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陈九堂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董只只辞去兼职,课余时间专心跑代购,周末把陈鼎之寄放在胡秀莲那边,每周日下午,把他送到泰兴里门口。
陈鼎之会在中山路逛一圈,再回家。
他天真地认为在青岛的韩国人那么多,惺惺念念的BIGBANG,会来旅游,指不定能在街上偶遇。
董只只代购归来,累得几近虚脱,日代与韩代不同,首尔免税店扎堆,还有空调吹。
她需要根据顾客订单商品,满大街跑,像只被夹在窗缝里的小蜜蜂,到处乱蹿。
滨海城市,气候宜人,夏日除了光照晃眼,并不算太热,空调一般冬季使用。
董只只洗完澡,推开阳台窗户,换上JK制服,趴在床上眯一会。
这套星野,她花好大力气,从一名高中生手里买下,全新,未拆封。
JK文化在当时属于极小众,董只只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出三倍价钱,去买一套高中生校服。
用蹩脚的日语,连带手势,磨破嘴皮子,终于拿下,人家要不是看董只只是女的,早报警当她变态,抓进局子里。
订单是一个月前下的,一位来自上海的顾客。
等董只只顺利拿下,细节图拍照过去,对方居然说最近吃胖了,穿不下,不要了。
代购这些年,临时变卦,董只只见多了,拗断百分之五十定金。对方没有意见。
到底是大城市的富家女孩,品味独特,六百块定金,说不要就不要。
彼时饭圈文化尚未兴起,二次元概念模糊,董只只问了一圈,一百块都没人要,只好自己穿。
XS尺码,上衣裹得有点紧。
平时她穿裤装,衣橱里的裙子,回青岛再没穿过,跑代购走路不方便。
听到屋里有动静,董只只惺忪道:“鼎之,过来,给我按按。”
陈鼎之知道姐姐做代购辛苦,经常帮她捶捶按按,小手肉嘟嘟,很有触感,酥酥麻麻的。
冰凉的指腹触及后颈,带来夏日里的冰爽,颤了颤,轻轻划过,如丝绸般顺滑。
而后,领口被往下扯,在肩颈处敲打。
有骨骼撞击的轻微痛感,力道略重,一阵酸爽。
特别是按在穴位上,董只只闭眼,鼻腔发出享受的“嗯嗯”声。
指尖插入领口,就着穴位捻揉,拨弄经脉,怅然的惬意伴随轻微吃痛,董只只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放松,像按摩店里的专业技师。
她平时舍不得花钱图享受,只去过一次按摩店,梁晓请客,感谢她帮忙代购韩装。
董只只闭眼享受,带浓厚的鼻音,夸赞道:“我家鼎之手法棒棒哒!姐姐没白疼你,不像你那没良心的哥哥,平时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按得实在舒服,她抬手,往背上指:“下面点,对,就这里。日本卖药妆的货架矮,经常有商品在底层,空间还小,天天蹲下弯着腰,憋屈!”
背部肌肉紧实,长期劳损所致,被巧手揉捏,酸痛之下,疲意顿消。
董只只拉出掖在JK裙里的衣角,解开身前扣子,把后背衣服掀起一半,指向床头柜:“活络油在抽屉里。”
是港货,很多顾客托彭鹏代购,送了董只只一瓶,她觉得效果蛮好,让陈鼎之帮她抹过两回。
陈鼎之天天跟她睡一块儿,心思单纯,董只只对他没有戒心。
准备再过两年,等他懂事点,再避讳。
湿润的掌心在后脊婆娑,辛辣酥爽,极致享受。
董只只嘴角挂着浅笑,酣然睡意悄悄来袭。
姐姐的皮肤,原来这么光滑紧致,小臂晒成小麦色,与背部的冷白,形成鲜明反差。
因为瘦,脊椎突出,宛若祁连山脊,美艳绝伦,向上延伸至黑色扣带,再往上,被制服遮挡,陈嘉弼看不见。
这半年来,除家长会,他几乎没和董只只通过电话,周末借故初三学业繁忙,在同学家复习,一个学期,只回家过三次。
这三次,还是董只只逼他回来的,胡秀莲身体不好,有段时间住院,陈鼎之没人照看鼎之。
陈嘉弼太想回家了,又不想回家,万分纠结。
他以为,看不见姐姐,能摒弃脑中杂七杂八的龌龊心思。
他以为,专心学习,可以把对姐姐的注意力,转到学习上。
他以为,减少联系,不去听她的声音,便不会想到他。
可结果是,越见不到姐姐,思念得更紧,想着她在外面,是不是又在啃面包兑矿泉水。
以他对日本的浅薄了解,认为日本不安全,到处是变态,会不会发生意外。
刻意抛开杂绪,反而更加心神不宁,无暇翻阅书本。
他试过两个星期,那段时间测验分数,出人意料滑到年级第二,老师旁敲侧击,做思想工作,问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分心了。
不去联系,白天确实听不到董只只声音。
然而董只只夜夜惊扰他,呼来喝去:“陈嘉弼,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姐姐,过年在家里待两天就走,兴趣小组个屁!谁家过年还整这些有的没的。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又去打黑工,跟你说过多少次,学习!学习!你这个年纪,要一门心思学习!其他什么都不要想,钱的事犯不着你操心,有我在,饿不死你。陈嘉弼,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谈恋爱了?你这个年纪,谈恋爱很正常,但会让你分心,不是说要考北大嘛!这样下去,我看也不用北大,直接上北大青鸟,还能给我省学费。”
他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姐姐,满脑子是姐姐,根本无法控制,忧愁苦恼。
谁过年不想和家人待一块儿,可他没办法,每当夜深人静时,瞅见姐姐搂着鼎之,莫名生出想要爬上床的冲动。
谈恋爱是不可能的,班里的班花在操场上公然向他表白,身边同学起哄,他倒好,竟称只对男人有兴趣。
为此,被班主任狠狠教育一顿。陈嘉弼解释说,自己思想很健康,一次次拒绝别人太麻烦,不如让所有女生断了念想,一劳永逸。
