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爆(2 / 2)

「也心软、仁慈得不该是一个皇帝。」

「这才是兴哀帝最大的悲哀吧。」

兴哀帝不懂,他孤坐一夜,满腹悲凉,心中经历了无比剧烈的挣扎。最后,当朝阳升起,他起身,忍着满心的屈辱,拿起了自己的剑。

惨然一笑。

一个皇帝啊,最后却沦落到以死相逼朝臣听旨,何其可笑,何其嘲讽。

兴哀帝却只能这样做。

他平静地上朝,听着那些奸臣们假模假样地议事,却对他要求供应大军粮草的话当耳旁风,一个接一个地假装没听见,终于缓缓从皇位上站起了身。

他一步步走下来,走到那些朝臣面前,右手紧紧握在了剑柄上。

那些朝臣这才发现他今天佩戴了一柄剑,表情惊讶,然后便是嗤笑出声,觉得他就算是拿了剑,也不过是一把不敢杀人的剑。

甚至有朝臣满脸嘲讽地要去夺他的剑,想要羞辱他。

直到兴哀帝拔剑。

他一剑劈断了要夺他剑的朝臣的臂膀!

他在那个朝臣声凄厉地惨叫中,冲向了宁忱,狠狠刺出一剑!

他状若疯魔的模样,吓住了所有的人。

朝臣们这才看见,他眼中是汹涌的死志和杀意,神态中是滔天的恨意和悲意,他是真的想和宁忱同归于尽!

他是真的要杀死宁忱!!

满朝哗然,众臣大乱,宁忱惊慌失措地躲避着兴哀帝的追杀,不断大喊大叫,他第一次在面对兴哀帝时,流露出了恐惧。

这一天早朝,兴哀帝砍伤了八个臣子,刺伤了三个重臣。

宫中侍卫跑进来保护那些朝臣,却不敢向着兴哀帝挥舞兵器阻止他,只能拼命护着那些朝臣躲闪。

兴哀帝最终累得气喘吁吁,他握着剑,看着被众人护在中间的宁忱,神情中是真切的遗憾。

遗憾他没能一剑刺死宁忱!

宁忱披头散发,红着眼睛冲兴哀帝怒吼:“当殿刺杀朝廷重臣,你就不怕悠悠众口,不怕史书留骂名!”

兴哀帝仰头大笑,几乎流出泪来。

他看着宁忱,讽刺道:“怕什么?说朕是昏君?朕不早就是昏君了吗?”

那几个依然效忠着兴哀帝的臣子,闻言跪下大哭:“陛下!”

兴哀帝环视着这满朝文武,笑了。

一行清泪,却顺着他脸颊缓缓淌下。

“朕是昏君,骂名留青史,朕不在乎。”兴哀帝平静地道。

“朕无能,天下百姓骂朕,史书骂朕,该骂,那就骂吧。”

“可等大兴亡了,你们真以为,后世史书会全写成朕的责任?”兴哀帝讽刺地笑了。

“三百年前,陈朝灭国,当年多少人骂妖妃惑君,使其灭国?现在呢,到底是不是妖妃亡国,这天下读书人里,又有几个人不知道?”

兴哀帝仰天大笑,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入鬓发。

“大兴亡了,你们一个都逃不掉!”他嘶声怒吼着,狠狠挥舞利剑。

“三百年后,世人自会知道真相!”

“这大兴,不是亡在朕一个人手上,哈哈哈哈……”兴哀帝又哭又笑,仿若疯魔。

满朝文武,宫中侍卫,皆鸦雀无声,神情复杂。

兴哀帝大笑着,痛哭着,把那把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送、粮、草!”兴哀帝盯着宁忱,一字一字道。

“宁忱,送粮草,朕自戕,你选哪个?”兴哀帝说着说着,放声大笑,他架在脖子上的剑,几乎划出血痕。

宁忱浑身颤抖,他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兴哀帝,恨不得冲上去杀了他!

可他不能,他还没享受够,他还想继续他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还想继续当他的实权宰相!

宁忱嘴唇颤抖着,几乎咬碎牙齿,终于吐出了字:“送、粮、草!”

