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到第四个人的时候, 裂齿终于发现了事情不对。
生物信号熄灭了四个,还是在同一时间内直接消失的,过去看到的后勤人员表示, 他们都是全部死于被动过的机关。
其中一个机关的触发结构极其复杂。
蜡烛点燃了引线,引线燃烧导致手枪开枪, 子弹击中斧头的按钮,斧头落下切断电线,落下的电线又恰好被路过的机械轮子卷起,带进一旁的泥浆。
整个流程因为过于复杂, 他们在最初设计的时候, 都没有考虑到会有这种连锁反应。
金湖站这个地下车站的猎杀场, 在经过不知道何人之手的布置之后, 开始精准的对准了猎人。
现在狩猎已经接近了尾声, 场地内的猎物变得稀少无比, 无论是从概率还是行动路线来说, 最可能踩中陷阱的, 都只有猎人。
短短十几分钟, 就有不慎踩中陷阱被压扁的、被淹死的、中毒的和被切碎的。
有的当场暴毙, 还有的能抢救一下。
例如中毒的那些。
裂齿的毒药全部都来自于毒蝎,想要解毒, 也只能来找他。
这一天,毒蝎的药园迎接了最多的客人。
一直以来,毒蝎都认为自己是个农民。
他喜欢躲在地底研究一些有毒植物, 例如幽岩乌头、地底夹竹桃之类的东西。
通过基因编辑和变异,让已经灭绝的地上植物, 在地下重新生长起来。
这项技术被公司严格把控,他还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一点点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还需要给四季食品付每年的专利费。
毒蝎一向不喜欢参与外界的纷争,他只提供毒素,平时一直都窝在自己的小屋里。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前来小屋的客人多了许多。
毒蝎向来对帮派内的人漠不关心,对他来说,这里的人,都只是伺候他生活起居的奴仆。
要不是他姐姐伊莎的嘱咐,他早就把这里的人都当成试药的试验品了。
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小弟推着一个推车进来,车上有两个口吐白沫的人。
毒蝎凑上去看了一眼,“这个瞳孔都散了,没救了,下一个。”
另一个人呼吸急促,声音间隔短暂,毒蝎短暂判断过后,下达指示道,“先把肾上腺素给我,这个程度只能换血了,还有血浆吗?”
他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时叙在一旁看着,不断利用自己之前学到的一些相关技术恰到好处的递上他所需要的东西。
毒蝎果然没有注意到自己。
甚至都没在意自己到底是不是裂齿的人。
【毒蝎:裂齿的毒药师,对很多东西都漠不关心。】
果然和他介绍里说得一样。
和他的姐姐恰好相反。
【织网者伊莎:非常在意裂齿,对她来说裂齿是她打造的家。】
时叙看着毒蝎一样样的做手术,然后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把许多东西都给调换了。
另一边。
伊莎接到了异常死亡的警报。
她的整个下半身都在一场年代久远的车祸之中损毁,现在她的腹部以下整个都是机械蜘蛛的模样,八条腿银白细长,锐利得能将人一戳一个窟窿。
伊莎一般很少行走,她的腹部全部装着强力的催眠液体,在她打开装置的时候,就会变成能令大象都昏迷的气体。
她就会趁着这个机会,潜入人的记忆中枢,给人编织梦境,甚至通过梦境来改变记忆,使人发疯或者发狂,亦或者,直接洗脑,让人加入裂齿。
织网者伊莎,本质上织的是梦境。
她摇摆着巨大的腹部走向毒蝎的小屋,就在刚刚,她的地图上显示,有大量的成员死在了毒蝎的小屋里。
伊莎决定去看看,顺便教育一下弟弟,不能做这种事。
当她来到毒蝎的农田的时候,就见到毒蝎正在眼都不抬的,把一瓶苦杏仁苷往地下根本动不了的裂齿成员嘴里灌。
伊莎的复眼聚焦,轻易的看清了那几个打字的标签,她立即大喝道:“住手!”
“啊?”毒蝎下意识道,手上已经惯性的把毒药给喂进去了。
上一秒还有呼吸的成员下一秒就安详的睡了过去。
伊莎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打了毒蝎一巴掌:“你看看你在做什么!这里死了那么多人你没看见吗?”
“啊?”听到毒蝎再次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伊莎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道:“你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长脑子!”