班主任摇头叹息,指责他这样做法过于激进,会引起同学和老师误会,被孤立。
他不在乎,从初中到高中,陈嘉弼没交过朋友。
至于上北大,连班主任都不操心的问题,陈嘉弼更不需要操心。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便是学习。
他酷爱学习,纪德的《窄门》,几乎被他翻烂。
即便掌握数倍于同龄人的知识,对董只只的情感,陈嘉弼依然毫无头绪。
他把这归结为失去母亲,把对母亲的爱,转嫁到董只只身上,又因为比他大不了几岁,与异性接触久了,难免一时产生错觉,而她和弟弟睡在一起,造成姐姐偏心的错觉。
想要得到姐姐的关注、疼爱、甚至夸赞,然而董只只毫不吝啬,把这些全都给了弟弟,招致陈嘉弼的妒忌。
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从而产生一定程度的心理扭曲。
这是陈嘉弼对董只只情感的自我剖析,他自认为有几分道理,故而采取避而远之的态度,抑制心底不断滋生的非分念想。
回到家,看到董只只趴在床上,身穿日系高中校服,陡然间抹平五岁的年龄差。突然冒出想要关注一个人的念头。
而这个对象,不是班花,也不是身材曼妙,带夹子音,深受同学喜爱的英语老师。
这个人,只能这个刚洗过澡,身上沁出淡淡栀子沐浴露味道的董只只。
背上浓烈刺鼻的辛辣,无法掩盖大腿上散发的幽幽清香。
他把视线从清澈不染淤泥,浑然天成的侧脸移开,落在光洁的雪肌,再往下,是一团栗子肉,与大腿差不多粗细。
这双腿,算不得好看。她长期做代购,满大街疯跑,练就出一双结实的小腿。
莫名冲动,无法压抑,不受理智操控,陈嘉弼低头去嗅栀子芬芳。
这股味道,他熟烂于心,全家合用一瓶栀子味沐浴露,超市廉价货,国产品牌,十九块一大瓶,买沐浴露,送洗发水。陈鼎之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在强烈探索欲的驱使下,嗅觉感官比平时灵敏,分辨出细微差别,栀子味裹挟着奶香,这股味道唤起儿时记忆。
施瑾茹给陈鼎之喂奶,弟弟嘴边弥漫着这种浓郁的奶香,味道近似,又有些不一样。
姐姐的味道更清淡,更绵长。
海风夹杂咸湿,从阳台敞开的窗口飘来,短裙在风中摇曳,像只鼓起的口袋,口子开得很大,似乎能容下世间一切,如同董只只,她能与社会上各种人打交道,总摆着一副笑脸,除了在陈嘉弼面前。
黑色,是黑色的!
与上身那款是套装,许是穿得太久,有点小,夹起一道缝,蓦然想起地理课上讲的马里亚纳海沟,有10994米,是地球上最深的海底沟壑。
三平米的阳台,是他最熟悉的地方,陈嘉弼时常趴在窗前,凝望深藏于高宇间,极具年代感的破旧里弄。隔壁是一对情侣租户,阳台上晾衣物,上款与下款款式不同,颜色也不同。
陈嘉弼没特殊癖好,躺在地铺,头上挂满衣物,包括姐姐的贴身衣物,在好奇心驱使下,他从网上查询过相关知识。
一般女性很少买套装,会根据自身搭配,选择合适或偏爱的颜色与款式。
董只只不同,套装便宜,穿在里面,没人看得见。
她讲究经济实惠。
对于未知,充满好奇,陈嘉弼想要探究,把头往海沟里凑,看它有没有老师说的这么深。
他低下头,心怀对未知事物的好奇,缓缓向前,宛若一名海洋生物学家,本着对科学的严谨态度,欲探究其内部构造。
“鼎之,有点冷,把窗户关上,腿上也按按,姐姐奖励你巧克力,北海道带来的,白色恋人,买的人可多啦!排了两个小时,专程给你买的。”董只只嘴里含糊,整张侧脸,轻松惬意,嘴角淌着浅淡笑意,似乎对弟弟的按摩手法,相当满意。
陈嘉弼走过去,关上窗户,在她腿上按,小腿鼓鼓的,弹性十足。
他着重捏小腿,避免触碰大腿,怕一时控制不住,往上滑,重又点燃海底火山。
它蕴藏巨大能量,能在顷刻间,把滚烫的熔岩,注入海底最深处,或许容不下这么多,还会溢出一些。
董只只在无比轻松的酣畅中睡去,再醒来,已是傍晚时分,系上身上扣子,满屋找弟弟:“鼎之!鼎之!”
陈鼎之刚回家,兴冲冲搂住董只只的腰,他在发育,长高了。
“姐姐,你猜我刚在中山路看到谁?”陈鼎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没等她回答,迫不及待说出,“BIGBANG的权志龙,好多人找他签名,我排两个多小时,他还跟我合影了呢!”
陈鼎之拿出手机,在她眼皮子底下摇晃,以示炫耀。
“就知道追星,作业做好没,快要期末考试,上次全班第十七名,这次进前十五,有没有信心?”董只只从行李箱里掏出一盒白色情人巧克力,“给你的奖励,每天只能吃一颗。”
“知道,知道,谢谢姐姐!”陈鼎之用头在她身上蹭,闻到辛辣的活络油味,疼惜道,“下次按摩叫我呗!别浪费钱去按摩店。”
他犹豫数秒,把权志龙的海报,送给姐姐。
董只只打趣道:“权志龙嘛!是真的帅,拿张破海报,抵什么用,做她老公还差不多。”
房门突然打开,陈嘉弼进门。
许久不见,董只只眼角吊到眉梢,咧着嘴问:“下周期末考试,你不在学校好好复习,跑回来做什么?”
陈嘉弼匆匆进卧室:“有本复习资料在家,回来拿。”
董只只低头看剥巧克力包装的陈鼎之,再转头望向虚掩的卧室,一脸迷茫,心里在想,陈鼎之在大街上找权志龙签名,陈嘉弼刚回家,那刚才谁给我按摩的。
家里钥匙,只有他们三个有。
霞光蔽日,董只只去阳台收衣服,把地砖仔细擦一遍,给陈嘉弼收拾地方,又去菜场买了些海鲜,在厨房里忙活开。
一个灶头煮海鲜大杂烩,另一个灶头爆炒蛤蜊。广东人与青岛人都偏爱海鲜,南方讲究原汁原味,青北方人倾向于酱料增加口感,考虑到陈嘉弼许久没回家吃饭,董只只特地没放酱料。
董只只舀起汤勺舀,尝咸淡,吃不准要不要再兑点水,两兄弟口味清淡,她倒是无所谓。
啜一小口,把汤勺送到在冰箱里拿矿泉水的陈嘉弼嘴边:“来尝尝味。”
锅盖冒着烟,蒸汽四溢,木汤勺蒙上一层气雾,董只只触碰过后,边缘纹理清晰可辨。
陈嘉弼仰头喝矿泉水,喉结急速滚了两下。
董只只不耐烦,数落两句:“快点呀!我举勺,手不酸的啊?”