“送粮草!”宁忱嘶声怒喊,疯狂地拳打脚踢着身边的同党派臣子,声音都变了。

“滚!滚去送粮草!滚——!”宁忱疯狂发泄,怒骂,再也顾不上什么宰相仪态。

兴哀帝架着脖子上的宝剑,冷冷地看着他发疯的模样,神情冰冷漠然。

这一日的早朝,最终以皇帝疯魔,宰相发疯结束。这些事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让本就动荡的民心,加剧了不安。

「看得好想哭,一个皇帝却被逼到这种程度,兴哀帝心中该多么屈辱啊?」

「根据史书上的记载,兴哀帝架剑这个史实,其实比演出来的更悲情,《兴亡》的改编已经很顾忌观众的心情了,不然得虐跑好多人。」

「唉,如果兴哀帝当初刚发现宁忱的真面目时,就有现在的魄力就好了。」

「杀伐果断确实好,但那就不是兴哀帝了。」

「是的,他做不到。」

「天真温柔,才是他的本性。」

「所以他是兴哀帝啊,唉。」

被扣押的粮草,终于重新启程,赶赴边疆战场。

兴哀帝身边的大太监的干儿子,历史上曾给齐太.祖送画像的那个小太监,领旨随同粮草一起去往边疆。

才十六七岁的小太监,是抱着必死之心出发的。

他跪在兴哀帝身前,重重叩首,他看着兴哀帝道:“陛下放心,奴婢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把粮草送到大将军手上!”

他还稚气未脱的脸上,是决绝和死志,眼中燃烧着的熊熊火焰,是他的忠诚。

兴哀帝亲自扶起他,颤着手帮他整理衣冠。他努力扬起笑容,对小太监说:“去吧,朕等你回来。”

“唉!”小太监灿烂地笑着,重重点头。

饿殍遍野,反军遍地,国之将亡,长长粮车,如何安全地到达遥远的边疆?

所有随粮车出发的兵士,都抱着一去不回的心态,哭着告别亲朋。

他们恨啊,为什么偏偏要选中他们押送粮草?可当兵当兵,这时候不上,什么时候上呢?

那一路的艰难险阻,堪称催泪。

大雨倾盆中,小太监焦急地指挥着兵士们保护粮草。

夜宿野外时,小太监和兵士们,就抱着刀睡在粮车旁。

反军打来时,小太监带头冲锋,嘶喊着:“想抢粮草,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那些事到临头退缩和犹豫的兵士们,沉默后,终于也举起了刀,大喊着冲了上去。

“冲啊!不能让个阉人看不起咱们!”

“杀啊!妈的,老子还能比不过一个太监!”

“头掉了,碗大的疤,我不怕!我不怕!”

苍老的、中年的、稚气的一道道喊声,响彻这片小小的战场。

那些其实根本不愿意来押送粮草的兵士们,最终用他们的命,保住了那一车车的粮食。

战后,差点被反军一刀砍死,身染鲜血的小太监,跟跄地走遍战场,用笔记下一个个牺牲的兵士。

领头的老兵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嗤笑:“有什么好记的?朝堂衮衮诸公,哪会在意我们这些贱命!”

小太监翻着一个兵士的尸体,转头看他道:“陛下在意。”

“陛下说,每个为押送粮草牺牲的将士,都要记下来,送进宫去。”

老兵包扎伤口的手,停住了。

小太监天真而又憧憬地笑了,他说:“你知道吗?陛下写了一本《忠臣录》,所有为大兴奉献的朝臣、兵士、百姓、侍从,都在上面留下了名字。”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被陛下写在《忠臣录》上。”

小太监的眼中闪着明亮的光,神情中一片神往。

老兵沉默良久,最终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低骂:“草他娘的!”

旁边,那些同样在包扎伤口的兵士们,默默低下了头,有水珠打湿了地面。

小太监记完所有牺牲的兵士,仔细地把小册子放进怀里,转头对老兵说:“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保护好册子,把它送进宫去。”

老兵“呸”吐了一口唾沫,凶狠地骂道:“放屁!就算是老子战死了,也轮不到你个小太监!”

