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回家的第一眼, 就看到了自己家旁边邻居大开的门扉,和里面蜿蜒流淌的鲜血。
那是……小澄的家!
时叙几步走过去,绕过血迹往里走, 发现小澄半靠在冰箱上,她身上是她的母亲, 她虚环着她的母亲,那个干瘦的女人半靠在她的怀里。
时叙看了一眼就知道,小澄的母亲已经死了,她身上甚至开始出现了尸斑。
小澄倒是还有一口气, 她拿着一片碎掉的玻璃, 玻璃的尖端插在自己的脖子上, 而她的母亲伸出了一只手, 拼命阻挡着小澄割向自己颈动脉的玻璃。
……她把自己的手, 放在了玻璃和小澄脖子的中间, 被整个穿过, 依旧没有抽手。
时叙第一反应拨打了紧急医疗服务热线的电话, 随后她开始找东西, 看能不能给小澄止血。
她失血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这段时间就没有一个人过来看看吗?
时叙看出来了小澄的失血已经抵达了临界点,她休克了, 距离死亡也就这么一两分钟,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她左右看了一眼, 想找到小澄家里紧急医疗包的摆放位置。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看到了角落里还在运转的录像机器, 它已经仰躺在地上,冒着黑烟和火星, 时叙没有停顿,略过了它,在小澄家稍微翻找了两下,成功拎出来一个医疗箱。
她打开医疗箱,把里面的止血药和再生药,以及肾上腺素等等一系列先全部毫不客气地给小澄扎了进去,先吊着命,再考虑她药物过量的问题。
紧急医疗服务也被她早就打开,她只需要在急救抵达之前确保小澄活着。
保护现场是人死了再做的事情,现在小澄还没死,时叙当然是先救她。
速效止血药生效很快,时叙发现她的口中不断溢出鲜血,而且不停咳嗽,是血液流进了气管,如果不即时处理,很快她就会被没吐出来的血呛死。
时叙用救援溺水者的姿势,半蹲下来,把小澄放在自己弯曲的膝盖上,头部朝下,然后抚顺她的后背。
伴随着咳嗽声,地面上出现了一些泼洒状态的鲜血,时叙松了口气,她还是咳出来不少。
紧急医疗的人来得很快,是挂扣在生者奉还旗下的一家小公司,比生者奉还的医疗保险更加便宜,但不提供附带的安保救援服务。
他们没跟时叙打招呼,冷漠地把小澄从地上挪到担架上,然后拔腿就走。
“你是家属吗?”留在最后面的人看着时叙问道。
“我不是,我是她邻居,她家属在那。”时叙指着一旁的尸体说道。
“那你要一起来吗?可能有一些检查需要有人签字。”医务人员道。
时叙点了点头,顺手捡起来地上的录像设备,跟着他们上了加长的白色浮空车,浮空车外面因为生者奉还的缘故,贴着绿色的十字。
生者奉还的标记是白羽环绕的绿十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医疗相关也都是绿十字。
他们很快前往了自家公司的医院,小澄被推进了手术室。
时叙给她签了一堆的电子同意书和报告,她还在23页的电子检查单里面找出来两个不合理费用给划掉了,不然小澄醒来就会收到两个离谱的账单。
一个是她的头发再植发费用,一个是她的牙齿美白费用……谁躺急救室了还做美容啊。
公司的小伎俩罢了。
时叙剔除这两个服务之后,负责接待她的人也没什么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微笑道:“请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看样子自己要是看都不看就批量签字了,这些人也不会多提醒什么……如果她发现了,就无事发生。
时叙抬起眼,也没计较这种显而易见的默认潜规则,她说:“有查清她身上的伤吗?我记得你们有伤痕鉴定这个服务。”
“当然是有的。”接待员发给时叙一份新的附件:“在这里。”
他们只负责治病救人,其余的都是附加服务,这很合理。
时叙看得出来这伤是怎么回事,但小澄自己看不出来,她需要一份检查报告给醒来的小澄看。
反正是扣的小澄自己账户的钱,时叙打钩的时候没一点心理负担,她只是去掉了过于昂贵且没有必要的那些服务。
小澄手术的时候,时叙看完了录像,验伤报告也出来了。
……果然是这样。
自伤。
和时叙在录像看到的一模一样,两相验证之下,她看到的东西没有被篡改过的痕迹。
录像之中,小澄正在准备自己的下一个视频。
【“大家好,我是大家的澄酱,这次是近期的一些生活日常vlo□□段,包括戒赌节目……”
录像之中,小澄先把摄像机放到一旁,然后躺上床,带着全妆面朝录像的方向睡觉,闭眼两分钟之后,她被闹钟惊醒,打开闹钟,展示上面的时间。
“低能量老鼠人,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时间是12点多,如果不上闹钟,我有时候会睡更晚。”小澄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道:“接下来,我们来看一下昨天晚上我妈有没有作妖。”】
这家伙根本就没睡。
她是通宵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时叙表示自己看不懂这些人立人设的方式了,小澄三份工作连轴转,她压根就不休息。
【小澄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另一间房门都被拆了的房间里,用监护人模式查看她母亲的光脑。
光脑的右下角写着:智力残障,监护人模式开启中。
“不错,还行,就刷了一晚上短视频而已……”小澄正喃喃自语着,然后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女人:“你有点动静啊,我在录素材,你搞点节目效果出来,不然怎么会有人可怜我,给我刷礼物?”