他走上前,握住董只只的手,稳住汤勺,就着小小的明亮缺口,尝了口汤汁。
甘甜的芬芳,在舌尖跃动。看着她红润的双唇,急速张合,吧啦吧啦说着什么,陈嘉弼沉浸在与姐姐间接接吻的欢愉中,仔细回味,想要把这股味道永久存在心头。
董只只顾及两兄弟口味,经常让他们尝咸淡。
这次大不同,有姐姐的味道,是独一无二的美味,陈嘉弼回味悠长。
汤勺在他眼前晃:“喂!我在问你话呢!”
陈嘉弼讷讷道:“什么?”
董只只双手叉腰,第三次问他,下午有没有回来过。
陈嘉弼摊开手:“奖励给我。”
董只只听得莫名奇妙:“什么奖励。”
陈嘉弼指指门外,戴着耳机,嘴里嚼巧克力,在客厅里手舞足蹈的陈鼎之:“白色恋人巧克力,你说过奖励给我的。”
果然,下午是陈嘉弼帮她按摩捶背,若在半年前,董只只不会多想,他只是个初中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今不同,他是高中生。仅过去半年,在董只只眼里,很多事情发生变化。
就像陈鼎之,不管他是一年级,还是六年级,在董只只看来,都是小学生。等他初一,跨入中学大门,身份转变,再与他同睡,不合适。
去年她19岁,没考虑过将来的事,为养活两个弟弟,只知一趟趟往韩国跑,目标很明确,赚钱养家。
赚多少,钱花在哪里,没有明确目标。
今年董只只20岁,觉得自己是个大人,该为今后生活筹划,故而定下清晰的目标,毕业前买房。
等陈鼎之上初中,可以分开睡,若条件允许,最好是三房,他们两个可以有单独的私密空间。
分水岭一旦形成,很多事情性质变得不同。董只只不会像以前那样,在陈嘉弼洗澡时,冲进卫生间。
憋不住,顶多拍两下门,催他快点。
董只只拉了拉滑落在肩的睡衣,歪头吼了一嗓子:“鼎之,拿两块巧克力给你哥!”
陈鼎之在厨房门口摸摸脑袋:“哥不是不爱吃巧克力?”
话是这么说,还是伸出掌心,把六块巧克力放在他面前。
一盒十二块,一人一半。
陈嘉弼较真:“这是你给鼎之的,没诚意,我不要。”
她回身炒几下蛤蜊,以防烧糊:“嘿!你还跟我杠上了?不吃拉倒!”
陈鼎之手伸了老半天,哥哥不接,他剥开一块巧克力包装纸,从狭窄的缝隙挤进来,踮起脚塞入董只只口中:“哥哥不吃,姐姐吃。”
董只只拍拍他脑袋,含入口中:“我们鼎之最乖,还想着姐姐,玩去吧。”
陈鼎之离开,陈嘉弼杵在原地没动。董只只嫌他碍眼,问他还有什么事,没事就出去,别妨碍她烧菜。
陈嘉弼又摊开手心:“我要奖励。”
陈嘉弼向来懂事,董只只以为他因家庭变故,直接跳过叛逆期,现在看来,是来得比较晚。
她在陈嘉弼手心里拍一下,扭头继续炒蛤蜊:“知道了,巧克力嘛!下周补给你。”
陈嘉弼在身后说:“要白色恋人。”
董只只像哄陈鼎之那样哄他:“知道,知道,白色恋人嘛,北海道顶有名的牌子,我保证,一定不会忘记。味道正好是吧,那我盛起来了,你快出去,这里油烟味重。”
把陈嘉弼推出厨房,董只只点了支烟,直摇头。
这孩子,看着挺聪明,怎么一根筋吊死。
不就是一盒巧克力嘛!他平时又不爱吃。转念一想,或许有喜欢的人,想要送给心仪的女生。
愁云在董只只眉宇间散开,他最近经常不着家,可能在偷偷谈恋爱。
他不反对陈嘉弼谈恋爱,等考进北大,随便谈,校园里个个是学霸,要是事成,将来生下小孩,基因也好。
但高中不行,董只只有私心。
陈鼎之成绩不上不下,跟他哥比,差一条中山路。她没能考上好的大学,已成事实,把心中的不甘,转嫁到陈嘉弼身上,期盼着为她圆梦。
自己考不上,弟弟能考上,也是一样的。
这样便不留遗憾。
吃完晚饭,陈嘉弼要回学校。
董只只估摸,他可能真的谈恋爱了。
海边潮气重,陈嘉弼临时回来,被子没晒过,董只只把自己那床上周刚晒过,准备收起来的春秋被,铺在阳台上:“时间不早,反正学校离家近,住一晚,明早再走。”
董只只硬把他留下,在家里,她是女王,发号施令,没人敢不从。
刚从日本回来,董只只整理好行李箱,掏出一盒电动剃须刀,递给他:“喏!给你买的,你现在是高中生,小大人,记得修边幅,要注意形象。”
这次去日本,她早就想好,给两兄弟带礼物,给陈鼎之的礼物,想都不用想,他喜欢吃甜食,北海道最富盛名的,便是白色恋人巧克力。
陈嘉弼就有点不好办,董只只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想着他都高一了,长出胡子,便买了一款松下新款剃须刀,三千多块,奖励他直升三十七中高中部。
巧克力本来就是要送陈鼎之的,故意这么说,按不按摩,都是他的。
董只只哪里想得到,按摩的人,竟是陈嘉弼。
陈嘉弼接过剃须刀,闷闷地道了句谢,躺在绵柔的被子上,沉浸在被姐姐气味包裹的幸福中,怀里抱着剃须刀盒子。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带他去商场,买和弟弟一样牌子的衣服,用的文具,也是同款,价格不菲,现在又给他买最新款剃须刀。
陈嘉弼痛苦纠结,董只只对他越好,心里负罪感就越深,情愿像刚来那会儿对待他,一身山寨行头,区别对待。
爱情的种子,一旦在心底发芽,便会茁壮成长,点滴的关怀,将无限放大,成为浇筑树苗的养料,直至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他多少次,亲手砍断这棵小树苗,然而过不了多久,又长出来。
只有连根拔起,方能斩草除根。
他不愿离开董只只,被抛弃过两次。
陈嘉弼深知,那种仿佛被丢入深不见底的寒潭,无尽挣扎的痛苦,比现在要痛苦一百倍。
他既不想被姐姐抛弃,也不想喜欢上姐姐。
头顶悬挂一堆晾晒衣物,浅蓝色格子裙,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裙筒正对着他的头,明明只是一条挂在衣架的裙子,他却感觉穿在董只只身上,他躺在两腿之间,以奇特视角,审视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嘉弼,你够了!