小太监看着他,没生气,咧嘴笑了。

此后一路上,大风大雨,战斗流血,小太监和一众兵士们,都顽强地挺了过来,护着那些粮车,坚定地前往边疆。

观众们的弹幕密密麻麻一片,几乎要遮住了画面。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被陛下写在《忠臣录》上。”你的愿望实现了,你的名字在《忠臣录》上!大哭!」

「不止是你的名字,你的尸体,也葬在你效忠的皇帝边上。如你所愿,永生永世地陪伴着他。」

「还有这些押送粮草的兵士们,《忠臣录》上全部有你们的名字!兴哀帝没有辜负你们忠烈的心!」

「我们看到了,整本《忠臣录》,我们后世人都看到了!」

「它会永永远远地传下去,随着我们的文华,一直传承下去!」

而在边疆战场上,最终的决战已经爆发了。

没有粮草,大兴的将士们撑不下去了,他们没有选择等死,而是抱着守护疆土的心,选择了和敌人拼死一战。

那一场大战,无比惨烈。

大兴将士们死伤无数,用以命换命的打法,才终于拖住了敌军的进攻,没让敌军攻破城池。

可他们败了。

敌军最后会退走,只是觉得伤亡太大,而不是他们打退了敌军,把敌人赶出了大兴。

战斗结束,将士们浑身是血,茫然环视四周,却只见遍地同袍的尸体,想哭,都哭不出来。

幸运活下来的副将,焦急地到处寻找,这才发现,他们的大将军,已经牺牲了。

他的长枪上插着敌军将领的头颅,他的尸体上插满箭矢、刀枪,他安静地站在战场上,转头遥望着京城的方向,至死,都无法瞑目。

在他四周,保护他的亲兵们全部战死,有的至死都抱着敌人的胳膊、大腿,有的用嘴咬住敌人的刀剑,不让敌人去伤害大将军。

副将脸色惨白,颤抖着滑跪在地,嚎啕大哭。

“将……军!将军!将军啊!”

活下来的将士们闻声聚集过来,他们看到大将军的尸身,瞬间宛如天塌。

所有人放声大哭,哭将军的死,哭战友的死,哭这惨烈的战争。

「大将军至死都在望着京城!他直到死,都在惦念着他的陛下,都在坚信着他的陛下不会负他!可他看不到了,他没信错君王!兴哀帝把粮草送来了!哭死我了!」

「兴哀帝没有食言,大将军却看不到了。他战死的时候,是不是充满了遗憾?因为他也不能实现答应兴哀帝的诺言,回去京城,君臣携手,肃清朝堂了!飙泪!」

「呜呜呜!为什么让大将军战死!为什么啊!」

「真的好恨好恨宁忱!为什么每一次亡国,都会有这种背叛国家,通敌卖国的奸贼!」

「也有那些百死不悔,为国为民的英雄!」

「爆哭!我的大将军啊!!」

历经艰险,小太监和兵士们终于护送着粮草抵达边疆,他们兴奋地欢呼着,齐声对着城池大喊:“粮草到了!”

“我们送粮草来了!”

他们以为自己会迎来一片欢呼,将士们会大开城门迎接他们,拍着他们的肩膀,大笑着感谢他们。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沉默和漠然。

城墙上,将士们冷漠地望着他们。城墙下,城门紧闭,没有人欢迎他们。

小太监和兵士们茫然不解,他们仰头望着城墙上的将士们,不安的气氛慢慢凝聚。

直到副将匆匆赶来,这才给他们打开了城门,迎接他们入城。

小太监想悄悄询问副将,一入城,却先看到了满城缟素,一片消沉。

小太监慌了,扯着副将问:“这是怎么了?大将军呢?!”

旁边跟着副将来迎接粮草的将士们,再也忍不住了,他们冲上来拎着小太监的衣领,围着小太监愤怒质问。

“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现在才来?!”

“兄弟们饿死了!他们没死在战场上,被活生生饿死了!”

“大战爆发了,你们在哪?!”

“大将军战死了!将军他战死了啊!”将士们大哭,满城得到消息围聚过来的人们,也逐渐哭成一片。

小太监的耳朵嗡嗡作响,他只感觉天旋地转,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奋力挤过来的老兵扶着他,把他护在身后,怒瞪着那些将士们。

“没有粮草,敌军围攻,我们殊死一战,你们在哪?!”

