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三百年·为他撑腰(1 / 2)

观云三百年 衍林 2166 字 8个月前

黑龙潭在一夜之间变作了血红色,里面融了东方情白的血,也有那只即将飞升成神的妖龙之血。司天府的人将此封禁,驱散煞气的法事做了整整一年。

东方情白替太子梅祭龙潭的这天晚上,他并没有回到那座山峰的小木屋,太子梅将他带回了东宫。他们于百官面前相拥,大王也是看见的,有人进言说太子私心为己,与世子联手谋权,为此天威积重,罚诏很快送到了东宫大门口。

彼时的东宫一片肃静,如死般的浊息从太子寝宫蔓延开,挤兑了空气,几乎让人忘记呼吸。而一切的源头,只在太子梅的怀中。

东方情白意识蒙乱的浑身发抖,暴起的青筋像攀爬的藤,穿游在他的肌肤底下,箍紧了每一寸血肉和灵魂,巨大的疼痛感让他谁顾不得认识了,死死攥住了什么了,闭眼,生生咬碎了尾牙。

太子梅被攥住的手腕无法动弹,指尖因失血渐渐地泛了紫。他没有挣脱,用另一只手护住东方情白的脑袋,不叫他在满地打滚的时候疯磕头颅。

于是东方情白卷着他一齐滚,在东宫寝殿的乌石砖上。石物向来最是冷凉之物,坚而硬,铬的太子梅骨头疼,脚踝和手肘或是脑袋,都有不同程度的磕碰。他挨了痛,却更要拼了命的抱紧东方情白,眼角淌出来露珠一样的泪水。

“情白……”

啜泣声从胸膛传到了另外一个胸膛。

东方情白忽而一悸,半睁开眼,一个凌乱无措的太子梅映入眼底,

“好痛。”东方情白的唇缝里溢出鲜血,“我大概是要死了……殿下。”

他感到体内汹涌的力量冲破了每一处血管和骨头,痛到极致,便是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东方情白松开双手,张开四肢仰面躺平了。

太子梅的寝殿屋顶上是一幅绽放的莲纹,周遭一圈祝祷的词,挂着无声的铜铃,在十几架烛火的照应下,反回出金黄的光。

“情白。”太子梅跪在他的身边,双手捧住东方情白的面颊,拇指抹掉他唇角的血,忽地俯身落下一个吻,“孤怎么才能救你?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被吮吻的血在太子梅的唇畔上烙了一朵血印的花,如高温的炭灼伤了东方情白的眼瞳,他笑了笑,只说:“记住我。足矣。”

很久以后,当太子梅生气翻旧账,较真起这五个字时,东方情白不明所以的挠头:“那我怎么说?我当时真的那样想。”

太子梅一脸凝重:“听的人心都碎了,真的。”

东方情白诧异后,皮厚的将人往床榻上缠抱,一面笑一面吻:“以后再不说了,我保证,我发誓,我一定不说叫你难过的话。”

而此刻,太子梅泪如雨下。

他短暂区区不过二十年的岁月里,从未有什么时刻感到如此纯粹的悲痛,不掺杂得失因果,只一味的感觉到痛意。

一万把刀子从他心上划过,也大概是这样了。

以往经历过的那些,母后的病逝,父王的嫌恶,兄弟的算计,统统都轻如鸿毛了。人生很多错误是不由己的,可以择开可以纾解,然东方情白所遭受的,是太子梅一手造就。

他处心积虑的接近了东方情白,以色相诱,以计相谋,以假意换了一颗真心。真心到了手,又因贪念和欲望,以几颗眼泪和一身棘刺的伤,换得了他奋不顾身。

原本本是那样明朗干净的一个人,喜怒形色,翻墙也磊落。他在树干里用叶子遮掩打盹的姿态,太子梅还记得,一仰头就看到他垂下的绿袍在风里晃阿晃。

那时候太子梅总在心里感叹真好,怎么会有人随性如此?真好,真羡慕。

可这个人从此以后就没有了。

太子梅掏出一把匕首,握住了东方情白的掌,整个人浑然失智:“你既不能活,孤只好来陪你。”

匕首的锋尖闪着如同雪一样的寒芒,在刺入胸膛的前一刻,被只手堪堪截住。

柳汀痛心疾首地哭:“殿下!”

“柳大人,孤……不想争了。”太子梅握紧匕首,看向晕厥过去被汗水浸透的东方情白,“你放孤走吧,孤去黄泉向情白道歉。”

“殿下不应如此!”柳汀握住匕首的掌心流淌出血液,“你是一国储君!你要自珍自重!怎可自轻性命!?”

“最珍重孤的人就躺在这里,他快死了。”太子梅浑身冷的如坠冰窟,十指是麻木的,躯干是麻木的,独独一颗心怦然的跳动,“本不值得他如此……”

适时,烛火跳动的光跃在他的侧颜,鼻骨处投下的阴影,像半张枯黑的面具紧紧附着在太子梅的脸颊。身后盘龙柱的红,艳不过鲜血。

镂刻的纸窗外,举着火把的宫卫逐渐逼近,宣旨大监的嗓音高高吊在夜空中,刺破一扇扇的绿窗与红门:“大王有令!宣太子殿下!”

屋内的太子梅冷笑一声:“柳大人你瞧,早知他们是蓄意要取走孤的性命,孤合该亲手奉上的,做什么搭上情白呢?”

“我的情白。”太子梅的视线流转在那张煞白的脸上。

屋内的烛焰随着叹息惧是一颤。

柳汀夺走匕首,转身推门:“臣去见大王!”

“柳大人!”太子梅没能握住他雪白的衣,“不要为孤送死!”

他踉跄着追赶出去,一脚跨出门槛,便被突如起来的长戈架住了脖子。太子梅与柳汀二人双双被拿下。

私自落凡的神都身负禁咒,无法动用法术,柳汀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的目光着急的落在右边,屋檐下,太子梅被反扭住手臂,呈一种弯腰鞠躬的姿态,头颅压下朝地面。

“阿兄。”说话之人站在东宫的院中,披着清白的月光,眼眸里带着和善的笑,“阿兄不要挣扎,受伤了父王会心疼的。放心,只是训话,阿兄很快就能回来了。”

柳汀道:“储君乃国本!公子兰带人围东宫是以下犯上!对殿下动粗乃是重罪!”

公子兰笑了笑,双手拢在衣袖里:“兰不知道父王为什么要召见阿兄,父王命兰来,兰只好遵命。阿兄不肯走,只好用绑的了。”

“再有……”公子兰拖长了音调,“如若阿兄一会儿不肯伏罪,或也只好用刑的,想来比上次十指的夹刑会重那么一点点……听说父王已经让人准备炭椅啦哈哈哈哈,大概是害怕阿兄受凉呢?阿兄觉得呢?”

柳汀怒不可遏,太子梅则一言不发。

几句话再想激怒他伤害他,已然是不能的了,他如今满心在寝殿中,不知是死是活的东方情白还一个人睡在那。

地是凉的。

据说炭椅会把人的下半身烤熟,再用铡刀断下,已然是半点疼痛也感觉不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