她是你姐,怎么可以产生这样荒谬而不知羞耻的联想,你到底还想不想留在这个家,难倒要激怒她,第三次被赶走吗?
若再被赶走,这次情况恶劣,她一辈子不会原谅你,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理智在陈嘉弼心中,做最后的挣扎。
他把目光从裙筒移开,不料却落在黑色两件套。
它融入幽暗夜空,习惯与阴冷潮湿的环境,陈嘉弼一眼便能认出。
不仅如此,他还听到水滴敲打地砖的声音,滴答,滴答,极为缓慢,几乎每隔一两分钟,响一次,如同恶魔的钟声,向他呼唤。
被钟声吸引,陈嘉弼往边上挪了挪身子,以便从更好的角度,凝视恶魔。
当他看得出神,一滴水珠,拍打在脸庞,淌过脸颊,滑到嘴角。
陈嘉弼感受到一股清香的甘甜,是蜜汁,是琼浆,他甘之如饴,如梦如幻。
他调整位置,张开嘴,等待魔鬼的钟声再次敲响。理智被丢到一边,此刻他只想与恶魔一同沉沦。
等待许久,凝望水滴积攒、形成、落下,过程煎熬,无比漫长,仿佛一个世纪,令他焦躁不安。
待水珠滴落,打在舌尖,陈嘉弼猛地全身一颤,直击灵魂的震荡,是那么的振奋人心。
照理说,刚吃过海鲜,嘴里无滋无味。但这滴姐姐恩赐的露珠不同,它凝聚姐姐对他的关怀、疼*爱、怜惜,甚至是爱,饶是家人的爱,也是爱。
原来海鲜加酱料,味道如此美味。
他感到口干舌燥,心率加快,呼吸困难,像个独自穿越沙漠的旅行者,日光暴晒下,体内水分即将消耗殆尽,一眼望去,满是黄色细沙,永无尽头。
绝望之际,天空中飘下靡靡细雨,他张开嘴,大口地喝,给身体补充水分和营养。
卧室风平浪静,阳台大雨磅礴。
姐弟俩酣然入睡,陈嘉弼却在雨中狂欢。
黑色云朵被悄无声息地摘下,扭头望向移门玻璃,影影幢幢,饥渴垂死之人望见海市蜃楼,董只只身穿JK裙,在海滩跳热舞,裙摆随风掀起、落下,再掀起、再落下,热情洋溢的舞姿,叫他移不开眼。
陈嘉弼的手,伴随韵律,生涩地晃动。
随着舞姿的加快,他尽力跟上节奏。
董只只宛若芭蕾舞者,原地转圈,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他也跟着转,转得近乎疯狂地套圈、旋转。
一声暗哑的嘶吼,撕破夜幕,沉闷的惊雷下,暴雨如注,倾洒而出,裹挟着咸湿。
青岛的空气,就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毫无征兆,海风夹带咸味。
陈嘉弼额间细汗岑岑,几近虚脱,望向阳台窗外,流露出轻松的惬意,另一边移门玻璃上的影像,已然被雨水冲散,不见踪影。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这场雨,将萦绕在他周围的魔鬼驱散,给予他短暂的平静与安宁。
殊不知,魔鬼并未远离,反而被雨水冲入陈嘉弼的体内,在心底幽暗的角落里安窝。
早上起来,董只只望向窗外淅沥的大街,准备收衣服,发现好像少了什么。
她冲身后吼道:“陈嘉弼,你看到我昨晚晾在阳台上的JK裙了吗?还有我的内衣裤!是不是又被风刮下去了?”
陈嘉弼和弟弟在客厅用早餐,隔着卧室门,陈嘉弼应道:“嗯!早上起来我看到,吹到边上那幢房子屋顶,再后来就没看见,应该是被风吹跑了。”
董只只撇嘴苦笑:“算了,吹走就吹走。”
JK裙没人要,出不了手,她也不喜欢。
至于内衣裤,她嫌紧,天天忙东忙西,想不起来重买,没坏,好歹能穿。
这下正好,可以换新的了。
等陈嘉弼背起鼓鼓囊囊的书包出门。
董只只拨通他班主任电话,了解近况。
班主任在那头说,有女生向陈嘉弼表白,他以喜欢男生为由,把对方给拒了。听他辩解,对男生没兴趣,随便找的借口。
老师不赞成高中生谈恋爱,影响学业,提醒董只只,留个心眼,观察一下陈嘉弼到底是把心思花在学习上,还是真的对男生感兴趣。
陈嘉弼喜欢男生?
这可太意外了!
这怎么可能?
