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像平时一样,一边赶着羊,一边跟上珀尔的脚步。然而当他靠近时,珀尔一下子就闻到了那股味道,是属于那只哈士奇的浓重气味。
灰色狗毛粘在纯黑的安德烈身上,显得格外刺目。
珀尔皱起眉,快走几步,甩开安德烈的跟随。
回到小院儿,珀尔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混乱当中。
安德烈跟呼伦跑到山坡后面去了,出来时一身的哈士奇味,身上还沾着对方的狗毛……天呐,这都什么事儿?他接受不了啊!
好家伙,安德烈这狗子看着浓眉大眼的,居然还有这种癖好,对象还是呼伦那只傻狗……
珀尔越想越是觉得恶寒,看安德烈的眼神都变了,也没心思再玩儿闹,自顾自跑回狗窝里,艰难地试图消化今天发生的事。
然而,偏偏有狗子不让他清净。珀尔还没趴一会儿,安德烈就凑了过来,把大脑袋伸进狗窝,想跟他一块趴趴。
珀尔本来就烦,又闻到对方身上那股讨厌的哈士奇味,顿时怒气爆发,抬爪就揍,劈头盖脸几拳,愣是把安德烈给赶出了狗窝。
安德烈整个被打懵了,似乎不明白珀尔为什么突然不让他回窝了。
他绕着狗窝,茫然地转了两圈,最后蹲在窝前,委屈屈地看着珀尔。
珀尔根本不理他,背着身趴回狗窝里。
然而狗窝也已经不干净了,这里面不再只是他和安德烈的气味,还不可避免地混入了那只哈士奇的味道。
珀尔闻着那股气味,越想越难过。他有什么立场把安德烈赶出去呢?这本来就是安德烈的窝……
是的,安德烈本身就是狗,本来就该跟狗朋友在一起玩耍,本来就该是一身狗味,这能有什么错?
或许,他身为一个猫,要呆在狗窝里才是真正的错。
想到这里,珀尔心里一阵苦涩。他抬步走出狗窝,看也不看安德烈,径直朝着屋里跑去。
常夏正坐在房间里剪视频,看见珀尔进来,十分惊喜:“哟!猫猫,你来啦?快过来抱抱。”
珀尔一下跳到她怀里,把脸埋进人类温暖的怀抱中,使劲磨蹭着,两只猫眼变得酸酸热热的。
姐姐,我好难过,带我回城里吧。牧区好冷,好孤独,到处都是狗……小猫咪根本不该待在这里。
他呜呜叫着蹭了半天,可惜人类也听不懂他的倾诉。常夏只是惊喜于他突然的亲近,用手轻轻搓着他的后脑勺,摸他的后背和屁股。
珀尔心里愈发难过,两只猫眼里涌出泪水来。
这时,常夏突然卡着两肋,把他抱起来,跟他蹭了蹭脸,说:“宝宝,天冷了,这边忙完我要回城里过年了,你要跟我回去吗?”
珀尔怔住了。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常夏,他知道人类不可能听见他的心声,但此刻他们好像真的产生了共鸣。
常夏要带他回城里……所以,要不要跟着去呢?他要抛下早已习惯的牧场生活,跟着常夏到城里去吗?
珀尔心里正犹豫着,常夏蹭蹭他的额头,哄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但冬天牧区太冷了,我怕你冻到。你就跟我回去过个冬,等明年暖和了,我再送你回来,到时候你还可以跟安德烈玩儿。”
听见那个名字,珀尔心里一沉,心想:我哪有舍不得,谁要跟他玩?这次走了,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珀尔心里闪过一丝快意。他下定了决心,在常夏身上亲热地蹭来蹭去,向对方传达着自己的态度。
常夏果然明白了,抱着他黏黏糊糊地蹭了一会儿,到了晚饭时间还不舍得放下,从饭桌上捏起一片肉肠喂给珀尔。
珀尔趴在常夏怀里,吃着香香的肉肠,心里的委屈总算消了些。
看,这才是猫咪该过的日子。狗窝里又脏又冷的,有什么好?
然而吃到一半,他的目光扫向屋外,又看见安德烈在外面扒着门看他。黑暗中只能看见那对亮亮的狗眼,一如他刚来牧区的第一晚时那样。
那目光看的珀尔心里一慌,赶忙避开视线,心里埋怨:你在那看我做什么?不去跟你的狗朋友玩儿去啦?哼,装模作样。
珀尔转回头,一心吃饭,再也不肯朝门外看了。
吃了一会儿,常夏在饭桌上说起过年带猫猫回城里的事儿。
舅舅、舅妈虽然有些不舍,但也都表示,牧区冬天确实太冷,让猫猫跟着回去过个冬也可以,就是不知道这个在牧场长大的小猫到了城里能不能习惯。
珀尔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中得意。他知道安德烈还趴在门外,虽然隔着两层门,但那家伙耳朵好,肯定全能听见。
哼。珀尔没有马上回头看,而是又低头吃了一口东西,才装作不经意的侧过头,朝门外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珀尔差点当场气炸。
只见房门的玻璃外,一只讨厌的哈士奇呼伦,又跑来缠着安德烈了!
