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2 / 2)

立时有人怜悯而轻蔑地瞥了顾夕歌一眼。这九峦魔修的胆子着实太大,从没有人敢如此放肆地在界主面前插话。他们只等着界主骤然发怒,将这不知好歹的九峦魔修直接撕成两半。

可拂云界主听闻这话之后,先是眉头微皱,随后却忽然微笑了。她竟向顾夕歌点了点头道:“我喜欢你敢说实话,可仅此一点,还不足以让我放过你。”

“谁叫你与另一个剑修,在虚空界中杀了我的儿子卢若澄。”拂云界主直视着顾夕歌,目光森然而压迫,“那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生下的儿子,也是徐炽麟的儿子。为了他我修为消耗太多,本可早早破界飞升而去,却硬生生在此地耽搁了不少时间。”

“我只等着将界主之位传到若澄手上,就能放心地飞升上界,可你却偏偏杀了他。”黄衣女子微微眯细了眼睛,一字一句道,“不管是商剑影还是你,都或有意或无意地阻碍我的好事,只此一点就着实该死。”

乍一听闻此等秘闻,即便是跟随拂云界主许久的大乘仙君们,也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修士虽然生息艰难,却也并未到灭子绝孙的地步。更何况八千年前的拂云界主已经是练虚真君,她不需消耗修为亦能繁衍后代,但她却修为折损虚弱了许久,显然生下卢若澄的方法并不简单。

定是那徐炽麟并未与拂云界主有过半点肌肤之亲,是那黄衣女子不知从何处得来了徐炽麟的物件,更借助逆天之法强行孕育出他的子嗣。此等行为可说是深情,亦可说是太过执着可怕。更何况之前拂云界主将这消息瞒得死死的,绝不透露半点,此时却骤然而然揭穿所有秘密,显然是情绪激动不能自已。

这荒诞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即便是顾夕歌也不得不相信。九峦界突如其来的灾劫当真因自己而来,明明是拂云界主一意孤行欲置他于死地,环环因果相扣吻合,由此才有了今日的糟糕状况。

只为了徐炽麟一人,当真值得么?顾夕歌瞧拂云界主的模样,却又与以情入道的白青缨截然不同。她并非全心全意替炽麟仙君打算,隐隐之中的敌意更早被商剑影与炽麟仙君看穿,因此他们才留下了那破界之法与那枚罗盘,当真是精密聪慧极了。

八千年前的天命之子身上合该有些不一样的气度与魅力,也许是因为炽麟仙君从未对拂云界主讨好献殷勤,由此让那黄衣女子不知不觉记挂在心中。即便之前竭尽所能,拂云界主亦无法得到她渴慕的东西。

这执念落地生根发芽滋生,自能让拂云界主越走越偏拒不回头。也许她之道就是号令天下让众生臣服,只看先前卢若澄的所作所为就可窥见一丝。拂云界主执念深重拒绝飞升上界,非要拖着九峦界合并于拂云界中了却夙愿,才肯破界飞升。也不知她是为了与自己较劲,抑或是为了赢过商剑影。

顾夕歌随后却怔住了,他骤然发现拂云界主与前世的自己何曾相似。

究竟是何时开始,他满心满念都是打倒陆重光替师尊争光的愿望。纵然开始时这愿望微小而孱弱,却一步步生长攀爬缠住了他的心。前世直到顾夕歌临死之前,他也未曾得到解脱。究竟是自己太执着,抑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拂云界主败给了商剑影,因此耿耿于怀八千余年未能遗忘,恨不能拖着整个九峦界毁灭殆尽方才甘心。自己在陆重光面前节节败退,从始至终也未能释怀。那深沉恨意直到今日还化作狠厉心魔,纠缠于自己神魂之中,让他不得解脱。

究竟是他们这些固执的败者太可怜,还是天命算计让人心底隐隐发寒,想挣脱亦没有出路?

陆重光却发现那白衣魔修突然看了自己一眼,憎恶怀疑歉疚后悔一应俱全,一时之间就连陆重光也看不穿顾夕歌的想法。

那本该是陆重光百般渴求的东西,但一切终究太晚了。

可那一眼立时有激起了拂云界主的怒火,她扬扬下巴轻描淡写对陆重光道:“杀了他留下灵脉,今日之事我就不再追究。我可放你回到九峦界,只要这魔修死在这里,随后拂云界也不会继续攻打九峦界。”

这承诺着实太过沉重,亦隐隐戳中了陆重光心心念念之事。若非为了岌岌可危的九峦界,他又何必冒着天大的风险破界而来?谁叫他继承了炽麟仙君的传承,就合该担起这整个大千世界的责任。

若是不能达成所愿,先前因他而死的十万人又算什么?纵然陆重光当日说得毫不在乎,他独处打坐之时,却能听到那些修士临死前的诅咒与哀嚎。今日之事已然极难有翻盘之机,他究竟该如何抉择?

一边是早就斩却情丝的仰慕之人,另一边却是沉甸甸的整个九峦界。陆重光忽然感觉自己心中沉重极了,他情不自禁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