董只只单手叉腰,叼着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
满屋子的混沌,将她困住。
常年跑代购,董只只忽略了两个弟弟的身心成长。
陈鼎之还好,莫名其妙跟梁晓表白,董只只当他童言无忌。
陈嘉弼就不同了,一直以为他懂事、成熟,成绩优异,无需操心。
这半年来,与董只只疏远,经常不着家。
董只只认为,陈嘉弼极有可能,在与某个女生地下恋。
因为在得知陈鼎之向梁晓表白后,董只只曾严肃警告过他,再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滚出去,让他无家可归,看梁晓会不会收留他。
这话是当着陈嘉弼的面说的。
男孩子总要成家立业的,董只只担心陈嘉弼谈恋爱影响学业。
高二董只只在深圳学习成绩提升很快,一场变故,回青岛不得不为生计奔波,以至无心学业,到头来令班主任失望,愧对亡故父母的期许。
她是前车之鉴,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两个弟弟身上,尤其是陈嘉弼,在学习方面,他比弟弟强太多。
董只只私下找陈嘉弼班主任,了解情况。
班主任给出的意见是,高中生处于对男女情爱的懵懂阶段,自制力强的学生,谈恋爱能与心仪之人朝共同目标一起努力,转化为学习动力,反倒会提升成绩。
大部分学生自控力不够,把主要时间精力放在你情我爱上,造成成绩退步。
处理方式,因人而异。
作为教师和班主任,她不提倡。
陈嘉弼在学校里言论出格,家长难得来一趟,班主任借机敲打,奈何他学习成绩无可挑剔,班主任惜才,听说董只只与贾副局关系匪浅,便带她在校园里转悠,了解陈嘉弼真实情况。
学生在教室午休,自觉自习,陈嘉弼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手里捧着书,与一名衣着炫酷的短发女生小声嘀咕。
董只只欣慰,在后门窗外窥伺,甚是满意,学习气氛挺好,同学间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班主任摇头,指出陈嘉弼一个人坐,该女生是隔壁班的,叫杨悦,家人在国外,成绩不佳,年级倒数,这几天与陈嘉弼走得很近,两人关系暧昧。
从侧面了解到,是陈嘉弼主动去隔壁班,希望与她结对子,帮助对方提高成绩。
班主任话里有话,说他性子孤僻,这应该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还是个女的。”
董只只额间青筋突了一下,挑眉问:“你说这是他女朋友?”
做教师的,比较严谨,没有证据,不会乱说,据她观察,算是暧昧期。
董只只疑惑道:“你上次不是说,他喜欢男人嘛!”
她说话声响有点大,班主任把她拉到门后,朝里张一眼,压低嗓音:“就是从这几天开始的,看到他跟女同学相处融洽,我倒是松了一口气。”
学生谈恋爱,能劝就劝。性取向是红线。孰重孰轻,班主任心里跟明镜似的。
董只只从后门瞄去,发现陈嘉弼与杨悦紧挨着身子,两颗脑袋几乎碰到一块儿,对方也不避嫌,时不时点头。
陈嘉弼说得很投入,偶尔对试卷错误处敲击,在草稿纸上写公式。
班主任的意思是,若家长没意见,她不干涉,与隔壁班班主任交流过,这次期末考试,杨悦数学成绩显著提升,比上次测验,高了15分,不过还是没及格。
董只只急问:“那嘉弼呢?他成绩受影响吗?”
班主任领她到办公室,把成绩单推到董只只面前。
期末考试全年级第一,除语文扣三分,数学英语均为满分,副科成绩没出来,从各课老师那里了解到,基本满分,大差不差,目前阅卷未完成,成绩没公布。
班主任未明说,态度明确,尊重董只只意见。
董只只没有立刻回家,期末考试完毕,这几天返校分析试卷,放学早。
她要看看陈嘉弼和杨悦,究竟是不是真的在谈。
放学后,陈嘉弼朝中山路反方向行走,董只只悄悄跟在身后。
他在公交车站停下,低头在手机里打字。
没一会儿,杨悦与他会合,两人一起上了公交车。
董只只起电瓶车跟在后面,尾随至百盛购物中心,目送两人进电影院。
她返身离开,去接陈鼎之。
骑在电瓶车上,董只只一路在想,只要他不影响学习,谈就谈呗。
孩子大了,再过几年,大学毕业,终归会组织家庭。
姐弟嘛!总要分开的。
相处两年,董只只不知不觉,把他当亲弟弟看待,心中感慨。
算了,由他去吧!
还好董只只没跟进电影院,不然要笑死,陈嘉弼带杨悦看的是《疯狂动物城》。这种风格比较适合陈鼎之。
陈嘉弼把一颗爆米花塞入杨悦口中,在她耳畔低声道:“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杨悦颤颤睫毛,把爆米花吃进嘴里,扭头问:“我有男朋友,在隔壁青岛附中。”
陈嘉弼耸耸肩:“那又怎么样?断了跟我好。”
杨悦讪笑道:“想泡我?谁给你的自信?我男朋友家里做海洋环境资源分配与再平衡生物工程,富二代。”
陈嘉弼勾唇笑笑:“我学习好,听得懂人话。”
杨悦捂嘴,扬起眉角,似乎有些惊讶,把一颗爆米花往他头上丢过去:“学习好顶个屁用,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看得上你?”
陈嘉弼没有闪避,又拿一颗爆米花,凑到她嘴边:“那你不还是来跟我看电影了吗?”
被他说得有点懵,杨悦很快缓过神来,说是报答他辅导功课,请他看电影道谢,没别的意思。
陈嘉弼直截了当说:“我没他家有钱,但我可以助你考上北大,这不是你爸的要求吗?成绩不好,你要被送到肯尼亚,跟他们一起挖矿,跟水产档口小开,不还是要断?想留在国内,做我女朋友,是你最佳选择。”
杨悦沉思数秒,拿起书包,走出影院。
此时距开场,不足刚刚二十分钟。
陈嘉弼越过杨悦,向出口走:“不同意算了,我回家了。”
杨悦追上去问:“你看上我什么?说来听听,姐要是听着舒坦,可以考虑。”
陈嘉弼细数她的特征,说话直率,行事果断,爱吹牛,做事不拘一格,与别的同学很不一样,身上有股江湖匪气,觉得她很有趣,想彼此进一步深入了解。
每晚董只只出现在梦里,跳妖娆的舞姿,说勾人的情话,不断撩拨,陈嘉弼不堪其扰,唯有借助偷来的物件,聊以自.
慰。
指标不治本,短暂压制内心的躁动。第二天夜深人静,梦魇再次出现,较之前更加奔放热情。
陈嘉弼决定找个女朋友,彻底斩断对董只只的邪念。
董只只真诚待他,陈嘉弼却想睡她。
这思想实在龌龊,陈嘉弼鄙视自己、痛恨自己。
然而他选中的对象,偏偏与董只只风格有几分相似,气焰嚣张,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行动力强,答应结对子,屁股像生了根,在她边上坐下,虚心耐心听他讲解题思路,不耻下问,但又带着股傲气,摆出纡尊降贵的姿态。
事先调查过,他男朋友是码头海鲜档口老板的儿子,整日游手好闲,典型的暴发户。
还有她圆滑的处事作风,欲擒故纵的手段,像极了董只只与客户周旋。
总而言之,陈嘉弼无法摆脱董只只的影响,找了一个在某些方面,与她近似的人,做女朋友。
杨悦把手机摊在他面前:“喏!你自己看,我不出来,会吵到观众,怎么跟男朋友分手?”