只见那二哈围在安德烈身边蹦来蹦去,吐着舌头一脸兴奋,安德烈回身扑了他几次,接着干脆一转身,两狗子又一前一后朝屋后跑去了。
珀尔简直要气死了!靠,我都要走了也不在乎吗?还跟你那gay狗搞这种事,喵的,什么狗啊?!
珀尔气得毛都炸了起来,再香的肉肠也吃不下去了。
不行,就算要走,也得先去揍这俩货一顿,不然他得憋屈死!
想到这里,珀尔一跃而起,跳下椅子,径直朝着门外跑去。
珀尔冲出屋子,跑向后院,还没看到那俩狗就已经闻到了浓重的气味,还有哈士奇嗷嗷的叫声……
珀尔更是怒火中烧。他飞快地拐过屋角,定睛一看,却见房屋后的隐蔽处,乌黑的大狗子正把哈士奇摁在地上暴打,一边打一边薅他脖子上的毛。
这画面让珀尔整个愣住了。他几乎无法相信,绕到旁边看了半圈,仔细观察,才终于确定,这两只确实是在打架,而且打得相当狠。
而且很少见安德烈对狗这么凶,呼伦都翻肚皮了也没放过他,还是把他摁在地上,猛薅他的毛,疼得呼伦嗷嗷直叫。
所以刚才,还有白天在山坡后面时,两狗子避开众人的视线,原来是在偷偷地……打架。
Emmm珀尔有些无语,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想错了什么。
是的。细想这几天的事,珀尔隐约意识到,呼伦似乎并不是多钟情于安德烈,他其实哪个公狗都想骑,只是乌兰揍他揍得比较狠,铁蛋和墩墩他们直接一家三口群殴,哪个都惹不起。只有安德烈性格比较好,轻易不揍狗,就算被惹急了也就是摁在地上薅点狗毛,不会真给他咬出血,所以他才专挑安德烈骚扰。
至于安德烈为啥要把呼伦带到没人的地方再揍……估计是怕舅舅看见骂他吧,毕竟之前刚因为珀尔被骂了两次。
想不到这小子还挺鸡贼的。
可要说他聪明,他又不够聪明。每次就算到了没人的地方,也顶多是象征性地把呼伦打服,从没有下过重口,以至于呼伦这傻狗根本不长记性。
估计安德烈也很纳闷,为什么这狗子被自己揍了那么多次,还敢一次次凑上来骑他。
想到这里,珀尔心里的火全消了,甚至觉得很搞笑,开始怜爱大狗子,费了那么大劲都甩不掉这只没记性的gay狗……
但他再一想,想到自己为这事伤心了那么久,甚至差点回城里去了,也都怪呼伦这个gay狗!
想到这里,珀尔喵嗷一声冲上去,跟着安德烈一起暴打呼伦。
呼伦刚看见安德烈被跟过来的小猫转移了注意力,以为自己这把终于能逃过一劫,没想到下一秒小猫也冲了过来,接着就是狂暴的猫狗混合双打。
珀尔可不像安德烈那么好脾气,此时他怒气正盛,对着地上的呼伦抬爪猛扇。
喵的!都怪你这个变态gay狗,害的我误会安德烈,可恶!
让你觊觎我家狗子,死变态,揍你!
珀尔个子小、力气也小,但胜在下手狠毒,专往二哈最敏感的鼻子和嘴巴上扇,小猫爪又尖利,扇在狗脸上一掌三道口子,疼得呼伦嗷嗷大叫,比被安德烈薅毛时叫声大了几十分贝。
看到珀尔这架势,安德烈吓了一跳,愣在旁边,不知该帮忙还是拉架。
这时忽见一道手电光投过来,伴随着几声呵斥:“行了行了,住手!别打了!”
原来是呼伦的叫声引来了舅舅一家。
舅舅拿着手电跑过来,率先拦住安德烈,一低头却见大黑狗子一脸无辜,还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顿时愣了一下。
再一转头,发现把呼伦揍得躺在地上嗷嗷大叫的,居然是刚才还躺在他们沙发上撒娇的小猫咪……
这画面太过诡异,几人都愣了一下,但还是马上采取了行动,一个摁住呼伦防止他反咬,一个拎起小猫咪抱到一边,这才把激动的两狗一猫分开。
呼伦被打得耳朵都垂到了脑后,鼻子滴着血,缩在舅舅裤||裆下,委屈得直哼哼。
舅舅却毫不怜爱,还嫌弃地敲他的脑袋:“哼哼啥?你要不招人家,人家能揍你?”
他对旁边的常夏和舅妈说:“这家伙惦记好几天了,老想骑安德烈,我就知道安德烈迟早得揍他!”
他又低下头,摁着呼伦的脑袋说:“别光哼哼,长点记性啊,你这傻狗!你说你要招母狗被揍了,我敬你是条汉子,你骚扰公狗算啥?丢不丢人……丢不丢狗?以后咱牧场别的狗咋看你?”
