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极地02(2 / 2)

接着,一道热源靠近了他,冻僵的身体变得麻痒起来,一点点恢复知觉。

珀尔艰难地睁开眼,就见自己身在壁炉旁,炉中火光明亮,像太阳一样温暖着他。

珀尔的意识还模糊着,视线也不聚焦,看不清东西,也搞不清自己身在哪里,只隐约意识到自己得救了。

正在这时,珀尔感到有什么东西抵到了他嘴边。下意识张口去咬,珀尔咬住一只奶嘴——鲜甜烫热的乳汁涌入他口中。那似乎不是羊奶,但比羊奶还更鲜美、更香醇。

珀尔顿时精神一振,咬住那奶嘴,大口吮吸起来。

火光在一旁晃来晃去,周围隐约还能听到人声和动物幼崽的嗷叫声,但珀尔一时都顾不上了。

他闭着眼,浑身的力气都用在了那只奶嘴上。营养丰富的乳汁顺着食管流进他的四肢百骸,迅速地温暖了他的身体。

他不停地吸着,一直到再也吸不出来,这才松开奶嘴,一仰头,再次昏睡过去。

再醒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珀尔感到自己被人抱起来,放在怀里一下一下摸着,他的意识也随着对方的抚摸一点点复苏。

珀尔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座燃烧的壁炉。

他眨巴了几下猫眼,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

珀尔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毛衣和披着披肩的白发老婆婆。正是她用一条小毛毯裹着他,把他放在腿上抚摸。

见他醒了,对方将两手合在一起,惊呼道:“诶,醒了,睁眼了……天,上帝保佑,可怜的小猫咪……”

听见这话,房间那头的年轻男女立刻围了过来。

女人一头红发,蹲在老婆婆身边,掰起珀尔的脸,细看他的眼睛,又用手指插进珀尔唇间。

珀尔被弄得有些不舒服,伸爪推开她。

红发女人笑了一下:“好像有点精神了!”随即拿过壁炉上的奶瓶,又要给珀尔冲奶。

一旁的黑发男人顺手递过热水壶,叨咕着:“这猫还真是命大,都那样了还能挺过来。”

他蹲在老婆婆身边,伸手点珀尔的脑袋:“小可怜,你是谁家的?是不是从船上掉进海里的……唉,都不知道你在那趴了多久,幸好小狗跑过去看你。”

旁边地上的小黑狗听人提到他,也兴奋起来,嗷呜叫着,一下一下在老婆婆腿边蹦,黑豆似的眼睛在珀尔身侧上上下下。

听着几个人类的对话,珀尔大概搞清了状况——救他的人类名叫埃里克,是住在格陵兰岛的居民。给他冲奶的女人和抱着他的婆婆分别是埃里克的妻子琪拉和母亲阿图亚特——就是他们一家救了自己。

埃里克家里养了七条狗子,平时会带着狗子们拉雪橇带游客们玩。当时珀尔在昏暗中看到的那道小黑影,就是他家养的最小的狗子——一只浑身漆黑的小阿拉斯加。

一想到狗,珀尔心里就万分沮丧——后悔啊,所以说猫真的不能冲动行事,就因为要揍那只破鸟,他原本的少爷生活一去不复返,他盼了大半年的大庄园、大草坪,还有在那里等着他的安德烈,都没有了!

只剩他流落在这冰天雪地的格陵兰岛上,虽然活下来了,但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的大狗子……

他满心郁闷地把奶喝了,又从人类的早餐盘里要了几片肉填饱了肚子。

肚子满了,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珀尔想,他这回虽然倒霉了些,但好歹没死,没死就有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像他这么聪明的小猫咪,总会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去找安德烈的。

见他情况好转,年轻的埃里克和琪拉继续吃完了早饭,穿上外衣出去工作了,只剩下阿图亚特婆婆还留在家里,靠在壁炉边做针线活。

珀尔早就从她腿上跳下来,坐到一旁的花地毯上,低着头专心清理毛发——他的毛昨晚浸了海水,海水干后,白色的盐凝固在他的毛里,把他原本蓬松的毛都粘成了一绺一绺的,好似一件硬邦邦的铠甲。

他的毛又多又长,很不好舔。珀尔只把面上舔了一遍,就被咸得口干舌燥。他左右一看,见墙角处有一个不锈钢的水碗,立马跑过去一阵猛喝。

喝完水,听见身侧有动静,珀尔扭头一看,发现原来是埃里克一家养在屋里的小黑狗,正站在旁边好奇地望着他。

这小狗是阿拉斯加雪橇犬,听说才三个月大,但因其种族优势,加上一身黑乎乎的蓬毛,看起来已经比珀尔还要大一圈了。

因为以前被阿拉斯加咬过,珀尔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狗,但他对这只小狗却并不反感。