毒蝎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他看向四周,发现【无呼吸反应】的人已经占了一多半。
“这不是我的问题!”想到姐姐从小到大的威望,他下意识就开始甩锅,“我东西都没说错,我是说的对的,对,是有人拿错了!这个家伙拿错了!”
他指着时叙道。
“真的吗?”伊莎阴沉着脸,俯下身看向时叙,她脸上还有银白色的蛛网花纹,显得格外华丽美丽。
“我没有拿错!”时叙大声且慌乱的反驳道,完全符合一个被冤枉的人的特征,她委屈道,“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我明明是按照毒蝎大哥的要求拿的啊。”
监控录像她早就覆盖了自己调换位置和标签的那一部分。
“算了。”伊莎链接监控,查看过后没发现太大的破绽,阴冷的看她一眼道,“现在你滚一边去,我来拿东西。”
她指向另一个乌头中毒的人,问:“这个应该拿什么?”
“棺材。”毒蝎下意识说,看到伊莎冷漠的面容之后他打了个寒颤,开口道,“左上第一瓶,是阿托品。”
伊莎拿下来看了一眼,顿时暴怒道:“这明明是另一种乌头毒!你自己不记得地方就不要怪别人!”
“没有,每一瓶都是我亲手放的!”毒蝎辩解道,“这些东西我怎么可能记错!”
伊莎见他不光不长记性,还敢顶嘴,两步走上前,打算教训一下他。
毒蝎左右看了看,找到阿托品的针管,按了下去道,“这个是真的!”
怎么手感有点不对?
毒蝎低下头,这才发现,这不是针管,是针管造型的遥控器。
他自己出于某种爱好买的遥控器,现在被贴上了药品的标签。
当他按下遥控器的时候,一道毒物就喷在了伊莎脸上,被她的呼吸循环装置吸进去大半。
伊莎咳嗽着跪了下来,却不慎触动了更多的机关。
“姐姐,我来帮你!”毒蝎飞快说道,“等着!”
“你别过来,我怕你要杀我。”伊莎艰难道,“你告诉我解毒药是什么,叫什么名字,我自己去找。”
“左边有碘解磷定,可以缓解姐姐你的症状。”毒蝎道。
伊莎艰难的移动过去,找到瓶子,正打算使用的时候她突想起,举起来确认了一下标签,再打开看了看内容物。
两者都检测没有问题,她才喝下。
喝了一半之后,她感觉味道变了。
变成了高浓度酒精。
怎么回事?
“啪嗒。”
恰巧就在此时,小屋的灯光熄灭了。
是短路。
“咳咳。”伊莎咳嗽着,她刚刚喝下的东西呛到了器官和人工肺部,现在很不舒服,“你给我找个手电筒,过来看看。”
“好的。”毒蝎在附近找到一个手电,摸黑走过去,打开了它。
一簇火光出现。
——这是个手电筒造型的打火机。
于是炽热的火焰点燃了流淌的酒精,尖叫声开始响彻整座小屋。
时叙走出去,贴心的关上了门。
她找到被她切断的消防装置,重新连接上救火,然后再次打开大门的时候,里面一片焦黑,只有伊莎的腹部还在原地。
【伊莎:……裂齿的服务器中枢。】
怪不得,时叙想。
她就是行走的服务器,其他的裂齿成员,就像是女王蜘蛛的孩子一样,围绕在她身边。
时叙刚刚想触碰,伊莎的双眼就亮了起来。
她刚刚是假死闭气状态,见到这个第一个靠近自己的人,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选择拖一个垫背的。
伊莎的直觉和经验告诉她,会在事后回到现场的,除了过来救人的,就只有凶手本人。
已经泄露的催眠气体弥漫在空间的每一个部分,时叙的眼前开始出现一些迷蒙的景象。
……她看到了自己的故乡。
那个她还没穿越的,最初的世界。
灰色的天空与血红的太阳,还有街道上游荡的,肢体残缺的尸体。
曾经他们都是时叙的邻居,遵循着每天上下班的规律生活,但在某一天之后,他们突然集体辞职,开始在小区里当街溜子。
时叙知道这是世界末日了,至少大家都这么说。
世界末日的那一天,她正在接受教导主任的批评,因为她把霸凌者的头按在了水池里,反反复复,然后霸凌者终于进了医院抢救。
她在被批评完之后,接到了停课通知。
时叙还记得,自己当时收拾东西,提前出了学校,那一天的天格外蓝,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