“粮草在哪?!”

“衮衮诸公在哪?!陛下在哪?!”

“陛下在哪?!!”

满城都是质问声,将士们愤恨的情绪几乎控制不住,哪怕是副将不断大喝,依然阻拦不住。

小太监恍惚回神,他惨白着脸环视四周,入目皆是恨意,是将士们滔天的怒火。

小太监颤抖着嘴唇,终于大哭出声。

他推开围住他的将士们,跑到粮车旁,一把掀开油布,声嘶力竭地哭喊着:“陛下在筹备粮草!”

“陛下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以死相逼,在给你们换粮草啊!”

小太监嚎啕大哭,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陛、陛下,差点在早朝上自戕,才、才换来了粮草,才换来了粮草啊!”

将士们怔住,他们眼中,泪水还在滚落,却不再质问,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太监。

唯有副将,他用手捂住脸,转过头,哽咽哭泣。

“不可能,我不信,陛、陛下怎么会、怎么会……”有将士不敢相信地喃喃,脸上尽是茫然。

小太监跟跄着爬起来,跑到一辆辆车前,拉开油布,指着那一件件厚实的棉衣,大哭着嘶哑喊道:

“这仗打了三年,三年啊!你们以为身上穿的棉衣,是朝廷发的吗?!”

“那是陛下偷偷卖了自己私库里的珍宝,才换来的啊!”

“衮衮诸公不管你们死活,只有陛下还在惦念你们!”小太监流着泪嘶喊。

“宰相宁忱截断粮草,想害死你们,是陛下以死相逼,才让他答应派出兵士,护送粮草!”

小太监慢慢滑跪到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磕头,哭得不能自已。

“陛下!陛下,奴婢对不起您啊!大将军,您怎么能就这样走了,陛下还在等您啊!”

“陛下,还在等您啊!!”小太监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将士们沉默着,有人去揭开那一张张的油布,看着那一车车的粮草,棉衣,眼泪再次打湿脸颊。

有人则看向副将,无声地询问着,那个小太监说的,是真的吗?

朝廷早就不管他们了,只有陛下还念着他们?

是陛下,给他们换来了粮草,给他们换来了棉衣?

副将擦干眼泪,哑声道:“是真的。我早就与你们说过,将军战死,同袍们战死,不是陛下的错。”

他近乎哽咽地道:“陛下一直都在等将军回去,等我们大胜回京。”

“将军说,等他回京,要和陛下一起,肃、肃清朝堂,一、一定要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副将捂住脸,失声痛哭。

将士们沉默着,慢慢的,不知从哪里起,低低的哭声,再次弥漫人群。这一次哭的,不止是边疆将士们,还有一路护送粮草的兵士们。

“那群王八羔子,那群王八羔子!”老兵擦着脸上的泪,气得双手发抖。

“不是陛下的错,那我们该恨谁?”有将士哭着绝望问道:“将军战死了,同袍战死了,我们该恨谁?”

“恨宰相宁忱!恨那些不顾国家百姓的衮衮诸公!”副将愤怒咆哮。

“打上京城!我们打上京城!”

“清君侧!杀了那些奸佞,为陛下清君侧!!”

将士们哭喊着,逐渐汇成一道怒吼:“打上京城!清君侧!”

小太监抹着眼泪去看副将,脸上明显浮现出心动。但他又很快冷静下来,知道不行。

是的,不行。

因为陛下还在京城,一旦将士们从边疆攻向京城,宁忱一定会挟天子威逼天下,让将士们退军。那些退去的敌军,也必然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大兴就不只是天灾人祸了,恐怕还会灭亡在外族大敌的铁骑下。

副将也想到了,他和小太监对视一眼,脸上皆是苦涩。最终,两人长长一叹,安抚起满城兵将。

将士们最终也没能打上京城,只有小太监、副将、老兵等人,护送着大将军等人的遗体,一路回京。

看得观众们又难受哭了一场。

因为路途并不太平,副将等人没敢让人快马加鞭回京奏报,即便派人去了,也只会死在半路上,被饥民们吃掉。

直到快到京城时,副将才安排了一队人,先一步往宫中送信。

大战战败,大将军战死。

兴哀帝得知时,神情茫然。他看向大太监,喃喃问:“朕的大将军,回来了吗?”

