路喻迁根本找不到跟他沟通的机会。

下午有他的戏,他也需要准备,于是两人莫名互相僵持了一上午。

到了中午,上午的戏份总算拍完,场记拍板的瞬间,所有人都松懈了下来,然后三三两两地去吃午饭。

被关息拉着聊下午的戏耽误了一会儿,等结束的时候,路喻迁看向刚刚坐着的地方,发现江稚衍已经不在了。

大概是先回休息室了。

他敛眸,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

“江老师……真的对不起,我早上的时候真的太紧张了。”休息室里,应星垂着头站在江稚衍的面前盯着鞋尖,认错态度非常良好,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我……我今晚一定会好好看明天的戏,好好找状态,我保证明天不会再这样了。”

说完,他噤了声,维持着这个姿势,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审判。

江稚衍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他,语气冷静地问:“那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那一条戏,应星卡了七八次才过,教到后面江稚衍都快生气了。

又因为看出来江稚衍的情绪,应星就变得更紧张了。

越紧张越演不出来,直到后面关息让他调整了五分钟才勉强拍出一条合格的。

“啊。”应星是个神经大条的,闻言老老实实地回答:“昨天刚到片场太兴奋,又听说这里附近有家烧烤很好吃,昨晚就跟余回出去吃烧烤了……”

江稚衍:“……”

顿了顿,他的视线落在应星手上在这种情况下都不忘端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份剧组供应的盒饭。

……挺好,甚至还是先去拿了饭再来的,像是生怕抢不到。

“咳咳咳!”池渺本来正坐在一边的桌椅吃饭,顺便小心翼翼地看戏,忽然听到这么一句,一下子没憋住,被刚喝的那口汤狠狠呛了一下。

动静不算小,两人下意识将视线转向她。

池渺咳得脸都红了,抬头后见状,赶紧慌乱地跟他们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沉默片刻,江稚衍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

他看向应星:“行了,接下来好好拍。”

“你还是第一个我从公司里直接挑的演员。”江稚衍说:“别让我失望。”

应星闻言愣了愣,顿时像是被打了针鸡血:“我会努力的江老师!”

这话江稚衍已经听他说过太多次,他随意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个手势:“行了,回去吧。”

等了几秒,见应星还站着,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江稚衍再度抬眼看他:“?”

“江老师,休息室好像没有位置了。”应星扭扭捏捏:“我可不可以……”

江稚衍:“……”

他剧组的惯例是所有人都可以使用休息室,不会特意只给演员准备,所以人一多难免会有些不够用。

——只不过工作人员们都会心照不宣地给他留一间。

“你去池渺边上吃吧。”无言片刻,他无奈道。

池渺闻言,赶紧往边上挪了挪,给应星空出来了一个位置。

应星如蒙大赦,兴高采烈地去搬了一张椅子,然后放在池渺边上,跟她道了声谢后径自坐了下来。

路喻迁在门外看完这一幕,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第39章 视线 “我们不是真的在谈恋爱。”……

吃饱喝足后, 经过简单的修整,剧组工作人员们又迅速地投入到了拍摄中。

比起上午基本都是一些简单的空镜和群杂戏,下午的戏份要更重一些, 主要演员们在吃完饭后马不停蹄地赶去做妆造,好在现代戏的造型跟古装戏相比较为简单,所以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江稚衍到化妆间的时候,里面的人们正忙得热火朝天, 化妆师们拿着各种各样的化妆品和用具往演员们的脸上招呼,手脚相当麻利。

消失了一个中午的路喻迁此刻也坐在化妆镜前, 他脸上的妆容已经完成了, 相当帅气。

化妆师正在给他弄头发, 眼底没有一丝对美色的欣赏,只剩快速结束战斗的决心。

“江老师,要去找路老师么?”池渺跟在他的边上,试图揣测圣意。

江稚衍唔了一声, 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在犹豫着些什么。

就在这时, 一个已经化好妆的小演员忽然走到了路喻迁的身边。

“路……路老师。”站了一会儿, 见路喻迁没有注意到他,于是他只得主动出了声,嗓音怯懦又紧张:“我可以要一个您的联系方式么?我特别喜欢您……”

