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侧面突地飞来一刀插进了王子美的腹部,又猛地抽离!王子美扭头去看剑来的方向,默默竖起了大拇指道:“五十年前你们未必出世了呀?你们干嘛戳我?你们也蛮狡诈啊!”
站位东方的老仙师翩然落地:“贺由衷,五十年前既允了你受降则放你一命的话,如今你只消受了余下的五百零一刀,我等言而有信!你若不出世,我们便不再追究!”
“说好了。”王子美昂头,“一人一刀,多重都行,挨不住算我死!砍哪里都好,就是别碰我后头三个!”
四个老仙师抽剑逼近,王子美又举起双手来,隔着结界戳了戳魏情和沈吟的脸:“事先说好了!你们保证,砍了我就不能砍他们了!”
四个老仙师对视一眼,齐声道:“我等保证。”
王子美于是安详的闭上眼:“那来吧,砍我吧,一千零一刀啊……”
刹那,几十把刀闪着寒光朝他砍去!
“操!老头!你来真的!”沈吟怒喊,一把拽住了魏情的袖子,“芙蓉崽!你的贺音拿出来!和姑姑合奏!我们杀出去!”
魏情反手摸出二胡,架弦而上,目光紧紧的锁住结界外王子美的身影。王子美穿着阿翁的破旧衣衫,已经在承受不知道第几刀……
鲜血从他的腹部流淌出,蜿蜒出溪水一样的脉络,在枯枝里如红蛇一样穿梭。
唢呐和二胡声都十分勉强,沈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趴在结界上大喊:“老头!你站起来啊老头!呜呜你要是死了!我才不给你打棺材!老头……”
魏情扶着沈吟,肩部的伤隐隐在痛,心头有什么东西随着一刀一剑在王子美身上的出入,而渐渐的破碎掉,他看到那张俊美的面容渐渐的枯萎,从繁春一点点的凋谢成晚秋。
王子美的颜色被冲尽了,他睁着双眼凝望天际,上空枝头停着一只被锁住的焦躁的长脖子白冠鸡,再上一些,则是云团来去,不知所踪。
这叫他想起一百多年前,当他还是个孩童时,背着一箩筐的地瓜翻越山丘,一场大雨把他困在了山顶,云雾散去后,显现出来一座宏伟的宫殿,一根藤蔓从墙砖里伸出来锁住了他的脚腕。
山巅宫殿里的人说两百年没有见过活人了,问孩童叫什么名字,孩童答:“我姓贺,没有名字。”
阴森的月亮映照出窗户上的黑色轮廓,显出一双漂亮的龙角。
“小东西。”那个黑影说,“我叫东方情白。”
从这一夜开始,小东西背篓里的地瓜直到发芽腐烂也没能翻过山丘,最终变成了山里的一抔烂土,而小东西本身被藤蔓锁住,一锁就是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间,小东西隔着一扇不能打开的门听里面的黑影说话,他说两百多年前的是非,说那些不存在的人与物,说辉煌,说落寞,说所爱,说所恨……东方情白啰嗦的不得了。
无聊的时候,他也会弄一些更小的东西来逗弄小东西,比方一颗门缝里弹出来的花生,吃了说谎必死,不说谎就开出一朵大红花。
他教小东西为人需真实诚信,他说他最恨骗子。
诸如此外,还教给小东西各种法门和心决,叫他有了防身之技,又叫他有了杀人之能。
黑影说:“这大约是我全部的能耐了小东西,你能学成多少全凭你自己,你要是做个谦逊之人,这些能让你避世而安,你要是决意做个嚣张的人,这些能让你横行天下。”
小东西彼时已经二十岁,他道:“我应该做个什么样的人?”
窗子内二十年如一日的影子回答:“尘寰如芥,爱怨不解,想怎样就怎样。”
脚腕上的藤蔓早已消失,影子嫌弃他长大了不够好玩,要把小东西赶下山。临走时,小东西朝影子说:“东方情白,给我个名字吧?”
犄角的黑影悠悠转了个方向,只道:“由衷。祝你此生万事皆由衷而为。”
小东西冲他的影子小心地鞠了一躬后,带着美好寄望下了山,墙角的空背篓被晒化成烟一样轻薄,风一卷,就消散在枯林子里了。林子里的刀剑割破风声,在贺由衷的身上反复穿插,他却笑了出来。
东方情白教给他天大的本领,会希望看他在这里挨戳吗?
贺由衷不知道,但是他不大想这些本领隔了三百年在自己的手上变成邪道的根本,也不想从自己这里继承法门的芙蓉崽,继续受仙门百家的骚扰。
他们就像蚊蝇一样令人讨厌。
但是东方情白没教他灭绝蚊蝇,或许他所创的蹊径之道,本不为着冠绝百家。
只不过恰好三百年前东方情白走出了一条路,一百年前贺由衷踩着他的脚印继续走,再往后,魏情踩着贺由衷的脚印,就这样一步步的走远了。
东方情白为什么是魔君?
被捅了大约三百刀的王子美突然在想一个问题:最初的‘魔’字一定是不好的意思吗?
还未思索出答案,一声巨大的吼叫伴随着音浪掀了过来——
“师父!”
结界里的三个人循着声音看去,声源处,迅闪而过的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人背大鼓,一人抱金镲,双双挡在王子美身前!
沈吟激动的破了音:“陈师兄!麻师兄!”
【作者有话说】
距离三百年还剩两章,一周随榜一万字,下周就是了。
最近反复内耗,想上个力荐榜好难啊,感觉自己废废的……
感谢观阅,由衷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