躺在床上的女人伸手挠了挠屁股,并不理会小澄:“我不要。”
“你起来逼问一下我,找我要钱,快点。”小澄说:“不然我不给你冲游戏点卡了,你再想赌欢乐豆都没余额。”】
小澄的戒赌已经成功了很多,至少她母亲现在赌的,是一种会员签到赠送的电子货币,天天晚上在家斗巨企打牌。
【女人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头发都没理,面貌狰狞地向着小澄扑过去:“逆女!你这个逆女!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妈!”】
下一瞬间,时叙看到小澄的表情变了。
冷漠、阴沉,看着女人的眼神,像看着一袋子不可燃垃圾。
作为拥有丰富经验的当事者,时叙明白,小澄的芯子换了个人。
她不用切换自己的能力都能看得出来,在刚刚那一刹那过后,小澄自己的意识,被挤到了边缘。
“嘁。”小澄扭了扭脖子,再抖了抖自己的胳膊,浑身上下透着人换了一身衣服,试图把衣服穿好的不自然感:“那狗东西不在……到底哪里去了……”
紧接着,小澄对自己面前的女人一脚踢了出去,她压根没有留力,那一脚直接把女人踹到了墙上,时叙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响声,胳膊是时叙的房间,王华明也不在家,这个时间点,没人发现这里发生了什么。
时叙试图看到她里面的人是谁,但名字被打上了马赛克,时叙只能模糊看到两个字。
【小澄(口口)】
时叙继续往下看去。
刚刚那一脚,女人至少被踹断了两根肋骨,时叙看到她贴着墙滑下来,喉咙之中发出难忍痛楚的声音:“你不是小澄……你是谁?”
“……你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垃圾。”小澄勾勒出一抹笑容,她的眼神空茫而挣扎,她正在被读取记忆——片刻后,小澄道:“原来如此,赌-博、高利贷还有偷窃……你确实是个垃圾。”
“这小姑娘倒是很好,不过她为什么爱你呢?”小澄摸着自己的下巴,表情却处于阴影之中,她没夹着嗓子说话之后,是雌雄莫辨的沙哑语调:“哪怕粉身碎骨,鲜血淋漓,她都爱着你啊。”
“你配不上这份爱意。”陌生人如此下了判断,“算了,我既然来了,就帮她做点好事吧,我平常可是很难做好事的,你们两个记得谢谢我。”
“没有你,她的人生恐怕会更加光鲜亮丽。”陌生人道:“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明明有更加自由的选择,却被毫无意义的东西束缚住。”
“她一定是很想摆脱你吧……”陌生人勾起嘴角,小澄伸出手,颤抖着从自己的身后拿出一把匕首,这是她的武器:“既然如此,我就好人做到底,帮她一把。”
说完,她做了一个战术动作,挽了一个刀花,动作非常的漂亮自然,但当她伸出手的时候,小澄的动作突然迟钝了,那伸向女人的刀一寸一寸被看不见的力量往回拉。
小澄的面部表情也逐渐失去管理,仿佛有两股意识正在争夺主导权。
“t……ta、o……逃啊!”小澄狰狞喊到,她的脸似乎被分割成了两片,一片痛苦而狰狞,另一片疯狂而平静。
女人捂着自己的肋骨站起来,跌跌撞撞向外走。
“哦?”陌生人下一刻就驱赶了小澄的意识,露出一个笑容:“你想走,那可没这么容易。”
她卸了力道,将刀尖朝向自己,用嘲讽的表情看向女人——小澄的母亲,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小澄的心脏扎了下去。
……然后穿透了女人的背心。
时叙看到,刚刚那一瞬间,女人向着小澄扑了过去,将小澄牢牢抱在了怀里。
小澄没能阻止占据她身体的人动手,时叙看到了她绝望的目光,还有毫不停歇的手,她一下一下扎着自己,因为身前的人死死不放,所以全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抹坚定的光从小澄的眼中闪过,她费劲全力,抬起手打碎一旁的玻璃花瓶,花瓶砸下的时候也打歪了录像器材,掉落的花瓶碎成一地,小澄捡起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尖锐的玻璃碎片抵住自己的喉咙,她要在做出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之前,杀了自己。
原本已经没有气息的女人,仿佛知道了小澄想要做些什么,她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睛,放开捂住自己胸口的手,死死拉住碎片,一点点将玻璃碎片从小澄的喉间拔了出来,发现拉不住碎片的时候,她将手捂在了小澄的脖子之上。
碎片穿透她的两层手掌,死死卡在那里。
小澄露出一个讽刺的轻笑,那笑容兴致盎然,宛如恶鬼。
她闭上了眼睛。
时叙知道她因为自己刺伤自己,失血过度陷入了休克,正是因为休克状态,她的神情平和下来,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离开了。
……
博览会开办在即,时叙不知道还有多少奇奇怪怪的人出现,这还是暴露出来的一个,估计还有许多人杳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