男生长着一张娃娃脸, 看起来很清秀,是不会让人心生反感的类型。

江稚衍回忆了一下, 不记得自己选角的时候有看到过这号人。

那大概就是那种在影片里只有一两句台词的不重要小角色。

拍两天就杀青, 全权交给选角团队定夺的那种。

敛了敛眸,江稚衍嗓音平静地回答池渺:“不去。”

化妆团队的负责人正好在这时候迎了上来,江稚衍吩咐了一句:“让他们加快进度。”

负责人连声应下:“好嘞好嘞, 我这就去催,我让他们十五分钟内弄完……”

江稚衍点点头,转身离开。

*

“不加。”路喻迁拒绝得很干脆,眉宇微皱,连视线都没有分过去半点。

小演员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利落,站在原地愣了愣,还想再争取。

化妆师被他挡着站位,心情很糟。

主管刚刚跟全场说十五分钟内要结束造型,偏偏她在做的是主演的,不能草草了事,于是只得尽量加快速度。

但是这个小演员站在这里真的相当碍事,她的动作都没法施展开,只得拿着夹板站在路喻迁的后面去够他左侧的头发。

在夹出了第二缕不在自己预料内形状的发丝的时候,她闭了闭眼,心底无比抓狂,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路老师,我……”

“我不想说第二遍。”路喻迁见他还站在这里,于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想换掉你只是一句话的事。”

嗓音和神情都冷得能浸出冰,让人看了心惊。

小演员闻言愣了愣,而后面色瞬间发白,迅速道了歉接着快步离开了。

他能拿到这个角色还是经纪人靠的关系,这么重要的资源要是丢了,他完全没办法跟公司解释。

化妆师一下子觉得无比解气,连带着对工作的热情都上升了一点,麻利地站到路喻迁的左边开始给他补救头发。

这位影帝先生上午还好好的,但是从他坐下来的开始,她就发现他似乎原因不明的心情不佳。

眉头一直微微皱着,一度让她还有些忐忑。

好在他没有迁怒自己。

这小演员也算是刚好触上霉头了。

路喻迁通过化妆镜看了一眼门口——刚刚还站在那里的人现在已经消失了。

他沉默片刻,垂下眼。

*

江稚衍在工作上向来认真,眼镜一戴就自动切换到了严格的编剧模式,这次选角的时候又好巧不巧选到的大部分都是些新人演员,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剧组,他们难免紧张。

一紧张,就容易频频出错。

于是一整个下午,江稚衍完全无暇顾及身边的其他事,和关息一起手把手任劳任怨地指导着演员们演戏,场记板拍了一次又一次。

即便如此,拍摄的进度还是不容乐观。

晚饭前原定的拍摄进度只将将完成了一半,饶是江稚衍脾气再好,这会儿也难得压了点火。

一段简单的对话,场上的小演员ng了第四次,语言和肢体动作都僵得像块木头。

江稚衍揉了揉眉心,很轻地叹了口气,喊了他的名字让他过来。

小演员也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太好,站在江稚衍面前的时候紧张得不敢看他,话也不敢说一句。

“只是很简单的日常对话而已。”小演员正垂着眼等待着审判,额角甚至微微渗出了一点细汗,但出乎意料的是,面前这位以严格出名的知名编剧嗓音却相当平和。

“看着我。”森*晚*整*理江稚衍说。

“剧情是你在小卖部买东西时遇到的店主刚好是个漂亮的女生,所以你有点局促而已。”他语气平静地阐述:“你们之后不会再有任何剧情线的交集,所以不需要你表现出多么细腻的情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小演员依言看向他,在听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些愣住了。

两人一站一坐,他一开始还在听话地跟江稚衍对视,但没多久,视线就开始没来由地乱飘,耳朵也渐渐有些泛红。

江稚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现在说台词。”

“啊?”小演员一惊,从愣神中回过神来,理解了他的意思后慌乱地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说出了台词。

“这样就很好。”江稚衍微微笑了笑:“去吧,照着这样演就行。”

小演员被他笑得更心绪不稳了,慌里慌张地应下,然后回到片场,深吸两口气调整了一下,跟场记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咔。”关息看着监视器,笑眯眯地夸赞:“过了,这条就很完美了嘛。”

江稚衍也点了点头:“准备下一场。”

池渺坐在一边看完了全过程,只剩下摇头叹息。

江老师真是好手段!