大太监流着泪跪下,哽咽地道:“陛下,大将军他……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兴哀帝喃喃着:“怎么会呢?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他脸上缓缓淌下泪水,整个人却无知无觉地依然喃喃着:“他答应过朕,会大胜归来。”

“他答应过朕啊……”兴哀帝喃喃着,恍惚着,他望向殿外那小小一片天空,泪水安静地流下。

他沉默地悲伤,没有嘶吼,没有哭声,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眼泪流淌。

万念俱灰。

「怎么这么虐啊!怎么能这么虐啊!呜呜呜!」

「兴哀帝已经没有力气哭出声了,他的心都死了。爆哭!」

「其实,得知大将军战死的这一刻,兴哀帝就已经预见到大兴要亡国了吧?所以从此以后,万念俱消。」

「对,就是从这天开始,兴哀帝再也不争了,他任由宁忱执掌朝廷,只是默默做着自己还能做的事。」

「兴哀帝已经知道,大兴必亡,无可挽回。泪目!」

大将军等人的遗体到达京城那天,兴哀帝早早等在了城门外。他垫着脚,不住遥望远方,一如他送大将军出征时的模样。

车轮作响,副将等人带着一辆辆拉着遗体的车,停在了城门外。副将翻身下马,和小太监等人一起,就要跪下叩拜兴哀帝。

兴哀帝伸手阻拦,对着他们轻轻摆手,转头望向那一行车队。

小太监率先明白了他意思,哭着在前面带路,领他去看大将军的遗体。

因为做了防腐处理,大将军的尸身保存得还算完好。兴哀帝轻轻揭开白布,看见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小太监哭着道:“大将军,至死都在望着京城……”

兴哀帝没有哭,他只是抬起微颤的手,努力扬起嘴角,轻轻对躺着的人说:“大将军,朕来接你回京了。”

大将军至死都闭不上的眼睛,忽然合上了。

刚刚看到大将军的尸身都没哭的兴哀帝,突然泪如雨下。

他还没能碰到大将军双眼的右手,剧烈颤抖,几次都想抚上大将军的眼睛,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孤能去看看阵亡将士们的遗体吗?”少年太子仰头看着小将,哀声询问。

小将沉默地包扎完伤口,低声道:“看可以,不能碰。”

“为什么?”少年太子固执地问。

小将抬头看他,轻声说:“脏,殿下会得病。”

——脏,殿下会得病。

兴哀帝趴在大将军的棺椁上,放声大哭。

「我死了,会脏,你别碰,我怕你生病。麻蛋,哭死我了!!」

「我不需要你为我合上双眼,我只想要你告诉我一句,你来接我回家了。我特么要哭瞎了!」

「即便战死,我也会回到你身边,继续守着你,守着大兴,践行我的诺言。《兴亡》不是人!比史书还虐!!」

「生,忠君爱国。死,忠君爱国。大将军没辜负兴哀帝,兴哀帝也没有辜负大将军。眼睛哭肿了呜呜!」

「啊啊啊!上天不公!大将军为什么要死呜呜呜!」

「哪怕宰相死了,如果大将军没死,大兴也还能撑住,兴哀帝可以慢慢夺权的。可惜,大将军一死,大兴彻底完了!我的兴哀帝啊!呜呜呜!」

大将军和宰相一样,没有成婚,没有儿女。兴哀帝按照他生前的意愿,把他葬在了皇陵中,至死都陪伴在自己效忠的帝王左右。

大将军的遗体去往皇陵的那天,兴哀帝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来的那幅《劝君诗》,轻轻抚摸。

最终,他一点点卷起了这首诗,踩着椅子,把它放在了柜子最高处。

从那天开始,兴哀帝不再上朝,不再争权。他开始沉耽于歌舞享乐,大肆兴建宫室,不再复曾经仁爱贤明的模样。

朝堂上仅剩的那几个忠臣,几次前来劝导,却都被兴哀帝赶到殿外,最终接连愤而辞官。

几个臣子要回家乡时,兴哀帝悄悄派了人兵士,一路护送。

自此,兴哀帝在朝中再无势力,大兴朝堂,彻底成了宁忱的一言堂。

奸臣党派大摆筵席庆祝,朝臣们对着宁忱殷勤恭维:“恭喜宰相,打断了皇帝的脊梁!”

