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宫道空寂,偶有宫人匆匆而过,无人留意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宫女。郦羽神色沉着,气息收敛如常,一直垂着头,小步伛偻。
但他走着走着,忽听前方一阵骚动。一抬头,发觉那玉光门前竟停了四五辆贵车。
郦羽昨夜就知道,适逢陛下新婚第三日,太皇太后要召见新凤后的母族亲家,陛下便在寿安宫中设宴款待。通往各司玉光门今日也无比热闹。
……不过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不仅有宫人,还有些贵人们的车。前方堵得滴水不漏,后方也有一队人接近。郦羽若此时贸然返回,则会显得更奇怪。
他只好继续朝前走着。
偏偏守卫们刚到了换岗时辰,一个个精神抖擞。郦羽虽弯腰垂头,但把他扔在一众行色匆匆、谨小慎微的宫人之间,还是显得分外突兀。
“站住!”
低喝声自前方而来。
郦羽脚下动作一顿,随即极快地恢复了自然。他没有立刻逃跑,而是微微垂头,佯装恭顺地停下脚步。
几名禁卫军迅速围拢过来。
为首军士眯起眼,仔细打量着他,冷声问道:“你是哪个院的人?腰牌呢?”
郦羽没有抬头,声音平稳柔顺,从腰上取下腰牌双手呈上:“大人,奴婢是凝芳殿中之人,这是奴婢的腰牌,还请大人过目”
当然腰牌也是从宫女身上顺来的。可为首的军士却眉心一挑,看都不看他腰牌一眼。
“太皇太后特意嘱咐过,今日不要让宸贵君近她的眼。你要是想回你主子那去,还是从玉华门那边绕路吧。”
凝芳殿是郦峤所住之地,很显然,他入宫后过得一点都不好。
其原因并不难猜,同时也是郦羽当时不能明白姜忱为何只喜欢郦峤的点。
自己这个哥哥虽空有美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若嫁进皇室,他根本无法为姜忱诞下皇嗣。
一生都在宫中的老太后恐怕最看重的就是这个,自然而然也就不待见他了。
而军士望着眼前这个小宫女,心里也有几分怀疑。
这人站姿太过笔挺,反应也太过沉着了。普通宫人面对盘问,早该打起颤来。
可眼前这人,看似低眉顺眼之下,却有着隐隐的锐利。
“你,把头抬起来。”
郦羽也乖乖地抬起了头。
他不仅换了衣服,还乔装打扮了一番。那间自己曾住过的院子,不知为何,一切不但还保持着婚房的模样……桌上的香粉口脂也一应俱全。
几个军士们看到了他的脸,竟有些面面相觑。郦羽被盯得久了,于是适时地脸红了起来。
“大人,奴婢……”
“……行了,你就从玉光门走吧。”
郦羽垂首应声,故作慌张地离开了那里。
过了玉光门,便是通往各宫的路口。郦羽还是得想办法混进姜忱的寝殿。
以及,还要思考能有什么拿来当武器……
为此,他不得不暂时找了个墙角先躲起来。
姜忱这个点若是今日不上朝,肯定不是书房就是寝宫。然而白天动手太明显了,他得到晚上。事情了结后,他还得想办法逃出去。
他的怀乐还在外面等他。
郦羽总是思考时就会难以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因此他没注意到身旁不知何时停下的轿辇。
从轿辇上跳下来一个矮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干什么?那日想认我不成,如今打算进宫招摇撞骗么?”
郦羽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他惊喜地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的小孩却是那个姜烁。
他便不想再看他一眼。
“拟定计划。”
“什么计划?”
“杀掉皇帝的计划。”
郦羽淡淡道。
姜烁愣了一瞬,随后他居然笑了。
他听到这种话,居然还笑得出来……果真和沈枫说得那样。而一想到眼前这个相貌声音完全一样的“姜烁”可能是个假的,郦羽就有些恶心。
他本不打算再理这小孩,就在要走时,小孩却一把抓住了他。
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
“要不要我来帮你?”