虽然他本人看起来并不怎么知情。

还没到他的戏,所以路喻迁坐在边上也看完了全程。

池渺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小心翼翼,又带了点八卦意味地看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路喻迁看起来很淡定,唇边甚至带着浅淡的笑意。

……是不是气笑的池渺不得而知。

“江老师。”池渺现在没什么事要干,于是光明正大地摸鱼,正暗暗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猜测着,当事人就忽然出了声。

池渺顿时露出了隐秘的吃瓜表情。

“怎么了。”停顿片刻,江稚衍还是应了一声。

他此刻正垂眼看着剧本,头也不抬,看起来好像很忙。

路喻迁看着他,也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开口:“下一场戏我有点找不到情绪,能给我讲一讲么?”

江稚衍将手中的剧本翻过去一页,还是没有分给路喻迁视线:“你问问关导吧,那场戏他提出了一点修改意见。”

关息就坐在一边,闻言眼底先是微微浮过一点困惑,但是很快又释然:“啊,对对对,小路,来我旁边,我给你讲讲……”

小江这大概是看剧本忙不过来了吧。

路喻迁垂着眼,笑了一声,顺从地应:“行。”

然后拿着剧本起身,走到了关息身边站定。

挺好的,愿意看那小演员都不愿意看他。

池渺看完全程,心底的八卦欲简直要满溢出来。

两人已经没来由地冷战——或者说是江老师单方面的不愿意搭理路老师一整天了。

这点微妙的氛围简直明显得不行,一看就是路喻迁干了什么。

秉承着关心雇主的状态也是助理的职业本分之一的原则,等到当事人坐回来的时候,池渺大着胆子跟路喻迁比划。

池渺:路老师,一整天了,你还没哄好吗?

路喻迁:今天太忙,而且他不愿意理我

池渺:你们到底怎么了?

路喻迁很轻地摇了摇头,是不知道的意思。

池渺小心翼翼:是不是你昨晚真的太过分了。

路喻迁:……

他再度摇了摇头,眼底带了点无奈。

池渺真心实意:加油啊,路老师!

*

一天的拍摄结束得很快,和池渺分开后,江稚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又生出一点难以言描的滋味。

其实这种感觉今天一直存在,只是被他刻意地压制住了而已。

江稚衍知道路喻迁发现自己有些刻意地在躲着他了。

……是因为,有些想法只要冒出了个头,即使刻意打断不去细想,也不那么容易就能控制住。

因为它已经存在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发现,自己这一次似乎有些……过分沉溺了。

他不清楚这样究竟是好是坏。

床上的被子已经被客房服务换过,平整又干净,抹消了昨晚一切的痕迹。

江稚衍走到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难得有这么纠结的时候。

但又不知道是在纠结什么。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江稚衍愣了愣,而后抿了抿唇。

他知道站在门外的人会是谁。

停顿了片刻,他还是起身,接着前去打开房门。

门外,路喻迁维持着要敲第二次门的姿势,见到他开门之后微微一愣,又放下了手。

江稚衍抬眼看了他片刻,垂下了视线。

“有什么事么?”他问。

“东西还在这里。”路喻迁温和地回答。

江稚衍点点头,微微侧身让他进来。

房门并没有被关上,江稚衍还站在门外。

路喻迁象征性地拿起自己的手机充电线,顿了顿,又看向他。

“今晚我还能在这睡么?”他问。

如果是放在平时,江稚衍大概就半推半就地应了。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配合他。

“路喻迁。”沉默片刻,江稚衍看向他,语气认真:“我们不是真的在谈恋爱。”