呼伦又委屈地呜了几声,看看舅舅,又看看安德烈。
这一看可不得了,旁边刚被安抚住的暴躁小猫呲着牙哈了口气,扑过去又要打。
几人都吓了一跳,常夏赶紧又把猫抱起来,而呼伦已经火速钻回了舅舅的裆下。
舅舅哭笑不得:“看看,快别惦记安德烈了,人家还有小老弟儿呢!他哥俩一起揍你,你受得了啊?”
他又转向常夏怀里的珀尔:“你也是,人安德烈都没咋地呢,你急成这样干啥?狗子间的恩怨跟你一个猫有啥关系?呼伦是想骑安德烈,又没骑你。”
珀尔瞬间又暴躁了,破口大喵起来。
还想骑我?我给你一大拳,死变态!!
这反应看得众人又是一惊,也不敢再说他了,赶紧哄哄珀尔,然后忙不迭地牵着呼伦回屋上药去了。
看着呼伦和人类离开的背影,珀尔吐了口气,心想:便宜你了,变态gay狗。
这回他下手重,在呼伦鼻子上挠了口子。虽然不太深,但鼻子是狗最敏感的部位,就算上了药,估计也得疼好几天。至少短时间内,呼伦应该会长记性,不会再来骚扰安德烈了。
这时,珀尔感觉到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他知道那是谁,但故意没有回头,只蹲在原地,假装没听见。
安德烈凑到他身后,用大狗脸使劲蹭了蹭他。狗子今天似乎比以往还要热情,把他蹭的都踉跄了半步。
珀尔想起自己之前欺负安德烈,把他打出狗窝的事,心里有些羞愧。
但他又想:还不是怪你,揍狗还得挑地方,弄得鬼鬼祟祟的,害我误会!
想到这里,珀尔还是决定不理安德烈,绕开对方,抬步朝屋门走去,一副今晚本喵就要回猫窝睡的执拗态度。
然而步子却像被按了减速键,慢得出奇。
大狗子两步就追了上来,堵住珀尔,一口把他叼起来,朝狗窝的方向跑去。
珀尔被狗子衔在空中,蹬着腿挣扎了两下,其实却很乐意。
等到回了窝儿,往熟悉的稻草堆上一躺,安德烈也钻进来。一猫一狗暖暖和和地挤在一起。
然而这时,珀尔却又闻到了那股讨厌的哈士奇味。他顿时又不爽起来,转头看向安德烈,对方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更是生气。
虽然他现在知道这是安德烈在揍呼伦时沾上的气味,但还是不高兴。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当初从乌兰的窝里回来,安德烈要摁着他舔那么半天了。
说干就干,珀尔一下扑到安德烈身上,用下巴使劲磨蹭对方,舔拭对方的毛发,用自己身上的小猫味,盖掉那股陌生的气味。
安德烈的毛很多,而且硬,非常扎嘴,珀尔舔起来很费劲。但他有耐心,前爪摁在狗子身上,专心地舔着。
舔了一会儿,珀尔突然感到安德烈在用鼻子蹭他肚皮上的毛,蹭得他有些痒。
他侧身避开,大狗子却得寸进尺,直接把鼻子埋进他下腹的软毛里蹭来蹭去。
珀尔有些恼,抬爪想推,却听见安德烈的呼吸有点不同往常,似乎比平时都要快,带着一种不同往常的急切和灼热。
珀尔爪子一顿,突然感到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他就被大狗子整个掀翻扑倒,四仰八叉的被按在稻草窝上舔拭,大狗的舌头舔过他的猫脸和脖子。
珀尔茫然地抬起头,望着压在他身上的大狗子。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要……
珀尔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只见大狗子正在他腿间的软毛里蹭来蹭去。
珀尔整个猫都呆住了,不、这不对,太不对了 !!
珀尔已经不是小猫了,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
很明显,大半个秋天以来,把牧场里所有狗子都折腾得够呛的发情期,也在安德烈的身上降临了!
可是、可是这不对啊!别的狗子发情期都是在追母狗,再不济的也是去蹭公狗,为什么安德烈却在蹭他……
他是猫啊!这太不对了!!
珀尔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挣扎起来,拍开安德烈凑过来的狗脸,一骨碌翻身爬起来,蹿出了狗窝。
虽然跑出来了,但珀尔知道这只是因为他动作够突然,安德烈没反应过来。他身小腿短,在奔跑这方面天然比不上狗子,对方在短暂发愣后,一定会马上追出来,把他叼回窝去……
一想到那之后的事,珀尔就感到头皮发麻,整只猫都不好了。
然而,他跑出去几十步,都快跑到小院那头了,却始终没有听到身后狗子的声音。
珀尔有些纳闷,不禁放慢了步子,侧耳细听。
真的没有声音。珀尔想了想,终于停下来,回头望向犬舍。
不是发情期吗?不是对他有兴趣吗??
怎么看他跑了,连追都不带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