聊天框里出现一句话:【老娘受够你身上的鱼腥味,分手,以后别再联系。】
手机铃声响起,是杨悦男友打来。
她接起,放免提,对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等他说累了,杨悦直接来一句:“你个潮吧,钓鱼佬,回海里摸鱼去,别来烦你老娘。”
这语气,像极了董只只,气势逼人,与董只只在工地上,面对蛮子的挑衅,如出一辙。
杨悦挂断电话,当场同意。
董只只是董只只,杨悦是杨悦。两人表面都具有社会大姐的风范,内里完全不同,杨悦不想去非洲受苦,若能考入北大,父母答应她可以留在国内。
陈嘉弼目的同样不单纯,只是想找个董只只的替代品,让自己心里好受。
说到底,两人属于相互利用关系。
不确定在三十七中逗留多久,董只只拜托梁晓接陈鼎之放学。
她刚从泰国回来,单子没攒满,闲着也是闲着。
刚放学,梁晓在校门口,接陈鼎之,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旺仔牛奶。
董只只刚想跟上去,让梁晓别破费,惯着孩子。
没料到,陈鼎之坚持自己付钱,反过来请梁晓喝。
东西不贵,几块钱的东西,梁晓大方笑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给他。
两人走出便利店,董只只欲上前打招呼。
陈鼎之一本正经地把糖果推回,噘着嘴,踮起脚,摆出小大人的架势:“梁晓姐姐,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刚决定放手,让陈嘉弼追随本心,放任他谈恋爱。
现在小的,也唱这一出,到底是两兄弟,把董只只气得,差点冲上去扇他一巴掌。
他才10岁,懂个屁,表白对象还是她闺蜜。
梁晓弯腰,拍他小脑袋,笑哈哈:“成年人才可以谈恋爱,等你到18岁,想追求谁,就追求谁,没人拦着,但现在不行,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有本事才行,姐姐眼光可高着呢?”
陈鼎之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收下糖果,说他将来一定要成为有本事的人,不会辜负梁晓姐姐的期望。
梁晓连哄带骗,把陈鼎之领回家。
哪有一边喊人姐姐,一边告白的。一路上梁晓被逗得疼不住偷笑。
董只只提前回家,梁晓把陈鼎之送来便离开了,前脚刚走,陈嘉弼约会回来。
她拿出戒尺,叫陈鼎之站好,不许动,让陈嘉弼在旁观摩。
两人都是未成年人,董只只决定一并解决。
“啪啪啪!”她在陈陈鼎之手心里打了几下,掌心顿时红扑扑一片。
陈鼎之眼里擒着泪,不吭声,不躲避。
姐姐是无所不能的,陈鼎之心虚,约莫猜着为什么要打他。
董只只只会三板斧,呵斥道:“知道错了没?”
陈鼎之眨眼睛,不小心挤出一滴泪,擤鼻子,想要收回去,可还是落了下来:“知道错了。”
董只只发问:“哪里错了?”
陈鼎之垂下头,把视线定格在脚上的卡通运动鞋上,闷闷道:“我没成年,不到18岁,不能和梁晓姐姐谈恋爱。”
陈嘉弼一头雾水,不知弟弟因何事惹毛姐姐,把两年没动用过的戒尺拿出来,听陈鼎之幼稚的检讨,忍不住笑出声。
董只只拿戒尺敲击桌子,让他严肃点。
她撸起袖子,装模作样,做出要发力的样子,吓得陈鼎之不自觉地缩了缩肩,想起梁晓方才说的话,觉得有道理,孩子还小,不跟她计较,正如陈嘉弼班主任说的,从不同角度看,谈恋爱可以使人成长,也会叫人堕落。
陈鼎之学习成绩常年混在中游,以此激励一下,未必是坏事,但决不能任由他胡来。
戒尺划破虚空,在陈鼎之手心上顿下,董只只收力,轻轻一拍:“梁晓把你当弟弟,你倒好,想跟她谈恋爱,我是你姐,你是不是也要跟我谈恋爱?”
陈鼎之哆嗦双唇,使劲摇头。
一旁的陈嘉弼,心里一抽,笑容僵在嘴边。
他站在董只只侧后方,姐姐光顾教训弟弟,鼎之吓得全身颤抖,两人都没注意到陈嘉弼的表情变化。
董只只给陈鼎之立规矩,想要谈恋爱,先把书读好,学好本事,这样才会有女人看得上。哪怕今后谈恋爱,必须感情专一,就算分手,也要体面,不能伤害对方。
她甩头,在手心里拍戒尺,对陈嘉弼说:“你也一样,听到没?”
陈嘉弼跟着陈鼎之,一起点头。
她说完便带陈鼎之回卧室擦药。
陈鼎之期末成绩下来,全班第十一名,离首次进入前十,只差一步。
董只只给他一千块钱作为奖励。
同样的,陈嘉弼也收到姐姐的奖励。
他第一次在金钱方面,与弟弟待遇相同。
董只只本意敲打两个弟弟,要心无旁骛,认真学习,将来考上名牌大学,出人头地,自有美女投怀送抱,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句话在两兄弟心里扎根。
第16章 “Ilovemysister.”