第40章 不宣 “路老师,这么快就哄好了?”……

这句话像是在跟路喻迁说, 又像是在提醒他自己。

话音落下,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视线微敛。

时间在这一刻缓缓沉了下来, 这话几乎是在顷刻间,就将两人最近这段时间暧昧不明的幻象打破。

他们一直心照不宣着的东西也彻底被摊开,摆在了明面上。

说出口的瞬间,江稚衍承认自己的确有那么一秒钟的后悔。

但是他从来不是一个愿意将自己放置在未知区域被牵动心绪的人——光是今天一天就已经够煎熬了。

所以干脆就说清楚, 对两个人都好。

熟悉的嗓音并没有立刻响起,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寂静。

江稚衍等待着路喻迁的回答。

……想要听到他什么样的回答呢?

他不知道, 只是似乎有一点微末期待, 但稍纵即逝, 故而并不清晰。

短短几息的时间,却又漫长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他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心底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微妙地纠缠在一起,靠近又远离,还没等他理清出个所以然, 路喻迁出了声。

“是么。”顿了顿,他的嗓音还是平日里那副温和又耐心的样子:“当然。”

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稚衍的心底微微沉了沉。

是不太舒服的感受。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这似乎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这的确是路喻迁此刻能说出的最合理,最合适, 也最妥帖的答案了。

顿了顿,江稚衍微微垂下眼, 很轻地蹙了蹙眉。

片刻后, 房间内的细碎响动再次响起,没过多久,路喻迁收拾好了他昨晚带过来的东西, 然后走到了江稚衍的面前。

“好好休息。”看着面前人的发顶,他低声道。

然后越过房门,离开了这里。

*

关上门后,江稚衍走到床边坐下。

卧室里很安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房间里另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被彻底抹消。

……有点太安静了,甚至让他生出了些许不适应。

虽然跟路喻迁待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也并不会说太多话,但是跟另一个人存在于同一个空间内的感受还是跟独处不同。

衣料与被面摩挲发出的细微声响,穿着拖鞋走在地板上的轻微脚步声,靠在臂弯里温热的怀抱……以及亲吻时,灼热的气息。

习惯害人。

这是江稚衍的第一想法。

他缓慢睁眼,又轻叹了一口气。

明明以前经常一个人待的,也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

他发现自己可能确实……

有点喜欢上路喻迁了。

他对他的好感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就已经存在,并随着时间的前进悄然滋生。

即使在离开的那几年里,这份情感虽然暂时停下了蔓生,却也并没有消失得彻底。

于是在两人再次相遇的时候,它几乎是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样子,在江稚衍没有意识到的,每一个和路喻迁相处的瞬间里静默生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种程度似乎已经有些不大合适了。

最起码,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讲并不合适。

他很轻地抿了抿唇。

在这种微妙的情况下跟路喻迁确立这种关系,似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好决定。

手机恰好在这时候收到新的消息,江稚衍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季凡西。

小季:【设计图,看看】

小季:【[图片]】

小季:【没问题我就给工匠让他们做了】

季凡西挪揄道:【我之前还在想,那块表你要是买到第十块就给你弄个买十送一呢,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江稚衍回了他一个微笑的表情。

季凡西瞬间:【怎么感觉闷闷不乐的,心情不好?】

江稚衍:【一个表情都能看出来?】

季凡西:【[语音通话]】

江稚衍犹豫了一下,点了接通。

季凡西相当关心好友的心理健康,甫一接通就迫不及待地出声:“怎么了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江稚衍唔了一声,像是在斟酌着什么,暂时没有出声回答。

“在跟谁打电话?”电话对面传来了另一道熟悉的男声。

“小水啊。”季凡西的嗓音响起,语气随意:“干什么。”

听到声音,江稚衍微微讶然:“向哥这两天不是去国外出差了么?”

