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被推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安德烈，这个人……这个人居然真的会推开他……

唇边的唾液还没干，珀尔心里羞恼无比，感到自己的脸全都丢尽了，可就算这样也没能打动对方……他的眼睛无法控制地发起热来。

控制不住，他也不想控制了。珀尔再次扑上去，扯住安德烈的衣领，叫道：“你装什么？！我都这样了你还在装……我、我不信你一点没动心……”

珀尔这话本来气势十足，却越说越没力气。本来就是啊，安德烈从来没对他表达过喜爱，对他的那些好，可能……就只是工作而已。

这个人一向很敬业。

一想到这点，珀尔就心如刀绞，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也颤抖起来。

这一次，安德烈似是怕他摔倒，没有再推他，而是抓住他的手，慢慢地从自己衣服上拉下来，扶着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珀尔就缩在椅子上哭。

安德烈看了，似乎也于心不忍，把椅子挪近了些，微微弓着身子，声音很轻地说：

“对不起。是我……我让你误会了。”他艰难地说：“我其实，其实心有所属，所以，不能接受圣子阁下的好意。”

珀尔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他这具身体本来就瘦弱，又经历了那么多天的流离，刚才闹过那么一阵，现在已经有点缺氧了，连眼前的人影都晃来晃去的，看不清楚。

可他头脑里还是清楚的。他想，去你妈的心有所属，我还不知道你？你分明整天都待在圣廷里……怎么，你心里的是大祭司那个老登？还是伊瑟那个络腮胡？

这分明是借口，就是为了摆脱他……珀尔心里更加难受。

凭什么啊，一般的骑士会那样对待主人吗？什么为了工作，我看你就是为了升职，故意投我这个圣子所好！

可是，既然要演，那就一直演下去啊，我可以给你的……我才刚上钩，你提辞职算是什么意思啊……

恶魔果然是坏，连他这个天使都敢愚弄！

珀尔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对面的安德烈见他情况不好，倒了杯温水推给他。

珀尔接过来喝了，深呼吸几次，人也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一把扯过桌上那张辞职信，两下给撕碎了。

“我不接受你辞职。既然你这么喜欢工作，那就一直做吧。”珀尔盯着对面的安德烈，表情冰冷：“反正咱俩绑在一起了，就算、就算……你逃不出我手心的。”

就算结束这一世，回到天上，咱俩也是神定下的一对。

我不会放弃婚约的。

珀尔说完，把手里的碎纸一扔，也不等安德烈反应，逃似地走掉了。

房间里就剩下安德烈，望着那满地的狼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背上的伤口又开始痛了，嘴唇上被咬破的地方也有些灼痛。他用手背蹭了蹭，刚才那个人唇舌的触感好像还留在上面。

让他心惊胆战。

他不怪洛伊斯殿下。他突然要走，对方当然会生气、会伤心、会闹，哪怕动手打他一顿都很正常，他全都可以接受。

因为他也问心有愧。

他一直提醒自己，不能因为有相似的眼睛，就把眼前这个人当作那个他接触不到的晨星天使，可每次一看到对方的眼睛，他又总忍不住这样做。

这样不公平，对那个凡人不公平。

早该停止了。安德烈重新拿出一张稿纸，从头再写那封辞职信。

明早他就向圣廷申请，他要离开这里，离开那个人，彻底结束这个错误。

可他写到一半，眼前油灯黯淡的火光突然无风自动，飞快地摇曳起来。

接着，那火苗由金色变为暗红色，时不时还窜出几片紫色火苗，弄得满室昏暗。

安德烈皱眉，但还是起身出屋，去把房门锁好。

等到他回来时，那暗火已经在空气中扩大、成形。

不多时，火苗间映出了一张哈士奇的大脸！

……是的，他们地狱里有的恶魔是有本体的，他的这位上司，魔王赛恩斯，本体就是一只哈士奇。用火焰远程沟通的时候，火苗会呈现出对方本来的面目。

看到是他，安德烈微微皱眉：“不是说了没事别来吗？这儿可是圣廷的领地。”

哈士奇却满不在乎：“嗐，你个恶魔都当上骑士长了，说明这圣廷也没啥水平啊，怕啥？”他晃了晃脑袋，又说：“混得咋样啊，怎么这么没精神，跟跑了老婆似的……”

“你有正事儿吗？”安德烈说着就抬手，作势挥向那片暗火。

空中的哈士奇狗头随风扭曲了一下，赶紧说：“有有有，你别挂！”火苗重新把他拼了起来，赛恩斯正色道：“这回主要来提醒你件事，就那个晨星天使你知道吧，就和你联姻的那个……”

安德烈眼睛里微微亮了一下，但仍不动声色，状似无意地接道：“珀尔？”

“对对，就是珀尔，他之前来找你了，来地狱，当时你刚走，他扑了个空就回去了，结果后来我听说他好像跑人间找你去了，你碰见他没有？”

听见这话，安德烈整个僵住了，他感觉自己几乎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他愣愣地说：“他……来人间？他不是从不来人间吗？”

“嗐，谁知道咋想的，反正他们是这么说……诶？你怎么知道他从不去人间？”哈士奇困惑地抖了抖耳朵，见眼前的安德烈还在发呆，也没有追问，继续正色道：“总之你小心点，听说那天使坏得很，你太老实，我怕你被坑……喂，你听着呢吗？”

对眼前哈士奇的话，安德烈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头脑里像是有风暴翻涌，搅动起过往的无数个细节。

他想起那个人的出现，想起对方把贴身袖扣解下来送他时的笑容，想起那些越界的玩笑，还有毫不迟疑的信任……

安德烈喃喃说道：“他才不坏，他只是，只是……”

他只是太爱我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他头脑里的风暴和浓雾。

是的，还能有什么原因呢？还有什么理由，能让珀尔一个从不肯光顾人间的天使，专门跑来这里，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接近他？！

安德烈幸福得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是这样，他本以为曾经在天堂外那无数次的遥遥相望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以为晨星那样高傲的天使一定不肯跟恶魔在一起，就算得到了深渊的指婚也诚惶诚恐，马上跑来人间的圣廷学习，生怕自己什么也不懂让对方讨厌。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个天使同样对他有意，甚至专门跑来人间，以凡人的身份来接近他，执着地追求他……安德烈感觉他整个人都被点亮了。

但随即，他又想起刚才的事，心立刻沉了下来。

糟了。珀尔以人的身份追求他，却连连被他拒绝，一定伤心死了。说不定会就此对他失望，重新回到天上去，再也不见他……

想到这里，安德烈噌的一下站起身，也顾不上伤口疼了，薅起外衣就往身上套。

一旁的哈士奇还在等他说话，此刻见他突然起身，显得有些茫然：“诶，你干嘛去？”

“有急事。你先走吧。”安德烈穿好靴子，急匆匆要往外走。

赛恩斯开始觉出不对：“你不会已经见到他了吧？”

安德烈没做声，径直向外走去，然而刚走到门边，却听见外面传来砸门声，还有一个醉醺醺的声音：

“开门！狗恶魔，敢拒绝我……你出来，咱俩单挑！”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喝醉，小猫生气，小猫送上门[让我康康]

等下还有一章=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