这段恋情中,陈嘉弼积极主动,频频与杨悦约会。
他希望摆脱目前近乎癫狂的状态,恢复往日平静的生活。
他零花钱不多,从每周二十五块,涨到两百。
董只只以他学习有进步,再接再厉为由,大手笔拨款。
他成绩一向很好,从未享受过这份殊荣,但姐姐的夸赞,着实让他欣喜不已。
陈嘉弼能感觉到,董只只十有八九知悉他与杨悦的事情,抱着看破不说破的态度,默许两人地下传情。
大的脑袋瓜子灵光,做事有分寸,很少让董只只操心。
她目前头疼的是小的,心智不成熟,以为谈恋爱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通过分享爱情的点滴,吸引同学的羡慕。
这不能怪陈鼎之,造成眼下局面,很大程度归咎于董只只。她忙得脚不沾地,陈鼎之还那么小,需要有人接送、照顾,盯着写作业。
不论是她、胡秀莲,还是梁晓都是女性。陈鼎之的幼年被包围在女人堆里。
胡秀莲是长辈,岁数可以当陈鼎之的妈。董只只是他姐,唯有梁晓非亲非故,不存在代差。
梁晓没有家人,当他是弟弟,带他吃好吃的,带他一块儿出去玩,久而久之,在陈鼎之幼小的心灵里扎了根。
为摆脱陈鼎之对梁晓的依赖,董只只不得不亲自接送,回家监督他的作业,为此缺课严重。
在大学里挖空心思,她挣同学和老师的钱,成绩糟糕,不差这点,破罐子破摔。
大一新生,刚踏入校园,董只只雄心万丈,想要学好知识,掌握专业技能,完成母亲遗愿,做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
生活种种状况,逼她调低目标,顺利毕业,拿个文凭就好。
董只只撩起裤管,叉开腿,坐在陈鼎之边上,用力挥动蒲扇猛扇,卧室里掀起惊涛骇浪:“你喜欢吃西瓜吗?再背一遍!”
陈鼎之背负双手,坐姿端正,念道:“Doyou做啊嘿哟watermelon?”
董只只扯了扯嘴角,用力扇风,强忍心中火气:“做啊嘿哟是韩语,我喜欢你的意思,你不要老是把英语和韩语搞混!”
青岛与韩国贸易密切,遍地进出口贸易公司,满大街棒子,不论年轻的、年长的,多少掌握一些简单的韩语口语。
陈鼎之上的又是民办小学,同学没事彪几句韩语炫耀,董只只在家也常说韩语,与品牌方沟通,再加上他对BIGBANG组合
痴迷已久,在班里中文句子里冒出几个韩语单词,是家常便饭。
陈鼎之从小在这样的文化里熏陶,一时很难纠正。
陈鼎之慢吞吞背一遍,生怕出错:“Doyoulovewatermelon?”
“like!like!喜欢是like!”董只只气得炸毛,“love是爱的意思,两者不同,你可以说喜欢姐姐,但不能说爱上姐姐。”
陈鼎之皱眉,指着课本阅读理解里面,李华头上的浮云说:“Ilovemysister.没错呀!”
董只只英语成绩不好,她在中文语境下解释,陈鼎之却用英语语境跟她较真,搞得她一个头两个大,掰扯不清。
“Ilovemysister.”门外传来一口标准流利的英语,陈嘉弼推门进来。
他向陈鼎之解释,like通常指对某人某事产生兴趣,就比如弟弟喜欢的崂山可乐,love不同,属于特别喜爱某个人事物,姐姐是家人,对他们很重要,所以可以用love表示。
陈嘉弼大声念一遍:“Ilovemysister.”
弟弟认真地跟着念。
见兄弟俩一个鼻孔出气,开她玩笑,董只只无奈地摇摇头。
她让出位置,靠在床头,给刘祖全狂发消息,问这问那。
下个月BIGBANG要来青岛开巡回演唱会,她琢磨出一门赚快钱的生意,当黄牛,倒门票,丝毫未察觉陈嘉弼今日回来地这么早。
通常周五,他会在外面吃好晚饭回家,号称同学聚会。
要不是陈嘉弼依靠顽强的意志力,这段所谓的恋情,可能维持不到一个月。
苦苦支撑四个月,非但没能改善他的睡眠状况,心里的负罪感日益增强,心力交瘁。
今天下午,他与杨悦和平分手。
杨悦身上看似具有董只只的影子,实则是两类完全不同的人。
她说话嚣张,属于小太妹那种,严格意义来说,与陈嘉弼未曾见过的初中时的董只只近似,看谁不爽,立马怼回去。
两人肩挨着肩,走在人行道上,背后驶来一辆自行车,擦到她衣袖,轻轻碰了下,衣服没破,人也没事。
她当场咆哮一嗓子:“你个彪子,走路不长眼,瞎你老母!”
董只只经常对着手机发飙骂人,骂走许多无理取闹的代购客户。
她通常不会无缘无故发作,除非危及陈鼎之,或者是他。
弱小的身躯,迸发出无尽的能量,面对包工头,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强撑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架势,与对方鱼死网破。
中山路人流多,姐弟三人饭后溜街,难免被人磕碰,董只只总是抿唇,报以微笑,拍拍裤腿,从不与人计较。
董只只为维护自身及家人的利益,不得已跟人争长论短。
杨悦纯粹因为父母在非洲做矿头,缺乏家人管教,生来一副暴发户气质。
杨悦也有一股风风火火,说干就干的劲头,但想一出是一出。
她迷上捏陶瓷,学了两礼拜,嫌手上沾一层泥,皮肤干巴巴,受不了,不学了。
转而痴迷上茶道,平时大大咧咧惯了,静不下心,座椅上像是有根刺扎着,扭来扭去,难受至极。
她摆不出优雅的姿态,怕在陈嘉弼面前出洋相,抱怨道:“这个茶道很没有意思,规矩一大堆,一点不实用,还糟蹋钱。”
董只只学韩语、日语,有很强的目的性,奔着赚钱去的,一以贯之,终生受益。即便是学做面包,也是利用烘焙店学到的本领,为两兄弟的早饭翻花样。尽管做得很难吃。
杨悦行事粗鲁,企图摆脱暴发户的标签,学富人的优雅,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缺乏耐心和毅力,每每以失败而告终。
她确实处事圆滑,这一点无可厚非,当陈嘉弼是冤大头,净想着怎么从他身上捞好处,顺势坑他一把。
陈嘉弼辅导她功课,她学得很认真,成绩大幅提升。
做完作业,她转手把答案卖给班上几个差生,一张卷子答案十块,代写三十。
杨悦不缺钱,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刷存在感,在同学面前,秀一把。
代写作业的事,终究被老师发现,陈嘉弼被供出,挨班主任一顿训。
他试图与杨悦沟通,不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杨悦却说:“行了,知道了,我下次隐蔽点,收的钱统统归你。”
这是钱的事吗?
杨悦觉得陈嘉弼家境不如她,便肆意踩踏他的尊严。
可董只只又是怎么样做的呢?