一方面,眼前这只毕竟还是个小幼崽,另一方面,昨晚要不是这小狗子好奇,人类也不会发现昏倒在海边的他,所以这小狗子算是他的救命恩狗。

而且,这小毛团虽然长了个阿拉斯加的脸,却生着一身黑毛,眼睛也是漆黑漆黑的,盯着猫看时显得特别真诚,还有几分深邃。

嘿,小屁孩儿,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比安德烈还差一点。

然而现在毕竟看不到安德烈,珀尔便仔细地观赏着眼前的小狗,聊解狗瘾。

小狗见珀尔盯着他看,似乎有些怯,但又很兴奋,当即伸开毛茸茸的前爪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冲珀尔摇尾巴。

珀尔跟狗子过了两辈子,知道这是狗狗的邀玩姿势,这小狗子想跟他玩儿。

珀尔乐了,当即抬起两只前爪,作势朝小狗扑去。那小狗见他真的跟自己玩儿,嗷呜嗷呜地发出几声尖叫,然后摇着尾巴扭头跑开,一溜烟跑到了客厅另一头——这是想让珀尔追他的意思。

但珀尔并没有追上去,只是蹲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那扭来扭去的小煤球——嘿嘿,真可爱呀……

但他现在可没心思跟小孩玩儿,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珀尔一转身跳上了窗台,在窗边蜷成了一个猫团,静静凝望着窗外的景观。

昨晚寒潮来袭,格陵兰岛下了一场雪。院外道路上的雪已经被扫过了,可小院里的还未来得及清理,凝成素白的薄纱,盖在围栏和狗屋之上——刚9月初就开始下雪,这地方可真是苦寒之地,不宜久留。

是的,珀尔已经下定了决心:虽然这里的人类对他很好,小狗也很可爱,但他可不能留在这地方。

他得想办法去找他的前主人,去前主人说的那片庄园——安德烈还在那里等着他,他必须要去。

而前主人大概不会回来找他,他得自己想办法。一般来说,一只猫咪想靠自己跨越大海前往另一片大陆,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但珀尔不是寻常的猫咪。他有着远超一般动物的思维能力,能理解人类的语言和文字,还有独属于他的精神力;不仅如此,他还有强健的体魄、敏捷的身手,以及高超的卖萌技巧。珀尔想,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他想起和前主人在这里游玩时,曾听说过附近码头处有通往外界的客轮,每周发船一次,会与前主人的游轮抵达同一个港口。

富豪主人的游轮很慢,中途还会不时停靠玩耍。他乘最近的客轮出发,就能提前到达港口,到时候他只要每天在港口盯着,迟早能等到前主人抵达,和对方汇合,跟着对方前往庄园。

猫不用买票,只要搞清楚正确的班次,在合适的时间赶到码头,趁人不注意混上船,就可以离开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去欧洲找他的主人和大狗子。

他记得码头有售票厅,那里应该会展示近期客轮的班次和时间,所以首先他得去一趟码头。

珀尔知道码头在哪——昨天他就是从那里登上的游艇。只是他没有去过售票大厅。不过没关系,他对自己的身手和应变能力有信心。

在这之前,他得先从这间屋子跑出去。

珀尔仔细打量着周围。

这间屋子窗户很厚,玻璃是双层的,四周还贴了密封条,根本打不开。

想想也知道,这房子建在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绝对是结实密封的,不可能有狗洞之类的东西。

所以他要想出去,就只能走门儿。

但这家人似乎很怕他再冻坏,不愿意让他出去。

刚才埃里克和琪拉两人出门时,也是趁他在地毯上舔毛,还专门把奔到门边凑热闹的小狗赶回屋里,才关门离开的。

偶尔知道这家人是为他好,但他可不是那种一般的猫咪——他有他自己的追求,可不能一直困在这间小屋子里。

他得先找个机会从这间屋子里跑出去。

除此之外,跑出去后的路线也得好好规划。

埃里克家里养了七只雪橇犬,除了偶尔这只黑煤球,剩下六只全在院里关着,听说是四只格陵兰犬、两只哈士奇,个子都大得吓猫。

此时零上的温度对他们来说似乎有些热,狗子们都躺在院子一角,哼哧哼哧地晾肚皮。

珀尔要跑出去,可不能惊动他们。

他趴在窗边,默默朝小院里张望,很快看好了一条路——从门口出去后,他可以先跑到院子里狗屋对角那侧的墙角处,缩在那里躲一会儿,以免被人类发现。

等到人类为了找他去到别处时,再从墙角跑出来,从篱笆底部最宽的一个豁口钻出,刚好可以避开在另一侧休息的大狗。

这是最短路线,也是最顺的路线。只要他动作够快、够轻盈,不管是人类还是大狗都不会发现他。

等钻出篱笆后,珀尔就可以直奔码头,今天必能把那艘客轮的下次发船时间搞到手。

在心里确定了计划,珀尔有些兴奋。

这时却有一阵声响拉回了他的注意力。珀尔把目光收回,看向屋内。

只见窗台下,一个小毛团正靠着墙边走来走去,呜呜嗷嗷地轻叫着,时不时抬起脑袋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