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礼吗?”魏情指腹挲摩他鼻尖的朱砂,一下轻于一下,“是毒。”
野火顺着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烧燃了谢徵的肌肤,原挎在臂弯的青白长袍松松的落在腰际,月光不动声色地爬上脚踝。
谢徴笑道:“从此忘了是礼,忘不掉才是毒,最终定义在你,芙蓉,本不在我。”
“是毒。”
魏情掂住他的下巴,令谢徴唇齿微张,心中怦然,义无反顾地重重吻了下去。
重重叠叠的棉被铺在身下,崎岖的像柔软的山峦,谢徴仰颈叹息,任凭啃噬伪作吻,一点点从唇舌吃到锁骨。
魏情制着谢徴的细腕压过头顶,滚热掌心探入褶皱的一席青白,却突地觉着背后挨了两下,回头一看,瞠目结舌。
阿幸举着小木棍,皱着小脸,朝他的背又啪啪地打了两下。
魏情:“……”
谢徴正欲仰起,被魏情及时捂住双眼,听他道:“阿徴,我们寻一无人处好不好?”
谢徴反应道:“这里还有旁人吗?”
“没有。”啪啪背上又是用力两下,魏情隐忍地继续问,“敢不敢去太子山?”
铃筋一晃,金光卷着俩人消没在屋子里。
阿幸茫然的举着木棍,突然不知道要往哪里打,小眼睛滴溜溜的在屋子里转了个圈,忽地哭了出来,引了沈吟从隔壁翻墙,一把将她抱走,道:“你阿父没回来,你想他啦?阿幸走,姑奶奶给你拿鸡腿吃……”
“魏芙蓉!魏芙蓉!沈姑姑!”
敲门声突兀的响彻了小巷子,沈吟背着阿幸刹住,单手开木门,外头漆黑里,露出一张惊恐万分泪流满面的脸。
施人韦道:“沈姑姑,芙蓉呢?”
沈吟说:“不知道啊,他没回预院吗?”
“打扰了,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话罢,踉跄的身影撞进夜色里,玄墨衣袍消融殆尽,只听得脚步踩在凹凸的水洼中,发出的噼啪响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邑州以南的偏郊,坐落于辜江水蛇湾对岸的太子山,忽地轰然一震,山巅之上,魏情抱着谢徴刚刚落于塔殿的屋顶。
“芙蓉,刚才是什么动静?”
谢徴被放在倾斜的屋顶,身下垫着魏情的外袍,松绿袍服之下是三百年前的古旧青瓦,魏情覆身过来,灼烫掌心捻过皮骨,喑哑的回答舐在唇角:“还管什么动静?”
“山……山塌了呢?”谢徴微冷的指腹抚过魏情眉尾,“这里是禁地。”
“就是禁地才没人。”
魏情单手捏了谢徴的两颊,飘忽的视线扫过齿白舌红,他低头吻下,把谢徵即将要说的只言片语悉数吞吃。
青白长袍渐然褪尽,玉脂如凝,情潮几乎溺掉谢徴的理智,他捧住魏情的脸,看他一双桃花眼眸附燃如火,背后是长夜如河,皓月当空。
风把吻痕都吹冷,魏情的手在他的腹部作片刻停顿,忽而低声道:“上次为你换衣服的时候就很想问你,这三道疤是怎么来的?”
指梢炽热描过腿侧,谢徴不由得蜷了一下身躯,喘叹:“……是……胎记。”
“像剑伤。”魏情吻在胎记上,将谢徴抱起翻了个身,只见后腰处也有三道对应浅浅的痕,他几乎是头皮发麻,鼻间一酸,“看着都痛。”
谢徴被抱于怀中,坐在魏情盘跪的腿上,后背贴着宽阔的胸膛,听到两颗心脏赤诚的起伏,他感受到环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连带着沸腾的情绪都尖锐了。
谢徴后仰着,承接住那道目光,魏情的吻又变得温柔了,缠绕在呼吸里消弭掉的空气,充斥着未知与不安,密密麻麻地席卷了谢徴。
他想起来那卷从柳汀棺椁出世的竹简,里面写尽太子梅的平生,末了是一句:
【六军兵临,太子俘于高堂,未得一言,三剑贯腹,释泪而终。】
又想到竹简上别的那些,文字像刺一样顽固地扎在他的记忆里,谢徴低低的哭道:“怕有一日……你望我如仇……魏情,只是这样想想,我就受不了……”
“你又哭。”
这是谢濯也晚上哭的第二次。
魏情诧异地擦掉他的泪水,心软的没边,在谢徴耳畔轻声央求:“不要哭,阿徴啊阿徴,海枯石烂,死都不会有那一日。”
双腿被分开,谢徴颤了颤往后躲,蹬掉了几块瓦片,碎裂的声响在山间惊起鸟雀,他放眼一望,殿顶的青瓦在月华下流泛出波涛般的光泽,远有枯树摇曳,风穿云停。
魏情呼吸已乱不可拾,万马千军被谢徴一句话拦在城门。
“……芙蓉,我好像……听见有人……”
“死人。”魏情摁住他无意识阻在中间的手,怒火中烧,“这个时候,不管谁来我都叫他死。”
他还要吻下来,谢徴虽灼情已浓,灵魂飘浮,却实在不敢继续,伸手扯过青白长袍来遮,托着魏情的下巴,认真道:“至少现在是活的。”
底下那个活着的人正穿过枯林,一头冲上山顶,带着腾腾黑气,用力地拍打塔殿的大门,喋喋嚷嚷:“操操操这门到底开不开!给爷爷开门!”
塔顶之上,魏情咬牙切齿,直身拢好衣袍,对谢徴道:“稍等,我下去杀个人马上回来。”
谢徴看他自月光中摸出一杆长枪,衣袍猎猎,旋身翻跃,俯身去看,魏情已稳稳落地。
殿宇巍峨的大门处,一个灰色的身影正跳起来砸门:“开门开门开门啊!操操!还不开!”
下一瞬,他的手背过身去,淡定地道:“不开。”
他手又举起来砸门:“啊啊啊为什么不开!”
手放下来:“就不开”
手又又抬起来爆裂的砸门:“操啊你东方情白!他会杀了我的!”
手再次放下来:“你真小气,让他杀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