“哈哈哈!从今以后,皇帝站不起来了!这大兴,是宰相的大兴!”

“对,是宰相的大兴!”

宁忱笑得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就仿佛放眼望天下,无人是他敌手,他才是站在这大兴朝最顶端的人。

「去死去死去死!宁忱去死啊啊啊!」

「勾结外敌入侵,卖给敌人粮食和军械,不管百姓死活,卖国贼去死啊!!」

「不气不气,反正他后来被齐太.祖千刀万剐了,不气不气,啊啊啊还是好气!!!」

「宁忱去死啊啊啊!」

也是从这一集开始,兴哀帝等人出现的次数渐渐减少,齐太.祖领兵造反的剧情逐渐增多。

随着反军齐王打服天下各路反军,未来的齐太.祖,也终于将要兵临城下。

京城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哭着喊着,忙着逃命,没有人去守城门,更没有人去守皇宫。

宫中,宫女、侍卫、太监们同样在忙着逃命,他们不忘卷走那些名贵的珍宝摆件,却不知道,那些东西早就被兴哀帝换成了假的。

御书房,兴哀帝高声念着那首《劝君诗》,曾被他放在柜子顶端的卷轴,被他揣在了怀里。

他到处撒着酒水,砸着酒坛,状若疯癫。

“陛下。”已经撒完酒水的大太监,含笑唤他。

兴哀帝把最后一坛酒砸碎,也正好念完最后一句诗。他转过身,看向大太监,与其相视一笑。

他眼中没有丝毫疯狂,清澈如水,就连这些年的漠然与冰冷,郁气与悲凉,都烟消云散。

曾经灿若骄阳,身披彩霞的兴哀帝,少年太子,又回来了。

兴哀帝点燃了火把,朝着御书房深处扔过去。

他和伺候了自己半辈子的大太监,站在御书房里,望着那熊熊燃烧起的大火,温柔笑语。

“下辈子,可别再跟着朕了。”

“陛下别想甩掉奴婢,奴婢啊,下辈子还伺候您!”大太监却笑着回他。

“倔!”兴哀帝摇头,无奈轻笑。

大火蔓延,开始吞噬一切,迅疾地向着兴哀帝和大太监扑来。

兴哀帝摸着怀中的那幅《劝君诗》,最终怅然一叹,笑中带着遗憾。

——殿下。

烈焰熊熊中,一声熟悉的呼唤,仿佛从殿外传来。

——殿下。

——殿下……

兴哀帝恍惚间,豁然转身,望向御书房外的那片小小天空。

半空中,宰相、老谏官、大将军等人,正在含笑看着他。

——殿下。

宰相笑着对他伸出手。

——殿下。

老谏官笑着对他躬身行礼。

——殿下。

大将军扬起浅笑,对他抱拳。

兴哀帝的眼睫轻颤,泪珠滚滚落下,脸上却扬起璨然的笑。

他抱紧怀里的《劝君诗》,迈步奔跑向前。

“太傅!”他开心地笑着,烂漫如花,纯澈天真,依然是当年的少年太子。

大太监忍着剧痛回身,恍惚间,他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由咧嘴笑起来,跟着他的君王跑向前。

“殿下,殿下等等奴婢!”他开怀地笑着,没有了白发和皱眉,又变回了当初的稚气未脱时。

“砰砰砰!”