“噢,他结束的早,就来我家住两天。”季凡西大大咧咧地回答。

江稚衍闻言弯了弯唇,有点羡慕:“这样么。”

“是啊,哎……要是你也在就好了。”季凡西的嗓音里是情真意切的可惜:“我跟他天天吵架。”

江稚衍笑了笑,没说话。

“所以你遇到什么事了,跟我们说说?”季凡西没有忘记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

他从小到大都一直觉得江稚衍是他们三人中最需要照顾的那一个,甚至带了点把他当成弟弟的意思。

即使他自己都比江稚衍要小一点。

电话对面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大概是向奈尔走过来坐下了。

江稚衍想了想,还是坦白道:“好像有点喜欢上包养对象了。”

话音落下,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多大点事啊。”季凡西的嗓音再度响起:“喜欢就跟他在一起呗。”

江稚衍:“这不是这么简单的问……”

他话还没说完,季凡西就打断道:“……你难道是在担心他不喜欢你吗?”

江稚衍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兀自补充道:“这个世界上有谁会不喜欢你。”

江稚衍:“……”

他无言失笑片刻:“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得益于优越的外貌和显赫的家世,江稚衍从小到大收到的爱意和示好并不算少。

各种肤色,人种,性别,明里或者暗里都有——这也使他虽然从来没有回应过其中的任何一个,却很容易就能从别人身上接收到这种讯号。

这对他来说司空见惯,且相当明显。

……但是他只见过想要在他面前竭力隐藏这种情绪的人。

而当一个人,尤其是演技好到路喻迁这种程度的人,如果想要在他面前刻意地演绎出这种情感,他确实无法分辨。

江稚衍的确觉得他是在恪守本分地进行着某种角色扮演。

毕竟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路喻迁的性格并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他高冷淡漠又沉默寡言,是相当标准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形象。

但是现在却可以称得上是完全截然相反。

合约期间,在面对他的时候,路喻迁温柔又耐心,几乎能称得上是对他百依百顺,但又不过分生硬。

他所做的一切都很符合完美情人的标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模板范例。

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好。

他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努力工作而已——所以他今天奇怪的“迁怒”,也多少显得有些任性和无理取闹。

路喻迁大概也会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吧。

虽然是创作类工作者,但江稚衍其实更偏向理性,也很明白及时止损这四个字的重要性。

在这种关系中太沉溺不好,他总不能包养路喻迁让他演一辈子。

得不到回应的情感还是及时抽身比较好,而且这种无用的情绪只会影响他的判断力。

他不太喜欢这种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制的感觉。

在江稚衍的数次协定中,基本都是因为对方对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导致合约无法顺利进行下去而解约,还没有哪次是因为自己的问题。

但是路喻迁从各个方面来看都相当敬业,提前解约对他并不公平。

而且现在还在拍戏……

江稚衍思索片刻。

“我没夸张啊,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电话对面,季凡西问:“……你别告诉我你要学人家搞暗恋那一套啊。”

想到这个可能性,季凡西的面上瞬间露出了那种五雷轰顶的表情。

见江稚衍迟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季凡西内心瞬间警铃大作,语气像是在质问自家妄图自降身价的翡翠大白菜:“你怎么不说话,小水,你在想什么?”

“不会。”江稚衍总算回过神:“我会处理好。”

“只是在想……买十送一的活动还在不在。”停顿片刻,他又浅笑着回答。

电话对面,季凡西瞬间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然后继续跟江稚衍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

向奈尔长腿交叠,坐在季凡西身边,端起刚冲好的咖啡喝了一口,无声地摇了摇头。

*

第二天,拍摄照常进行,江稚衍出门的时候发现路喻迁已经在他的房门口等着了。

“买了早餐。”见他出来,路喻迁微微笑了笑,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袋子:“吃么?”

江稚衍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秒。

他不动声色地迅速收拾好了情绪,接着上前接过他手上的食物,平静道:“谢谢。”

“不客气。”

两人的指尖在交接中短暂触碰片刻,很快又分开。

一路上,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某些话题,像是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

池渺提前到了片场,见两人是一起来的,先是愣了愣,随后放下了心。

江稚衍简单嘱咐了两句,就带着剧本去找关息商讨他昨晚忽然想要修改的剧情了。

拍摄尚未开始,于是池渺目送江稚衍离开后,转而看向路喻迁。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偶像滤镜淡去,她和路喻迁也熟稔了不少,于是直接有些好奇又钦佩地问他:“路老师,这么快就哄好了?”

路喻迁闻言,垂眼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