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懿太子哼道:“孤死的那年二十六岁,你与阿徴同年降世,你说大多少?”
魏情僵了一僵,不确定的问:“什么,什么意思?”
“孤不是阿徴。”
文懿太子果断干脆地横手,将乌木神弓捏在掌心里。
魏情一见这弓,立即起身弹开,双手抬起来,高声:“我滚远点!你别生气!”
这也太远了。
文懿太子眯着眼,一时也没清楚为什么他借阿徴的身体复活,眼神还是这样差。
文懿招手:“过来,小子。”
魏情踌躇:“我快要不认识你了……”
“你本来就不认识孤。”
文懿太子跳下窗,挽手拉开乌木弓,迅速朝夜空中发出一风箭,银光瞬息间呼啸破开的浓云,即叫那月与星显现,清霜满地。
他指了指天际:“此为‘拨云见月’,最初的用途就是这样,驱散黑暗,叫人在夜幕遮蔽下循见路途,不畏不惧,继续朝前走。”
文懿太子眉梢间带着些霜气浸润的神采,看着魏情:“阿徴出生那夜风雨交加,孤就是用这把弓守住了反军,孤与你父亲生平第一次并肩而战,就是那个时候。”
谢濯也从不这样说话。
魏情神色一变,瞬闪至文懿太子身前:“你是何人!?”
模模糊糊的一个影突然像堵山一样凑到跟前,再怎么淡定如文懿,也一下子咬住了牙根,啐道:“死小子要吓死孤!”
他却没躲,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孤名谢赢!”
魏情摇头:“我不认识。”
“文懿?听过?”
“文懿太子,这个知道。”魏情像背典籍一样背出来,从前谢徴对他说过的,“文懿太子是缙太祖之嫡子,太祖驾崩传位于弟,就是先帝,文懿仍为太子,两朝储君。”
文懿太子点头:“对,是孤,不过文懿是谥号,孤名谢赢。”
魏情乱了:“我记不住,我不想记住!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文懿太子言简意赅:“如你所见小子,孤复活了。”
“那他呢?”魏情慌了,“他呢?谢濯也呢?他去哪里了?”
“说真的孤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谢濯也的身体!还来!”
魏情按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没来几下被文懿格挡开。
文懿太子道:“孤确实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就复活了,你信一信孤。”
他在撒谎,可他总不能供出嘉春来,魏仁择家这小子不容小觑,发了狂,他未必能保住嘉春。
文懿有愧。
“孤对不住你。”
他抬手对魏情抱拳,熟练而郑重,充斥着江湖义气,是魏情从未见过谢濯也做的动作,再一细看,那身红也格外的刺目。
谢濯也偏好着青着白,几时穿过这样鲜亮的颜色?
他就说为什么谢濯也忽然就不穿道袍了,难不成在邑州是做样子吗?他就说怎么会在那高楼用弓箭瞄准自己,说那等绝情,比剜心剜肝还厉害的话。
谢濯也那样温和,总将“不妨”挂在嘴边之人,怎会突然变作这样。
谢濯也不见了。
魏情忽而脸色垮下去,这样一个月远远近近的跟着都能忍住不吭声的人,眼下竟原地睡下,手脚大开的在地面躺平了。
濡山别宫外的野草还没清理,根根锐直,沾着夜露潮雾气,冷冰冰的戳着魏情的后背,他仰着脸楞楞的看向高空,那是文懿太子一箭清云后的绝美月色。
泪水无声无息的顺着眼角淌下来,冰凉的积在耳蜗,叫他丰富的耳听也出现了短暂的闭塞。
文懿太子走了来:“你哭什么?”
魏情道:“您占了我心爱之人的身体。”
“孤很抱歉。”文懿太子想了想又道,“孤想他终究会回来的。”
魏情看到谢徴的脸,哭的更凶了,活像阿幸,从不嚎啕,只默默泪流:“什么时候?”
“兴许是明天,兴许是后天。”文懿太子蹲下,双手撑在膝上,“实不相瞒,孤能听见阿徴的声音。”
魏情侧脸,耳蜗里的泪淌落,道:“他说什么?说在哪里了吗!”
“他叫你别难过。”
文懿太子沉默了稍稍会儿,静听心声,再次道:“阿徴叫你别难过。”
其实阿徴说的是:文懿前辈,请代我为他擦一擦眼泪吧。
那怎么能行!
魏情脸颊戳了一根草:“要是在邑州那时候,我没有撇下他独自回家就好了,我很后悔。”
文懿太子道:“孤这样一个月来见你助濡山县修缮工事,费心费力,诚恳待人,不忍继续隐瞒,孤即告诉了你,就决意与你一同想法子,让阿徴回来。”
魏情说:“我不信。”
“为何?”
“对于一个死人而言,最难能可贵的便是生命,您复活了,怎么还肯甘心放弃机会?”
魏情坐起身,用袖子擦去双耳的泪水,一抹脸,忽而严肃地凝着谢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