不管是他还是弟弟,在外面做错事、说错话,她极力护犊子,打圆场,回家私下批评。
杨悦的所作所为,让陈嘉弼感到厌恶。
不光是这样,在感情方面,陈嘉弼主动,杨悦也配合,可在他心里,始终无法点燃爱情的篝火。
食堂伙食不尽如人意,正常情况下,董只只周末会做一顿好的,给他周一带饭加餐。
两人找个幽僻的地方,共进午餐,陈嘉弼帮她剥虾,喂到她嘴里,指尖触碰到两瓣薄凉的唇,心底毫无波澜。
面对董只只,全然不是这般古井无波。
她忙得不可开交,晚上坐在床上,在手机里不停发消息。
陈嘉弼切好苹果,姐姐和弟弟一人一半,他啃芯子。
姐姐在忙,他用牙签戳着苹果块,喂到她嘴里,在她面前,手臂晃个不停,必须使足全身力气,与之抗衡,才能稳住。
董只只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屏幕,偶尔会抽出一只手,像拍弟弟那样拍他脑袋:“还是我们嘉弼贴心,姐姐没白疼你。”
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夸赞,在陈嘉弼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息。
为了验证自己对杨悦的感情,陈嘉弼尝试牵她的手。
杨悦大大方方地让他牵,在马路上闲逛。
他像是握了一柄扫把,感觉一根根稻草刺在手心,握得越紧,刺痛感越强。
其实杨悦的手指纤细光洁,比董只只的要好看。
她常年代购,摸着摸那,还要煮饭洗衣服,平时有涂护手霜,还是略显粗糙。
地理环境优越,董只只晚上饭后,经常牵两个弟弟,在中山路上溜达。
她有溜街的喜好,家门口便是繁华之地,应对各种难缠的客户,忙碌一天,出来透口气,顺便带弟弟吹吹海风,饭后消化。
大街上熙熙攘攘,生怕鼎之走丢,董只只把两个弟弟紧紧握住,特别是在夏天,一手的汗,湿漉漉。
然而,每次被姐姐握在手心,陈嘉弼油然生出一股被幸福包围的感觉。
很可惜,他没能在杨悦身上,找到这种感觉。
董只只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取代。
这是陈嘉弼与杨悦四个月恋爱中的唯一收获。
这让他更加明确自己的内心,也让他陷入痛苦的深渊。
面对未知事物,会产生恐慌,一旦有明确的答案,即便再糟糕,代表最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剩下的是如何面对。
陈嘉弼向杨悦提出分手,他谨记姐姐的话,就算分手,也要体面,不能伤害对方。
“接触下来,我觉得,我还是喜欢男生多一点,对不起。”杨悦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陈嘉弼找个蹩脚理由,把问题归咎到自己身上,“不过你放心,如果你愿意,我会尽力辅导你的功课,助你考上北大。”
杨悦缺爱,只要有人陪伴,陈嘉弼、张嘉弼、李嘉弼,没差。既然提出分手,他喜欢男人,是他的事,与她无关,杨悦没说什么,当下便同意。
她起初的目的,是让陈嘉弼帮她辅导功课,先决条件不变,谈不谈恋爱,没所谓。
进屋时,听到陈鼎之在念:“Ilovemysister.”
陈嘉弼往虚掩的门里瞄,发现他捧着课本在学习,董只只坐在旁边,有感而发,终把心里话吐出,大声喊道:“Ilovemysister.”
只有在这样的场合,以学习为由,他才敢如此放肆。
陈鼎之趴在写字台上写周记,陈嘉弼削了两只苹果,端着盘子,走近董只只,就着签子,把一块苹果送到她嘴边。
【大锅,你看倒门票这茬儿,着不着?】
视线被遮挡,董只只发完语音消息,接过盘子,自己用牙签戳着吃。
手上那块苹果,陈嘉弼只好塞进自己嘴里,他感到一阵苦涩,苹果没熟。
目光瞥过,董只只猛然抬头,定目道:“凌乱烫,有点权志龙味道。”
她笑眯眯伸手,拍两下陈嘉弼的脑袋:“剃过头啦!来给姐拍两下!”
陈嘉弼弓着身子,任由她拍,嘴里嚼着苹果,山东红富士果然香气逼人,回味绵长,苦涩之后,是回甘。
她与弟弟的戏言,陈嘉弼听得一清二楚,姐姐喜欢权志龙这款。
他太瘦,得练出点肌肉出来。
刘祖全回语音,劝她慎重,隔行如隔山,没那么简单,门票要是砸手里,血本无归。
陈嘉弼突然说道:“姐,你别瞎起哄,我看这场演唱会,悬!”
董只只瞪大眼睛,露出诧异的表情,揪住陈嘉弼衣领,把他摁在床上:“什么情况,是不是有内幕消息,赶紧说说。”
意外来得太突然,陈嘉弼在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误入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
蒲扇轻轻摇摆,飘逸的发丝,不经意地拍打在陈嘉弼的面颊,如夏日垂柳,随风荡漾,在一潭死水里泛起涟漪,漩出层层叠叠的波光,天边的霞光,染出一片旖旎,叫人眼花缭乱。
董只只回来有一会儿了,洗过澡,穿件白色短袖T恤,被陈鼎之如此简单的功课气得险些晕厥过去,细密的汗珠,沁出额间、脖颈、锁骨、胸前。
由于洗涤次数过多,T恤领口松松垮垮,风一吹过,便轻轻荡起,像一只口袋,鼓鼓的,能把纤瘦的陈嘉弼,整个人装进去。
陈嘉弼被她用力拽下,没坐稳,身体微微倾斜,视线恰好对上口袋上沿,一阵风刮过,白皑的山峰云朵飘飘,若隐若现,宛若珠穆朗玛峰,神圣而纯洁。
对姐姐抱有敬畏心,陈嘉弼别开视线,落在手机屏幕。
界面停留在BIGBANG青岛演唱会的门票购买界面。
董只只戳手机屏幕,激动地说:“你看,四挡价格,580、780、980、1280,后两档数量少,要是我和全哥他们雇人,把前排门票全吃进,在国信体育馆门口卖,BIGBANG在青岛死忠粉实在太多,翻一倍价格,简直是躺着数钱。”
她换一只手拿蒲扇,以便陈嘉弼看清手机屏幕。
刘祖全告诫她,黄牛圈子排外,垄断资源。这些都有道理。在异国他乡,她连潮汕帮都不带怕的,心态好一点,有商有量,有钱大家一起赚,董只只对自己的交际能力,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