有什么轰然倒地,火焰冲天而起,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御书房,彻底消失在大火中。那大火,映红了京城的半边天。

弹幕里,观众直接哭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兴哀帝啊!!」

「还我兴哀帝!还我兴哀帝!」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接受!他没死呜呜呜!」

「你们怎么舍得让兴哀帝死?!把兴哀帝还给我!!」

「我特么的,我特么的,我恨死你们剧组了!!」

「马丹,我哭瞎了!真的哭瞎了!」

「凭什么让兴哀帝死!你们都改编历史了,为什么不能让他活下去?!为什么啊!!」

「把兴哀帝还给我!呜呜呜!」

「把兴哀帝还给老子!还给老子!!」

「把兴哀帝还给老娘!求求你们快还给我!」

「我不能接受,我无法接受!我明天要去《兴亡》剧组抗议!」

兴哀帝自焚的剧情一出,观众们直接哭崩了。

不过短短三分钟,#兴哀帝自焚#的词条已经空降热搜第一,评论、转发、点赞数量直接爆炸。

又五分钟,#兴哀帝自焚#的词条已经挂上了“爆”字,很多人浏览微博时,明显感觉到了卡顿。

十分钟后,各大论坛里首页的帖子,都已经变成了《兴哀帝死了我哭瞎》、《我不活了!兴哀帝自焚了!》、《《兴亡》剧组不做人,明天抗议谁去!》……

二十分钟后,兴哀帝自焚的视频,已经席卷各个视频网站和短视频APP,留言中大片大片的哭嚎。

这一晚,全网都因为兴哀帝之死而一片哭声,对《兴亡》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多,哭得崩溃的网友们,才开始陆续去睡觉。

但仍然有很多网友根本睡不着,他们一遍遍重复地看《兴亡》的剧集,含泪寻找着兴哀帝的身影。

他们一遍遍看兴哀帝的剪辑视频,看一遍哭一遍。

他们刷着兴哀帝的短视频,下载、保存、换成手机壁纸,几乎想把兴哀帝从此刻进心里。

关于兴哀帝的历史书,这一夜间销量暴涨。带有兴哀帝的壁纸,传遍全网。无数人的朋友圈里,都能看到哭着祭奠兴哀帝的文章……

网友们熬着夜,一次又一次地,在#兴哀帝自焚#的话题里嚎啕大哭。

于是,等到第二天,#兴哀帝自焚#的词条,依然牢牢霸占着热搜第一。

上午八点,一家家媒体评价兴哀帝和《兴亡》电视剧的文章陆续出炉,一位位影评人对兴哀帝的分析,开始散播。

#兴哀帝之哀#的词条,迅速爬上了热搜第二。“最经典的兴哀帝”,“亡国君角色的天花板”等等夸赞,都被赋予了云扶摇。

上午九点,#《兴亡》剧组被举牌抗议#的新闻,空降热搜第三。

上午十点,#云扶摇被堵#的新闻,空降热搜第四,很快挤到了热搜第二。

中午十一点半,#云扶摇被迫发布平安短视频#的新闻,挤上了热搜第三。

中午十二点半……

这一天,是属于兴哀帝的,也是属于《兴亡》的。

当晚,《兴亡》继续两集连播,秦景曜扮演的齐太.祖攻入皇宫,登基称帝,却分毫都没能夺走兴哀帝的光芒。

观众们依然在弹幕里哭兴哀帝,说兴哀帝,怀念兴哀帝,除了秦景曜的粉丝们,居然都没多少人讨论齐太.祖登基为帝的剧情。

秦景曜得知后,哭笑不得,给云扶摇发微信道:「这是朕最不受关注的一次。滑稽.jpg 」

云扶摇回复道:「这是朕最受关注的一次。滑稽.jpg 」

秦景曜大笑,直接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发到了微博上。

也是多亏了这欢乐的聊天记录,很多还悲伤不可自拔的网友们,这才开始慢慢从伤心中走出来。

一些观众擦干眼泪,跑去回放当晚的《兴亡》两集连播,想看看都演了个啥。之前他们就顾着伤心了,基本都没注意到电视剧剧情。

也是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兴亡》的片头曲和片尾曲,居然反过来了。

伴随着兴哀帝与观众们告别,属于大兴朝末期的沉重沧桑歌曲,被换到了电视剧片尾。属于齐太.祖时期的热血激昂歌曲,被被换到了电视剧片头。

观众们一边佩服《兴亡》真会玩,一边愤愤不平地吐槽,既然你们这么会玩,为什么不能复活我们的兴哀帝!!

一些思考比较深入的观众,则分析出了这一改变的真实含义。

「其实这里面蕴含着导演和剧组的一片心意,歌曲互换,象征着眼前的悲伤和艰难,总会过去。新的未来和盛世,它终将到来。」

「越是盛世乾坤,越是该把前朝的亡国引以为戒,时刻警醒,不要再踏上重复历史的老路。」

「虽然我们恨《兴亡》剧组让兴哀帝死了,但同样该感谢《兴亡》剧组。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兴哀帝,没有我们对那段历史的熟知和怀念。」

伴随着悲伤慢慢沉淀,电视剧中,宁忱被齐太.祖下令千刀万剐,兴哀帝的事迹被齐太.祖默许流传,兴哀帝的画像被齐太.祖挂到了墙上,齐太.祖命令不得修改大兴历史……

观众们也开始恢复平静的心态,加入了感谢《兴亡》剧组的行列里。

「感谢《兴亡》剧组!谢谢你们让我认识了兴哀帝!」

「感谢《兴亡》剧组!我爱兴哀帝,谢谢你们!」

「感谢《兴亡》剧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灿若骄阳的兴哀帝,谢谢你们!」

「感谢《兴亡》剧组!没有你们,我不会知道那段历史,我不会开始对研究历史感兴趣!我已经决定,大学报考历史专业,谢谢你们!」

「感谢《兴亡》剧组!谢谢你们为观众们奉献了最近几年最好的历史剧,没有之一!感谢你们创造出了一部经典电视剧!」

时间流逝,兴哀帝和《兴亡》的热度,慢慢下降,终于恢复到正常水平。而《兴亡》电视剧,也已经接近收尾阶段,开始进入大结局倒计时。

娱乐圈里,一众明星们终于松了口气,觉得云扶摇的话题巅峰可算是过去了,等到《兴亡》大结局的时候,可和云扶摇没关系了!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大众的关注度总该有他们一份了吧?

然而,一众明星们还没轻松几天,一年一度的年度盛典,就公布了奖项提名。

《兴亡》电视剧直接成为最大赢家,一举斩获了十几项提名!

其中,云扶摇获得最佳男主角奖提名,秦景曜、周负、黄尚(老宰相)、祁真知(大大将军)等演员,获得了最佳男配角奖、最佳女配角奖等等提名。

除此之外,还有最佳导演奖、最佳服装奖等提名。

同为边拍边播电视剧的《盛宫传奇》,则稍逊一筹,但也获得了近十项奖项提名。

其中,寇谦获得了最佳导演提名,姚若欣获得了最佳新人奖提名,云扶摇获得了最佳女配角奖提名,司乐等演员也各自有奖项提名。

就连还没播完的《涅槃》,也有多项提名。比如秋菱华的最佳女主角奖提名,其他人设出彩,演技不错的女演员们,也获得了最佳女配角奖提名。

云扶摇则因为在《涅槃》中的戏份太少,未获得提名。

另外还有其他入围的许多电视剧,一共争夺今年的奖项,可谓是竞争激烈。

作为国内最权威、最公正的电视剧奖项,年度盛典的名单一公布,就造成了巨大轰动。

而一众星光闪耀的提名演员里,最受关注的,也不是第一次拍电视剧的秦景曜,而是新人云扶摇!

也许是因为之前兴哀帝的去世,到底是还让观众们心里憋着一口气,名单公布后,网上瞬间就爆发了巨大呼声——必须给云扶摇颁个视帝!!

兴哀帝,值得一个最佳男主角!

于是,一众还在开心的明星们,眼睁睁看着大众关注度,再度扑腾着翅膀,优美地飞到了云扶摇身上。

明星们:“……摔!”

云放光什么的,最讨厌了!!(╯‵□′)╯︵┻━┻

然而与大众呼声相反的是,业内却普遍不看好云扶摇能拿到今年的视帝,更不觉得她能拿到一个最佳女配角奖。

那些同被提名了最佳男主角奖的男演员们,则瞬间把目光盯在了云扶摇身上,准备先把这个“异类”狙击消灭掉。

就是在这样的暗流涌动中,一个个忽然冒出来的不雅短视频,开始在网络上悄然传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